[道林/歌剧]致命美学+番外 by 寒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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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林/歌剧]致命美学+番外 by 寒菽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西方名著 · ·文案·《道林格雷的画像》&《歌剧魅影》·死后本该下地狱的道林,因为神明的宽恕,获得二十年的地狱假释期,但凡做坏事就会遭到锥心之痛,使得他不得不成为一个“好人”,这让他痛苦不堪。
而来自地狱的魔鬼其实并不屑得到道林贫瘠丑陋的灵魂,他觊觎埃里克的灵魂,告诉了道林另一个离开地狱的方案:“把那个才华熠熠的灵魂骗来献给我,换你离开地狱。”
于是道林设法让埃里克爱上自己,可事情的发展却脱离了他预料的轨道··薄情与忠贞,轻浮与独占,任性与坚持,光明与黑暗··让真爱沦陷的美丽,究竟来自外表还是心灵· ·◎埃里克x道林(狂犬攻x女王受)·◎道林人傻肤白,饭桶爱如甜蜜,简称傻白甜【别听我胡扯·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天之骄子 西方名著·搜索关键字:主角:道林·格雷,埃里克 ┃ 配角: ┃ 其它:道林·格雷的画像,歌剧魅影,女王受,狂犬攻· ·晋江编辑推荐:·死后本该下地狱的道林重生回到童年,但凡做坏事就会遭到锥心之痛,圣人标准让他痛苦不堪。
而来自地狱的魔鬼其实并不屑得到道林贫瘠的灵魂,告诉了道林另一个离开地狱的方案:献上一个才华熠熠的灵魂·于是道林想要用爱情哄骗充满才华的埃里克,可自己却先陷入其中。
当薄情遇到忠贞,轻浮遇到独占,任性遇到坚持,让真爱沦陷的美丽,究竟来自外表还是心灵本文题材新颖,文笔流畅自然,结合了《道林格雷的画像》和《歌剧魅影》却不会让人觉得违和,以十九世纪中叶为时代背景,人物刻画鲜活又去,情节曲折生动,讲述了一个奇异浪漫的爱情故事,值得一读。
 · 第1章 Act.01· ·    文:[道林格雷的画像/歌剧魅影]致命美学· ·    作者:寒菽· ·    cp:埃里克(狂犬攻)x道林(女王受)· ·    本文纯属虚构,独家首发123言情原创文学城衍生频道,感谢新老读者观阅。
 ·    .01· ·    1845年·· ·    夏·· ·    一只粉白棕斑的飞蛾扑向烛火。
 ·    摇曳的光映入道林·格雷的眼帘,依稀听见这小生命被烈焰撕裂时微不足道的轻响·· ·    “啪”· ·    他躺在床上,被打得偏过头。
 ·    他的灵魂像是骤然从万丈高空之中疾速下坠,又骤然静止·· ·    空气涌入他的喉咙,又干又疼,他咳嗽起来,仿似一条搁浅的鱼。
 ·    脸颊火辣辣的疼起来·· ·    “啪”· ·    蒲扇一样的大手狠狠扇在道林脸上,一个沙哑恶毒的声音灌进他正嗡嗡作鸣的耳朵中——· ·    “起来小杂种”· ·    “别想装死”· ·    道林终于望向盖住他的那片阴影,恐惧如一把尖刀般被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心脏。
 ·    树皮般爬满皱纹的老朽肌肤,稀疏灰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睛闪烁着狡猾和卑鄙的神色,松弛的嘴角边缘是刻薄和恶毒的线条,那只高高举起就要落下的手上沾着斑斑血渍。
 ·    魔鬼从画里爬出来他想杀了我· ·    这是道林的第一个念头·· ·    认错并不算道林的错,谁叫正骑在他身上的老男人和画上的魔鬼实在是长得一模一样呢。
 ·    他仰着头滞愣地望着对方,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打湿床单·只是因为疼痛·· ·    老人骷髅般嶙峋的大手紧紧掐上他的脖子,居高临下地说,“乞求我,说,乞求我。”
 ·    道林几乎说不出话,他用尽力气,才断断续续地说,“我……乞求……你·”· ·    老人俯下身,用浑浊的眼珠盯住他,不容置疑地宣布,“不准反抗我,知道吗小杂种。
再有下一次,我会把你关进铁处女里,在你的身上扎无数的洞,流光全身的血,剥掉你的皮,才会允许你死去·”· ·    老人扯了扯床头的铃绳。
 ·    很快,红发的女佣低头沉默地进入房间,手脚麻利地用血污的床单包裹住道林,将他抱起离开·· ·    疼痛的感觉太过真实。
 ·    道林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 ·    他终于记起来这个可怕的老人是谁,克尔索勋爵,他的外祖父福德洛·· ·    这是个刻薄的老人,他厌恶自己,鞭笞、辱骂和毒打都是家常便饭,就像现在这样,他都记不清是哪一回。
 ·    道林试图驱使木偶般僵硬的躯体,红发的女佣柔声说,“别动,孩子,会很疼的·”· ·    黯淡的光线里,道林看着红发女人的脸呆住,他低低地试探地问,“南茜”· ·    南茜是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女佣,比起暴戾恣肆的外公来,南茜才被他当作是亲人。
 ·    他们路过寂静黑暗的走廊,外面雨丝霂霡,顺着一阵倾斜的风吻在玻璃窗上,发出唦唦的声响·· ·    道林开始慢慢回忆起死前的事——· ·    大火中,他打算与画中的恶魔同归于尽,烈火焚身之时,他终于把匕首刺进了画像中人的心口。
 ·    与此同时,他也被遭受到锥心之痛,疼得失去了知觉·· ·    是了,是了·· ·    因为背上的鞭伤只能趴着的道林把头埋进枕头里:我应当是已经死了……· ·    他伸出手放到眼前,张开五指,这又明显是一双孩子的手。
 ·    简直……简直就像时空倒流,他重新回到了童年·· ·    “你没猜错·”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兀的响起,仿佛就在耳畔。
 ·    道林惊的颤栗一下,回头,房间空空如也·“是谁”· ·    “站起来·”那个声音说。
 ·    道林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 ·    “打开门,往右走……”· ·    道林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走一步身体都像是要散架一样作疼,他端着烛台,照着那个声音的指使穿过走廊,进入地下室。
腐朽的味道萦绕不散,烛光映照到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面镜子,上面盖着一块他十分熟悉的布,紫色缎面,绣着金线,据说是修道院用来包裹死者的柩衣·· ·    道林站到镜子面前,揭开这块盖布。
 ·    烂肉般丑陋恶心的脸猝不及防的闯入他的视线·· ·    道林脸色苍白,踉跄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有被吓得倒地——毕竟他的灵魂也是个四十岁的老男人了,什么荒唐的事都经历过了,人都杀了好几个了,并且,在那个古怪的声音响起时,他心里也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再说了,镜子里的这张脸,他也看了二十几年了·· ·    镜子里的那个模样是他应当有的四十岁时的模样,或许眼前的这面镜子,映照出的就是他丑陋的灵魂吧。
 ·    事到如今,都已经死了一遍,道林倒是能接受老去的事实了·他反倒打量起镜子里的那个人,愈发难过起来,果然和外祖父很像,他那么讨厌从小虐待自己的外祖父,可最终却该是变得和他一模一样。
 ·    那么,现在大概,就是他死前最后的幻觉吧·· ·    “你是来取走我灵魂的恶魔吗”道林问。
 ·    镜子里的“人”却扯起嘴角,“蠢货,你现在是回到幼年了·准确的说,是七岁·”· ·    道林微微惊诧,过了好半晌,才哑声问,“为什么”他难以遏制地心动,可是被恶魔耍了那么多年,他实在无法轻易相信,老实说他也是期待这样的事的,可是他临死时的良心此时还热切着,“我……我这样的人……”· ·    “呵,你这渣滓,倒是还有些自知之明。
我也觉得你不值得·傲慢,暴怒,懒惰,贪婪,嫉妒,暴食,- yín -/欲·七宗罪都被你占全·你这样烂到发臭的灵魂便应当下地狱·”恶魔说。
 ·    “可你死前有过忏悔的善举,灵魂里还有那么几分懦弱的善良,上帝那老头子便捞了你一把,可又无法轻易地放你出地狱·所以你现在回到童年,从头开始——二十年。
二十年的地狱假释期,如果你在这二十年里不做坏事多做好事,弥补了你犯下的过错,你就可以离开地狱去往天堂·”· ·    道林听得心情激荡起来,“我……我……”他喜悦的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忽的又想起一件事来,那为什么这样的事,是恶魔和自己说,而不是天使呢· ·    恶魔却听到了他的心声,笑了笑,“这是考验,没有诱惑和煽动,算什么考验呢”· ·    道林沉默下来,“真的……真的只要二十年都做个好人吗”· ·    恶魔嗤笑,“你先做到再说吧。”
 ·    道林回到房间,彻夜难眠·· ·    做个好人,做个好人,做个好人,他在心里反复念着·一大早就爬了起来,自己穿戴好衣服,白色衬衫,黑色背带裤,长筒袜,还有蹭亮的小皮鞋。
南茜也已经起来,正在准备早饭,道林小跑过去帮忙·· ·    “小少爷,别捣乱了,快回去休息·”南茜无可奈何地赶他走。
 ·    “我来帮你吧·”道林殷切地说··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西方名著· ·    “就你,万一把厨房烧了怎么办”南茜说。
 ·    道林只好依依不舍地走出厨房,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一盒火柴,想了想,塞进了口袋,没有特意还回去·· ·    “玛琪玛琪玛琪”嘶哑老者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起来。
 ·    道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或者说,是在叫他的母亲,玛格丽特,玛琪是妈妈的小名·· ·    拐杖敲在地板上的笃笃声接近。
 ·    小时候一听到福德洛的声音,道林就会害怕得浑身战栗·而现在,他看过去,这也不过是一个孱弱的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老骨头,既不高大,也不强壮,自己以前为什么会害怕他呢· ·    福德洛走到他面前,刀子般锐利的眼神梭巡着他的打扮,生气地狠狠用拐杖敲地,道林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把拐杖打在自己身上,“玛琪,为什么穿成这样”· ·    道林低声说,“是我错了。”
 ·    福德洛冷哼一声,揪着他的衣领把他半拖着丢回房间,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巴伐利亚风的碧绿色裙子——这是他母亲小时候穿过的。
“换上·”· ·    道林装成畏惧的样子,“好的·”· ·    福德洛走到他面前,抚摸他的脸颊,粗糙的手指摩挲的他肌肤发疼,低沉着声音说,“我的小玛琪,乖,别害怕,听我的话好吗因为你不听话跑出去我才惩罚你。
我们说好的,你不能出去·外面的世界那么可怕,你该待在我的身边才安全·”· ·    道林点点头·· ·    福德洛脸色稍霁,“是了,这才乖。
我也并不是不近人情,你既然想出去,今天晚上我会带你出去,你自己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好不好·”· ·    道林换上那件绿色的裙子,站到穿衣镜前面。
 ·    镜子里的简直就是个小女孩,唇红齿白,纤弱柔软,还有留长的金发,他外公是真的把他当做母亲的替身在抚养·· ·    道林忽然就明白过来,自己之后会成为一个变态还真是十分有道理的。
 ·    下午,外祖父还真的带上道林坐上马车出发·· ·    道林惴惴不安,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    当道林在颠簸上都要睡去的时候,一阵欢快的歌声叫他清醒过来,他从窗户看出去,是一个马戏团。
 ·    道林看到颜色鲜艳宣传版,上面画着一个赤 裸着上身的男人,胸口长着半个人头,表情诡异,上书:欢迎光临神奇马戏团·· ·    这是个畸形人马戏团。
 ·    福德洛循循善诱地说,“这就是外面的世界了·”· ·    道林:“……”· ·    福德洛将他带进帐篷里,让他坐在舞台前面的一张椅子上,叮嘱他,“在这等我,不要乱走。”
 ·    道林只好独自一个待在安静空旷的帐篷里,四周挂着这个马戏团成员的画像,扭曲诡异·他知道福德洛是想吓他,叫他以为他们的城堡外面的人都是怪胎。
 ·    道林托着下巴长长叹了一口气,忽然发现幕布背后露出铁笼的一角,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他看了一会儿,才靠近过去,蹑手蹑脚地绕到幕布后面,看到一个赤身裸体蜷缩着的孩子,一动不动地在睡觉,身上沾满脏污,纠结的头发盖住他的脸。
 ·    这时,这个孩子悠悠转醒,猛地发现有人在旁边盯着自己看,吓得几乎要跳起来,动作敏捷地从地上爬起来·· ·    道林也终于看到了他的脸,有半边布满狰狞扭曲的疤痕,看上去还是新伤,腐烂渗血,配上他嶙峋的身材,青白色的皮肤,看上去丑陋诡异极了。
 ·    孩子尖叫了一声,捂住脸·· ·    道林皱了皱眉,心里升腾起扭曲的不以为然来,他并不害怕,要换成你,对着一张腐烂恶毒的脸看上二十年,你也不会觉得这个孩子看上去多丑多吓人的。
 ·    切,我比你丑多了·道林莫名地有点得意,又想想,有点被自己蠢到,丑是什么好得意的事呢· · 第2章 Act.02· ·    act.02· ·    孩子瑟瑟发抖着,从指缝间窥视道林,看了第一眼,就有点没办法移开视线了——这个绿裙子的“女孩子”好看的像在发光。
他想到有一回他误闯进有钱人家的花园,那是在清晨,馥郁清新的香气里,翡翠色的叶子上缀着一滴露珠,阳光照过去,那滴露珠便折射出柔和的光芒来·· ·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望着自己,并没有厌恶和讥讽,连好奇都没有。
 ·    “很抱歉,吓到了你·”道林说·· ·    孩子愣了一下,没有放下捂住脸的手,只安静地看着他。
 ·    道林望着孩子露出来的金色眼珠,他想:这双眼睛倒是很好看·他又问,“你不冷吗”· ·    孩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是法语。
法国人· ·    这孩子长得是丑了点,但声音真是好听,夜莺歌唱似的·· ·    道林倒是听得懂,上辈子有段时间他好上一个法国美女,可苦学了一阵,说起来他会的语言还挺多,为了集邮各国情人。
他用法语重新问一遍,“我说,我对吓到你感到抱歉·但是你没有穿衣服,不会冷吗”· ·    孩子终于听懂了他在说什么,摇了摇头,“没关系,你没吓到我。
……也不会很冷·我以为我会吓到你,你不觉得我很丑吗”· ·    道林实话实话,“是很丑·”· ·    孩子:“……”虽然对方这么说,但是从道林的神情看来却并不是侮辱贬低他。
