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丧尸文The Last Revelation by 孖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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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丧尸文The Last Revelation by 孖竹(2)
·吴邪看了一眼解语花那张因为无法临幸手机(为了省电,电力都挪用给了实验室冰柜)而无比怨毒的脸,作无奈状微微耸肩:·「你没听错,我就是那个意思·」·其实几天他几乎想遍了所有的办法,首先是没有凝胶渗透层析仪和分离介质Sephadex G200,不过还好这问题倒不大,因为凝胶柱层析和等电聚焦电泳本来就不是抗体纯化的优先选择。
本来最好是使用离子交换柱层析,但是别说离子交换柱这种大型设备不可能搞到,就算搞到了也缺少离子交换柱层析所必须的DEAE-32或CM纤维素··剩下可以考虑的方法就只有免疫亲和层析,但用于将抗体偶联到固相载体上成为不溶性结构的药品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种私人小型生物实验室里,更别提解离抗体复合物的金黄色葡萄球菌蛋白A等洗脱药物了。
不过最根本的问题是,这里他娘的根本没有免疫层析仪………·「条件限制,分析纯做不到,我可以给你搞一小学化学实验室纯的·」·吴邪并没有看到解语花的脸色意料之中的由绿转黑,而是只听见他在隔了一会儿之后微微叹了口气。
看来毕竟都是一个领域的,自然知道这种条件下对环境条件和设备精度要求极其严苛的纯化有多难做··「算了,析不出来也没什么·你也别再忙了,多休息休息把精神补回来,过几天我们就走。
这几天所有电力挪用给冷冻血清,水电都快告罄了·而且,」·解语花顿了一下,目光不著痕迹地微微偏向窗外··「它们快到了·」·一时间,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因为这句话滞塞了半秒。
这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五天·距离必须撤离的deadline最多还有一半的时间··不过……·「过几天就走你们打算去哪」吴邪问道。
「这是花儿爷找出来的这房子当年留下的建筑图纸,」·黑眼镜一边回答,一边把那张从书房深处扒出来的建筑图纸类似物摊开放在了桌上··「这里就是那个我发现了地下通道的酒窖。
看到没,这有一条虚线画出的通道从酒窖延伸出去,从这个画叉的地方——一直连到这里的波浪线·」·黑眼镜的手指顺著纸面上标出「酒窖」二字的方框,沿著一条虚线划至一个画了好几条波浪线和一个帆船形图案的地方。
「这些波浪线代表海岸,按方向看应该是渤海湾,这说明那个通道确实是通向外界的·我后来又去那儿看了下,那地道绝对是按军事防御工事的级别做的,那墙壁,听声音水泥浇铸了少说两三米厚,封闭之前似乎贯过风,氧气含量还行。
」·黑眼镜把地图转了个方向,方便张起灵和吴邪观看:·「这里画了艘船,花儿爷说船身上的这个图形是解家家徽·所以如果没推断错的话,这条地下通道应该是通向渤海湾的某个码头,而那个码头应该有解家的泊位,我们说不定能搞到一艘船。
」·「当然只是说不定·」·解语花接话道·因为那张建筑图纸已经相当旧了,那个码头和泊位还存不存在、那里还有没有可以使用的船都无从得知·而且关于这个地下通道和这个码头他都从来没有听家人提起过,说不定早就废弃了。
「不过,既然小邪说了配血清没什么希望了,我们也不用再等了,可以比预定的提前几天出发,万一这条路行不通的话还有剩下的时间可以再想办法·再休息一天,我们后天早上出发,在这之前打包一下食物水和工具包,看看这里还有什么有用的都带上,没问题吧」·这个时间安排很妥当,既不算太匆忙,留下的弹性空间也很大。
如果当真找不到船或者遇到地道不通或坍塌之类的意外,回来再另寻出路的准备时间也还算比较宽裕··黑眼镜笑笑地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点点头,一直沉默的某位大爷用目光疼爱著他的老情人天花板,一副没意见不想发言的样子。
吴邪舔了舔勺子里残余的酱汁,抬起头说道:·「我不走·」·顷刻间,午餐桌上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像被冰封了一般沉了下来··解语花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你说什——」·「我要回城一趟·」·· ·☆、拾贰· ·-拾贰-·We have sinned, and have committed iniquity, and have done wickedly, and have rebelled, even by departing from thy precepts and from thy judgments.·(Daniel 9:5)·我们犯罪作孽,行恶叛逆,偏离你的诫命典章。
(但以理书九章5节)·吴邪舔了舔勺子里残余的酱汁,抬起头说道:·「我不走·」·顷刻间,午餐桌上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像被冰封了一般沉了下来··吴邪能感受到坐在自己身边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的暗色眸子直直地钩住了自己。
解语花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一句「你说什么」刚刚脱出口一半,就被吴邪后续的发言堵了回去:·「我要回城一趟·」·「回城干嘛救人还是送死」·吴邪望了一眼解语花:·「我得回一趟军区总院。
」·军区总院是吴邪离开公安厅后工作了半年的医院,全国前五的三甲综合性医院,除了医疗部门之外科研部门也相当完备··「我要回医院拿载体凝胶,还有基本的偶联和洗脱药物,配制血清只要再有这几样就够了……」·「你他妈胡闹,你不知道现在城里什么状况医院里那票老弱病残有几个能逃得掉你回医院就跟他妈回粽子窝没什么两样你有几斤几两你自己还不知道你他娘的要是敢抽风给老子回医院——卧槽张起灵你还管不管了」·最后一句话刚一出口,解语花便猛然发觉自己一怒之下为了寻找同盟者阻止自家发小回城送死而脱口即出的台词,听上去好像有点……有点不对味……·解语花顿了顿,决定这种小事以后再纠结,于是转脸瞥向张大爷,俨然一副逼他宣布立场的样子。
吴邪也被解语花偏锋一转的话题搞得愣了一下·不过他很清楚回城这事实在纯属他自个儿犯二,跟张起灵真的没什么必要关联·吴邪觉得解语花把人家硬是囊括进来发表意见有点不妥,于是讪讪地插话:·「话说小花……我又不是归小哥管的,这事跟小哥有什么关系……」·吴邪立即察觉到有一道温度极低的目光从天花板挪到自己脸上,一股凉飕飕的气流瞬间擦著他的脸颊滑了过去。
吴邪开始咒骂解语花吃饱撑著把话题丢给张起灵,现在自己绝对招这大爷记恨了,不然刚刚他从张起灵这常年情绪缺失专业户的目光里感受到的不满是怎么回事……·直到吴邪被盯得全身发毛,张起灵才慢慢撤回视线,扫了解语花一眼,淡淡地道:·「我跟著他。
」·这下轮到吴邪惊惶地睁大眼睛,赶紧慌忙解释道:·「那个小哥,你没必要跟我回去的……说到底这是我一个人擅自做的决定,其实你不回去也完全……」·「陪你。
」·张起灵打断吴邪的话,不给他半秒钟时间再次标榜一下个人英雄主义,阖上眼睛老僧入定去了··吴邪被他简洁而深奥的两个字几乎搞懵,有点反应不过来地愣愣地说:·「你陪我干嘛啊……」·本来只是傻傻的语气,一出口却在别人听来成了嫌弃的语气,而且主人还没有半点自觉。
张起灵刚刚闭上的眼睛刷的睁开,锐利的目光扫射在吴邪脸上··坐在对面一直似笑非笑的黑眼镜终于破功笑了出来··额……难道说错话了·吴邪不明所以地摸摸脑袋,硬著头皮又加了一句:·「回去很危险的……」·目光里的温度终于缓和了一些,但依然深深地盯著他看,好像在看一口傻乎乎的井。
看著吴邪呆呆的表情,张起灵微乎其微地皱起眉头··诶诶……怎么开始皱眉头了吴邪大惊··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然而没等他琢磨明白这皱眉中蕴藉的深意和黑眼镜脸上一直挂著的笑容,便听到张起灵终于淡淡地出了一声,算作回应:·「嗯。
」·………·………谁来让他明白一下『嗯』是什么意思·吴邪的脸呈现出一种很有极端倾向的复杂状态··围观全过程的解语花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瞎子」·解语花紧拧眉角瞪著黑眼镜,显然是在逼迫最后一位立场不明者表明态度,因为他刚刚被自己内定的同盟者毫无余地地背叛了。
黑眼镜笑著两手一摊:·「花爷去哪我就去哪,不过我看血清这东西靠谱,迟早咱都得弄一个来·不然就算老这么逃也没什么保障不是,万一谁光荣负伤了咱们还得内部处理掉,这可让人一点也舒服不起来。
」·「血清以后可以再想办法,反正我不同意回城我们逃出来都差点去了半条命,要我答应再进去找死想都别想」解语花停顿了半秒,又恢复了极快的语速说,「现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够了,血清的事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再说全世界的医疗研究所都在研究这次病毒的治疗药物,这种事还根本轮不到我们来担心……」·「全世界的医学专家,」吴邪打断了解语花的话,「在政府向他们提供保护之前幸存了下来、并且在现在的藏身处能够有机会得到设备和药品、同时还恰好找到了和小哥同样的人血液中的抗体的,你觉得有多少」·解语花一愣,一时语塞。
「光是最后项就能削掉几乎全部的可能性·因为如果小哥这样的人很多,不至于在病毒爆发后两小时的广播里,还是没有任何研究机构对研制应对病毒的药物有任何眉目。
我熟悉国际性医学研究机构的紧急防疫工作流程,如果得到了哪怕只是可能含有抗体的血样,他们也会立即把样本发送给全球各地的研究所共同研究·这种工作效率是很惊人的,即使暂时得不到有效药物,也会立即发布找到了相应抗体的报告。
」·吴邪微微地停顿了一下,陈述的步调便借由这停顿被刻意地放缓·在谈判学中这或许会被称赞为给对方以足够的信息消化时间,而如今这停顿却只像是单一意义上的拖延时间。
因为就连制造了这停顿的始作俑者也仿佛是在迟疑地整理著什么似的,在话语停止了良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吴邪像是在劝说自己,又像是在劝说别人般的,句尾的声音渐渐压低了下去:·「所以,我们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同时了解活下去的方法和接近真相的方法的,为数不多也所剩无几的人。
」·吴邪看见解语花一言不发地把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小花,」·唤著他的名字的话尾掩著叹气般的气音··「只是我们活著的话,没有任何意义·」·人说到底,还是群居动物。
如果幸存者一天天减少,生产力不复存在,那么他们也迟早会因为各种无法预知的原因死去··只要有一个人死去,世界的轨迹就会偏离一点点原来那条维持著平衡的轨道。
所以有婴儿不断出生,他们的加入和成长就是在修正这种偏离·他们完成著已死者留下的任务,取代了因为死亡而空缺出来的位置,所以世界才能在人类一代代的偏离与被补正中,虽然磕磕绊绊但好歹不曾停顿地运行下来。
因为人类生理结构和思维能力的进化导致他们无法回归原始社会形态,所以如果这种人类社会的均衡不再被维持,那么生存于其中的人也将随著社会一并死亡··自从病毒爆发以来吴邪就一直模模糊糊地思考著这个问题,他无法找到世界和人类将会何去何从的答案,但如果那个能够想象到的最糟糕的未来会因为一部分人的努力而推迟到来或者发生改变的话,他觉得自己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因为已死的人将责任卸了下来·所以他们必须背负著更多的东西继续前行··解语花拧著眉盯著吴邪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说道:·「我家这房子没我的指纹和虹膜鉴别谁也出不去,你要真不肯跟我们走,咱就一起坐在这耗到死。