自己长的丑也是事实嘛·他放下手·· ·    道林看着他脸上的伤痕,想到自己背上还没有好的伤,忽的有点物伤其类的感觉来,他们都是被虐待的小孩子。
道林小时候一直觉得自己很可怜,如今看着眼前这故意被毁容充作畸形人供人取乐的孩子,便觉得自己遭受的事也不算什么了·“你疼不疼”· ·    孩子点了点头。
 ·    畸形人马戏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    道林记得他听人说过一则轶闻,以前有个叫萨尔蒂耶的南非女人,出身于现在已经灭绝了的科伊桑部落的,许多人并不将黑色皮肤的人视作和自己一样的人类,而将他们当做类人猿,而科伊桑部落的人特有的屁股肥硕的特征更加使人们将他们当做未进化完全的劣等动物的证明。
听说那个女人的臀部尤为肥硕,被当做稀奇动物,赤身裸 体关在笼子里巡回欧洲各国供人赏玩,被称作“霍屯督的维纳斯”,反复在驯兽师之间转手,还上过报纸。
没过几年她就悲惨地死去了,死去之后还被科学家解刨,直到现在都还展览在法国的一家博物馆里·被折磨而死,死后也还要继续被侮辱·· ·    虽然觉得这孩子和自己没关系,但道林还是心生了几分廉价的同情心。
 ·    孩子睁大眼睛,眼珠漂亮极了,是蜂蜜色的,纯洁又天真,像是迷雾森林中一只小鹿无辜回眸,他主动小声问,“埃里克,我叫埃里克·你,你叫什么”· ·    道林愣了下,想了想,回答了他,“玛琪,我叫玛琪。”
反正大概他们以后都不会再遇见了,没必要说真名·他看着埃里克的眼睛,有些心软,“你知道莎拉比芬吗”· ·    “那是谁”埃里克问。
 ·    “是一位画家,她天生没有双臂,双腿也有残疾,她就用嘴衔着笔作画,成了一位美术大师,还为女王作画过·”道林说,他学问不好,但肚子里故事挺多,都是哄小情人们的。
 ·    埃里克点点头,眼睛里的神采越发明亮,他明白道林是在鼓励自己,他说,“我喜欢音乐,我以后想要成为一个音乐家·”· ·    小可怜的,这怎么可能。
不过道林还是虚伪地说,“你一定能成为音乐家的·”· ·    就在这时,接近的脚步声传入道林的耳朵,道林提起裙子,说,“我得走了。”
 ·    埃里克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他,“再见,玛琪·再见·”· ·    道林和他道别,“再见,埃里克。”
 ·    不过道林觉得,这应当是他和这个丑小孩人生中唯一的交集·这个孩子是他打算做个好人之后第一个实施的个体,所以道林对他还是有些印象,可也只是偶尔想起来,有个模糊的记忆,记得那双清澈的蜜色眼睛。
 ·    无论如何,道林也是无法想到自己以后会和这么个丑八怪相爱的,他并不歧视埃里克长得丑,可他选情人时是极端颜控的,其他的都无所谓,首先一定要长得好看。
 ·    埃里克看着“小女孩”弯身钻过幕布,“她”的金发从雪白圆润的肩头滑落,仿似阳光编织的流苏·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和自己搭话呢埃里克简直要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    他怔怔地凝视道林离开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突然注意到刚才道林呆过的地方有一个小盒子,他费力地将小盒子捡到手里——是一盒火柴。
 ·    埃里克擦亮一颗火柴,点起一小团火,他看着豆大的火团蓦地笑了起来,仿佛有一股暖意流淌在四肢百骸·· ·    他想,是的,我会活下去的,我还要成为一个音乐家。
他们可以夺走我的一切,但不能夺走藏在我心底的旋律·玛琪说,我一定能成为一个音乐家·· ·    远处隐约飘来优美的歌声,埃里克抬起头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捏着那一小盒火柴,低低地跟着吟唱起来。
 ·    马戏团老板原本以为这小脏东西迟早会死掉,他的伤很重,即使是一个成年人说不定也会死于伤口感染,但是埃里克熬了下来,他活下来,吃喂狗的食物,并且勉强算作健康。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西方名著· ·    马戏团在英国展览了几天,就收拾起东西,前往其他国家展出·· ·    待到秋天款款降临,寒意渐浓的时候,马戏团抵达丹麦。
埃里克得到了一件破烂的粗布衣裳用以遮身·马戏团的马车驱使在潮湿的乡间公路上,埃里克从木箱的缝隙间望出去,看到一片芦荻瑟瑟的池塘,几只鸬鹚在水草间休憩,悠闲自在的叫人羡慕,薄纱似的轻雾盈盈飘荡在萋萋绿意的原野上。
 ·    演出的前一天埃里克发起高烧,马戏团可没钱给他治病,大家照常演出,只把埃里克丢在后面的林子里,提着系在脖子上的绳子牵出笼子,像条狗一样绑在小树上。
 ·    因为觉得他要死了,所以连这天的食物也没有给他·· ·    天色渐渐暗下来,埃里克又冷又饿,他掏出那盒精心藏起来的火柴,悄悄擦亮一根,只是火光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没一会儿就只剩下灰烬。
 ·    “你怎么提前走了”· ·    “我实在不喜欢这样的表演,太残忍了·”· ·    两个男人脚步匆匆,意外闯进了埃里克在的地方。
 ·    走在前面的男人看到坐在地上的埃里克停住了脚步,他怔了怔,脱下高礼帽,走到埃里克身边,“孩子,你怎么了”· ·    埃里克抬起脸,把男人吓得又退后了几步。
埃里克颤了颤睫毛,又低下头,他也听不懂这个大人说的话,埃里克自顾自地又擦亮了一根火柴,看着弱小的火光发呆·· ·    男人重新走向他,叹了口气,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披到了埃里克身上。
 ·    埃里克拽住围巾,感觉到僵冷的四肢变得暖和了一些,他烧的意识不清,只迷茫地看着这个古怪的大人·另一个大人拉扯了他一把·· ·    “走吧,这孩子长得可像一个小怪物,还盯着我们这样看,让我怵得慌。”
另一个大人说·· ·    “他还在发烧·”给埃里克围巾的男人说,咳嗽了几声·· ·    “你自己不也生病吗这个小怪物一看就快死了,说不定都活不过今晚了,收起你的同情心吧,量力而为吧,你都已经把你的羊毛围巾给他了。”
 ·    男人叹了口气,返身离开了片刻,又回来,给了埃里克一块成人巴掌大的面包·“吃饱了舒服点·”· ·    他看到埃里克又点起了一根火柴,最后问他,“你在干什么呢孩子。”
 ·    埃里克听不懂他的话,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大人的好意,颤巍巍把一根火柴塞给对方·· ·    “好了,这下可以走了吧。”
好友又拉了拉男人,“别呆在那了,你不怕被传染疾病我还怕呢,安徒生先生·”· ·    男人只好走了,他坐上马车,低头捻着那根火柴,哀叹一口气,他知道那个孩子很可能活不过这个晚上,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孩子看着火光时的目光,像是看着什么遥远而美好的事物。
· ·    埃里克也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他吃了那个面包,裹着围巾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醒来,发现身体舒服了很多,也不再发烫,他知道自己大概是从死神的手里又逃脱了一次。
 ·    演出结束的马戏团老板回来,发现他没有死,倒是有点惊讶,不过也是好事,这孩子虽然便宜低贱,可多少也算一份财产·老板夺走了埃里克取暖的围巾,把他关回笼子里,搬上车,又前往下一个城市。
 ·    就在埃里克又一次启程的时候·· ·    道林在外祖父福德洛高兴的时候提出了想要一个家庭老师的请求,因为道林最近乖巧安静,福德洛竟然同意,不多日,就给他聘来一位女老师。
 ·    这位老师今年已经二十九岁,还未结婚,也是个稀奇的女人·等见到了人,看到女老师倔强的眼睛,道林就不觉得是这个女人嫁不出去了,而是她不想结婚。
 ·    “你好,勃朗特小姐·”道林礼貌地和她打招呼·· ·    老师抿起薄薄的嘴唇微笑,“你好,小姑娘。”
 ·    道林:“……”他找到机会,偷偷地无奈地和老师说,“我是个男孩,但是,我外祖父喜欢将我扮作女孩。”
 ·    勃朗特小姐大吃一惊,迟疑着点了点头,明白到,这次的工作似乎并不简单·· · 第3章 Act.03· ·    act.03· ·    道林时常被朋友——我们姑且算那些酒肉相交的人为朋友——说重色轻友,他对待女士尤其温柔,从小萝莉到老妇人,只要是个女的就格外贴心呵护。
他擅长发现每个女孩独有的魅力,然后享受一番,你情我愿,好聚好散,情人代码可从a排到z还不够用·· ·    他有时会有点疑惑自己滥情的缘由,要知道他的母亲玛格丽特,当年可是一朵冰雪玫瑰,艳冶之极,据说追求她的绅士数不胜数,却没有一个得到她的青睐。
母亲最后同他父亲私奔,叫人大跌眼镜,因为他父亲是个平民,穷小子,身无分文(不过据说长相也很出众)·而后他的外祖父暴怒,派了杀手去挑衅父亲,并在决斗中将其杀死。
外祖父终于心满意足得拆散了他不祝福的这对恋人,将女儿接回家,彼时母亲已经怀了自己,在生下自己不久后便郁郁而终·· ·    幼时祖父总说是他害死了母亲,因他身上流着一般外祖父讨厌的男人的血而被责骂,被叫“小杂种”。
但南茜会抱着他和他讲母亲的往事,说她母亲是如何的善良美丽温柔大方,道林就会在心底暗暗地憧憬,期望自己能像母亲那样遇见一个可以为其生为其死也在所不惜的人,热烈地相爱。
 ·    然后,他遇见了西比尔,那个扎棕色发辫、笑弯了紫罗兰眼睛的女孩,可爱娇美的似一朵鲜花,又充满活力,那是道林的初恋,他也同母亲当年一样,不顾身份地位差异的悬殊,向她求婚。
他是勋爵,而她是平民剧院的小演员·后来道林遇到了很多女人,倔烈的,温柔的,天真的,较西比尔更美的不胜凡几,可他再没有向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求过婚,也再没有哪个女人能如西比尔那样因为他的一句傲慢之语而绝望至死。
 ·    亨利说,朝三暮四和矢志不渝唯一的区别是朝三暮四持续的时间更长久些·道林,只是这个女孩死在了你最爱她的时候你才念念不忘·· ·    勃朗特小姐长得不顶美,也不够年轻,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往往已经被人生磨光了眼眸中的神采,但是勃朗特小姐依然的眼睛里依然有不屈的光芒。
因这一点,道林觉得她也算是个有魅力的女性,于是配合十分听话乖巧·勃朗特小姐教导他写作阅读还有法语·· ·    道林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学习。
魔鬼说他不做坏事可以离开地狱,他想想,自己小时候可是乖巧安静的像个女孩,走路都要踮着脚不敢踩到一只蚂蚁·老家伙不让他出门,他是等到福德洛去世,继承了财产才去到伦敦,现在想到,果然是因为被关太久跟个土包子似的,所以才会一进那花花世界就被迷晕了眼睛,尤以西比尔的自杀为开端,他杀了来质询自己的好友霍华德,又杀了找上门的西比尔的兄长。
 ·    后来那日子,嘿,过得真是醉生梦死·他记得有一回,去参加一个婚礼,居然发现新娘、新郎和新娘的母亲都和自己有过一腿·· ·    我其实只是想找一份真爱啊。
道林想·所以我才不停得爱上别人·· ·    魔鬼不知怎么的突然又冒出来,嘲笑他,“愚蠢·”· ·    大抵是因为没有见过,所以才觉得有吧。
道林叹气·· ·    魔鬼说,“有倒是有,可在你这种人身上绝不可能发生·任谁和你相处久了,感受到你恶臭腐烂的灵魂都会变得厌恶你,更别提真爱。”
 ·    万一有人真的口味奇特呢·道林窃以为·· ·    魔鬼都懒得理他,“你的灵魂原本还算美味,所以我才与你交换了永恒美貌的皮囊,却没想到你的灵魂会烂成这样,我都不知道从何下口。”
 ·    道林顿时讪讪,他确实只有一身皮囊可以哄骗他人·· ·    在家无事可做,道林只好日日看书,他不学无术,一看专业书籍就昏昏欲睡,一套精装的百科全书只翻过前几页,各种小说寓言童话却百看不厌。
 ·    尤其喜欢那些描写美好爱情的,书房有简·奥斯汀的全套小说,翻来覆去看,特别是《傲慢与偏见》,虽然上辈子已经看了无数遍了,这辈子再重新看,依然觉得甜蜜无比,觉得每一行字都浸着温柔的爱意,看得他恨不得也去邂逅一个有着明亮眼眸的倔强少女,或者邂逅简·奥斯汀女士也很不错。
只可惜现在才七岁,有心无力,而且简·奥斯汀女士也已溘然长逝多年,可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死·· ·    勃朗特小姐撞见道林在读《傲慢与偏见》,正读到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表白心意的情节,感动的他热泪盈眶,说话都带起哭腔。
· ·    “你在看什么”· ·    道林鼻尖红红,抽泣着说,“一本恋爱小说·”· ·    勃朗特小姐哭笑不得,“你才多大,也看得懂”· ·    道林老实说,“其实我的身体里装着成年人的灵魂。”
 ·    勃朗特小姐摇头不信·· ·    道林心上像钻进一只跳蚤,有点发痒,自己一个人被感动无可分享真是太寂寞啦,于是他殷切望着勃朗特小姐,“这是一本好书,你应当也看看。”
想了想,又说,“这样浪漫的书对女孩子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    道林身上依然穿着裙子,还扎辫子系缎带,还哭的眼睛水汪汪的,却一副哄骗女孩的绅士口吻,勃朗特小姐忍不住笑了下,接受了学生的推荐。
 ·    隔天道林就忍不住问她,“看完了没有我们来讨论一下吧·”· ·    勃朗特小姐用手指敲敲纸张,“你先写好作业。”
 ·    道林眼巴巴地连着问了三天,勃朗特小姐终于把小说读完,道林正想和她一起欣赏美好的爱情故事,却听勃朗特小姐说,“我不喜欢这本书。”
 ·    道林就傻了,“为什么呢”· ·    “这本书不合我的心意·”· ·    道林有点生气,侮辱他可以,侮辱他心爱的作者他完全没法忍,“有哪里不好呢我觉得这本书是极为完美的。”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西方名著· ·    事关文学,勃朗特小姐也不像平时那样温和,而是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起来,“看这本书,我只看到一副惟妙惟肖的银版照相,里面是一张平凡的面孔。
一座用围墙严加防护的,精心侍弄的花园,整齐的花坛镶边,娇嫩的花朵;可是一点也看不到五光十色的外景,没有开阔的田野,没有新鲜的空气,没有青山,没有绿水·她的那些绅士淑女们住在雅致的但是封闭的房子里,我才不愿意跟他们住在一起。
1”· ·    说实在的,道林就是个绣花草包,他看书,感动一下就完了不会深刻思考什么东西,说白点,就是没有脑子,容易感动,容易憧憬,容易受人蛊惑。
听勃朗特小姐这样说,似乎很对,又似乎有哪里不对,他是个蠢蛋,没办法有条有理地反驳勃朗特小姐的话,嚅嗫着嘴唇,说,“能给予人心灵触动的就应当是一本好书,哪要想那么多。”
 ·    “如若不思考的话,那还不如做一棵芦苇呢·”勃朗特小姐说·· ·    凡是书念得太多的女人都会变得这样有攻击性吗道林纳闷地想,又有点恶毒的想,难怪嫁不出去。
“这本书里面的爱情终归是美丽的·”· ·    “只是缺乏激情·”勃朗特小姐说·· ·    道林不高兴,“你说的头头是道的,那你写一本小说啊。”
 ·    勃朗特小姐便沉默下来不说话了,她和道林情谊不错,坦白说,“我有写过·”· ·    道林大吃一惊,“哦”· ·    勃朗特小姐变得沮丧,“只是被退稿了。
我可不是简·奥斯汀那样的富家小姐,有钱自费出版·”· ·    道林又炸毛,“那也是她的故事好看才畅销啊·你却觉得你比她写得好”· ·    “我的故事不是她那样中国画般惟妙惟肖刻意求工的精致而平静的故事。”
勃朗特小姐说,“而且还没写好·”· ·    道林问,“那可以给我看吗”· ·    勃朗特小姐犹豫之后还是点了头,虽然她敢评价别人,却因为被退稿的经历对自己有些不自信,说不定以后也没有谁会看。
 ·    道林揭开稿子的第一页,看到标题:简·爱· ·    道林:“……”· ·    虽然没有看过这本书,因为亨利抨击过这本书异想天开,而且他翻过几页,看了开头,觉得女主角不够有魅力。
但是他还是知道这本书后来十分畅销,连带他的作者夏洛蒂·勃朗特,等等,这个勃朗特小姐就是那个勃朗特小姐· ·    道林抱着一定没有奥斯汀大大写得好的心情把书抱回去。
说不定我会看睡着呢,道林这样想着,结果一口气看了通宵,烧了两只蜡烛·· ·    第二天红着鼻尖,眼泪涟涟地去找勃朗特小姐,“接下去呢”· ·    勃朗特小姐:“……还没有写。”
 ·    “快点写啊·”道林不甘心地承认,“这的确是一本很不错的书·你该把它写完,一定能出版的,要是出版商那样没眼光的话,我将我的零花钱投资给你出版。
你该成为一位作家·”· · 第4章 Act.04· ·    act.04· ·    勃朗特小姐委婉地拒绝了学生的好意,但有了这番鼓励之后,她似乎挺受鼓舞。
1846年春天休假回来,在给道林带了安徒生作品《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时候,告诉了道林她和两个妹妹集资出版了一本诗集的事情·· ·    南茜去镇上时,他数了几枚钱叫南茜给他购置两本回来,一本用来看,一本用来收藏。
 ·    过了两周,夏洛蒂就高高兴兴地同他说她们出版的诗集足足已卖出两本·· ·    道林……道林默默地把自己买的那两本书给藏了起来。
一个合格的绅士是不应当叫女孩子难堪的·· ·    勃朗特小姐推荐道林读她极喜欢的一个作家乔治·桑的作品,道林通读了几本,发现了其中的相同点,这个作者总是写社会对女性的不公和摧残。
· ·    最初勃朗特小姐问道林知道乔治·桑吗道林的第一反应是:哦,我听说过她和肖邦还有缪塞的艳闻,好像是个身材娇小的美人,但是用男性名字作笔名,穿男装,骑骏马,喝烈酒,抽雪茄,同时拥有几个男性情人。
一般男人也活不成她那样的不受拘束,有人唾弃她,可她依然很受欢迎·道林曾应友人邀请,在巴黎游玩时,一次聚会上与这个女人有过一面之缘,道林莫名地想到自己的母亲。
男人啊,总想将女人养作精美的瓷器摆在家中,可她们也是有灵魂的,像她的母亲,女人如果下定决心,就能干出惊世骇俗的事来·· ·    勃朗特小姐休息时创作《简·爱》,每写好一章,道林就会做她的第一个读者来阅览。
 ·    道林触景生情,同勃朗特小姐说,“我知道有位平民姑娘,她和一个贵族青年相爱,但是因为有一回她叫贵族青年失望,青年辱骂了她,她便自杀了。
如若她是简这样的个性就不会送了性命吧·”· ·    勃朗特觉得道林居然还要把过错归在可怜的女孩身上,心里也想,虽然道林还是个孩子,倒也已经用男性的思维来思考问题,“当一个人真的爱上谁的时候便是全身心的都寄托在对方身上的,假若被抛弃,便如植物被拔出根系,是要失去生命的。”
说完,她的目光飘散了一下,似乎是陷入了什么忧愁的回忆,蹙起眉来·· ·    道林一时间觉得同自尊自强的女性相爱会更省事,再想想,又觉得这样的女性性格激烈,一时的交往还好说,过一辈子他无法想象。
也是因为西比尔,他再也不敢与谁深入交往,唯恐对方要生要死·当一个平静优雅的女性和一个自尊倔强的女性供一个男人选择的话,他会选哪个呢道林想,他会选更漂亮的那个。
唉,还是靠外表来决定比较轻松·当然,这时候的道林也没想到他后来的感情相方都不用说是选怎么样的女性了,那压根就不是女性·· ·    勃朗特小姐回过神,说,“保佑你以后还是不要同哪个女孩结婚,会害了人家的。”
 ·    道林信誓旦旦回答,“我是不打算结婚的·男人因为疲倦而结婚,女人因为好奇而结婚,最后两者都大失所望·唉。”
恋爱专家的样子,“世上的真爱大抵只有在言情小说里才找得到·”· ·    勃朗特小姐又被他逗笑,“你才那么点大,懂得多少,以后少看点这种书,好好学习,过几年就可进入公学念书。”
她摸摸学生的头顶,视线落下的时候,瞄见他脖颈上的红痕,从绸缎衣服里延伸出来,荆棘的前端·她想到这家主人,那位克尔索老勋爵,傲慢尖刻,对她也很不友好礼貌,有几回还像对待女佣般使唤她。
 ·    月底,勃朗特小姐的妹妹找来,没过多久因为一些家庭原因,夏洛蒂·勃朗特辞去了家庭教师的工作·· ·    道林挺舍不得她的,离别时对她说,“你一定要好好写完这本书,总会有有眼光的人欣赏你的。”
 ·    勃朗特小姐也给自己的小学生忠告,“你也不要总是偷懒,多学习知识·”· ·    道林不以为然,“哪需要如此刻苦,这样活着也太辛苦了。”
 ·    勃朗特小姐要被他气到,想了下,说,“我小的时候有一个小姐妹,她就不识字,十四岁就嫁了人,她不在意,过了两年,我再遇见她,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麻木不仁地得过且过。
你汲取知识,学会思考,纵使有一天外表变得臃肿苍白,可你的灵魂依然是干净整洁的·”· ·    后来道林知道了勃朗特小姐家的事情,她的弟弟勃朗威尔在给一户人家当家教时爱上了那家女主人,这场不伦的恋情无疾而终,也摧残了勃朗威尔的精神,就像夏洛蒂说的那样,他如同一颗被拔出土壤的植物,变得颓废堕落,酗酒,吸毒,过得乱七八糟。
 ·    勃朗特小姐走后,道林又过了无所事事的生活·· ·    这天晚餐看到外祖父喝到第三杯酒的时候,道林就赶紧把食物全部塞下肚,快步回到房间扣上锁。
 ·    他抱膝坐在床边,有些不安·· ·    窗外夜幕降临,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来到他的房门门口,粗暴的敲门声炸在耳边,“玛琪开门玛琪你在做什么,玛琪,快来给我开门我命令你给我开门”· ·    道林装不在,他前些天刚被弄出的伤都还新鲜着呢,于是捂住耳朵。
期望着能躲过一劫·· ·    然而事情并不如他所愿,福德洛直接挥动包铁的拐杖砸坏了门锁,就要来揪他的衣领·· ·    恼怒和恐惧冲上道林的脑袋,他是在不想忍了,也并不真的是个孱弱无力的小孩,于是他躲开那双枯枝般的手爪,狠狠地绊倒了对方。
 ·    就在这时,锥心般的疼痛刺入道林的身体,刹那间,他便被抽走全身的力气,脸色苍白,瘫软跪倒在地,眼前眩晕地发黑·几乎要晕过去,却被老家伙抓住,掴了一掌,又疼的清醒了些。
 ·    魔鬼对道林说,“都说了你不能做坏事,你主动伤害别人,就会受到锥心之痛的惩罚·”· ·    道林:这样的情况也不行吗· ·    魔鬼回答:“他们的作风是,就算别人对你作恶,你却不能和对方作一样的事,否则岂不是成了和对方一样的人。
人生来带着罪孽,惩罚审判恶人是上帝的事,你被允许回应的,只有承受·”· ·    与此同时,巴黎的群众也因为一个新奇的马戏团的到来,而纷纷走出家门去开开眼界。
 ·    这里是马戏团老板的老家,东奔西跑许多年,攒了足够的钱,准备洗手不干,找人转卖掉手下的这些稀奇“货物”·· ·    埃里克从睡梦中醒来,他听到一阵美妙的音乐,然后歌声响起。
他听到那些人聊天说附近有一个歌剧院,整天里达官贵人们都会坐着马车去看歌剧·埃里克在潮湿阴暗的角落里,头上被套着一个麻布口袋——因为老板不愿意别人免费瞧见他的怪胎模样——只戳了两个洞露出眼睛,埃里克向外望,衣着光鲜亮丽的人们川流不息,没有人注意到他。
· ·    又有一群身材纤细的少女穿着舞衣结伴经过,洒落笑声·· ·    埃里克看着他们,想到了主动同他说话的、温柔的好心的小玛琪。
埃里克歪了歪脑袋,侧耳倾听飘扬过来的歌声,跟着歌声歌唱起来,如果有人听到他唱的内容的话,一定会感到惊讶,只是听了一遍,他就可以分毫不差地将歌曲吟唱出来。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西方名著· ·    “小怪物吵什么吵”看守他的男人踢得笼子当当作响。
 ·    埃里克闭上嘴,垂下眼毛,遮掩住眼底涌出的阴鸷之情·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清脆的鸟鸣,循声看去,看到红砖墙上长了一丛迎春花,一只麻雀唧唧叫着,小鸟的翎羽在阳光下仿佛散发着自由的光辉,也用黑豆般的小眼睛回望他。
 ·    待到夜幕落下,新的驯“兽”人扯掉埃里克的头套,扒掉他的衣服,将他向观众展示·· ·    那些西装革履的绅士老爷少爷们兴致勃勃地观赏着各种畸形人,眼里闪烁着好奇和傲慢的光芒,他们觉得世上卑贱的存在证实了自身的高贵。
这使他们觉得高兴,高兴了,便掏出口袋里的钱子儿往笼子里丢·· ·    埃里克抱起头,鞭子就往他身上落,“抬起你的头让大家看看你魔鬼一样的脸”· ·    埃里克被打的要跳起来,下意识地看过去,凌乱头发下一双眼珠赤红,仿似被逼迫到绝境般的困兽般凶狠毒辣,执鞭人不由地怔了片刻,感觉一股寒意如蛇一般从脊背攀上来,额头也渗出虚汗来,缓了须臾才缓过劲儿来,更加用力地抽打了下去。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这个怪胎会杀死自己,真是太邪门儿了·· · 第5章 Act.05· ·    act.05· ·    马戏团老板新聘了一位乐者,伴奏小提琴,是个矮小瘦弱的男人,只有晚上才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像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灰白的脸庞看上去仿佛岩石,他整晚低着头,站在阴影里,面目模糊,沉默地工作,叫人只看得到他纤细的脖颈和棕黑的头发,但是技艺出色,只要说得上曲子名字他都能演奏,十分娴熟。
有时他会稍微抬起脸,用绿色的眼睛瞥一眼角落里偷偷注视自己的埃里克·· ·    这天的表演结束,已经接近凌晨,小提琴手收好他的琴,提起琴盒去找老板结算今天的工钱,老板给了他几枚法郎,小提琴手数了数,“我们说好的工钱是六枚,你这只有五枚。”
 ·    老板不置可否,“那边歌剧院表演一次能有二十枚,你尽可以去·”· ·    小提琴手抿了抿嘴唇,将钱币装进口袋里,一声不响地离开。
 ·    人群渐渐散去,光怪陆离的帐篷里畸形人表演者们各自去休息,映着昏暗灯火拖出奇形怪状的影子·驯兽人今天得到的报酬也被克扣,心里不痛快,把昨天用所有工资买的酒喝个精光,觉得手指发痒,便提上鞭子钻进笼子里,抽打蜷缩在角落的埃里克,就和以前很多次一样。
 ·    然而他没有发现今天其实是不一样的,这时他们附近没有围观的人群,但是有人群活动的余音,从笼子出去跑上十步,就可拐进纵横交错的巷弄。
起初有人路过时远远看到他躺在地上还以为他又喝多了酒,因他时常酗酒打人是以也无人敢靠近,待到人们发现时,驯兽人的尸体已经僵硬,脖子上紧紧勒着他平日里抽打别人的鞭子,旁边是栅栏打开、空空如也的笼子。
老板骂了声晦气,用麻袋裹了抬去停尸房·· ·    而这个时候,埃里克已经钻进了地下通道,陪伴着蜘蛛和老鼠,在落满灰尘、潮湿黑暗的地上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仍是一片漆黑,他不敢出去,也不清楚是白天还是黑夜,摸着墙往前走,碰到一只烧过的蜡烛,只有两指节长,埃里克掏出他的小“玛琪”送他的火柴擦亮一根,点了蜡烛,照亮前路。
 ·    埃里克靠与生俱来的知觉分辨东南西北,他均匀步伐,用脚步来计算距离,默然在心底绘制出走过的地方的地图来·不知走了多久,拐过一个岔道,远处隐约看见烛光,埃里克朝着烛光接近,发现脚下的道路也渐渐变得干净,天花板低低地衍伸开去,狭窄逼仄的甬道终于到尽头,埃里克跨出一步,视野豁然开朗。
 ·    这里看上去简直像是一个卧室,岸边有一张胡桃木大床,上面铺着看上去很柔软的被褥,旁边有桌子,立着穿衣镜,还有个梳妆台,象牙梳子,木匣半敞开着,珍珠钻石水晶各式各样的精美首饰盛的溢出来,还有一只高脚杯,杯底有红色的凝固,埃里克嗅了嗅,是血液的气味。
再往边上,还有几张椅子围着一张小圆桌胡乱摆着,椅子上堆着蓝的粉的绿的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淑女裙,小圆桌上则放着一只小提琴盒·· ·    埃里克想到马戏团里那个小提琴手,心底生出羡慕之情,他把有点脏的手在同样也很脏的衣服上揩两把,伸手去打开了小提琴盒,把小提琴取了出来,有模有样地把小提前架在脖子上拉奏了两声。
 ·    吱——吱——· ·    一点也不好听,生涩,粗糙,但是埃里克心口却仿佛激荡起了一团火焰,烧灼发烫。
 ·    咔咔·· ·    古怪的细微的声响兀的出现·· ·    埃里克僵住身体不再动弹,声音来自床边。
 ·    埃里克放下小提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    幽暗光线中,黑漆棺材贴墙摆放·· ·    棺材盖子被什么从里面推开,一张披着长发的苍白秀气的脸突兀出现在埃里克的眼前。
埃里克猛地认出来,这是这几天都在马戏团奏乐的那个小提琴手·· ·    对方转了转毒液般碧绿的眼珠,看着他,“是你啊·”微张的薄唇间可以看到尖尖的牙齿。
 ·    埃里克转身就跑,慌不择路·· ·    东拐西绕,不知跑了多久,又渴又饿,再从一个只有孩子才能通过的管道爬出来,又到了街上,一条不认识的小巷里。
· ·    外面阳光灿烂,大抵是午后·· ·    顺着墙根的阴影,埃里克将最近的一户人家地下室的窗户打开,矫健如猿猴般爬了进去,他小心翼翼地在地下室翻找起来,他的运气这回似乎很好,这是可能恰好是储存食物的房间,架子上甚至放着一大块熏肉,埃里克徒手撕扯下一块,坐到楼梯上低头吃起来,就是有点咸。
 ·    砰· ·    头顶突然响起砸东西的声音·· ·    埃里克听见有人在争吵·· ·    一个男人说:“不,不该让索朗日嫁给克莱桑热,这是一个错误。”
 ·    一个女人说:“为什么不他是一位出色的雕塑家·”· ·    男人回答:“可是他的作风并不正派,欠有外债,还在许多情人之间周旋,我听人说他还会打女人。”
 ·    女人不满:“这些是你亲眼所见吗我可是亲自同他接触过的,我认为他是一个勇敢且有学问有抱负的男人·”· ·    男人又说:“总该更谨慎些,索朗日还是个孩子呢。”
 ·    女人更加不耐烦了:“索朗日是我的女儿,不是你的女儿,无须你操心·”· ·    男人叹气说:“她毕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女孩。”
 ·    女人冷笑一声,讥嘲似的说,“你平日里也没把自己当作她的父亲尽到什么父亲的责任,这时候这么关心做什么·还有人同我说,你要向索朗日求婚。
肖邦先生·”· ·    男人似乎被气到,咳嗽了几声,恼怒非常地说,“你明知道没有这回事露西·”1· ·    两人不欢而散。
 ·    等到埃里克吃掉两块熏肉的时候,一阵音乐飘进了埃里克的耳朵里·· ·    埃里克不由地愣住了,这乐声同他以往曾经听过的截然不同,这是他有生以来听过的最优美的旋律。
闭上眼,埃里克仿佛能够看到一片湖水,平静湖面上笼罩着森森雾气,当你走近时,凝视幽碧的湖水,就可注意到湖面下湍急的暗流·乐声里灌注满乐者的感情,愤怒,痛苦,无奈,他用每一个音符在哭泣。
 ·    等到埃里克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都黑了·· ·    住在这间房子里的男人咳嗽着缓慢地移动,等了很久都再没有其他动静传来。