反正这见鬼的世界哪里都不见得安全,我们就是逃也不晓得能活到哪一天……你再好好想想,我要保证你的安全,而且……」·他深吸一口气,放出最后一张王牌。
「……你也想再见到叔叔阿姨的,对吧」·吴邪像是感到意外似的愣了一下,嘴角闪过须臾的嗫嚅··只是直到解语花等待了足够准备出一句话的时间过去,还是没能从他嘴里听见半个字。
虽然对面的人只是沉默著没有回应,但解语花终于如愿在他的眼中看见了一瞬间的动摇·这才总算松了口气·还好,他还是那个他认识的吴邪·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他对他在乎的东西,也就是那个往往被人们称作弱点的东西,了解得太清楚了。
「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也没必要对全世界负什么责任,叔叔阿姨一定只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来·」·解语花深知只要提到他的父母他就一定会动摇,并且打算以这张底牌把吴邪那个异想天开的脑袋里的固执想法彻底清扫出去。
而事实是那个无法辨清眼眶到底有没有可疑地泛红的人微微一笑,拦住了他的话头:·「小花,你忘了我可以切下你的手指挖出你的眼球出这个房子的·」·解语花愣了一秒,对上吴邪微微翘起的嘴角。
等他发觉这是在十分巧妙地避而不及,并且意识到被他回避的那个话题时,鼻子已不可抑止地酸涩起来··他怎么会看不出吴邪在同时转移他们两个人的注意,而且,他在那个少年的眼眸里,看见了某样对他来说很陌生的东西。
那是他以为永远不会在吴邪的眼中出现的、坚硬得有些多余也有些碍眼、但注定从今往后将在他的生命里扎根的东西··------------------------------------------------------------------------·2012年10月24日下午3:58。
病毒爆发后第6天··xx市CBD某高楼屋顶··一个白色的身影平躺在楼顶的草地上··航摄镜头拉近,那是一个周身裹著白色棉质长裙的少女,瀑布般的黑发被随意地压在身下,不远处的草地上扣著一只系著墨绿色长缎带的奶白色草帽。
少女的整张脸在午后刺目的日光下白皙到透明,阳光似乎能直接穿透那张完全符合东方古典美人标准的脸直射到她身下的草毯上··16:00pm·少女举起的手腕上戴著的一只与她周身气质极不相符的黑色电子手表上,显示出这几个线条被机械化了的数字。
是Low Tea(下午茶)的时间了呢··少女轻盈地从草地上一跃而起,迈著从有史以来穿白色长裙的人身上绝对见不到的矫健步伐穿越屋顶的草坪,沿直线走向一台自动贩售机。
这是一台零食和饮料混合贩卖的自动贩售机,只是似乎被人从原有的地方强行移了开,如今正堵在通往这个屋顶的唯一一扇门上··距离自动贩售机还有四五米的样子,少女的步伐陡然加快,白裙忽然像受惊的蝴蝶般急速翻卷,少女纤细的身躯已腾跃在空中,身体像虾一样蜷了起来,整个人呈现头部朝向地面的状态——·砰——地一声巨响,少女华丽的踢技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自动贩售机上。
少女在半米外的草地上平稳蹲身落地,自动贩售机里传出一串叮叮的声响,一瓶罐装饮料滚落在了贩售机底部的凹槽里·少女立即起身跑过去把饮料取了出来。
「诶……摩卡Bad luck……人家想要乌龙茶诶……」·少女露出沮丧的表情,啪地一声拉开,举到唇边毫无形象地大灌了起来。
摄入水分的动作持续了一段时间,罐装饮料中的内容物大约被消灭了三分之一,少女因为酣爽而微闭的双眼却忽然睁开了··极为敏锐的双耳捕捉到了远处一小团空气涡旋的气流音。
少女放下罐装摩卡,停留在原地,转头望向11点钟的方向··高楼屋顶的视角相当开阔,能看见铅灰色的明亮天幕下碧波万顷的渤海湾,海洋远处匍匐著一座痂疤一样的纺锤形人工岛,螺旋桨旋成扇面的三架直升飞机像三个浮在空中的坐标点,正在不断地发出割裂空气的嗡嗡声向岛屿靠近。
嗯……·少女感兴趣似的眯起双眼··本周第四——五——六架直升飞机登陆永兴岛··好像变有趣了……·……越来越。
「哼,」·少女慢悠悠地晃动著摩卡,像是感受著什么又像是享受这什么似的,缓缓闭上双眼··地上白色草帽上的缎带忽然飘扬了起来,连带著草帽也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移动了几寸。
风在躁动··-拾贰END-·-TBC-·· ·☆、拾叁· ·-拾叁-·And the sea gave up the dead which were in it; and death and hell delivered up the dead which were in them: and they were judged every man according to their works.·(Revelation 20:13)·于是海交出其中的死人,死亡和阴间也交出其中的死人。
他们都照各人所行的受审判··(启示录二十章13节)·他当然早已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吴邪··当年那个目光干净柔软的男人眼中,如今已聚集起了某种坚硬的东西。
那种坚硬他不熟悉,但无疑在向他传递一种信息··他不得不承认,当年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咿呀学语、穿著自己送给他的小花裙乐呵呵傻笑著的童真无邪的孩子,现在如此努力的样子让他心疼了。
他清楚吴邪已经有了可以保护他自己的能力,也有了可以保护他的人· ·但是……·「你们那辆车都报废了,你打算开11路回去」·这是第五天的晚上。
吴邪正趴在床上漫不经心地望著浴室门前靠墙立著的黑金古刀,一边思考著回城的背包里应该塞上哪些东西·而黑金古刀那位反复无常的主人目前正在浴室里洗澡,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第一天之后再也没有提起过共浴这件事的必要性。
就在这时房间门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哀鸣,一脸阴瞀的解语花维持著一脚把门踹开的动作出现在门后,做出了上述和下述发言··「只拿偶联和洗脱药物,你是打算手动亲和柱再给你两个月你也别想整出IgG来。
」·总算明白过来这位爷又是来想把自己劝回去的,吴邪撇了撇嘴,爬起来坐在了床上面向门口的人··「医院又不是研究所,哪会有亲和层析仪这种高端货·」·吴邪努力作出一脸无辜的无赖相迎向解语花有些森森然的目光。
解语花没有说话,直直地盯著吴邪的目光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只是眉头越皱越紧··吴邪当然搞不懂解语花是在用目光把他看出俩窟窿来还是在数自己的睫毛,正如他一直没想通为什么张起灵居然会同意自己回城的提议。
因为按他这个门外汉的思路来看,他这种行为难道没有严重违反了刑侦大队的整体利益最大化原则吗·良久,吴邪才从抱臂倚在门边的那人的方向,听到了一个谈不上什么语气的句子:·「生物工程院有。
」·吴邪呆愣了一下,随即打了个激灵,从床上直直跳了起来——·--------------------------------------------------------------------·「Retinal scanner active……Confirmed. Morning, sir.」·吐字间衔接得十分怪异的机械男声平板地响起。
解语花从虹膜识别PC摄像机旁后退半步,白色的折叠门发出干涩的声响缓缓向上开启··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门内的景象像是一个自下而上展现出的幻灯片·一个标准操场大小的单层房间出现在门后,一眼望过去地上像是铺了一层凹凸不平的方格地毯,但那实际上是整整齐齐地停满了整个空间的几十辆的款式不同颜色各异的车。
从它们的扁平程度看,价值应该还不菲··吴邪的嘴巴从能够看清那些熠熠生辉的车标时开始就一直呈现出可以毫无阻碍地塞一个鸡蛋进去的状态··知识创造财富古人诚不欺我。
谁来告诉我为什么小花他爹娘不过一个家猪促分裂类激素物质合成专利就能混到这个数量级的阿斯顿.马丁·解语花皱著眉转过身,语气依旧凉冰冰的:·「自己挑。
捡个耐撞的,美系的结实点·」·这是第六日的清晨··几个人在解语花地带领下前往解家的车库挑车·因为悍马NO.洞腰已经壮烈牺牲,而四人此时已决定兵分两路,所以还缺少一辆代步工具。
不过解家搜集的这些娇贵小豪车用来碾丧尸显然不靠谱,所以几人在茫茫车海中寻觅好一会儿才总算发现了一辆救星——路虎极光··「你们从国道走过江大桥直接去军区总院,我和瞎子走绕城公路去生物工程院。
各自拿到东西之后原路返回这里,我已经把虹膜和指纹模式关了,」·两把嗖地飞过来的电子钥匙被负刀的男人凌空接住··「这是门和车的钥匙·晚上八点大门钥匙失效,在那之前回来。
」·砰地一声关上钥匙柜门,解语花转过身,恶狠狠地望著吴邪道:·「先跟你打好招呼·只要半路稍微出了点什么岔子,绑也把你绑回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回答他的是某尊一贯难开金口的大佛。
张起灵把钥匙收回口袋,把吴邪塞进了车里,目光微微一偏望向解语花:·「我跟著他·」·再熟悉不过的四个字··我跟著他·所以不可能出岔子。
不管这四个字是否包含了上一段文字所阐述的意味,总之解语花被这句话惹得扬了扬眉,略带危险意味地眯起双眼,与对面的男人那双阴沉的眸子两相对望··他知道,吴邪已经有了可以保护他自己的能力,也有了可以保护他的人。
他当然也知道,过了这么多年他娘的只要是个人都会有所成长· ·但是……·这就跟自己好不容易含辛茹苦养大的只会黏著主人一个人的腿打圈圈撒娇的猫咪只因为区区一条煎鱼就被人拐跑了一样老子操他娘的就是不甘心。
区区一条煎鱼啊·------------------------------------------------------------------------·选择在第六日的清晨才出发不仅是因为前一夜掌管生杀出入大权的解语花才刚刚点头,同时也是考虑到粽子们畏惧自然光的缘故,所以才会将回城的时间拖延到下一个日出之后。
然而这天清晨天空便阴恻恻地聚起了堆云,随时都有一场秋雨忽至的迹象·这种天气下的日光强度对于丧尸活动的抑制作用,怎么著也只能够得上差强人意的程度。
正如解语花说的那样,吴邪和张起灵按原计划驾驶路虎返回军区总院取回金黄色葡萄球菌蛋白A和琼脂糖凝胶等纯化所需的药物,而解语花和黑眼镜驾驶他们原来那辆悍马回生物工程院拿免疫亲和层析仪以及一些必要的化学纯度基础试剂。
两队人驶过入城的过江大桥后兵分两路,分别前往相距小半个城区的两院··每队中都有一个人对目的地的地理环境很熟悉(军区总院和生物工程院分别是吴邪和解语花的工作单位),而由另一个人提供武装保障。
晨间的跨江大桥上涌动著薄雾,被雾色掩埋的桥梁尽头影影幢幢地有几个灰色的人影,在车子与他们相遇的一瞬间,才能看清他们沾满了血污的面孔的真实颜色··欲雨的低天越来越阴沉,使得车窗中行色匆匆的景物显得越来越不真实,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在耳边不断响起的引擎努力工作的低频声。
这辆路虎似乎私人被改装过,驱动强劲而且发动机声音很小,自从在远郊遇见第一只粽子起驾驶员张师傅就打起了强光组合前照,车前端光线强烈的浓黄远光雾灯也亮了起来,所以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粽子们几乎都是踉跄著在他们驶近前便远远躲出了车灯的光照范围。
受助于消音和灯光的保护,目前他们这辆新战车还没有遭受任何物理碰撞··不过其实吴邪和解语花偷偷把剩余的即将失去化学效价的血浆原液抹在了每辆车的车前引擎盖上,不过这事谁嫌命长才会如实告知义务献血的那位好心人。