 ·    埃里克吃了两块太咸的熏肉,咸的嘴巴发涩,口干的受不了,在地下室的房间里翻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半滴水,蹑手蹑脚走上楼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许久,觉得外面没有人,把地下室的食物打劫了一番,打算到时候找到口水喝了,就离开这里。
然后埃里克轻轻地把门打开,找到厨房,水壶里还有半壶水,仰起头,就准备把全部都灌进肚子里去,喝了几口,他在黯淡的光线中看到了不远处摆放在客厅的钢琴,一看到钢琴,他的目光就黏在上面分不开了。
 ·    埃里克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起来,他想:反正我也是要逃离这里的,倒不如偷偷触摸下那个漂亮的乐器,就算到时候被发现,也是逃跑嘛·· ·    这样想着,埃里克还用厨房里找到的布,蘸着水,把自己的手指给揩拭干净,这才敢过去,揭开琴盖,小心翼翼地按下了一个琴键。
 ·    然后逐一按过去,记住每个琴键被弹奏后发出的声音·· ·    今天叫他印象深刻的那段旋律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埃里克拨动手指,其中的一小段就准确无误地被复制了出来,他并不能一口气就弹出来,只断断续续地演奏出零散的片段,重复几遍,才能连成一片。
虽然是同样是同样的旋律,可给听众的感觉却完全不同,雾气散去,阳光落下,湖水上波光粼粼,充满自由的生机·· ·    “很好听·”男声突然在埃里克背后想起。
 ·    沉浸在音乐里的埃里克陡然惊醒,惶然无措地回过头,看到说话人,文弱俊美的青年,穿着睡衣,靠墙站着·· ·    穿着睡衣的男人走到他身边,单手在琴键上拨动一段新的旋律,“你来试试看。”
 ·    埃里克低着头,照着对方说的,把对方刚刚弹奏的旋律给弹了一遍·· ·    “你喜欢钢琴吗”男人问他。
 ·    埃里克稍稍侧过脸,脏乱头发下眼睛明亮,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又问。
 ·    沉默了好一会儿,埃里克也没有报上名字·· ·    男人打量着他,从这孩子骨瘦如柴的外表就可以看出他的困窘处境,嘴角还沾着没有擦干净的食物渣滓呢。
还是个孩子呢,他叹了口气,他当初第一次见到桑的孩子们时,那两个孩子也就这么大,“我是弗里德里克·肖邦·”·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西方名著· ·    埃里克站起来又想逃,揣在身上的食物突然掉了出来。
 ·    肖邦低低笑了一声,“不用害怕,孩子·还有,你该洗个澡了·”· · 第6章 Act.06· ·    act.06· ·    外祖父常年发神经,在家必是将道林装扮成小女孩的模样。
 ·    道林不胜其扰,便问恶魔该怎么摆脱此困境·· ·    恶魔嘲笑他:“你快去照照镜子·”· ·    道林便坐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雪白细腻,微鬈的金色长发,碧蓝的眼睛,水红的嘴唇,不得已被自己美到,熏熏然陶醉说,“挺美的啊。”
 ·    恶魔无语:“是完全不像个男人好吗”· ·    道林明白过来,应当锻炼身体让自己更有男子气概一些。
兴冲冲花了大半天制定了整个月的计划,实施了两天就因为吃不了苦而放弃,“这实在太累了,真不是人干的,你看,我的腿都肿了,这样的肌肉线条一点都不优美,皮肤似乎也晒粗糙了一点。
还有别的方法吗”· ·    恶魔干脆告诉他:“你可以试试找到刀子在脸上割一刀·”· ·    道林心戚戚然,摸摸瓷白光滑的脸颊,盖好被子,觉得穿女装也不是多么不能接受的事了,还是洗洗睡吧。
 ·    这几天,克尔索勋爵外出办事,道林终于有机会换上他的小绅士装扮,踮着脚,趴在窗台看一会儿,拎了个小水壶,蹬蹬蹬跑去花园,给玫瑰花圃浇水,水帘细细落下,迎着阳光,折射出一条小彩虹来。
 ·    道林伸手捞了捞,握不住幻影,只弄湿了手指·他将水壶丢弃到一边,坐在花圃边缘唉声叹气来,熬了这好一段时日,日子快淡出鸟了·他开始怀念那些五光十色、衣香鬓影的生活来——沙龙,聚会,歌剧院,音乐派对,美女,美男,美食,应有尽有,像是服用罂粟花提炼的药膏,刺激愉悦刻在灵魂深处,只是想一想,他便又开始飘飘然向往起来了。
 ·    他招呼了仆人,骑了马厩里的一匹年幼的温顺的枣红色小母马出来,绕着庄园溜了两圈,自觉英俊潇洒,仿佛依稀找回了昔日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沙龙王子的感觉来。
这样浅尝而止的完了勾起道林更多的渴望来,他踢踢马肚,马儿就慢慢地跑了起来,进了他家庄园旁边的小树林里·· ·    遇见几个正在玩耍的小女孩,女孩们也看见他,小小个的男孩子,面容秀美,像是用黄金、海水和珍珠锻造出来的美貌,于是便没有拒绝道林的搭话。
 ·    道林闲的要长绿毛,同女孩们凑到一块说话,要说哄女孩的功夫,他要说自己是第二就没人敢自称第一,从一个穿蓝色裙子女孩的发缎上开始聊起。
纨绔纨绔,除了吃喝玩乐,他最精通的可就是“美学”,如何将外貌包装地更加美丽·发辫的编织手段,裙子的流行款式,颜色的搭配技巧,蝴蝶结的各种打法……哄的女孩们喜欢他。
 ·    道林忍不住遐想,“待我再长大一些,我一定要和那个黄裙子的姑娘恋爱一番·”· ·    魔鬼笑起来:“小心犯了- yín -/欲之罪。”
 ·    道林心虚说,“你真是龌龊,想的那么远·”· ·    魔鬼:“……”· ·    道林有点纳闷地问:“我也想不明白,这等快活的事情为什么也会被归入罪孽的行列,子息繁衍交/欢结合是世上最普通的事了。”
 ·    魔鬼说:“有爱情的交/配是高贵的,没有爱情的则低贱,与牲畜无差别·你这种人肯定不能守护纯洁二十年,一旦选定了,如果又始乱终弃的话,地狱是在等着你的。”
 ·    道林想,那还真的是得精心挑选,不能轻易决定了·· ·    为了练习法文,道林订阅了一些法国刊物,他看到乔治·桑的最新发表的文章《卢克莱齐亚·弗洛利亚尼》,还记得勃朗特小姐对这位作者的推崇,于是坐下来读了一遍。
书名即是女主角的名字,职业是女歌唱家,在经历过爱情生活之后隐退乡间专心养育孩子,后来女主角遇见了一个美貌羸弱又敏感温和的青年,但是他完全拒绝对不幸之人平等相待,而女主角则好心的忠贞地照料他。
1· ·    道林读完第一遍,觉得有哪里不对,第二遍时终于琢磨出违和的地方了·这个女主角简直就是乔治桑自己的翻版啊,男主角则像极了肖邦先生,通篇文各种烘托女主角的伟大宽容,批评男主角的狭隘妒忌。
道林看的目瞪口呆,· ·    唉,肖邦先生真的可怜·道林的记忆中,他开始混迹上流社会时,肖邦已然逝世多年,他不学无术倒是记不清这位受人爱戴的音乐家到底是死于何年何月的。
女人翻脸真是可怕,会写文章的女人翻脸更可怕,笔尖蘸一蘸墨,她就可以把你写进书里,肆意地加工贬低·道林突然就领悟了勃朗特小姐教导他的知识就是力量,你看,使用得当,这就是一把无形的刀。
 ·    而此时,身处巴黎的埃里克就在肖邦家中,那个同他争吵过的女人偶尔寄来一份信,肖邦看了以后又是喜悦又是忧愁,白天他要给几个学生授课,否则无法承担生活费,总不好将私人情绪过多带入。
 ·    等到晚上,那个幽灵般的孩子就会不知从哪个钻出来,比第一次见面变得干净许多,只是总是遮住右半张脸,他从开过口,肖邦以为这孩子不会说话,便将他当做倾述的树洞,“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对对方并没有太多好看,她正骑马回来,穿一身男装,我吓一跳,不敢相信这是个女孩,她却先笑起来说我文静的不像男人。”
 ·    埃里克不是很明白他都在说什么,不过很开心,因为可以弹奏钢琴·音乐仿佛是天生就种在他身体里的一颗种子,只是稍加指点,这颗种子就迅速地破土发芽,以惊人的速度茁壮成长起来。
肖邦并未将他当作学生如何正规地按步骤教授,他正在写一本钢琴教学的书籍,拿去给他看·埃里克起初看不懂,因为不识字,后来自己对着字典认字,他在学习上似乎格外有天赋,认字也认得特别快。
 ·    一年之后,当肖邦收到“女儿”邀请他参加婚礼的来信时,埃里克已经学会了读写不少字,并弹奏曲子·他的变化很大,这段时间来吃得饱肚子,身体慢慢变得健康强壮,白天的时候就重新钻进地下通道,偶尔晚上到肖邦先生家里学习音乐。
 ·    肖邦和桑的关系愈发糟糕,有回肖邦弹奏《小狗圆舞曲》给埃里克听·· ·    “那时她养了一只小狗,我看到小狗围着她转,她笑起来,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就写了这首曲子。”
 ·    “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如果你以后爱上哪个人,就给这个人写首曲子吧·”· ·    埃里克在地下钻来钻去时,发现一处地下湖,地下湖的上方似乎是歌剧院,因为待在这里可以听见从上面飘下来的歌声。
埃里克喜欢歌剧,他在这里停歇下来,拣别人丢弃不要的东西来搭建小窝·· ·    他后来又鼓起勇气在晚上接近了那只“吸血鬼”小提琴手的巢穴,料定这里的主人会外出活动,埃里克偷取他遗留的钱财,最惊喜的是发现足足一箱书,他过几日就去里面拿一本来看。
这些书涉猎极为广泛,许多珍本,甚至还有伏尔泰和孟德斯鸠的手稿,不过对俗世没甚了解的埃里克并不明白这些名字的含义,只是敏锐的知觉让他察觉出这些知识的可贵性,如饥似渴的汲取。
· ·    见没有被发现,埃里克胆子愈发大起来,他又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在里面找到了手枪、匕首、还有剑,还有装在小盒子里的十字勋章,都被他通通卷走带去自己的地盘。
然后晚上去学琴回来,刚走到半路,就被一把逮住,对方相当生气,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 第7章 Act.07· ·    act.07· ·    埃里克扑腾起来,低下头就要去咬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还没咬到,他就被狠狠地扔掷出去,摔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但是不知道撞伤了哪里,疼的无法起身·· ·    一双浅色羔羊皮女士小皮鞋,鞋面绣着精致的藤蔓,这双女人般的脚出现在埃里克的眼前,对方蹲下身,拍拍他的脸颊,有点困扰地说,“你不能咬我,孩子。”
 ·    埃里克转了转眼珠,瞧见镶嵌蕾丝边的裙摆·· ·    “你从我那偷的东西呢”· ·    埃里克依然不说话,对方单手把他拎起来,带回了自己的地盘,埃里克生平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休息。
埃里克几乎要认不出来这个人,在马戏团时他穿的像是穷家小子,而此时他却打扮成女人似的,穿裙子,涂口红,看上去似乎也并不维和——这到底是男是女埃里克迷糊了。
 ·    对方在埃里克的身上摸索着按了几下,埃里克以为他要折磨自己紧咬牙关,一声不吭,“肋骨断了两根·忍着点,我给你处理一下。”
 ·    埃里克依然不相信对方的好心,刚刚有了点力气,找到对方转身的间隙,就挣扎着要反抗起身,又被发现,“你再乱动肋骨会扎进你的肺部,到时候沙漏没走完你就会死掉。”
埃里克沉默下来,像是很识时务地不再动作,不过其实他心底是认定对方危言耸听的,他活到现在,不知道受过多少次伤,也有比这严重的,还不是好好活下来了·他闭眼想着,却不知怎的就沉入了梦乡。
 ·    等到再醒来时,他转过头,烛光中,那个分辨不清是男是女的人正在梳妆台前,埃里克愣愣看着镜子里照出来的影像,起初镜子里的面孔似乎苍白平庸,好似施展魔术,一双并不算纤细的修长手指在那张脸上涂抹,整理头发,再换上一件裙子,便从一个瘦弱的男人变作了妩媚的女人。
躺在床上养伤的这几天,埃里克眼睁睁目睹了这个人变换各种装扮,有男有女,有青涩有英武,他仿佛有一千张脸,只要一些颜色,就可以涂画出新的样貌来·第三天时,埃里克终于忍不住问了,“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    对方笑了下,“你居然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哑巴呢。
你的声音很好听啊·”· ·    埃里克就闭上嘴巴·· ·    “我是男人·”对方说·· ·    埃里克皱了皱眉。
 ·    对方问,“角落那个箱子里的剑和匕首是我的战友留给我的,你不能拿·”· ·    埃里克说,“我需要武器保护自己。”
 ·    对方也发现眼前这个孩子粗鲁的像是未驯化的野兽,偷抢别人的东西也没有半点羞愧,只一心想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不择手段,“我可以教你一些保护自己的技巧。”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西方名著· ·    埃里克几乎是毫不掩饰地用鄙夷的眼神望过去:就你这个成天打扮成女人的娘娘腔·· ·    爱穿女装的男吸血鬼收到这样眼神,唏嘘地叹了口气,“居然我也有被人怀疑实力的这一天。
好歹我当年也是被人们称作欧罗巴剑圣的人啊·”· ·    埃里克老实地说:“没听说过·”· ·    对方微微点头,“嗯,没听说过是正常的,距离那时候也过去几十年了,知道当年的事的人也都已经魂归尘土了……”埃里克看到对方安静下来,脸上是挥之不去的寂寞。
 ·    埃里克想了想,又说,“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迪昂·德·鲍蒙·”· ·    迪昂有点惊喜,“你认出我了”· ·    埃里克说,“你的笔记本上写的。”
 ·    “……”迪昂,“好吧,既然这样,你也不要总是‘啊’‘喂’地叫我,有教养点好吗叫我迪昂,或者莉亚。”
 ·    埃里克后来觉得这老家伙大概是太寂寞了,所以才主动教授自己剑术·迪昂给他制定严格的训练计划,锻炼肌肉和力量,并且说,“这可都是军队里的训练方法。”
 ·    “你有参军过”· ·    “那当然,我参加过好几场战役·”· ·    埃里克点点头,面无表情,叫人看不出喜怒来,他问迪昂可否教他将自己装扮的不那么吓人。
迪昂的易装技术极为高超,不过埃里克在这方面似乎并不是很有天赋,但还是用心地学会了贴带假发,遮住在被烧坏一小片头皮,还做了一面面具,恰好能挡住右边眼睛周围的疤痕,这样装扮一下,再换上一身整洁服饰,倒也像模像样,至少这样走出去是不会吓人的了。
 ·    迪昂站在他身边,看他这样遮住狰狞的伤疤,将头发尽数往后梳,露出的半张脸,气质沉稳神秘,感叹说,“你的这半张脸倒是很好看,如果左脸没有受伤的话也将将算得上是美男子。
只是面具不好摘下来·”· ·    埃里克微微垂下眼帘,“世上也有人就算是看到我不戴面具的样子不会被吓到的·”· ·    迪昂告诉他,他们所在地方的正上方确系巴黎的一个歌剧院。
 ·    “你听,柏辽兹编的《浮士德的沉沦》,新剧·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座位不好,不过胜在门票免费,可以随意听·”· ·    埃里克侧头倾听,听见有人在唱:· ·    离开了坟墓,· ·    黑暗的禁锢,· ·    他变形了,· ·    升向天国的殿堂。
 ·    ……· ·    我不安的灵魂,· ·    能否乘着这歌声的羽翼,· ·    向天国翱翔1· ·    埃里克问他的吸血鬼老师,“天国在哪里为什么他们总是歌唱着要去天国”· ·    迪昂摊手,“谁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    埃里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大概是去不了那个地方的,我杀死过人。”
 ·    迪昂挑了挑眉·· ·    埃里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我该更加努力地增强自己的力量,即便是下到地狱也不会叫谁打倒我。”
 ·    过一会儿,迪昂走到埃里克身边,看他在写一首乐谱,照着哼了下强调,竟然就是他们刚刚才听的旋律,“你居然一次就能记下来”· ·    埃里克默然地回答,“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    “这倒是个高雅的爱好·”· ·    埃里克思忖了片刻,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愉悦的情绪,这使他坚硬的面部线条也显得柔和了些,他的声音变得甜蜜,“我在学习写曲子,我想写一首歌给她。”
 ·    “哎哟,你还有喜欢的女孩”迪昂有几分惊异·· ·    埃里克毫不害羞地点头,“我会快点长大,然后去找她,她会和我在一起。”
 ·    迪昂说,“万一人家不喜欢你呢”· ·    埃里克只坚定地说,“我会让她情愿在我身边的。”
 ·    迪昂啧啧两声,“真想看看这是个怎样的女孩·”· ·    埃里克心想:反正不是你这种异装癖的奇怪的家伙。
 ·    ——千里之外,穿着妈妈留下的裙子的漂漂亮亮、高高兴兴的道林莫名其妙地脊背一寒,打了个哈欠·是不是着凉了今年的冬天又到了,我该加点衣服。
道林想着,翻出一张毛毯,包裹着身体,高高兴兴地躺在床上翘着脚看勃朗特小姐给她寄来的初版《简·爱》,扉页还有亲笔签名的“致小友道林”,附信说她和两个妹妹的书都成功出版,连带还送了《呼啸山庄》和《艾格尼丝·格雷》。
 ·    待到埃里克再偷偷在深夜中潜入肖邦家中时,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了,埃里克走进屋子,就听到肖邦的咳嗽声,他独自在厨房倒一杯水·肖邦看到埃里克,吃了一惊,并没能马上认出来,打翻了杯子,过了会儿,才认出他,握拳咳嗽两声,“你来了。”
 ·    埃里克这段时间经过迪昂的指导,倒是稍微知道了一些礼仪,“你该多穿几件衣服,天气冷下来了·”· ·    肖邦又受到惊吓,“你可以说话”· ·    埃里克不置可否。
 ·    肖邦说,“我晚上需要休息,过段时间我打算开场音乐会,很忙,大概没办法教你·不过如果要用琴的话,你可以随意用·不用担心吵到我,我听着钢琴的声音才好入睡嘞。”
 ·    埃里克点点头,“谢谢您·”· ·    肖邦听到他说的话,微怔一下,然后笑了笑,“这没什么,孩子。”
 ·    埃里克又问,“我可以问你一些事吗”· ·    肖邦说,“如果我知道的话·”· ·    “你知道迪昂·德·鲍蒙吗”· ·    “知道,骑士迪昂。
他去世那年恰好是我出生那年……”· ·    埃里克细细听着,偶尔也会禁不住讶异几声:迪昂年少时年轻有为,因为才学出众、洁身自好而受到那时的皇帝路易十五的赏识,之后效忠国王成为间谍,装扮成女性去了俄国,成为女皇伊丽莎白一世的老师,为法俄两国之间传递情报建立关系。
回国之后,又换回男装,担任了龙骑士团的团长,参加过几场战役,战功赫赫·只是后来被蓬巴杜夫人等政敌排挤去英国,性情大变,过起声色犬马的生活·因为他姿容秀美,时常会扮成女人出席宴会沙龙,当时人们也弄不清楚他到底是男是女。
再后来路易十五驾崩,新皇登基,瞧他极不顺眼,命令他终生只能穿着女装,撤销他的职位,使得他生活越发困窘,人们嘲笑侮辱他,但他晚年时,一位当时声名无二的年轻剑术高手挑战他,迪昂一手提着裙子,只用了七步就挑掉对手的剑叫对手俯首投降。
 ·    埃里克想:那个变态虽然很古怪,但还是有真才实学的·· ·    肖邦有点惆怅地说,“听说他去世前一直请求可以回到祖国。”
 ·    埃里克:“他为国家做了那么多事,却受到这样的伤害,有什么好回去的呢·”· ·    肖邦摇摇头,笑了笑,没有回答。
 · 第8章 Act.08· ·    act.08· ·    1848年2月16日,周三,下午·· ·    巴黎·· ·    工作人员为肖邦的音乐会做最后的检查。
 ·    这场音乐会只有三百个坐席,门票是20法郎·不过八天门票便已售罄·肖邦先生的身体状况最近越发糟糕,听说上楼都需要坐在椅子上由仆人抬上去,但最近有所好转,在几位友人的劝说下举行这场演唱会,似乎人们都隐约明白这是错过了就不会再有的珍贵机会,甚至有人从布列斯特(白俄罗斯)发急件过来希望能预留位置。
· ·    到了晚上8点30,剧场内所有的观众都好整以暇,等到了音乐会的正式开始·第一部分开场是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合奏的《莫扎特三重奏》,由安多尼娅演唱咏叹调。
然后演奏了《夜曲》《船歌》《练习曲》和《摇篮曲》·· ·    后来音乐杂志是这样描述报道这场演出的:“钢琴家中的大天使的这场音乐会,难得一遇,以至于不会像别的音乐会那样,敞开大门放所有想进的人进去。
要被接纳到这圣殿的圣所,就必须去贡献自己的贡品,虽然这价值一个金路易·但是这可是肖邦,谁的钱包里能没有多出一枚金币来呢……他的魅力在听众那里没有一刻停息,甚至延续到音乐会结束之后,纵使我们有一支镶嵌了熠熠生辉的玛瑙的灵笔,用它能追摹麦布女王(爱尔兰神话人物)的温柔夜色、贵美绝伦的华辇、晶莹剔透的鞍辔,也至多只能对这个纯然理想的天才描摹一二分,他超然外物,纤尘不染。
1”· ·    当第一部分演出结束,肖邦站起身,音乐的声音暂且停歇下来,支撑他的某种无形的力量也平静了鼓噪·他的脸色苍白,身形有些摇晃,然而脸颊却泛着兴奋的潮红。
在鞠躬起身之时,肖邦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视线在注视着自己,他环顾听众席在二楼包厢瞧见了那个孩子,穿着有精致刺绣的礼服,带着面具,站在光和影的间隙,静静地看着他,像是一道魅影。
 ·    他是怎么进场的这真是个神秘的孩子·肖邦想着,心底却涌起了淡淡的暖流,虽然他们之间从未正式确立过师生名义,但是并不夸张的说,肖邦认为这是他带过的最有音乐天赋的孩子。
遥遥相对着,肖邦对他最得意的“学生”微微一笑,然后走到幕后稍作歇息,继续进行接下去的表演·· ·    “即便我听说那么多音乐会,这场演出也是无与伦比的。”
埃里克坐回位置,听到身边的迪昂这样说·今天迪昂穿了洛可可风的鲸骨裙,用中国来的蓝色丝绸做成,仿似在夜空披在身上,削肩细腰,天鹅绒手套的手上执一把蕾丝扇,乍一看并不起眼,注意到了才会发现这位“女士”的魅力。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西方名著· ·    埃里克并不搭理他,他依然沉浸在方才绝妙的演奏中,心情激荡,只是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半分情绪来·待到稍微有点平静下来以后,又有点祈望地想,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做出这许多美妙的乐曲,举办一场音乐会,邀请他的小玛琪来,坐在第一排,到时候玛琪会穿着绿绸子的裙子,用清澈的蓝眼睛温柔注视自己。
(千里外“温柔”的小“玛琪”打喷嚏:奇怪,天气不是开始转暖了吗)· ·    迪昂望着一楼的贵族观众们,幽幽叹了口气,“虽说这场音乐会实在精彩……不过巴黎已病入膏肓,这些人却还在关注着华美的服饰、精致的食物和参加音乐会。”
 ·    埃里克转头看着他,迪昂似乎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出神,似是忧愁,又似是期待,埃里克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    六天后,巴黎的改革者们向王朝喝倒彩,游/行/起/义。
 ·    星火落入原野,半个月之后,事态已经蔓延至全国范围·起义的人们创造了全新的巷战的战斗模式,巴黎变得一片混乱·· ·    埃里克最后一次见到肖邦,他正在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巴黎,房间有些凌乱,桌子最空,这放了一个装着泥土的旧瓶子——他在当初俄国占领波兰之后带走的故乡的土壤。
 ·    “你要走了·”埃里克说·· ·    肖邦对他笑了一下,“是的,巴黎最近很不安全,你也要注意。”
 ·    埃里克点头,“我会保护自己的·”· ·    肖邦想了想,叮嘱他,“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继续热爱音乐。”
 ·    “我会的·”埃里克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的说,“再见,老师·”· ·    又重复几遍,“再见。
祝您身体情况好转·再见·”· ·    离开巴黎的时候,肖邦遇见了桑,分手决裂一段时间之后他现在似乎已经能心平地和地面对这旧情人,他发现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女儿早产了的事情。
桑以前指责自己不关心孩子,后来指责自己在孩子的婚姻上指手画脚,鼓励女儿嫁给一个浪子,可怜的孩子不出几个月便遭受丈夫暴力躲进父亲家,现在连做祖母的消息都还是自己这个“不近人情”的坏人告诉她的。
如今悲伤也好,快乐也好,反正以后他们的人生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    肖邦坐进马车,关上车门,在心中默念,向这个使自己成名的艺术之都道别,马夫挥动马鞭,马车朝着伦敦的方向缓驰而去。
 ·    4月21日耶稣受难日这天,肖邦抵达伦敦,虽然在巴黎的音乐会让他手头稍微宽裕了一会儿,但革命的突然爆发又阻断了他的生计,来到伦敦之后并不顺利,维多利亚女王统治下的英国贵族富裕安足,但是并不注重音乐,将音乐仅仅当做职业,而不是艺术。
他很快收到邀请演出,邀请者向他描绘金光灿灿的计划,迅速急促,广发请柬,但是只允许一次排练,隔天就得上,而且还指定他弹奏那些有噱头的曲子,资产阶级贪新骛奇,丝毫不能认真对待他的艺术。
肖邦推掉各种在大音乐厅的演出邀请,然而生活还是少不了金钱的,伦敦物价不低,每月仅住房就需要花费接近30个几尼,而他病体沉疴,还得买药看医生,添之各种杂费,实在是叫人头疼,肖邦只得重操旧业招收学生,偶尔应邀在茶会上演奏曲子。
 ·    萨瑟兰公爵夫人的小女儿即将出嫁,准备召开一个晚会,邀请肖邦给晚会不正式地演出一下,碍于交情和生计,肖邦还是换上他的礼服,坐上马上带了一个仆人驱车前往。
 ·    萨瑟兰公爵的府邸华丽绝伦,绘画,雕塑,织毯,无一不精美,客人们也个个衣着光鲜、精神抖擞,晚会流光溢彩、珠光宝气·· ·    钻石璀璨的女主人从旋式楼梯上走下来,优雅大方地招待客人们。
肖邦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快速地小步走近,接近女主人,老者的身边跟着一个小男孩,身材纤细,穿着小件的礼服,领口打黄色蝴蝶结,金发碧眼,长相十分纯洁可爱,若说天使在人间有个形态的话,那大抵就是他这般的程度了,漂亮精致的让他忍不住让视线多驻留了片刻。
老者和公爵夫人似乎在说些什么,一直面带笑容的女主人嘴角便显得有些僵硬起来·“肖邦先生,请往这里走·”萨瑟兰公爵府邸的仆人对他说,肖邦收回眼神,跟着走开。
· ·    跟在外祖父身边的道林窘迫极了,此刻假如他的脚边裂开一条地缝,他可以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    萨瑟兰公爵是他们远亲,公爵夫人当年还与道林的母亲交好。
好歹也发了张请柬通知了婚礼消息,福德洛自认是有身份地位的老牌贵族,这样的场合怎么能少的了他呢,又因为公爵夫人特地提起了玛格丽特遗留在人世的可怜的孩子,不得已将道林一起带去,极是心疼多出来的一份路费。
 ·    这回外祖父脑子倒是清楚了一点,没有叫他穿裙子去参加晚会,而是给他准备了男孩子的礼服·到了伦敦之后,福德洛带他先去拜访了萨瑟兰府邸,公爵夫人瞧见道林时颇为动容,“你让我想起了你的母亲,玛格丽特,你们长得可真像。
只是她是棕发,而你是金发,真是个鲜花一样的孩子·”· ·    外祖父克尔索勋爵问,“非常感谢你的邀请,是要打搅你们了·”· ·    公爵夫人却说,“哦,非常抱歉,我们这除了马厩已没有空余的房间。
但我已经帮你们看好不错的房屋,可以租住几天,价格公道·”· ·    道林深以为然,纵使母亲昔日友人对自己有好感,也必定会被外祖父给吓跑,换做是我也不会叫这个吹毛求疵的老家伙搬进自己家来住,疯了才差不多。
 ·    甚至来参加晚会这天,外祖父特意不吃午饭和晚饭,也不准道林吃,并自认十分精明能干:“伦敦物价这样贵,哪吃得起·晚会上绝对会准备足够多的好东西,到时候你可随意吃个够。”
 ·    连几个苏的食物的钱都要扣下来,道林实在是对外祖父无话可说,他人小言轻,除了照做也不能怎么样·外祖父还严厉交代他不准乱走,需得跟紧在他身边。
 ·    道林没有和人交谈,心情郁闷,直到音乐响起——· ·    俊美忧悒的青年仿佛在编织月光,光华流转,美不胜收。
道林仿佛看到澄莹清澈的月色中,海浪温柔的荡漾,蓝尾的鲛人坐在岸边泣泪成珠·· ·    道林听见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    “这是谁”· ·    “这是肖邦先生,巴黎不太平,前些日子刚从巴黎过来。”
 ·    “啊,是他啊·难怪弹琴这样好听·哎,确实是很好听的·”· ·    “对,他现在已经开始开课收学生,并不顶贵,倒是可以考虑将家里的孩子送去学习。”
 ·    “……”· ·    道林听的入神,还被外祖父拉了一把,“走路呢,你在发什么呆·”· ·    道林也不生气,这时候他可顾不上生气,光是沉浸在这美妙的音乐中了。
他忽然就对外祖父路上的嫌弃、还有外祖父粗鲁行为而使他难看这些事都不生气了,他能站在这儿,能有幸享受到这般的音乐,还有什么计较的呢·· ·    外祖父也停下来听了一会儿,“这人弹得可真不错。
人人都在夸奖这段表演·要是我举办晚会倒也可以请他来·”· ·    道林在背地里翻个白眼:这样尊贵的音乐家会来这小茶会表演也是因为萨瑟兰公爵位高权重,如若推却那是要得罪伦敦大半个上流社会的,你这等人他怎么看得上眼,竟然还将肖邦先生当做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小角色。
 ·    肖邦演奏了几曲,从台上下来,不停的有人与他交谈·· ·    道林在发现自己外祖父也朝肖邦走去时便感觉不妙·· ·    克尔索勋爵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只挺胸直背,颐指气使似的问,“你给人这样弹一次曲子多少钱”· ·    肖邦愣了愣,眉梢颤抖了一下,脸上没有笑容,“公爵夫人与我20个几尼。”
 ·    外祖父一听,登时皱起眉来,“这也太贵了·你弹得很好不错,但是年轻人,以后还是少要钱吧,才那么一会儿竟然就收这么多钱,你该学会适可而止。”