城中的状况与之前类似,虽然是阴天,但白天的日光好歹减少了一部分在街上出没的粽子,再者粽子们大都因为车灯而不敢靠近,所以从跨江大桥驶往军区总院的一路上基本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偶尔有几只大著胆子撞上来,也基本被路虎庞大的身躯毫无压力地碾了过去。
不过进入市区之后,稍微引起了吴邪注意的一点是,越接近军区总院周围粽子的数量似乎就越来越少,简直让人怀疑曾有人以医院为圆心清杀过周边范围内的粽子·以至于当车开到能从车窗中看见军区总院大门的地方时,四下里居然看不见一只粽子。
吴邪望了驾驶座上的人一眼,张起灵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车速已经慢了下来··「小哥,前门这儿有点古怪,我们绕到后门进去,」吴邪看了一眼不远处仿佛飘浮雾色中的门诊大楼,一排排黑洞洞的窗户像无数双眼睛回望著他,「看来医院断电了,后门正好离机房近点,我记得自备电应该是在机房那儿。
」·本来吴邪设想过军区总院作为临时防疫站点被军队保护起来的情况,不过目前看来这个美好愿望是落空无疑了··路虎Evoque绕过军区总院的外墙绿化带,以五十码的速度向医院后门驶近。
后门也和前门一样,视野范围内几乎看不到丧尸·门卫亭内空无一人,而医院的前后大门一向是常年二十四小时开放,所以张起灵在吴邪的方向指引下毫无阻碍地开进了后门,绕过地下停车场,直接开往自备电装置所在的机房。
军区总院的备用电并不是贮蓄电力,而是自发电系统··路虎刚开过行政楼,视野间的颜色基调就陡然发生了变化,铅灰色的背景下满目刺眼的鲜红点缀其间··一滩滩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粘稠的鲜血凝滞在墙角与路边,染血床单还维持著被撕扯的最后状态匍匐在地面上,路表因为散落的输液架和吊瓶之类事物而凌乱不堪。
「左边倒数第二个独立的建筑,门上有绿色的电力标识·」·吴邪压下声音向张起灵示意著机房的位置··路虎维持著缓速平稳地靠近那个在视野中逐渐放大的单层小楼,然而就在离机房还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时,车身突然毫无预兆地一抖。
吴邪还没看清后视镜里那个猛然跳上车后窗的白色物体是什么,就感到全身被惯性向后猛推了过去·张起灵已经狠踩一脚油门让车加速冲了出去,双手交错著把方向盘打到最底。
吴邪只能感受到路虎车身不自然的抖动与引擎低沉的怒吼,紧接著便是一股巨大的离心力把他甩了出去··一阵尖锐的车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后,路虎猛烈地弹震了一下静止了下来。
吴邪感到从膝盖处传来一阵锐痛,才发现自己的小腿撞上了变速杆底座,他试著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腿和脑袋都被卡住一动都不能动··腿被拦在车座底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里,而脑袋似乎正被牢牢固定在一个微温的东西上。
吴邪勉强伸手掐了一把环在自己脖子上的东西,然后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因为适才指尖的触感让他意识到张起灵飞车同时,居然还空出了一只胳膊把自己的脑袋护在肩前。
吴邪给眼前的状况下了个自己一点忙都没帮上还尽给队长大人添乱的定义,立马尴尬得不行,想都没想就猛地把自己从张起灵身上给推开了··张起灵似乎愣了一下,旋即顺势松开了揽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谢谢啊……下回玩漂移提前打个招呼就行,我自己保持平衡·」·吴邪为了缓解自个儿的小尴尬半开玩笑似的说道··张起灵没有回答·看著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身上爬起来缩回一边的家伙,神情变得有些清冷。
而吴邪压根没注意到身边那人的沉默,张望著把视线投向车窗外,只当是队长大人还在良好保持著不搭理人的一贯作风··路虎的车身与驶来方向垂直地停在机房门前,车后的路面拖曳出两条半圆形的后轮印。
那个白色的东西已经被玩了一把短距离大弯度漂移的车屁股甩到了一边的墙上··车厢内响起了车门自动锁止被解除的声音··吴邪刚要下意识的伸手去开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车上呆著。
」·吴邪听到这声音反射性地缩回手,像个被点到名的小学生一样乖乖端正坐在了车座上,开门下车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过了半秒才吴邪反应过来,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对这家伙说的话乖乖地无条件服从·而且,他似乎隐约察觉到刚刚张起灵的语气……听上去好像有点不善·吴邪有点愣神地回过头。
而张起灵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转身打开了车门,一边下车,一边举起上了膛的格洛克··顺著张起灵枪口对准的方向看过去,能看见一团摔在墙角里不断抽搐的白色布料。
吴邪这才看清那是一只穿著白色护士服的女粽子··这时,两声枪响几乎没有间隔的响起··护士粽子像被子弹钉在了墙上一样贴著墙面全身一震,脑袋上爆开一滩血。
而另一声枪响就在机房的门上炸开,金属门锁登时四分五裂··吴邪看了一眼碎成不明金属和木头渣子的门锁,明白这时候他已经可以下车了,于是舍弃了花时间回味张起灵这一手速迅猛到异常的双射的念头,迅速地开门下了车,脚刚落地就立即转身关上了车门。
就在推上车门的瞬间,吴邪听见了对面同时传来的车门闭合的声音,与自己关上车门的声音相重叠··吴邪下意识地抬眼,不期然地对上了张起灵的眼睛,隔著两扇车门与车窗。
维持著关门的姿势僵持了一会,张起灵从那边的车窗里消失,几秒之后又出现在吴邪的侧视野里,走过来默不作声地挡在了吴邪和机房的门之间··吴邪这才反应过来,从腰间抽出伯莱塔92F,双手握住垂在身侧。
张起灵没有拿枪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被一抢报废已经形同虚设的机房门把手上,缓缓地把门推开了一道缝··气团状的灰尘立即从吱吱呀呀的门中涌了出来,一股陈旧的气息挟裹著铁锈味扑面而来,连站在张起灵身后的吴邪都能闻到。
看来这里已经许久没有被打开过了··张起灵猛地一把推开门,同时抽手回身,背抵在门外的墙上,枪被举在脸颊边··警戒了十几秒,门内一点响动也没有。
张起灵这才有了新的动作·从腰侧抽出军用狼眼,一束能在夜晚使有视目标暂时性失明3分钟的强聚光穿透了整个机房,刺眼的白色光斑直接打在了对面的墙壁上··战术狼眼的光束在黑暗杂乱的机房内逡巡著,扫遍每个阴暗逼仄的角落。
轮回出现在光照范围内的只有一台占据了大半空间的巨大柴油发电机,和墙边垒著的十几只油桶··确认了没有危险后,吴邪在张起灵的示意下走进了机房,而张起灵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带上了门。
因为有了护士服女粽子的前车之鉴,所以医院里看来并不像在外面看上去的那样粽子已被清杀一空,所以门虽然已经被破坏,但还是需要借其来对安全性无法确定的外界环境形成一定阻隔作用。
狼眼被搁在柴油发电机上用来照明,两人按照墙上的发电机使用章程把几只油罐里的柴油接上通油管灌了进去,打开半自动柴油发电机的无人模式,发电机发出一串笨拙而艰涩的声响,微微震动著工作了起来。
两人在机房内等了十多分钟,直到机房房顶上的吊灯打开后能够正常照明才离开机房··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推门而出后的场景几乎没有变化,路虎和护士粽都停留在原处,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可标志为危险的事物。
看来刚刚他们摆弄柴油机发出的声响没有引来粽子的注意··两人再次上了车,开往靠近前门的门诊大楼··他们需要的试剂和药品都集中在门诊部的三个科室里:化验室、病理科和药库。
门诊楼内因为断电而熄灭的灯已经悉数亮了起来,只是一台柴油机的供电对于一幢大楼似乎实在算不上充足,远远地看上去灯光整体偏于昏暗··然而即便如此,当他们下车进入门诊楼一楼大厅时还是没有见到一只粽子,只有溅著血的一排排候诊座椅和玻璃被击碎的挂号窗口诚实地记录著曾在这里发生的事。
吴邪和张起灵架起枪不断扫视周围混乱却安静得没有一丝动静的大厅,一边朝通往电梯间的走廊靠近··两个人的视线几乎可以兼顾到三百六十度全视角,而目光所及之处根本看不见任何一样正在动的东西。
果然很奇怪··军区总院的人群密集程度吴邪再熟悉不过,工作日的候诊大厅绝对是人满为患·所以现在这幅明显遭受过丧尸袭击却空无一人的场景不论怎么看都太不合情理。
如果这里有无数只游荡的粽子好歹还能让吴邪因为身旁这位专业人员神挡杀神的身手而稍微安心一点,但目前这种完全摸不著头绪的状况只能让人陷入未知的恐惧中··两人已经来到了通往电梯间的走廊外,不过十多米的距离吴邪已经紧张得连握著枪的手心都渗出了汗,只能一边警戒后方一边跟在张起灵身后亦步亦趋地沿著墙面拐入电梯间。
吴邪不由地瞟到前面的张起灵··虽然从吴邪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在不够充足的灯光下色调有些昏黯的侧脸,但张起灵的脸上似乎还是那副淡淡的神色·就算因为现下的状况而较之往常稍微冷肃了些,也完全看不到紧张的影子。
这就是所谓的专业素质吧……吴邪撇撇嘴,压下心中因为儿时的英雄主义崇拜情结残留而泛起的小小不甘,第一次有些真切地体会到,他们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拐过墙角的瞬间张起灵双手举枪对准了空间较之候诊大厅狭窄了不少的电梯间,四扇两两面对的电梯几乎占据整个视野,灯光依旧不是很稳定地时昏时暗··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电梯间内也没有一只粽子。
吴邪松了口气,从墙角后走了出来,却突然脚下一绊,差点被重心不稳地摔了出去··张起灵因为听见声响而立即回头,迅速握住吴邪的胳膊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这一拽的力道有点猛,吴邪好不容易才扶著张起灵的手臂稳住了步伐,免于和张起灵撞成一团的糟糕局面··他往自己被绊倒的地方瞄了一眼,然而那里却空无一物。
吴邪全身一悚,心道莫不是从动作科幻丧尸切换到恐怖灵异悬疑了,便看到张起灵弯下身子,戴著军警战术手套的手从地上摸起了一样泛著钨光的东西··原来吴邪只是踩到了一只弹壳。
7.62x54mm狙击弹,苏联为SVD专门开发的特种弹药··张起灵看著手中的弹壳,微微皱起了眉头··吴邪也忽然反应过来在这里出现了弹壳的意味有多么不单纯。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向电梯间外的候诊大厅望去,在布满各种碎玻璃断针头等杂物的地面上,果然散落著不少他们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弹壳,仔细看的话墙面也有几个不甚显眼的弹孔。
而相比之下更加明显地引起了他们注意的是,出现的弹壳绝不少于三四个型号··这种类型密度的武器配备,就连曾在公安厅待过没多久的吴邪也知道意味著什么。
——这里恐怕曾有坐拥半个步兵连军事实力的武装团伙在此进行过未知规模的枪战··这听上去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这里的粽子全都消失不见··但不知道为什么,入眼的一切都带给吴邪一种怪异的别扭感。
好像有些东西被故意隐藏了起来,而有些东西又被故意地展现给他们看··这个看似说得通的逻辑就像过分平静的海面一样,在细微的接榫处充满了违和感··吴邪在张起灵的目光中验证了这种感觉。
「先去哪,你决定·」·张起灵看著吴邪望过来的眼睛道··忽然前进的话题让吴邪感觉到他似乎是在提醒自己暂时别在一些想不通的地方上浪费时间··也让吴邪不自然地想到,这个人似乎总能一眼看穿自己在纠结什么。
这里的地形当然是曾工作过大半年的吴邪比较熟悉,所以路线的甄择工作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拾叁END-·-TBC-· ·☆、拾肆· ·-拾肆-·Theyyoked the Lord to anger by their wicked deeds, and a plague broke out among them.·(Psalms 106:29)·他们这样行,惹耶和华发怒,便有瘟疫流行在他们中间。
(诗篇一百零六章29节)·绝对安静的空间内忽然响起了电流接通的嗡嗡声··灯光啪地亮起,像一枚炸弹爆炸在狭窄的长方体空间内··金属质感的墙壁上的一竖列表示楼层的数字亮了起来。
数字列的底端是一只红色的手··一只斜斜地,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与躯干相连的,因为摩擦力的作用而搭在一个亮著光的按键上的手··像标杆一样屼峙出来的手臂来自一团暗暗的、已死一般毫无动静的红色。·不知道凝固般的状态持续了多久,气流开始些微的流动··包裹著无数纠棱扭曲手和躯体的方形空间似乎正在下降,就像通往地狱的电梯··地狱似乎很近··因为没有多久,电梯井内的下落便停止了··空间猛然一震。
搭在关门键『  』上的红色的手脱落了下来··------------------------------------------------------------------------·电梯间内的四扇电梯是两两相对的,每面墙的两扇电梯间都有一个全院科室的电子地图查询仪。
吴邪从屏幕上调出全门诊的三维科室图,向张起灵指示那三个目的地的大致位置··「先去比较近的化验室和药库,都在中央走廊的两侧很好找,如果这两个地方的东西不全的话再去病理科,在副楼,从主楼的天桥可以直接过去。
」·化验室和药库都在三楼,而病理科在副楼顶楼,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首先来到了电梯间的原因·因为相信即使三观再怎么各不相同,所有人都会一致同意粽子是绝对不会使用电梯的。
·吴邪拔了电子地图查询仪的插头,又关掉了候诊厅和电梯间的灯,尽量把电功率让给电梯,然后按下了其中一扇电梯的up按钮··登时四扇电梯门旁的四个向上的红色小箭头都亮了起来,楼层的数字显示有三台电梯开始从顶楼和六楼往下移动,而吴邪面前的这台原本就停留在三楼,伴随著它的最先抵达,一声清亮的「叮——」响了起来。
「吴邪」·吴邪听到身后的张起灵忽然喊了他一声,于是下意识的转身回头,却对上张起灵突然沉下的目光和迅速从背后拔出刀的动作··吴邪一瞬间以为张起灵想要朝他冲过来。
「蹲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从他身后缓缓开启的电梯门内挤攒而出的无数只红色的手,已经搭在了吴邪的肩膀和手臂上,把他朝电梯里拖了过去。
吴邪惊恐地看著自己与张起灵的距离越来越远,几乎想都没想地双手反扒在了尚未完全开启的电梯门上··但是身后传来的力量和肩膀上捏碎般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扒住了正在打开的电梯门的手也完全无法借力。
就在吴邪觉得自己的手即将脱离电梯门的时候,他看见张起灵向自己举起了刀··几乎只是在寒光闪过的瞬间,分不清闪过的那道弧光是阴寒的刀锋还是张起灵周身突然迸发的暴戾。
吴邪看著眼前仿佛顷刻间被激怒的男人,忽然生出就算他手中的刀就这样砍在自己身上也没关系的莫名想法··刀刃没有犹豫地落下,在磨砂皮质的夹克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裂口。
吴邪感到胸前「刺啦」一松,外套已经被自上而下划开,一直向后拖著他的力量将外套向后扒了过去··身上的阻力陡然间撤去大半,吴邪因为惯性向后跌了几步,随即拼命向外挣脱出勾在身上的衣服。
身后的丧尸们因为吴邪身上衣服的突然松开而全部向后倒了过去,就在他几乎离开了电梯门的时候,突然脚下被一股向后的巨力捆住,站立不稳地朝地面倒了下去··两三只挂著断裂的血管和烂肉的手臂抱住了吴邪的腿向后拖,但随即便被两发沙鹰马格努姆□□弹炸断。
张起灵单手把吴邪从电梯里拽了出来,等到吴邪原本在下落的身体稳稳地跌进自己的臂弯,又把他朝一边狠狠一推··吴邪本来就被丧尸拖得维持不了平衡,又被张起灵狠拽了一下还给扔出老远,差点把自己的胃从嘴里摔了出去。
吴邪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发现自己被丢出了三四米的距离,而三四米外的电梯前,张起灵的身边已经几乎被红色的人包围了··张起灵因为距离太近不适合枪战而收起沙鹰,抽出了背上的黑金古刀。
以吴邪所在的距离看不清被围在粽子堆里的张起灵本就快得无法细辨的动作,只能看见内围的丧尸一只只倒下··一只从侧后方扑向张起灵的丧尸,在白骨嶙峋的血爪钩到张起灵的脖颈的瞬间被远远直射过来的子弹打得半边脸炸了开来,僵直著朝一边倒了下去。
吴邪举著枪,丝毫没有多余动作地转移著枪口的方向,把子弹埋进张起灵所顾及不到的丧尸的脑干·伴随著规律响起的枪声,周边昏暗的环境被不断爆开的枪口焰照亮。
张起灵一刀斜斜劈下,眼前两只粽子的上半截沿著刀砍下的角度断开掉落在地上,刀刃顺势一转,在空中划过半个圆弧拦腰斩断了身后已经逼近的一只医生粽子··围拢过来的丧尸已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聚集,吴邪无能为力地看著张起灵渐渐被逼到墙边。
丧尸围得太近,吴邪担心自己一开枪就会连著张起灵一起被送上西天··突然,又是「叮」的一声,另一扇电梯也到达了一楼··吴邪迅速举枪对准了那扇尚未打开的电梯门。
如果这时候这扇门里再出现粽子,那么事态就发展到他们两个人不可能解决得了的地步了··吴邪抽空用余光往侧方瞄了一眼,被黑金古刀解决掉而倒下的粽子数量已经不能阻止张起灵身前扇形的包围圈不断缩小,而张起灵的身后此时已经没有退路。
电梯门正在缓缓打开,吴邪从那道徐徐扩展的竖缝中看到了一个直立的人影,一颗心瞬间吊到了嗓子眼,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刚要收力却猛然停止··原来那只是他自己举著枪的身影在电梯墙面的镜子上的反射。
从顶楼抵达底层的电梯内空无一人··吴邪松了口气,迅速跑进去按下了开门的按钮,刚准备回头叫张起灵赶紧进来,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咚地一声物体嵌入墙面的声音,等到他回头看过去的时候,被掷出去的黑金古刀已经钉著两只粽子的脑袋,深深插入了张起灵对面的墙壁。
张起灵双手抓住两只挡在身前粽子的脑袋撞在一起,直接将颅骨砸碎成一半,把两只粽子往两边一扔,右手顺手一挥将前方扑上来的丧尸脑袋扭成了三百六十度,然后迅速沿著前方包围圈刚刚分开的一个小豁口冲了出去。
吴邪还在惊讶走廊的宽度这么窄,张起灵以这么惊人的速度朝对面跑过去岂不是要直接撞进对面的墙里变成壁画,却看到张起灵在距离墙还有半米不到的地方突然变换了步法,膝关节和脊椎都弯曲成了一个能够减小缓冲的角度,然后就这么踩著墙面上了墙。
吴邪目瞪口呆地看著张起灵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地施展著传说中的壁虎游墙功·张起灵的身体因为墙面和天花板所成的直角而反转方向,在整个人都倒吊了过来的瞬间,脚在天花板上助力似的踩了一下,微蜷的身体便在迅速下落的过程中划过半个圆的角度,屈起的膝盖正落在跑过来的最前面一只粽子的肩膀上,双腿夹著粽子的脑袋腰胯一个用力,把那脑袋和脖颈的连接瞬间扭成了子虚乌有的东西。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从他踩上墙壁到蹲身落地的过程不过五秒钟的时间,却已经离开粽子原先的包围圈两三米的距离··「小哥快进来」·吴邪手一边按住电梯里的开门键一边冲他喊道。
张起灵落地后迅速直起身子,把刀插回刀鞘跑了过来·吴邪这才发现这家伙居然还在上墙的时候把因为钉粽子而扔出去的黑金古刀拔了出来··敬业的粽子们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在张起灵离电梯门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吴邪便放开了开门键同时按下三楼的按钮,电梯开始缓慢地闭合。
不过看来他还是小觑了粽子们饥饿状态下的速度·张起灵侧身从正在闭合的门内闪进电梯时,粽子已经几乎来到了电梯前··张起灵反身从腿上抽出两把沙鹰,与吴邪同时向缓缓闭合的电梯外连续射击。
强劲的火力使冲在前面的粽子因不断中弹而无法前进,但后续到达的粽子很快推挤著涌了上来·在电梯门尚未完全关闭时已经有粽子挤进了电梯,卡住了正在合上的门。
·被挤在半米来宽的门缝中的粽子不断朝里挣扎著,张起灵一边开枪一边把吴邪挡在身后··被压在底下的一只粽子伸长的手臂已经几乎能碰到他的脚尖,而此时的门缝外,是一大排挨挨挤挤的、分不清哪只属于哪颗脑袋的黑色的眼睛。
载弹量只有七发的沙鹰很快因为子弹用完而换成了格洛克,但格洛克的威力显然比不上沙鹰,电梯门已经开始战栗般的微微颤抖,似乎快要向两边被撑开··而就在这时,电梯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开始上升。
所有卡在门里的丧尸立即被上升的电梯与一楼的墙面夹断,有几只居然还拖著剩下不足一半的身子朝两人的方向拱动著,直到张起灵的几发子弹被准确地送入它们的大脑,那三四颗头颅才彻底静止地贴伏在了地面上。
电梯平稳地上升著··吴邪靠在墙壁上,看著地面上那几只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蜷蚼著的粽子,几乎无法移开视线·手按上有些起伏不定的胸口,平复著尚未恢复正常的呼吸和心跳,吴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裤脚沾了几滴溅血,而上身穿著的棉质长袖衫完好无损。
在刚刚那种情况下张起灵居然还能完全划开他的外套而丝毫不损及里层的衣服,真是顶级厨师一般的刀法··吴邪不由看向退到了墙边正在往沙鹰里填子弹的张起灵,想起刚才当他被粽子向电梯里拖了过去的时候,张起灵向他举起刀时的眼神。
那就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的眼神··吴邪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也会有如此外露的怒气与森冷·就在他高高举起了刀的同时,身上爆发出了无数股阴戾的张力,几乎在一瞬间连空间的编织方式都骤然改变。
这个男人凌驾于这里的一切·如同杀神临世··目睹张起灵身陷粽子堆中的战斗,就会使人不由自主的产生类似的想法·战场似乎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在那里他取得了绝对的掌控权。
张起灵似乎感受到了吴邪的目光,微微抬起头来注视著他··目光相交··吴邪被那对刚刚还在自己脑内剧场里出现的双眸突然盯住,不由怔了一下··那双色调阴沉黯淡的眸子中的戾气已经褪尽,仿佛沉入水底的石头一样沉静的目光淡漠地勾留在他的脸上。
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只是正好看向了他的方向··吴邪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愣了半晌才忽然反应过来似的说道:·「刚才……谢了·」·吴邪努力保持自然地回望著那双他还是不太敢与之对视的眼睛,刚才那种心跳不稳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张起灵注视了他一会,便冷冷地移开了视线··「不用·」·说完便举起刚刚填装完毕的沙鹰,对准了电梯半敞的门··此时的门外是不断下降的滑轮管道与电线装置,像肠道一样错综地盘棱在垂直的电梯井内。