 ·    肖邦抿了抿嘴唇,仿似一口郁气凝在胸口·· ·    外祖父刻薄的话刚刚落下余音,道林的脸都红透,自他重生又遇见这个老家伙以来,还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对外祖父感到愤怒。
即便是他被鞭打猥/亵他都能接受,可道林没想到这老骨头竟然粗俗到这等地步:你侮辱我可以,怎么能侮辱这样拥有明珠般的超凡才华的艺术家呢· ·    道林坐立难安,他偷偷溜开,又找到肖邦的身边。
 ·    肖邦感觉有谁轻轻地拉了拉自己的休息,低下头一看,看到刚才跟在那失礼的老者身边的孩子,不由地怔忡片刻,然后莞尔一笑,“怎么了吗孩子。”
 ·    道林红着脸羞愧难当地说,“我得向你道歉·刚才他那样侮辱你是不对的·”· ·    瞧着道林脸蛋红扑扑眼睛水汪汪的样子,肖邦倒是消了气,忍不住笑了,“孩子,不是你的错。”
 ·    “可我站在旁边也没制止·唉·”道林叹气,“我没办法阻止他,可是,我得向你说,我是不认同他的,他们只用金钱来衡量艺术,这是绝对错误的。”
 ·    肖邦摸摸他柔软的金发,神情变得柔和,“谢谢你,孩子·”· ·    “你没耳朵吗我早说了不准乱走”一个狰狞似的影子靠近他们,蒲扇般的大手掐住道林的肩膀就往后拉扯。
 ·    道林被拉的踉跄后退·· ·    肖邦不敢置信,下意识地上前,“请不要对孩子那么粗暴·”· ·    “这是我的孩子关你什么事”外祖父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抬了抬拐杖,仿佛作势要打过去。
 · 第9章 Act.09· ·    act.09· ·    有那么一瞬间道林恶念丛生,真想一脚绊过去,叫这傲慢无礼的老家伙跌跤,丢个大丑。
如果摔的更严重点、叫他只能躺在床上不动弹就更好了·· ·    恶魔却突然冒出来,“哦你确定”·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西方名著· ·    道林瞬间就回忆起不是第一次体验的锥心之痛了,那种钝刃在心口搅动,撕磨肌肉的疼痛实在是……他可是个娇生惯养的人,平日里被新纸割了手指都要疼的掉下泪来。
于是动作了一半的脚突然换了个方向,只不动声色地把外祖父对肖邦相向的暴力错开·· ·    道林拦住外祖父的拐杖,一边向肖邦挤眉弄眼一边摇头,明明自己被扯拉的东歪西跌,滑稽极了。
好歹福德洛老先生也知道这是公众场合,不能真的动粗,很快就放开了手·低声细碎地咒骂着,叫道林跟紧自己,不准再东跑西跑·道林回过头,看站在角落的青年,对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灿烂的仿佛阳光,瞧上去有三分稚气三分天真三分俏皮,还有一份让人心生好感的乐观豁达。
 ·    道林拿了几片做茶点的饼干吃着,坐在椅子上,摇着腿环视觥筹交错的大厅里的大人们,他忽然想到一个事,询问恶魔,“哎,我发现了,你时常提醒我不要做坏事,这是为什么呢,你不是魔鬼吗你说你因为我的考验所以才接近我,是要打搅我啊。”
 ·    魔鬼:“我倒没想到你居然现在才问起·”· ·    道林:“以前一直没怎么想嘛·”· ·    魔鬼:“我正怀疑你的大脑已退化成草履虫。”
 ·    道林好奇:“什么是草履虫”· ·    魔鬼:“说了你也听不懂·”· ·    道林哦了一声,他从不要求自己成为科学家,何必呢,那么累,“所以呢,你真的是魔鬼吗你总说自己很坏,可你还劝说我。
你不希望我下地狱吗”· ·    魔鬼讥笑说,“我为什么希望你下地狱”· ·    道林理所当然说,“你不希望得到我的灵魂吗魔鬼不都希望得到别人的灵魂吗”· ·    魔鬼被他逗的可乐了,“我希望得到别人的灵魂,可我一点都不想要得到你的。
就你那腐臭贫瘠、萎缩苍白的灵魂,半点价值的没有,完全没有收藏的价值,我为什么会想要得到但是,我也不想那么轻易地叫天堂那些高高在上的虚伪的家伙得意。”
 ·    道林:“……好吧,原来是这样·那……那什么样的灵魂才是有价值的呢”· ·    魔鬼又说,“拥有才华和天赋的灵魂。”
 ·    道林恍然大悟似的说,“——像肖邦先生那样的天才的灵魂”· ·    魔鬼渴望地说,“是,像他那样。”
 ·    道林叹口气,“但是肖邦先生那样好的人是绝不会下地狱的,他那样纯洁美好的人必定是要上天堂的·”· ·    却听到魔鬼让人意外的回答,“不,他不会上天堂。”
 ·    道林愣了一下,无法相信,“为什么”· ·    魔鬼说,“至少现在不,他不信上帝,并不期望上天堂;而如此纯洁纯粹的灵魂,也无法被地狱勾引去。”
 ·    道林想不明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死后灵魂去往何处呢”· ·    魔鬼回答,“他想回他的家乡。”
 ·    道林怔忡: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    “可是不一定能实现·天堂大抵是不会放过这样优秀的灵魂的,说不定会主动赏赐给他上天堂的机会哩。”
魔鬼忍不住说,“那个灵魂真是太值得了,那才是熠熠生辉的灵魂·”· ·    道林酸溜溜地问,“有那么好吗”· ·    魔鬼斩钉截铁地说,“当然,如果他愿意用那灵魂来与我作交易就好了,我可以给他很优渥的条件。
如果你能献出这样一个灵魂给我的话,我也可以答应放你离开地狱·”· ·    道林心头一动,“真的吗可别人的灵魂又不是我的灵魂,我怎样才可以向地狱献出别人的灵魂呢”· ·    魔鬼循循善诱似的说,“自然是可以的。
你可以叫那人爱上你,他自然就会俯首称臣,为你献上灵魂,不过这必得是真爱·”· ·    爱可叫人上天堂,爱可叫人下地狱·· ·    道林突然想到这样一句话。
 ·    他想,爱上我的人确实是很可怜的,不过他们不是爱我吗那么想来为我献出灵魂也没什么大不了·死他们总好过死我啊,我就是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人。
 ·    彼时巴黎依然处于一片混乱·· ·    起/义者们用砖石、车辆、沙袋等在街道和空地上垒起高高的屏障来同国王的士兵战斗。
日日吵闹不休,人群如潮涌动,炮弹子弹炸响的声音日夜不休在街头巷尾回响,地面也被奔跑来去的人踩踏的震动不停·· ·    埃里克和迪昂坐在桌子对面,下一盘西洋棋,地面震动的实在太厉害以至于他们头顶的天花板都有尘埃落下,掉在棋盘上。
 ·    迪昂犹带笑意地问,“你就一定也不关心外面发生的事情你也是出生在法国吗”· ·    埃里克头也不抬,“和我没有关系。
我只要关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就好了·”· ·    迪昂瞧着他冷酷无情的模样,忽的想到一个老朋友说过的话: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他们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埃里克似乎更过分,迪昂都不觉得他曾用人类的道德标尺来约束过自己,他杀了人,既没有愧疚也没有兴奋喜悦,似乎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与踢开阻碍他前行的小石子并无区别。
而被他看上记在心里的那个小姑娘更可怜,埃里克提起过,他想要活下去,就是因为那个小姑娘说了认为他可以成为一个音乐家,为了这,他才一直活下来,未达目的誓不罢休。
其实,迪昂个人认为那个小姑娘只是好心地在随口安慰他一下而已(事实上真的没多好心)·· ·    革命者们很快取得了胜利,国王的铜像被推翻,王座也被焚烧,人民高喊着国王倒台,并驱散了立法会议。
 ·    迪昂问埃里克:“有什么感想吗”· ·    埃里克想了想:“和口号并没有关系,谁的武力强大,谁才能让别人听从他的意见。”
 ·    迪昂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他的话,只在棋盘上移动下一步,吃掉埃里克一颗棋子·· ·    临时政府很快火热出炉,然而此时工人们就发现,在临时政府里大部分人都是资产阶级的老爷们,并且关键职位上也都是这些老爷们,工人们与士兵日夜不眠、殚精竭虑地战斗,拼着性命拉下了国王,然后躲在他们背后指挥的有钱人们立即窜出来一屁股坐上去,将泥腿子们关在新政府的大门之外。
 ·    这时迪昂又向埃里克询问感想·· ·    “武力虽然重要,但是光有武力是不够的·他们缺乏思考,便会被人玩弄于掌心。”
埃里克说,“武力可以让你打败一个人,或许你更加厉害些,可以打败几个人·但是拥有智慧,你可以手无寸铁地打败成千上万的人·”· ·    迪昂打掉埃里克的国王,“杀一个人,你是凶手;杀一百万人,你是王者;杀所有人的,你就是上帝。”
 ·    埃里克皱了皱眉,学了那么久,他就没有一次赢了迪昂的,他不甘心·· ·    迪昂看他这学生愁眉苦脸的样子,真是好笑,“我五岁开始学下棋,到现在都下了一百多年了,哪有那么容易打败。
别以为自己天赋出众就自鸣得意,我当年也是天才呢,哼,你比我,还是差那么一点点的·”· ·    埃里克抬起头,问,“你的剑术高超,被称作剑圣,武力是毋庸置疑的出色;学习出众,精通各种知识,智慧也肯定是过人的;既然你既有武力也有智慧,为什么当年还是输了呢”· ·    “啧。”
迪昂几乎想翻白眼,这臭小子往他心窝捅刀捅的实在是太准了,不过却不是故意的,看他认真的眼神,只是在求取知识而已·迪昂低头把棋子整理好,重新摆了一局,“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来,我们来下下一盘吧·如果你能赢我,我就教你我最厉害的手艺·”· ·    埃里克于是又打起精神迎战,他有点不满地说,“我可一点都不想学怎么把自己打扮成女人的手艺。”
 ·    迪昂:“……”并不是·· ·    道林在萨瑟兰公爵府邸的宴会上遇见一位有拍照爱好的贵族先生,他见到道林时便眼前一亮,觉得应当将这样青春美丽的影像保留下来。
 ·    这时候想要拍张照片可不是容易事,需得一动不动地静坐20分钟才可以留下影像,而且拍照设备又多又重,想要出门拍照的话,那是必须要有辆马车才能装得下照相机。
 ·    道林听说过一种说法,说照相机会把人的灵魂给吸进相片里·他想,吸进相片也比下地狱要好啊,下地狱的话,那得多痛苦啊·福德洛起先是并不同意道林去拍照的,但是他是个浅薄的人,很好收买,拍一次照片可不便宜,对方答应给他也拍一张,能占到便宜,福德洛便不高兴地同意道林拍照的事情。
 ·    道林问对方要了一张自己的照片收藏,他们回到租住的公寓,准备回程的行囊——难道还继续多待在这浪费金钱吗· ·    道林有时也挺想不通外祖父为何如此视财如命,要说他们家并不穷,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富裕,早些年工厂刚兴起时外祖父就加入投资,赚了许多钱,他们每年躺着不动也有收益进账。
 ·    道林可不舍得这么快就离开,好不容易才从鸟不拉屎的乡下到了城里,都还没上过街,居然就又要回去了,真是太没意思了·中午外祖父午睡的时候,道林就拜托了南茜偷偷带自己上街去,只两个小时,他们都摸清楚这老家伙的作息,小心一点也是不会被发现的。
 ·    南茜以前有过丈夫和孩子,但是她的丈夫和孩子都死在了霍乱之中,那之后玛格丽特小姐生下道林后病逝,她便将整颗心都扑在道林身上,几乎是把道林当成亲生骨肉在抚养的,也总是受不住道林的撒娇请求。
 ·    他们走进一家帽子店,道林戴上一顶小高顶帽,有模有样的,朝南茜展示,“好看吗”· ·    南茜的笑容和蔼可亲,“好看。”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西方名著· ·    道林眯着眼睛笑笑,把帽子摘下来,放回架子上·要是别的小孩这样子调皮,老板早就把他赶出去了,可道林的衣服体面,显然是贵族家的小少爷,长相也不必说,可爱的叫人觉得他无论做了什么坏事,只要有那张美丽的脸就无法怪罪他。
 ·    叮叮,叮叮·· ·    门上挂着的撞铃,是又有新客人进来了·道林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竟然是肖邦先生,他惊喜又崇拜地靠近过去和肖邦先生打招呼。
 ·    肖邦看到他也十分意外,发现他身边没有跟着那个态度差劲的老人也松了一口气·· ·    这回没有打搅者,一大一小相谈甚欢,道林还要把自己的相片送给他作纪念,并且在背后写上一句话:· ·    致亲爱的肖邦先生。
 ·    来自道林·格雷· ·    肖邦郑重地把这小朋友的相片放好·· ·    1849年春天刚刚到来不久之后,因为伦敦叫他厌倦失望,听闻巴黎回复了平静,肖邦便踏上了返回巴黎的旅程,他的行李箱里静静地躺着一本日记,里面小心地夹放道林赠送的相片,因只是萍水相逢,是以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 第10章 Act.10· ·    act.10· ·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的时候,道林听说了勃朗特小姐家的不幸之事,继去年冬天她的一双弟妹没有熬过疾病之后,在今年五月,她仅剩的一个小妹妹也惜败于病魔,病因是肺结核。
道林写信劝说她冷静和坚强,虽然勃朗特小姐确是个钢铁般强硬的女人,即便不用别人提醒,道林也不觉得她会被打败,然而一位真正的绅士总是要体贴女士的·· ·    道林不由地怜香惜玉起来,“我喜欢艾米丽小姐,她长得好看,写的书也充满了激.情,悄悄说,比起夏洛蒂小姐的《简·爱》,其实我更喜欢《呼啸山庄》。
可惜我的身体现在年纪小当时也没办法独自前往出席她的葬礼·你说,艾米丽小姐这样好的女孩怎么会被命运如此薄待呢她刚刚向世人展现出她的才华,却突然被死神亲睐,实在太可惜了。”
 ·    魔鬼发笑,“你怎么有那么多想娶回家的女人”· ·    道林连连反驳,“不不不,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娶她们回家。
我只是欣赏她,懂吗,欣赏女人这生物,结婚前和结婚后完全是两个物种·再有意思的女人,一旦结婚便会变得乏味无趣·”· ·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    “一旦缔结了婚姻契约,爱情就会变味·你瞧今年将要订婚的奥地利新国王和他的小王后,茜茜公主,他们的爱情故事听上去就是个童话。
不期而至的邂逅,小鹿一样毫不造作的姑娘,一见钟情,后来国王还为他的王后盖一栋以她名字首字母e为形状的别墅来示爱·就是这样,后来也过得像仇人一般·”· ·    魔鬼说,“你们人类还是先做到专一吧,总说献出真心献出真心的,要献出的确是真心,心怎么能分割呢,一旦分割必是要殒身丧命的。”
 ·    思来想去,道林也只想到西比尔是真的到死都爱着自己的,他们那时候从认识到相爱也不过一周·年少轻狂浅薄,年纪小的时候以为一两年是多么的漫长而重要,等到十年二十年过去,才会发现那段时日根本没有自己曾想的那般重墨重彩。
或许他还是希望得到一份真爱,但是西比尔他是不敢再接触了,他是真的怕了·· ·    没过多久,一直在大陆缠绵未绝的霍乱又一次抬起头来,女王不久之前才颁布了卫生法案。
只听说法国那边特别严重,上万人染上霍乱,王国奄奄一息·· ·    肖邦病的也愈发重,药石无灵,医生束手无策·巴黎又是这么个情况,谁知道霍乱病魔下一秒会不会踩到自己的影子呢,所以他又开始准备搬去乡下疗养。
 ·    他曾说过不再作曲,可是即使病入膏肓自己的脑子还是不停下编织旋律,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铺了一堆记满乐谱的纸张了·堆满各种书籍草稿的书房每次都最难整理,他咳嗽了一声,翻行程日记的时候掉出一张照片,正是他在伦敦遇见的小道林。