吴邪看见张起灵的动作才反应过来,也跟著举起枪对向门外··从一楼升至三楼的距离并不长·他们现在根本还没到坐下来悠闲谈话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会有什么在三楼等著他们。
既然会有丧尸出现在电梯里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情存在,那么接下来会出现的状况很可能也会出乎意料之外··那些从电梯里爬出来的粽子实在是太奇怪了,从它们肢体的挤压变形程度、以及很难想象能够挤进一部电梯里的数量来看,简直像是被人硬塞进电梯里的。
而这个推论本身就够劲爆·因为加上之前在候诊大厅里看见的弹壳,这两件事将线索引向了一个相同的结论——在这之前,曾有一支武装部队进入过这里。
可能是为了转移这里没有逃生能力的病人,也可能是为了来寻求医院的药品供给·这两种可能的目的都只能建立在这支队伍从属于军方的情况下,但他们先前所见到的弹壳又分明不属于目前中国解放军正在服役的轻兵器种类。
他们从公安厅军械库偷出来的那一批武器,都是公安厅那位把悍马H1改装成了军用陆上绞肉机的变态老头厅长从黑市搞到的私家珍藏,而中国现在军队配备的基本都是□□和85式□□,95式自动□□和80式冲锋□□已经是特种兵的装备,怎么可能出现苏联老古董级别的枪王SVD,更何况墙上的那些弹孔口径与军方的枪支型号根本无法对号入座。
吴邪自从进入能够看见医院大楼的范围内开始,已经不止一次地感到这整个医院都透着一股让人琢磨不透的诡异··仅凭当前的线索无法判断那批先前来过的人是什么身份,目的是什么。
更糟糕的是如果那些人现在还没有从这里撤走,他们双方如果相遇会不会处于对立的立场,这一点目前也无从知晓··数字「2」的按钮上亮起的红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跳向了上方的「3」,三楼的场景开始出现在视野里。
电梯叮地一声停下,两扇门挣扎了一下最终意识到它们已经被损坏,维持着先前打开的宽度没有了动静··张起灵举着枪一脚踹开了电梯间里挡路的粽子尸体,走出电梯用枪口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等到张起灵确定暂时没有危险后,吴邪小心翼翼地跨过电梯里一地糊着血的碎肉和挂在已经无法正常开合的电梯门边的断肠··「呆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张起灵一边在枪管下加装前照灯,一边轻扫了吴邪一眼。
吴邪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心想只要您老不上墙我肯定老老实实当你忠心的小尾巴··药库就在三楼的中央部位,前面是药房和挂号窗口,距离电梯不过百来米的距离。
还是和先前一样,由已经从刚才看见的三维地图上记住了路线的张起灵在前面开路,吴邪遵照队长的「可视范围命令」紧紧跟在他半步之遥的侧后方,两人快速地沿着墙穿过洒满了黯淡的灰白色荧光灯的走廊。
药库那只在吴邪过去看来牢不可破的防盗锁锁芯被队长用一枚长得很像最小型号的钢起的袖珍□□轻而易举地捅了开来··虽然直到目前为止都相当顺利,但吴邪失望地发现他们可能白费了半天力气。
因为药库内重新通上了电的冷藏药柜上显示的温度已经超过了10℃·这意味着他们所需要的蛋白质类药品可能已经全部过期失效,只有仅需常温保存的琼脂糖凝胶还存在一线希望。
虽然明白可能性不大,但吴邪还是决定查看一遍所有冷柜里的药品,期望能看见尚未变质变色的金黄色葡萄球菌蛋白A·实在不行就只能去普通药架上拿点消毒棉创伤药之类的玩意再去病理科的恒温箱看看有没有幸存的药品。
这是军区总院的中央药库,沿墙摆放了十几个大型冷柜,还有一排排摆放着的金属药架,有点像个把书本换成了一盒盒药品的图书馆·所以检查每个冷柜的工作量其实很大。
·吴邪欢欣鼓舞地在一台冰柜的底层掏出了一瓶显色良好的聚丙烯酰胺凝胶,刚想站起,就被站在身边的张起灵死死按住了肩膀··吴邪只好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势仰起头,看见张起灵微皱着眉盯着前方的什么东西。
他顺着张起灵的视线望了过去,偏过头让脑袋露出阻碍了视野的冰柜门,看见一扇似乎是通往药库内间的侧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打开了,然而门后却空无一物。
药库是依靠电子系统更换空气的封闭房间,所以不可能会有风把门吹开··张起灵以半侧的姿势挡在了他前面··吴邪有点紧张地站了起来,手摸在了腰间的枪上。
被完全打开的门轻轻地在墙上撞了一下,一截短小的人体从被冰柜挡住了视线的门后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全身黑紫、仿佛刚刚从子宫里爬出来一样湿漉漉血淋淋的小孩子。
肩膀以下的身体完全没有动,直接把头转过九十度望着他们··那小孩一看就知道是在手术台上做开胸手术的时候被咬死的,被开胸器打开的左胸腔中一颗乌紫肿胀的心脏时不时抽搐般地跳动一下。
身上漏了好几个大洞,其中几个还插着体外循环的管子··张起灵举起枪,几乎就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一个从另一方向突然窜出的黑影猛的把他扑到了一边,射偏的子弹在小粽子的脚边开了一个斜斜的小洞。
那东西扑在张起灵身上直接一连撞翻了好几个冰柜,但是吴邪没那个闲暇去辨别那个把张起灵压在了碎裂的药架废墟里的怪力物体是圆是扁,因为那只小粽子已经像一只小兽一样拖着全身的管子向他冲了过来。
一阵腥风在耳边刮过,在吴邪堪堪躲过小粽子张大得几乎将颚骨撑裂的嘴巴的同时,从张起灵的方向射来的子弹已经把小粽子轰飞了出去··张起灵已经摆脱了那个不明物体的压制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上去是一只长发披散的女粽子。
张起灵刚举起沙鹰想朝小粽子的方向补一枪,那只女粽子就发出凄厉的嘶叫声从地上弹了起来,泛着血光的钩爪几乎蹭着张起灵的脖子挠了过去··这边腹腔已经几乎被炸得露天的小粽子又咧咧嘴角扑了过来,吴邪朝它开了几枪居然都被在空中避过。
这医院果然不干净·吴邪在心中暗骂·这小粽子和女粽子的动作都他娘的敏捷得跟怪尸先生一样,感染上的病毒肯定不简单··吴邪看了一眼那一边似乎正在和长发女粽子苦斗而分身乏术的张起灵,一咬牙一横心,朝反方向的药架深处跑了过去。
他立即听见了身后步步紧逼的药架被撞翻和试剂瓶破碎的声音,看来那个拖家带口的小祖宗也义无反顾地追了上来··吴邪拐入一道药架,刚想拉栓开枪,却发现手中92F的手感有点奇怪——伯莱塔选择在这个致命的时机弹匣空了。
-拾肆END-·-TBC-· ·☆、拾伍· ·-拾伍-·Wherefore doth a living man complain, a man for the punishment of his sins·(Lamentations 3:39)·活人因自己的罪受罚,为何发怨言呢·(耶利米哀歌三章39节)·估摸著以自己的速度绝对来不及换弹匣,吴邪迅速地朝四周扫了一眼,眼尖地发现了手边架子上的一排玻璃瓶装的三氯异氰脲酸。
在小粽子出现在视野中的第一瞬间,他捞过一瓶三氯异氰脲酸向它砸了过去··三氯异氰脲酸的氧化性十分残暴,就算粽子再怎么变异进化蛋白质还是扛不过强氧化强腐蚀性化学武器的。
但是很不幸,化学定理得让位给物理定律,因为空投□□经验不足的吴邪误估了弹道轨迹,使得那一瓶化学武器完全意义上地——扔偏了··虽然中途洒了一点出来,但完美地被小粽子躲了过去。
小粽子脚下顿了一下闪到一边,把脖子扭过一个人类不可能的角度,张大著嘴巴直勾勾地朝吴邪望过来··吴邪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逃跑,后退的脚步却因为难以控制的恐慌而僵硬得几乎摔倒。
被扔出去的试剂瓶撞在小粽子身后的墙壁上碎裂开来,爆开一滩水瀑从墙面上淌了下来,而其下的墙面上,布满了一整排电器插座……·液体流经插座的同时嗡地一声,插座孔内闪过细小的白色电弧。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四周刹那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在所有灯光骤然熄灭的同时,吴邪立即转身撒丫子开跑·一边逃命一边暗暗饮泪,他娘的出门前忘记星座占卜了,运气背到这地步也实在太不容易了,不仅没扔准还把强酸扔进插座把整栋楼的电路给搞短路了,粽子可以靠鼻子嗅著认路他可没进化出这功能啊·在黑暗中奔跑时不断被各种东西撞到腿,加上在柜阵中东闯西钻消耗了大量体力,吴邪的脚步已经虚软了起来。
但身后同样跌跌撞撞却始终没有远离的脚步声却一下下敲打在他的神经上,他只能继续按照乱七八糟的路线在偌大的药库里没头没脑地跑著··黑暗使吴邪早就辨别不清东南西北,也没办法找到跑回张起灵的身边的方向。
一想到这一点,步频就像失了支持力一样缓了下来·吴邪本来扶著柜角在拐弯时借力的手垂了下去,脚步一点点地停了下来··吴邪喘著粗气,把自己藏进了一扇药架和墙壁之间的深处。
暂时不见了小粽子撒欢一样的跑步声,吴邪控制著运动后粗重的呼吸,希望能够从打斗的声音听出张起灵的方位,但是黑暗似乎把声音富于技巧地藏了起来,四周只剩下一片死寂。
吴邪倚著墙缓气,忽然在药架上的玻璃瓶装试剂之间,看到了一双眼角撕裂流血的全黑的眼睛··吴邪头皮一炸,躲在药架后深情凝望著他的小粽子咧嘴怪笑了一下,直直地朝他扑了过来,但是在半路由于药架的阻挡而撞在了药架上。
药架抖动了一下,开始慢镜头一般地歪斜··吴邪试著朝旁边挪了挪,但效果显然无济于事··装满了试剂瓶的药架倾斜著倒了下来··公安厅例行组织的逃生演练终于发挥了作用,吴邪反应迅速地捂住后脑蹲了下来。
药架轰隆一声砸在吴邪背靠的墙面上,与墙面形成了一个三角,而摆放在药架上的玻璃瓶悉数从倾斜的药架上滑下,没完没了地砸了下来··吴邪只能感觉到身边下冰雹一样的玻璃碎裂声和猛然间便布满了全身的剧痛,一边紧紧闭著眼睛抱住头,一边祈祷不要掉下来什么有毒有腐蚀性的玩意把自个的头皮给溶没了。
药架上的瓶子似乎砸得差不多了,小粽子正在一下一下地撞击著挡在他们之间的药架··吴邪睁开眼睛,刚放下手臂就感受到一阵刺痛,他的手上被玻璃划出了不少割口,又被淋满全身的各种不明液体刺激著,正汩汩地流著血。
鲜血的气息似乎刺激了小粽子,金属制的药架已经被撞得变形··吴邪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了无法移动的状态,全身密密麻麻的伤口都在抽痛不说,身边的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度不小的玻璃碎片,而他脚上的软底运动鞋估计经受不了这历练。
吴邪发现自己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嘲笑小粽子人工智能太低,就知道埋头撞架子居然不晓得绕路钻进来··而此时小粽子似乎是发现了他没打算挪窝,便远远地后退了一段距离,再次飞奔著撞了过来。
只是它再次撞过来时还没能跑出一米,便被一颗拖曳著枪口焰的□□弹打穿脑袋,与原本的奔跑路线成直角被轰飞了出去··一双腿进入了吴邪被药架阻隔而变得狭小的视野。
熟悉的工装军裤和厚底战术靴,还有垂在腿边的手中握住的沙鹰··那个人走到了更近的地方,弯下腰,一脚踩断了金属药架的横板··张起灵的脸出现在药架后,在黑暗中显得很模糊。
再次看见这个人的脸,吴邪觉得有点窒息,他很想站起来,但刚一动就被痛得缩了回来··另一边的张起灵见状,皱了下眉头,直起身子后退半步,沙鹰插回大腿上的枪匣,两只手拽住药架还幸存的另一层横板,一使力,整条卸了下来。
张起灵弯腰走了进来,看见吴邪全身上下的血口,脸色沉了下去··「谢……呃」·吴邪两手攀住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臂,刚出口的感谢却愣在了嘴边。
因为那只手迅速地穿过他的腋下,撑在了他的背上··吴邪以为张起灵要把自己扶起来,于是腿上使力努力站了起来·只是没想到双腿刚刚恢复直立,便有一只手绕进他的膝下。
下一秒,吴邪就全身失重了··吴邪还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就忽然腾空了,只能呆愣愣地任张起灵把自己抱了出去··转移的视线中出现了摊在地上成了一坨烂肉的小粽子,吴邪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
那人的下颏与自己的脸近在咫尺,背后还能感受到那人有力的圈箍·发现自己被人用传说中的那种微妙的姿势抱著,吴邪全身的皮肤腾地烧了起来,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头顶。
「我自己能站……」·吴邪胡乱挣了两下,却蹭到了手臂上血淋淋的伤口,疼得脸瞬间就白了··张起灵见状皱了下眉,立即把他放了下来··吴邪摇晃了两下,发现全身的伤口都在抗议,全身上下不管哪里用力都会噗噗地冒血。
张起灵把根本站不稳的人揪了过来,放在自己怀里靠著··虽然有点排斥这样软趴趴地挨著借力,吴邪最终还是被迫接受了自己只能这样被人扶著才能勉强站好的事实。
张起灵扫视著吴邪身上鱼鳞一样密布的伤口,眉头越来越紧,眸色又阴冷了几分··吴邪被张起灵难看的脸色吸引了注意,这才发现张起灵脸上也挂了小彩,脖子边还有一个泛青的掐痕,想必是那长头发母粽子干的。
看样子张起灵应该已经把母粽子干掉了,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把肩膀上的旧伤扯裂··吴邪被张起灵投在自己全身细口子上的目光看得有点悚然,这家伙的目光怎么感觉像在给每道伤口编号一样。
「……没事,小伤,一点点疼……」·吴邪话没说完,他们身边就闪过一团黑影··那只长头发的母粽子跌跌撞撞地向地上的小粽子窜了过去。
张起灵似乎低低地「啧」了一声,一只手把吴邪揽紧,另一只手掏出了枪··背对著他们的母粽子居然躲过了一枪,子弹只是擦著她的手臂飞了过去··母粽子扑在小粽子身上,从吴邪的角度看很像是要把小粽子吃掉,但下一秒,吴邪就被母粽子的动作惊呆了。
母粽子把已经不成人形的小粽子搂进了怀里··这时,他听见了一声嘶哑的鸣号,从母粽子血肉豁张的喉咙里扩散了出来,尖锐得像是电流通过扬声器或者指甲划过铁皮的声音。
不需要传播速度,一瞬间就贯穿了整个空间··那声音就像并没有通过鼓膜,而是直接闯进了他的大脑,带著锋利的气流在那里割开了一个刀刃形状的口子··突然,耳上一片温热,凄厉的嘶叫声被挡去了殆半。
吴邪愣愣地看著双手捂住了自己耳朵的张起灵,赶紧也伸手捂紧了张起灵的双耳··就著这个姿势,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对视的局面·距离近得能看见张起灵眉间似乎终于柔和了一点。
吴邪觉得脸上又有异样的温度窜起来了,有点不自然地装作若无其事一样移开视线··另一个人却不动声色地把吴邪眼角闪过的掩饰一般的神色尽收眼底,紧贴在自己掌心里的薄薄耳廓似乎也有些渐渐变热的趋势,刚刚看见他受了伤而沉下来的心情似乎有了些微提升。
吴邪偏转的目光临阵脱逃一般越过张起灵的肩膀,猛然看见背对著他们的母粽子皮开肉绽的背上,鲜明地印著无数个小小的牙印,那一圈牙印的大小,大概就跟小粽子这个年纪的小孩的牙齿差不多大……·吴邪忽然忆起,最初这个母粽子攻击张起灵,就是因为他准备朝小粽子开枪。
心脏仿佛被一股打著旋儿的气流狠狠撞上··吴邪发现自己也许想错了·就算永远制造不出血清,人类大概也不会灭亡··即使她是被自己的孩子咬死的,但直到最后一刻还是在保护她的孩子。
病毒对大脑神经的破坏能够消灭理性,但还是有些东西无法被破坏·这就是人类是高于病毒的进化的物种的原因··他一定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因为这就是人类的希望··即使永远制造不出血清,人类也不会灭亡·因为人身上有无法被破坏的东西··凄厉的叫声已经停止,母粽子依然维持著脖子直直昂起的动作,仰著脸,嘴巴像下巴脱臼了一样大张著,喉咙里似乎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不断地挤压出一两个干哑的咯咯声。
从那双瞪大的全黑的眼睛里涌出了黑色的液体,而她怀里的小粽子已经因为她过分用力的紧搂而折成了两截··脸两侧的温暖的压力撤了下来··张起灵松开捂住吴邪耳朵的手,朝一动不动的母粽子举起了枪。
·吴邪握住了他的手腕··那里已经蓄积了扣下扳机、夺去眼前这个生命体的力量··「别杀……她……」·吴邪对上张起灵的双眼,那里隐约的怒意像热带飓风一样涌动著。
吴邪心中一热,一直到现在为止他都只能在一种情况下察觉到张起灵的怒意,那就是当自己面临危险的时候··「……我没事·都是小伤·」·张起灵盯著吴邪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语气冰冷地开口:·「她是粽子。
」·吴邪看了张起灵一眼,有些艰难地扶著张起灵的肩膀借力,一只手伸向被他举起的枪,扣下了套筒侧的保险柄··「……她是……母亲。
」·那是和饥饿一样的本能·没有什么能阻止一个母亲保护她的孩子··张起灵没有说话,眸中的神色正被什么隐隐掩去·吴邪反正自己站不稳,干脆挂在他身上,看见张起灵脸上难得能够微微显露出来的愠色,咧咧嘴笑开了。
不得不承认,有一个人会在你受伤的时候生气,这种感觉实在不赖··一直到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出药库锁上门,母粽子都一直维持著那个姿势,静止不动··明明是血肉模糊的血腥画面,吴邪却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从正在闭合的窄小的门缝中,在那个拥抱里看到了些许肃穆的味道。
-拾伍END-·-TBC-· ·☆、拾陆· ·-拾陆-·They that have done good, unto the resurrection of life; and they that have done evil, unto the resurrection of damnation.·(John 5:9)·行善的,复活得生,作恶的,复活定罪。
(约翰福音五章9节)·虽然吴邪觉得可以继续就这样走,但还是在张起灵的强迫下简单处理了下伤口··环境和时间不允许把衣服扒了仔细清理全身的伤口,只能暂时把□□在外面的几个较大的口子包起来。
吴邪发现张起灵处理伤口的手法很专业也很熟练,几乎和身为医者的自己不相上下,能够想到的唯一原因就是这人常年出生入死导致受伤频率太高久病成医··但即使包扎的动作再怎么娴熟,伤口的密集程度硬生生地摆在那里,光是把胳膊上的不明液体揩干就已经把吴邪疼得下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听见头顶不断传来压抑的细小抽气声,张起灵一边控制着力道一边加快手上的速度·张起灵熟悉并且适应疼痛,身上带伤的时间恐怕比完好得时间还要多,疼痛对他来说无异于家常便饭。
一位值得信赖的作家说过,快乐的滋味大多类同,而痛苦却各不相同·他的身体熟知每一种痛苦得滋味,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明白吴邪跟自己不同,这种程度的疼痛并不能被包括进在普通家庭里成长起来的人的承受范围内。
有一些细小的玻璃渣残留在伤口里,被张起灵用□□剔了出来,虽说动作已经很快速,但还是牵连出难以忍受的疼痛··身为医生一直都是吴邪帮别人做这种事,如今轮到别人帮自己疗伤,吴邪才发现自己过去造了多少孽……·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喷消毒喷雾的时候吴邪明显瑟缩了一下,张起灵兀自死死按住他的手,没给他挣扎的机会就把绷带给裹上了。
防感染的喷雾剂对伤口处的神经有相当刺激性,而且伤口又太密集,几乎没有几块皮肤能让人下的去手·所以等张起灵给吴邪手臂和背上几个比较大的割口缠好绷带时,吴邪的半边身子已经痛得快麻痹失感了。
吴邪因为失血而转凉的身体被张起灵用自己的外套裹了起来·他们又坐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藉此补充体力和水分··断了电的背阳走廊里一片浓黑,只有放在地上的狼眼手电远远地在墙上投映出几环深浅不一的萤白的斑。
被些许损毁的墙面□□了出来,使得照在上面的光圈像是生在病人烂疮的背上的白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似乎是因为失血和体能消耗,再加上湿了大半的衣服粘在身上,吴邪觉得有点冷,只好裹紧盖在身上的衣服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热源。
张起灵偶尔扫一眼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的吴邪,目光只停留了无法捕捉的几秒··他从吴邪腰间抽出伯莱塔补弹的时候,发现弹匣居然是空的,立时心口一紧,攥在冷硬的□□上的手无法控制地紧紧收力。
居然紧迫到连换弹匣的时间都没有,几乎可以想象吴邪刚才离死亡有多近··下次,要教他单手换弹匣··张起灵想起自己摆脱那母粽子之后找到吴邪时的场景,一扇药架倒在墙上与墙面架成了一个三角,而他全身都浸着深深浅浅的血缩在药架后,连发梢都是湿漉漉的。
仅仅从吴邪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能看出,自己的出现让他那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身边有了响动,张起灵微偏过头,看见吴邪直起身子伸手去够水壶,侧身的轮廓似乎有点疲惫,但目光很清明,看上去刚才并没有睡着。
吴邪看了下表,开始把水壶和药品往包里塞:·「十点多了,走吧·」·吴邪伸着去剥身上被当做被子盖的外套的手,被另一个人的手按住了··「穿着。
」·张起灵冷漠的声音传来,吴邪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包便被张起灵拿走了··吴邪看了一眼已经站起来的张起灵只穿着薄薄的帽衫的上半身,似乎还能透过滑下了一小截的拉链看见绷带后那个横亘过半个肩膀的旧伤。
十月末的天,这样的穿着怎么也够不上暖和的最低限度··但吴邪还是异常听话地把张起灵的外套穿上了,一边在心里谴责自己居然越来越心安理得地接受张起灵这样有点毫无余地的□□又毫无保留的对待。
张起灵一言不发地看着向吴邪穿好衣服,时机恰好地向他伸出了另一只手··吴邪老老实实地握住那只手,被张起灵拉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好像休息太久了,都不疼了。
」·本来就是细而浅的伤口,加上包扎得紧,不过休息了一刻钟的时间似乎真的没那么疼了·吴邪说完还别着手做了几个拉伸运动,对自己没怎么使用过的愈伤能力感到异常惊艳。
背包被转移到了张起灵身上,吴邪两手空空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指点一下方向·两人沿着失去了灯光的走廊一侧前往副楼的病理科··拐进心胸外科旁侧的走道,视野忽然狭小了许多的同时,有什么东西忽然闪入眼角造成了一片暗色的阴影。
·吴邪看了过去,发现了墙面上一大块不规则的黑斑,就像是有人用火熏烤过墙面留下的痕迹一样··吴邪望着那团不自然的黑印,伸手拽了拽张起灵:·「小哥,你看。
」·张起灵的手电应声打了过来,可以更清楚地看见不仅是墙面,就连天花板和地板都被熏得漆黑,地板上还被烧穿了好几个洞··「……好像是火」·吴邪纳闷地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蒙着一层粗砺碳化粉末的墙壁。