 ·    一看到这照片,那张叫人过目不忘的美丽脸庞就仿佛浮现在眼前,让他晃了晃神·· ·    “先生·”一个犹如仲夏夜森林里的雾气般冷淡的声音在背后兀的响起。
 ·    肖邦被吓了一跳,手上突然无力,行程日记跌落,乐谱散落,照片也掉到地上·他回过头看到站在门边的埃里克·· ·    “我很抱歉,先生。”
埃里克说着就要蹲下去捡东西·· ·    “没关系,我自己来好了·”肖邦正要弯腰,却咳嗽起来,越咳越剧烈,喉咙底发出拉动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    “需要帮你拿药吗”埃里克抬头问,没注意到这一叠乐谱稿子中夹着一张小小的相片·· ·    肖邦摇了摇头,椅子把手颤抖着坐下,埃里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来。
 ·    肖邦说,“我知道你会来见我的·这回大概是真的要离开了·”· ·    埃里克问,“你别骗我了,你是病的很重快要死了。”
 ·    肖邦愣了一下,所有人都劝他要坚强他会好起来的,只有这个孩子这么不留情面地说你快死了·这孩子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肖邦有点担心,以后可怎么办好· ·    埃里克又打量一下他,认真地说,“你的眼睛依然很明亮,充满光彩,一点都不像生病的人。”
 ·    肖邦笑了下,附和他,“是,我的灵魂依然是充满活力的·所以,你是来探望我的吗”· ·    埃里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点了点头,“我觉得错过了这次,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    “——谢谢·”· ·    等到埃里克走后·肖邦无心也无力再做整理东西的活儿,便叫了仆人来帮忙整理。
 ·    仆人把已经分好的谱子稍微给对齐边缘,都放进了箱子里,也没有发现里面还有张相片·· ·    埃里克并没有资格能够在肖邦去世时陪伴在他身边,他后来打听了老师去世时的情节,当时去的人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每个人都像是肖邦最好的朋友般奋力挤到他的床边。
 ·    古特曼先生说:“他最后一次醒来,握住我的手,他在我的脸颊吻了一下,作为告别,说‘我亲爱的朋友’,然后死去·”后来证实他当时并不在场。
 ·    还有位杰罗维茨基修道院长表示肖邦临终时一直依恋地依偎着自己,说,“没有你,亲爱的,我会像猪一样死去·”并且肖邦在临死时忠诚地向主祈祷,最后是亲吻了十字架,将十字架搁在心口,说完“我已抵达幸福之源”,然后再死去的。
 ·    但也有一位当时在场的女士传出了这样的传闻:“可怜的肖邦,那些教士在他临终前六个小时强迫他亲吻宗教信物,直到咽气·”1· ·    埃里克知道肖邦并不信教,他又打听到那位在肖邦临终前帮忙叫他可以“不如猪一样死去”的伟大的教士之前花了几周以肖邦母亲是教徒的名义与他约见,连晚上休息时也不放过,即使是医生阻止之后也来劝说肖邦重回正道,肖邦只能无奈地对他说:“我很爱你,但是什么也请别说,快回去睡觉吧。”
 ·    埃里克抓了老鼠打死丢进了这位伟大的教士的被窝里,连着一周,直到心满意足地知晓对方染上霍乱·· ·    迪昂对这小子的狠毒也是有点震惊,“你就不怕自己也染上霍乱”· ·    埃里克只冷冰冰说,“我只是要送他去他的幸福之源,我又没有拿走他的圣器,他尽可以亲吻着圣器不像猪一样死去,不是正如他所愿。”
 ·    迪昂摇摇头,“你也太护短了,若是被你放在心上的人还好·和你作对的人怕是都得付出惨痛的代价,我为所有将和你作对的人祈祷。”
 ·    肖邦的遗产被他的姊妹兄弟继承,他的侄子分到了一箱手稿,搬回家,放置在阁楼中,倘若他翻看一下的话,就可以发现肖邦遗稿中混着一张相片。
 ·    等到他发现时已经是两年后了,因为生活窘迫,他决定看看舅舅那分来的这残稿中是否有可拍卖价值的物件,相片掉落出来,他看了下,还以为说不定这首曲子是以这个叫做“道林·格雷”的小少年为灵感写的歌,他将照片同曲子一起放好,交给了拍卖行的人,他们很快编出一个故事来,比如肖邦垂垂将死时瞧见青春活力的少年感觉到生命轮回什么的。
 ·    那么此时的道林呢· ·    这年,道林已经十三岁,渐渐显示出男人的轮廓来,他穿着妥帖的西装、蹭亮的皮鞋,戴着高顶帽,来到了伦敦泰晤士河畔的一家贵族公学入读。
 ·    道林兴致勃勃,上辈子他可一直被关在乡下,非常羡慕可以在这样的学校念书·· ·    这时候的道林还不知道自己少年时的这纤细秀美的外表是多么的让身处青春期却不得不被关在男校的男孩子们抓狂。
 · 第11章 Act.11· ·    act.11· ·    天光投射在教堂墙壁的窗户,彩色玻璃拼接成的圣母身上披着溟濛的氤氲,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房间里正在低头祷告的人们。唱诗班的少年们穿着犹如天使羽毛般洁白的罩袍唱歌,清亮的歌声回荡在神圣的穹顶,传进正在安静聆听的人耳中,心弦也跟着巍巍颤颤起来。· ·    许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前排靠中间的那个金发男孩的身上。
事实上,在这个孩子刚入学不久,学长们就注意到他的存在了,能不发现吗他就像是一钵灰豆子里的珍珠,与众不同,熠熠生辉·学长们在私底下口口相传,用尽溢美之词:“有个新来的男孩子真是好看,叫做道林·格雷。”
 ·    在神明纯洁的注视下,学长们窃窃私语起来:· ·    “传言毫不夸张·”· ·    “他刚才好像看了我一眼。”
 ·    “上帝真是偏爱于他·”· ·    很快他们就打听出他的家世来:· ·    “是克尔索勋爵的外孙。”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西方名著· ·    “他的母亲是当年有名的玛格丽特小姐,美丽绝伦·难怪孩子也如此好看·”· ·    “听说他是玛格丽特小姐与一位平民青年私奔生下的孩子。”
 ·    道林身置流言中心,反倒显得平静·他知道,闲话是无所事事的人的职业·上辈子,他和魔鬼缔约的20年里,他容颜不老、浪迹情场,围绕着他的流言蜚语只有更多。
他既没有因为被人过分关注外貌而对自己的脸产生考据之情,也没有变的沉默寡言,依然和颜悦色·· ·    不管怎样,这里也比外祖父阴森的古堡要好多了,更不必提心吊胆挨鞭笞。
 ·    道林被管他的学长指派送东西给另一位学长,后者抓住道林的手,“别害怕,我只是想认识认识你……”明明这么说,却一副很急切的模样。
 ·    道林在心底翻一个白眼,作为资深浪子,很是鄙视这种不含蓄暧昧的低级调/情手段·· ·    “我想约你一起去参观下月举办的万国工业博览会。
你知道水晶宫吗已经建成了,非常恢宏美丽·”· ·    道林只能歉意的说,“我知道,很抱歉,可我已经同别人约好了。”
 ·    道林其实是并不介意和男人睡觉的,只要能爽到男女都无所谓,但往往不会确立恋爱关系,大家当做朋友来往,偶尔相互纾解下欲/望,倒总是能持续的比较长久。
不过,虽然男人也可以,但是道林并不喜欢被动地接受·· ·    5月1日·· ·    维多利亚女王在水晶宫正式宣布伦敦万国工业博览会开始。
 ·    由空心钢材和玻璃搭建成的拱顶建筑明亮宽敞,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人自世界各个国家而来,在各自的展区展览商品·穿过罗马浅浮雕高柱,你可以看到拜占庭式建筑,再往前走几步,壮观的埃及法老墓展品则铺陈在你眼前。
棕榈,鲜花,旗帜围绕·土耳其的水烟袋、骆驼背鞍和手织毯子;中国的瓷器、刺绣和绸缎;印度的首饰、纱丽和香辛料;还有各种最尖端科技的展示,蒸汽机,织布机,印刷机……叫人看的目不暇接。
 ·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各种奇装异服的人们,所以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也不会如何引人注目·· ·    “放在一百年前,你根本无法想象世界会变成这个模样,科技能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迪昂唏嘘说着,太阳快要落山了他才敢出来,裹了一层又一层的黑布,遮住全身上下所有的皮肤,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撑了一把大黑伞,依然感觉浑身烧灼的难受·· ·    埃里克盯着水晶宫的穹顶看得入神,听见他说话,转头看他,“你在冒烟。”
 ·    “明显吗”· ·    “你不怕被晒死吗”埃里克问。
 ·    “放心,顶多被晒成尸干,这样勉强撑得住,晚上多喝点血补补就好了·”迪昂坚持着说,“快快,快往前走,都快散场了,天完全黑下来就要关门了。
趁着白天和黑暗的间隙的这一小段时间,我可得多看看·”· ·    这趟旅程其实是迪昂主动发起的,他不得不带上埃里克的,因为一只吸血鬼无法单独过海,需得有人押送装着自己和故乡泥土的棺材才能平安准时抵达英国。
不过迪昂也知道英国对埃里克有点特殊意义,“别说我了,你不要顺路去找你的小玛琪吗”· ·    埃里克抿了抿嘴唇,硬邦邦地说,“我现在的音乐水准还不高足够,我和她约好了要成为一个音乐家。”
 ·    “真的不去看看她吗”迪昂又一次问·· ·    记忆栩栩如生地浮现,埃里克想起那张美丽的小脸来,还是会禁不住地耳根发红。
时至今日,对他递出善意的人也不止他的小玛琪,埃里克也感激肖邦老师和迪昂老师——尽管他平日不会称这家伙作老师使他得意洋洋——可是,对他来说小玛琪依然是不同的,他太多次从死亡边缘逃脱出来,就是因为想到他们的约定,想到小玛琪对他说,“你会成为一个音乐家的。”
 ·    “小姑娘十几岁就可以出嫁了,你要去的晚了,她都嫁人了·”迪昂说,“你该回去找一找·”· ·    埃里克被说的心烦意乱、四肢发麻,他捏了捏拳头,指尖触到汗涔涔的手心,心想,即便不正式出现在玛琪面前,能偷偷地看看玛琪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也好。
 ·    埃里克并不知道此时他的小玛琪现在就和他站在同一片天花板下面·· ·    道林流连在中国展区,依依不舍地看一幅屏风,洁白的丝绸上绣着一只开屏孔雀,精致到每一丝翎羽都仿佛发光,华美绝伦。
 ·    可惜买不起·· ·    道林是同他室友查理一起来的,同行的还有他的伯伯一家,达尔文先生,以及达尔文先生的妻子和一双女儿。
达尔文先生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发际线退化严重,身材略显臃肿,一路牵着自己的小女儿,掏钱给她们买新鲜玩意儿,不过他自己只对矿石、种子什么的感兴趣·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循规蹈矩、性格温和的居家大叔,他看上去适合围个小碎花的围裙浇水养花,半点也看不出他后来敢质疑权威提出新理论。
 ·    道林看着达尔文先生宠爱他的孩子的样子,不由地晃了晃神,他想,如果自己的父母也活着的话是不是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呢即使他重生了一回,依然也没有父母疼爱的童年。
 ·    回过神,道林问魔鬼,“达尔文先生的灵魂也是应当很有价值吧”· ·    “是·”魔鬼这回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可他也不信上帝。”
 ·    道林想了想,看了看达尔文先生蹭亮的头顶心,在心中哀叹,大多数的天才都其貌不扬,如肖邦先生那般俊美又有才华的实在太难找了·如果到时候他难得的又遇见一个有价值的灵魂,可对方生的太丑呢· ·    那我绝对是下不了口的。
道林信誓旦旦地想·· ·    迪昂逛着逛着突然想到,“这样的盛会全国人民大概都要来参观吧,说不定你的小玛琪现在就和你呼吸着同一房间的空气呢。”
 ·    埃里克虽然没有接话,但也忍不住用视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起来,每一个经过金发少女都会诶注意一下·· ·    达尔文先生的小女儿安妮奶声奶气地和道林说,“你看,那边有一个带面具的大哥哥好有趣哦。”
 ·    道林把她抱起来,顺着她小爪子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瞧见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年,身材矫健颀长,右脸上扣着瓷白色的面具遮住右眼周围,黑色头发往后梳到发亮,侧脸线条瞧上去坚毅锋韧,对方没有在注意自己这边,似乎是在看身边路过的一个少女。
不过他同伴的那个用黑布把自己裹的像木乃伊一样的家伙倒是发现自己的注目,眼底流露出惊艳的神色·· ·    道林转身面向他们最近的摊位,拿起一面粘着华丽鸟羽的印第安风格的木质面具,往脸上戴,再转头对安妮作凶般嗷呜一声,把安妮逗得咯咯笑了起来。
 ·    埃里克感觉到刚才有谁在看自己,他环视四周·· ·    迪昂喟叹似的说,“我刚才看到一个美少年,真是太好看了。”
 ·    埃里克并不感兴趣,他觉得眼皮直跳,有什么预感将将出现,又从手心滑走总也抓不住·· ·    “真的很好看,你要不要看一眼,刚刚走过去吧。”
 ·    埃里克回过头,不知为何,他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抱着小女孩的少年,只是少年背对着自己,他只看见了少年在阳光下灿灿发光的柔顺的金发。
有那么一瞬间埃里克忽然有种想冲上去抓住他的冲动,但又被自己熄灭·在心底嗤笑自己是不是思念地疯了,居然连一个男孩子也可以误认成他的小玛琪·· ·    一个月后。
 ·    埃里克凭借着一直牢记于心的记忆找到了一家酒馆——当初马戏团就是在这附近落脚的·埃里克一走进这家酒馆,扑面而来就是熏人的酒味,柜台后面酒桶身材的老板正在上上下下地忙活着,老板满身肥肉,脸上的不均匀的晒红,大大的酒糟鼻。
 ·    对,对,就是这里·埃里克难得有点兴奋起来,甚至撇开迪昂,大步大步地走到柜台前,开门见山地将一把金币放在了老板面前,“我可以向你打听一下附近的事吗”· ·    老板的眼睛闪烁着金子的光芒,“你算是找对人了。
要打听什么方圆十里还没有我不知道的”· ·    “我……”埃里克停顿片刻,“我的一个朋友,要找一个女孩,应该是贵族家的小姐,叫做玛琪。”
 ·    “玛琪”老板露出茫然的表情,低头思索起来,“玛琪……玛琪……”· ·    埃里克补充说,“她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蓝色的。”
· ·    “等等,好像有点印象,你再让我想想……”他想了好半天,恍然大悟似的脱口而出,“我记起来了,克尔索勋爵家的女儿玛琪,就是玛格丽特”· ·    埃里克深呼吸,“那位克尔索勋爵家在哪”· ·    老板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提出了问题,“你找玛格丽特小姐”· ·    埃里克点头。
 ·    老板露出痛惜的表情,“可是玛格丽特小姐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他摇着头,“真是可怜,她死的时候还那样年轻·”· ·    “玛琪已经死了。”