察觉到张起灵一言不发地毫无反应,吴邪正有点奇怪,转脸看了过去,却发现身边的张起灵根本没有看向这个方向,反而垂着视线,目光落在下面的什么东西上……·吴邪困惑地顺着他的目光向下,就看见了自己的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紧紧揪住了张起灵的衣摆……·「不好意思……」·吴邪吓了一跳,被自己这种像是宣布依赖关系一样的下意识举动搞得脸皮都快炸了,赶紧撤回手,有点心虚地看了看张起灵的反应。
可惜张起灵没什么反应,只是若有若无地扫了他后退了老远的手一眼,就把目光转向了墙上的烧斑··张起灵注视了墙面几秒,淡淡地出声:·「液柱式喷火器·」·从声音和表情里都发现不了什么感想,只是眉间似乎微微紧了一下。
可以肯定的只有这是中国军警绝对没有装备的大面积纵火烧伤型武器··「看看周围有没有尸体·」·在这么狭窄的通道里使用这种大型喷火器,要么是SRT那帮疯女人完全乱来的打法,要么就是有人曾在这里被逼到了只能出此下策的境地。
而在这种甬道内开这么大的火力不造成己方队伍的误伤几乎不可能,如果能发现这队武装人员的尸体,就可以借机确认对方的身份··他们打着手电在附近探照了一圈,除了墙面上时不时暴露在灯光下的黑斑外没有任何收获。
张起灵沉默地把狼眼插回腰后,打开□□的前照灯继续往前走·这地方给人的感觉不太好,虽然感觉不到危险,但也无法确认安全··吴邪赶紧跑上去寸步不离地跟紧。
「小哥,这里有点奇怪,就算没有他们自己的尸体,也该有被他们用喷火器干掉的僵尸的尸体,怎么这里就像被专门处理过的战场一……一样……」·句尾忽然在主人断续的语气下变得磕磕巴巴。
因为吴邪的余光猛然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又不经过它主人的脑神经同意擅自扯住了张起灵的衣角··张起灵显然也发现了吴邪几乎是无意识的小动作,目光淡淡地斜了过来。
吴邪有一瞬间觉得张起灵嘴角的线条似乎变得很柔和,但旋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把手抽回的动作尚未形成端倪,便被另一片熟悉的温度紧紧覆压在了手上。
吴邪的手臂颤了一下,还残留着某个夜晚被同样的力道紧握的触感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起来·连同被攥手心里的布料,似乎都开始发烫··目光好像被黏住了一样,吴邪有些移不开视线地盯着那只覆在自己攥紧的拳头上的手。
那只手温度偏低,指节分明而苍白,掌心下的皮肤中却仿佛蕴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劲道··不错目间,异样的热量从指尖所接触到的布料上传了上来,沿着手臂缓缓地流遍全身,渐渐地面部表皮就像受不住这热意一样开始泛红。
吴邪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但已经紧张地全身都绷紧了··「抓着·」·对面传来了简单的两个字节,吴邪有些愣怔地抬起视线,目光直勾勾地和张起灵交接上。
看着好像整个脑袋都蒸着桑拿一样浮起健康的粉红色的吴邪,能从先前那句话里隐约听出的前一秒还残留在嘴角的稀薄笑意似乎又加深了几分··张起灵缓慢地松开刚好能被自己的掌心包住的的手,在空气中僵持了许久的某样紧绷着的东西随之松懈了下来。
似乎快要在手上生根的暖意已经撤走了,但吴邪还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手指僵硬地弯曲着勾在张起灵的衣角上··「跟紧·」·直到脚步无意识地遵循这句话跟随着前面人的移动而迈开,吴邪才有些愣神地悟过来张起灵的意思……似乎是叫他就这样牵着他的衣角·什么啊……这么笔直的一条道难道还会迷路不成………·吴邪有点汗颜地在心中下了个完全破坏情调的结论。
然而牵在张起灵衣角上的手却好像找着了根据地似的,抓紧原来的地方没挪窝·遵循着胸腔里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有所着落的安心感,吴邪完全忘记了关怀一下这种动作里不管怎么看都有点强调所属关系的意味,就维持着这样的动作一步不落地跟在张起灵身后。
从中央药库出来之后走到走廊尽头,一边是安全出口的楼梯,一边就是连接主楼与副楼的空中通道,但路程中所要通过的走廊有好几个与它垂直的走廊相连,穿过这些十字路口耗费了很长时间。
因为在每个十字路口张起灵总要确认绝对安全才继续行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吴邪总觉得张起灵确认安全所花去的时间似乎比先前变本加厉地成番增长··走在相距二十多码的连接两个十字路口的通道里,远远地已经能看见通往天桥的门外射入走廊内的阳光。
吴邪忽然觉得鼻端的气息有些异样,本能地一回头,鼻尖差点和一张皮肤破损得肌肉组织都露了出来的脸撞上··腰侧猛然一紧,吴邪被人转了个方向揽在怀里,与先前所呆的位置拉开了距离。
同时,枪声响起··一只肌肉瞬间紧绷的手臂把吴邪按在了胸前·吴邪几乎能感受张起灵衣料下的胸膛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因为承受后坐力而微微震动··出现得无声无息的穿着淡黄色病号服的粽子仰着被击穿的脑袋倒在了地上。
吴邪刚想推推张起灵的胸口让他放开,就感觉到腰上的手臂一箍,他被无声无息地压进了墙面上隆起的主梁与墙壁的夹角里··后背被撞得有点疼,吴邪手忙脚乱地在张起灵怀里稳住身形。
刚才这一连串极快的动作里张起灵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自然也没有开口解释为什么他会几乎像是要把吴邪锁进阴影里一样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不过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张起灵虽说是把他压在墙面上,但并没有压下重量,所以吴邪很容易就能别过头,越过张起灵的肩膀看见刚才他们所前进的方向上的十字路口处,出现了四五个晃晃悠悠粽子,距离他们不过两三米。
·也许是被枪声吸引来的,也可能只是在十字路口徘徊着恰好绕进这里的·但如今通往连接主楼和副楼的天桥的唯一道路被它们挡住了··吴邪把目光收了回来,看着张起灵在他和墙壁之间无比狭小的空间里,把枪从单发挡单手换成了连射。
吴邪身体有些微僵地没有抬头,但即便如此还是能感觉到对面那人的目光即使在摆弄枪械的时候也一直像池底岩石上的阳光一样铺涉在自己脸上··吴邪有点光火地发现心跳的频率又开始不对劲,还有朝心律不齐的方向发展的趋势,却并不像是紧张和害怕导致的心跳过速,这尼玛是什么原理。
所幸那四五只粽子的行进方向与他们垂直,不一会就横穿过了十字路口,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无声无息地躲在墙角的两个人类··张起灵松开了手臂里乖乖呆着的吴邪,看了他一眼,转头望向天桥的方向。
忽然,冷漠的眼眸中瞳孔缩紧一般眸色骤然加深··猛然间,吴邪只觉得周身的空气一凛,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张起灵就已经窜了出去··「小哥」·吴邪反射性地朝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已经跑出去好几十米远的人喊了一声,旋即反应过来似的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但是已经晚了,离这里不过隔了一道拐角而尚未走远的粽子的怪叫已经传了过来,吴邪只能立即后退逃进了反方向的一道走廊里··在拐入走廊的最后一瞬吴邪还是有点不确定地回头望了一眼,张起灵已经以他不可能追上的速度消失在了天桥的另一端,而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在刚刚张起灵忽然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忽然朝天桥跑过去的同时,在天桥远远地那一端的副楼里,他似乎看见了一个一闪而过的黑色人影——·——和一抹血影般的鲜红。
-拾陆TBC-·瓶邪丧尸文《The Last Revelation》拾陆(3)~拾柒·-拾陆(3)-·吴邪平复着呼吸,大口大口地往肺叶里灌进空气·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清楚跑到了哪里,总之身后那几只粽子应该暂时是甩掉了。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他没有停下来休息,而是继续贴着墙壁放缓了速度移动着·毕竟停留在一个地方和想办法找条路去副楼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对目前的状况而言是一样的,因为反正都无法预知。
张起灵一定是看见了什么才会突然跑开·而吴邪在潜意识里隐隐约约地察觉到,那样东西和张起灵的关联,可能比那个人与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的关联都要紧密··因为当时他们离得那么近,那个人的动作还维持着把他护在怀里的姿态,但吴邪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忽然变了。
就像是受到蛰伏了许久但深植入骨的本能驱使而行动的野兽,那说不定是张起灵执着了许久的东西··他刚刚在甩掉那几只粽子的过程中上了两层楼,这里应该是五楼。
左手边就是儿科门诊,玻璃墙内的医生办公室和婴幼儿游泳抚触室里一片狼藉,但目光所及之处暂时还看不见粽子··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那一瞬间吴邪看见的那抹形状似乎具有特殊含义的鲜红仿佛一个散发着强光的光源,在视网膜上剜下了一块相同的形状,不管他朝哪个方向看过去,那抹妖异的暗红都紧紧地黏在视野所及的景物里,几乎逼得他不得不在意起来。
也许……那个东西就是驱使张起灵行动的原因……·可是那到底是什么……·吴邪闭上眼睛,努力在毫无头绪的脑海里回忆着刚才所见到的场景。
他没有看清那个在远处一掠而过的红色原本的形状,很可能是一个发光的红色物体,也可能是那个黑影衣服上的一块图案·但越是回想那段仅有几帧的画面回忆就越发模糊,就像有人对那段记忆下了咒,使得主观意识无论如何都无法太过靠近它,但同时也不可能把它从意识里抹去。
虽然明白张起灵并不是无缘无故就离开,也很清楚那个人的行事必然有他自己的原因,但是心里还是像漏了一块似的有些空落落的疼··即使有个声音告诫着自己不该这么想,也还是无法从理性层面对另外一个声音不断地霸占整个脑海做出点像样的制止。
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吴邪被蹦进自己脑子里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这才有点自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把张起灵一直以来的保护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张起灵应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守着自己一个人的安全。
吴邪知道自己只要冷静下来就能明白,他根本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和条件让以上这句话成立··就算有理由,吴邪也并不期望这种怎么看都太过自私的私心能够成立。
但是怎么办……·从胸中那块空出来的地方泛涌出来的异样的感觉,渐渐无法被忽略地开始入侵全身··好像已经……有点太习惯他的保护了……·你妹还说什么呆在他能看到的地方……曰他祖上的,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这会儿死哪偷汉子去了·吴邪从胸腔中忿忿地吐出一口气,快刀斩乱麻地结束掉自己的胡思乱想,缓缓睁开双眼。