 ·    ——这句话像是一个炮弹猝不及防的在脑袋里轰然炸开,埃里克脸色苍白,双耳嗡嗡作响·· ·    “她是怎么死的”· ·    “被克尔索勋爵害死的……”· ·    “请别说下去了。”
迪昂上前对老板说,“让他冷静一下·”· ·    老板却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看热闹不嫌大似的说,“角落里喝的烂醉那个就是克尔索勋爵了。”
 ·    趴在角落喝的醉醺醺的老者也抬起头,他隐约听到有人在讨论“玛琪”悠悠地转醒过来,重影模糊的视线里,有个黑影出现,好像有谁在问他,“……你知道玛琪是怎么死的吗……”·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西方名著· ·    说到这个克尔索勋爵就来气,“她自作自受死的”· ·    “那她做了什么呢”· ·    克尔索勋爵叫嚷起来,“她不听、嗝、不听我的话难道不该、该死吗”· · 第12章 Act.12· ·    act.12· ·    如果克尔索勋爵没有贪图便宜在小酒馆喝酒的话,就不会遇见埃里克;如果他没有进入小酒馆便不会在这酗酒,就不会口出不逊;如果克尔索勋爵性格没有如此恶劣的话,就不会说出如此难听的话,惹怒埃里克……世上没有如果,若是从一开始便是最好的假设——“克尔索勋爵”是个和蔼善良的好人——的话,他便不会阻止女儿的婚姻。
这样的话,道林会有个充满光明的童年,也不会遇见埃里克……· ·    每一个偶然都是必然,总而言之——克尔索勋爵死了·· ·    后来道林是这样听说当时的事情的:· ·    “……据说当时他不小心喝多了酒,一个粗鲁的外乡人与他发生口角。
外乡人无理地发怒,摘下手套胡乱丢过去,表示要决斗·哦,我的天呐,多可怜的老人家啊,醉醺醺的必定意识不清,他没有办法拒绝对方,就叫对方给攻击了·那个外乡人仗着他年轻力壮欺负人。
……”· ·    向道林转述不幸消息的学长艾伦用悲悯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已经被外祖父的死讯吓傻的少年,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靠近过去,湿热的气息呵在少年的耳边,“我真希望这场悲剧没有发生……道林,你得冷静一些。”
 ·    道林曾经无数次恶毒地设想过关于外祖父的各种死法,但是从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克尔索设计道林的父亲陷入故意挑起的决斗中死去,最后他自己也死于无理取闹的一场决斗。
 ·    艾伦学长凝视着道林·光从道林的另一侧照过来,在他线条优美的侧脸描摹上一层柔和的氤氲,纤长的睫毛上也衔着细碎的光芒,迷惘和茫然在他的澄蓝色的眼眸中挥之不去,这样的道林叫艾伦有回午后在森林狩猎,小径尽头一只小鹿突然回首,望向他的/枪/口时纯洁无辜的眼神。
瞧瞧,小可怜的低下头,遮住自己的眼睛,大概是抑制不住心底的悲伤了吧·“虽然那个行凶者逃离……但恶人终究会得到惩罚的·”· ·    道林嚅嗫嘴唇,“是了,是了。
恶人终究会得到惩罚的·”他的肩膀也颤抖起来·· ·    把脸埋进手掌的道林简直快要按捺不住心底的喜悦,他压抑着快要笑出来的心情沉声说,“我很抱歉……但是能让我单独待一会儿吗。”
 ·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道林独自一人,他猛地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他真想来一杯勃艮第的葡萄酒,但是桌上只有柠檬水,那喝杯柠檬水冷静一下算了。
 ·    道林有点开玩笑地想,不知道谁做的,真是太好了,不管那个人是谁,他简直想陪那个人睡一觉任何姿势都奉陪· ·    因为打死了人,迪昂抓着埃里克连夜跑了,幸好易装和逃跑都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了。
 ·    而自打死那位克尔索勋爵之后,埃里克仿佛重新平静了下来,迪昂敢保证当时他简直从埃里克的影子里看到了一只狰狞的魔鬼,他难以形容当时埃里克的神情,像是愤怒到了极点的野兽,已经丧失了所有人性,恨不得将敌人撕成碎片,事实上,他差不多也是这么做的。
克尔索勋爵遍体鳞伤地死去,不过好歹是个全尸·· ·    迪昂在烛光中打量这小子,他以为之后他会绝望,会变成行尸走肉,但是他都没有瞧见他如何垂头丧气,只是原本就显得阴森郁气的眉眼之间神色更黯。
他总不好去问,“嘿,小子,你怎么不是很难过的样子”· ·    迪昂想了想,问,“回去以后,你准备做什么”· ·    埃里克静静地回答,“我和她约好的要成为音乐家。”
 ·    迪昂愣了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叮嘱说,“好吧,你脑袋还清楚就好……记得上岸的时候不要领错棺材·”· ·    再回到伦敦的时候,道林已经是一个小富翁了。
外祖父生前雁过留毛式攒下的钱财全部便宜了道林·· ·    这让道林想起上辈子那会儿刚继承遗产后初到巴黎的心情,什么都好奇,兜里揣着大把钱,可不知道该怎么花,长着一张漂亮脸蛋,但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是个没有恋爱经历的男孩,笨拙幼稚,也不会说话,直到后来待久了才混的如鱼得水。
 ·    道林是同一位家住伦敦奔赴葬礼的远亲的子爵夫人一同回去的,路上的相处让子爵夫人对这漂亮伶俐的小男孩心生好感,又念在他幼失怙恃、孤苦伶仃飘零在巴黎,就好心地邀请他去自己家住几天。
 ·    次日有人来拜访子爵,带来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摆在客厅中间·· ·    “……这是我公司发明的锁式线迹缝纫机,先生,您是开服装工厂的,我想你应该能发现这个机器对制作来说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只是还需要一点小小的投入·他非常值得您的投资,绝对不会是浪费金钱·”· ·    道林可不认识缝纫机,就算是上辈子,他也只管穿衣服,可从不研究衣服是怎么做出来的。
 ·    “你可以拿你的发明参加正在举办的博览会·”· ·    “先生,我就是来参观这场博览会的,也是想借这场博览会的机会找找看是否有哪位慧眼独具的绅士为我工厂提供一点资金,下次博览会我一定会带着我的展品大放异彩的”商人涛涛不绝的说着。
 ·    不过从子爵紧锁的眉头来看显然是并不多么赞同投资·· ·    商人收拾东西,正要败兴而归的时候,那个穿深蓝色背带裤打雪白领结的金发小男孩问他,“你很困扰吗”· ·    面对一个孩子商人也没那么谨慎,“我需要一笔资金。”
 ·    道林点点头,“我不懂这些机器……但如果是你刚才向叔叔说的那笔数目的话,也不是很多,我倒可以帮助你·”· ·    商人愣了愣,并不十分相信,这孩子看上去十二三岁的模样,这才多大“你要帮我为什么呢”· ·    道林笑了笑,任性且恶意地想:因为我~乐~意~那个老家伙死了我高兴我快活我庆祝一下……“反正也没有多少钱。”
 ·    商人又是一怔,脱下刚刚戴回去的帽子,无论如何,能拿到投资就是好的,管出资人今年才几岁呢自己看得这么重,而对这些贵族小少爷来说只是买件古董玩物的费用吧。
他再次郑重介绍自己,“谢谢,我是艾萨克·胜家·”· · 第13章 Act.13· ·    act.13· ·    11月。
 ·    巴黎·· ·    上午·· ·    敲门声叫赛维斯特先生从文件中抬起头来,门外的人问,“您好,有人在吗”· ·    “有。”
 ·    “我是来应聘剧院秘书的儒勒·凡尔纳·”青年说,透出几分忐忑来·· ·    “请进。”
剧院经理赛维斯特先生说·· ·    凡尔纳打开门,走进来,帽子已经摘下来,按在胸前,毕恭毕敬,又介绍一遍自己,“您好,我是儒勒·凡尔纳,南特人。”
 ·    赛维斯特先生托了托鼻梁上有点滑落的眼睛,点点头,“哦,是大仲马先生介绍的那位小伙子是吧他的老乡。”
他笑了笑,站起身来,对凡尔纳伸出手,“别那么紧张,年轻人,多巧,我也叫儒勒·”· ·    应聘非常顺利,他们很快谈好条件,签订合同,月俸100法郎。
 ·    这下算是能糊口了凡尔纳很高兴,他离开家乡在巴黎闯荡这许多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了,拒绝了回乡继承家业,他现在失去了父亲的资助,靠写作赚取的微薄收入也是断断续续,就算要追求梦想,也得先填饱肚子,他得有份工作,才好养活自己不至于灰溜溜地回老家去。
 ·    “赛维斯特先生,谢谢”离开时的凡尔纳的神态显然和来时大相径庭,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他大声同明日开始做他上司的赛维斯特上司道别,“明天见”· ·    规规矩矩按捺住雀跃的心情走出门,他振奋地握了握拳,简直像四脚朝天跳起来,兴高采烈,脚步生风。
凡尔纳走到楼梯处,他看着光滑的楼梯扶手,想起几年前他刚来到巴黎不久,也是一个晴天,他心血来潮,坐在楼梯扶手上嗖的往下滑,撞到一位胖乎乎的先生,他当时就涨红了脸道歉口不择言问对方吃过午饭没有,那位先生回答说吃了南特炒鸡蛋,他又顺口说巴黎没有正宗的南特炒鸡蛋,这是他的拿手菜。
因此结识了这位胖先生,也就是他的恩师大仲马了·· ·    想到这段往事,凡尔纳自顾自地会心微笑一下,探头看了看,认为四下无人,便又大起胆子,攀上了楼梯扶手。
(危险动作,好孩子不要学,不是人人都能撞到大胖子,啊,不,是大仲马的·)· ·    非常幸运的是,他这回也撞到了人·· ·    他控制不住地朝对方撞过去,看到这位优雅得体的女士越来越接近,吓得凡尔纳心头悲鸣,担心会将这位看上去瘦小羸弱的女士给撞飞。
 ·    但是女士倒是没有怎样,既没有被撞得摔倒,更别提撞飞,准确的说,她完全没有晃动,反倒是可怜的凡尔纳,被弹飞出去,胸口一闷,几要吐出一口血来。
 ·    “你没事吧”迪昂凑过去看他·· ·    凡尔纳从地上爬起来,闷声说,“哦,女士,我没事,你呢,你有事吗”· ·    迪昂回答,“我没事。”
· ·    凡尔纳涨红了脸,手足无措说,“抱歉,女士,我不是故意的·你、你吃早饭了吗”· ·    迪昂心想:吃了。
巴黎男人,三十四岁,棕发,血液口感有点涩·迪昂绕过他的话题,问,“你是新来的工作人员吗我没见过你呢·”··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西方名著· ·    凡尔纳回答,“是的,我是新来的,剧院经理……的秘书。”
他笑着呼一口气,“我还是第一次做这个工作,希望一切顺利·”· ·    晚上,凡尔纳和好友小仲马一起吃饭,告知他找到工作的好消息。
 ·    小仲马说:“那老家伙对你倒是好,简直像你才是他儿子,自己都快破产了还惦记着帮你找工作·”· ·    凡尔纳可不敢跟他一样说自己的老师,便岔开话题:“我今天在剧场遇见一位美丽优雅的女士。”
 ·    小仲马笑起来,“玛耶不是刚刚离你而去另嫁他人遇见新的就不难过了”· ·    凡尔纳顿时忧伤起来,“也还好。”
数一数,这已经是第四回还是第五回被女人甩,第一次还说伤心欲绝,次数多了便麻木习惯了·他说,“我觉得,大抵在写剧本上我也是没什么天分的。”
 ·    小仲马问:“那你打算做什么呢”· ·    凡尔纳说:“我最近在写小说,倒是比较顺利。
你知道,我擅长地理知识,我想说不定可以结合进小说写作中去·”又说,“还有一些科幻题材的构想,但你知道这并不十分受欢迎·”· ·    小仲马费力嚼着一块牛肉,口齿不清地鼓励他,“写吧,为什么不写呢说不定就红了呢。”
 ·    隔天剧场演出,凡尔纳在观众席又见到昨天遇见那位“女士”,不过女士并非孤身一人,她的旁边坐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带着半扇面具,气质阴沉,两人并不亲近,显然不是情侣。
凡尔纳猜测少年应当是她的弟弟·· ·    治愈情伤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段新的恋情,凡尔纳上前殷勤问,“你好,又见面了,女士·真巧。
您今天吃晚饭了吗”· ·    听到这话,迪昂身边的埃里克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像是看到一只白嫩肥美的小羊羔在主动问野狼饿不饿。
 ·    迪昂梭巡了一下青年,脸颊红润,显然血气十足·· ·    “感谢你来看我们剧场的表演,还不错不是吗”凡尔纳说。
 ·    埃里克却忍不住插嘴了,“一点也谈不上不错,这场演出简直糟透了·”· ·    凡尔纳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过也没生气,询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    埃里克立即举出配乐和演员表演上的差错来,凡尔纳听着很有道理,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嗯……是吗……好像是这样的……我都没有发现呢……原来如此……”他将埃里克的指摘和建议一一记下,也不是刚开始想接近漂亮女士的心态了,倒觉得这个少年天赋纵横值得结交,也不胆怯地提了出来。
 ·    埃里克很直接地拒绝说,“我和你说话,只是因为你们的歌剧实在太烂而已·”· ·    等到凡尔纳离开后,迪昂对埃里克说,“你总不能永远不与人交往。
虽然那个女孩……唉……埃里克,人生在世,总该交几个朋友的·”· ·    “不需要·”埃里克冷冷说。
 ·    “你说你要当音乐家,总是要走到人们面前的,总不能一直这样与世隔绝的吧·”· ·    埃里克低头想了想,“你说得对,我需要和一些有用的人接触。”
 ·    翌日,剧院散场后·· ·    作为新来的,凡尔纳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努力工作给雇主留个好印象,等到他清点完道具,才发现竟然只偌大的剧场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长长舒一口气,按了按额角醒神。
 ·    就在这时,一阵钢琴声自空旷的走廊尽头传了过来,伴随着的,是浑厚悠扬、饱满有力的歌声·· ·    凡尔纳侧耳倾听,辨认出歌词来,正是今天刚演出的那部歌剧。
 ·    他循声走去,果不其然看见昨天那个黑发少年,安静地听少年弹完了他新编的配乐和唱法,不得不说,较之已上演的版本确实更胜一筹·· ·    埃里克说,“这样会很好。
你可以这么改·”· ·    凡尔纳挑起眉毛,“是这样没错……但是这回请的是知名音乐家,我没资格擅自改他的曲子·”· ·    埃里克重复说,“我的更好。”
 ·    凡尔纳想了想,说,“已经编曲好了的剧本就算了,剧院还有一些没有编曲的剧本,你要试着编曲看看吗”· ·    三天后。
 ·    赛维斯特先生翻完最后一页稿纸,停下哼唱,收回正在桌面随着节奏敲击的手指,把鼻梁上的眼睛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稿纸排整齐·抬头问正恭敬站在面前的青年,“你是哪找的人三天就编出这么精彩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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