落在阴霾天气下无灯的背南走廊内的视线还有些闪烁,但他立即就被视角转换后不远处的前方跳出来的一个忽闪忽闪的光亮吸引住了目光··吴邪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弯着腰蹑着轻步向那个信号灯一样很规律地闪闪烁烁的灯光靠近。
漆成粉蓝色的门上立着写有「婴幼儿吊水室」的栗木色小牌子,「幼」字中央有一个显然是被子弹打穿的空洞··离光源已经很近了··婴幼儿吊水室是一个用玻璃墙隔出来的半圆形房间,整个房间都被装饰得粉粉嫩嫩,地上铺着动物软垫,错落摆放着着动物形状的吊水椅和小书柜。
只是如今,这几乎能让人在脑海中不费力地勾勒出一幅温馨画面的布置,已经被染上了脏浊的血污··吴邪已经能看清那个所谓光源是什么了··那是一个歪倒在墙边的护士,身上浅粉色的护士服已经完全失去了它能被称作护士服的一切要素,纯碎就是挂在身上的一堆碎布。
她的脸和四肢被啃得不像样子,肚子一鼓一鼓地发出亮光··那显然是一只手电筒的亮光·从她脸上糊着碎牙齿的血污可以看出那只手电筒大概是在搏斗中被人捅进了她的喉咙里,然后随着她痛苦的挣扎与扭动一点点顺着食道滑进了胃里。
手电筒的开关大概就在她的胃里被痉挛收缩的胃粘膜一下下地触碰到,于是一下下地开开关关,形成了一个闪烁的光源··她就像一只怀了孕的大肚子萤火虫,整个凸起的腹腔成了一层透出手电筒荧荧的强光的肉红色半透明薄膜。
很有节奏的一亮一灭,很容易让人觉得这光亮是在暗示某种含义·就像在求救··吴邪把目光从已经无法从表情看出是否痛苦的护士粽子脸上移开,借着忽闪的亮光看见了吊水室的地上还爬着几只歪歪倒倒的小粽子,身后还隐约拖着吊水瓶。
这几只小粽子都不过是不会走路的婴儿的年纪,连爬都爬不稳,应该没什么威胁··吴邪暗暗做了这样的判定,用手握住了吊水室的门把手··——他要拿到那只手电筒。
对处于黑暗中又独自一人的他来说,得到稳定光源的现实意义和心理意义都非常重大··吴邪的手指用上了力,然而把手却纹丝不动,他又用劲拧了几下,才意识到这扇门被锁上了。
它们被人锁在了里面……·指尖忽然抖动了一下,冰凉的门把手就像是用低温把他的手冻在了上面··婴儿,和护士,因为受了伤,可能已经开始尸化,所以被人锁在了这扇门里。
很容易想象,就当时的情况而言这可能是最正确的做法··吴邪也很清楚这种可能性很大,把手电筒当做武器塞进了护士嘴里、把这扇门锁死的人或人们很可能只是出于自卫和无奈。
但是,冰冷就像是从仿佛隐藏着一个小型冬天的金属质地的门把手上弥漫了开来一样,他忽然觉得彻头彻尾的冷··在这个世界上他所不知道的那么多地方,在拯救的力量还不可及至的那些地方,还有多少类似的事情发生过或正在发生……·还有多少人就像这样不得不杀死身边的人。
还有多少人就像这样不得不被身边的人杀死··搭在门把上的手脱力一般地垂了下来·就像是忽然意识到了它的无力,终于放弃了对地心引力的抗拒··然而就在他的手脱离门把的同时,门闩里咔嚓闷响了一声。
转轴松动了一下,圆柱形的把手从门洞里脱落了下来,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象征性地滚了两圈,就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了··从门把手后部金属弯折的形状来看这个把手大概早就被撞坏了。
而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成功把肚子里怀着小手电的小护士刺激得从喉咙里发出了咔咯咯咯的声响,全身抽搐着从地上猛地弹了起来··吴邪迅速从门边后退,转了个身拔腿就跑。
-拾陆END-·-TBC-· ·☆、拾柒· ·-拾七-·If our transgressions and our sins be upon us, and we pine away in them, how should we then live·(Ezekiel 33:10)·我们的过犯罪恶在我们身上,我们必因此消灭,怎能存活呢·(以西结书三十三章10节)·一路跑过来闹出的动静,已经把追在吴邪身后的粽子从一只小护士变成了一大票闲杂人等。
加上吴邪中途被开枪的声音吸引来的好几只,连着他自己指不定都可以开三四桌斗地主了··吴邪一边跑一边检查了一下伯莱塔的残弹量,已经还剩最后一颗子弹··必须靠着一颗子弹争取时间。
他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再这样跑下去处于劣势的迟早会变成他自己··吴邪贴着墙滑进一道走廊,跑了几步之后转身蹲了下来,后背贴紧墙壁,把伯莱塔的枪口对准了暂时还空无一物的走廊拐角。
丧尸的脚步声和特有的恶臭已经传了过来,一只鲜红的脚出现在拐角的墙外··吴邪早已搭在扳机上恭候多时的手指扣了下去,最后一颗子弹射穿了第一只丧尸的脚踝。
中弹的丧尸脚下一拐,轰隆一声栽倒了下来,连带着在它身后紧追慢赶的好几只也被它绊倒在地上,摔成了一团连体尸··吴邪的半只手臂因为蹲身侧射的姿势无法很好的抵消后座力而有点发麻,但还是勉强站了起来转身开跑。
吴邪发现这回自己又是一脚稳准狠地踩在了狗屎运上·这条走廊尽头是手术室的隔离门,除此之外居然就没有其他的路了··没的可选,吴邪只能跑进了手术室的门里。
还好手术室的门没锁,里面依旧是一条走廊,两边是两排紧闭的隔离门··吴邪用一个在墙边找到的折叠钢管椅卡在了手术室门上的条形门把手下,这样这门大概暂时不会被粽子撞开。
吴邪给伯莱塔满了弹,又摸了摸身上还剩下的武器·因为背包在那挨千刀的张起灵那里,所以他身上只有刚刚填进伯莱塔的最后15发子弹,和一把满弹的CZ75冲锋□□。
又往里走了几步,这里的破坏程度似乎尤其严重··但最让人绝望的一点是,当吴邪走到走廊的尽头时,发现连接楼梯的安全出口处整个墙体都几乎完全坍塌,而安全出口的门已经破坏变形,被严严实实地卡死了。
吴邪的心就像被扎了个洞的气球一样咻的一下就凉了··妈的,这回是真的无路可走了··吴邪牵牵嘴角骂了一声,好像脱了力一样把腰上死沉的冲锋□□卸了下来,有些颓然地靠着安全出口外一堆由砖块垒成的废墟坐了下来。
铺天盖地地,有什么东西降临了下来,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叫作绝望··远远地能听到走廊那头被钢管椅卡住的门把手在异样地抖动着,几乎可以想象门外的丧尸挤攒着拥在门口的情景。
虽然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但提前预知自己的死期其实比一直胆战心惊地等待着何时会降临的死亡要轻松一点··老子他娘的才不要变成那种玩意,吴邪想·真到了时候他大概会自己给自己一枪。
这时候他反而觉得异常平静,心跳居然渐渐地恢复了正常的频率,握着枪的手也悠闲地放了下来··然而垂下的手却意外地摸到了一样东西··是另一只冰冷的手。
吴邪头皮一炸,吓得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然而更令人意外的是,那只手居然迅速自己缩了回去··吴邪赶紧蹲下来扒开了几块砖,发现安全出口的门底部的钢皮有一部分被掀了起来,虽然被门内外的碎砖堵着,但还是留着一个脑袋大的小洞。
刚才那只手应该就是放在这个洞里被自己摸到了··吴邪反应过来,自己摸到的那只手和丧尸硬化开裂的皮肤不同,分明是活人的皮肤才有的触感··吴邪暗暗吸了一口气。
——难道是小哥·早知道应该死死抓住那只手丈量一下手指长度先……·「谁」·门的另一侧突然传来的一个低哑的人声。
吴邪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自己本来就不甚雅观的动作演变成失意体前屈··但下一秒,他就被这个声音惊呆了··并不是惊讶这里居然真的躲着个活人,而是……这个声音……·真特么熟悉而又陌生………·手术室的门发出了有点不妙的「嘎啦」一声,死守阵地的钢管椅也出现了不明显的弯折。
但这些吴邪已经没发分出心思去理会··在他的二十多年虽然不算平淡无奇但也完全不波澜壮阔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能和刚刚听见的那个声音相匹配··「潘……潘子」·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拾七END-·作者有话要说:解释本文出现的几个缩写的含义。
CH=Cox Hendrie,裘德考那公司的简称·CL=Canaan Land,CL独立连,也就是预定与阿宁统领的SRT会合的那个独立连,连长是三叔=v=·-子竹-· ·☆、拾捌· ·-拾捌-·Weep ye not for the dead, neither bemoan him.·(Jeremiah 22:10)·不要为死人哭号,不要为他悲伤。
(耶利米书二十二章10节)·「潘……潘子」·吴邪有点紧张地凝神屏息,等着那头的回音··门那边的人似乎迟疑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半低的声音传来:·「……小三爷」·潘子的声音哑得简直听不出来了,但吴邪就是脑子被大腿内侧夹了也不会忘记这人对自己的这个让人有点难以担待的尊称。
「潘子,真是你你怎么上这儿来了你在那门里面搞什么鬼」·潘子是吴邪那个做军火生意的三叔手下的一员实力干将,是越南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身上一道一道的全是旧疤。
虽然他三叔那个一肚子馊水的老狐狸军火做了没多久就半黑不白地搞起了雇佣兵集团,但潘子一直忠心耿耿地跟在三叔手下干事·就连「小三爷」这个夸张的叫法都是他最先引领的风潮。
三叔和手下那一票人好几年前长期活跃在中东和中亚的无法地区,干的勾当明里暗里都不怎么干净·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中国政府在如何处理他们这批人的问题上立场有些尴尬,导致三叔的组织没有被追责而是被政府「招安」,归到陆军系统里编了个「独立连」的番号,好像简称叫CL什么的。
虽说从雇佣兵集团变成了合法部队,但三叔那伙人的行事套路跟以往根本没什么两样,似乎也根本不归陆军作战指挥部管辖,只是偶尔帮忙客串一下国际任务里的友军··「我跟着三爷的部队来疫区的医院转移病人。
迟了一步,没走成·」·果然不出吴邪所料,潘子这次也是跟着三叔行动··「三叔现在在哪」·「我不知道,三爷已经出去了·我跟三爷联络不上。
」·潘子讲话有些不连贯,声音听上去似乎很艰难,和印象里那个低音炮似的中气十足的男低音差了很远··吴邪心中一紧,也不管什么三叔不三叔了,赶紧急急地问:·「你受伤了」·那边又没了声音,这倒是让吴邪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潘子是条流血流汗不流泪的硬汉,再大的苦都自个儿一人烂在肚子里,从来没听见过他跟人说过一句软话··更重要的是,吴邪知道因为自己是他三爷的侄子,他肯定不愿意把他受伤的事讲出来让自己担心。
吴邪的心里忽然涩涩的,思绪无法抑制地飘到了另一个同样倔犟而强大的男人身上,心里直嘀咕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幼稚,全脑子都是封建残余大男子主义思想,就知道一个人硬扛。
一想到那个胆敢把自己丢下而且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混蛋闷油瓶,吴邪就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里也带上了点强硬:·「我这儿开不了这门,你先把门打开,我救你出去。
我和……我和别人一起来的,武器和药品都不缺,会合之后就出城——你先出来我再跟你说· 」·这一次,那边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门的另一边完全没有了动静,只剩下不远处粽子撞门的咯吱声像是嘲讽一般回应着这片寂静。
吴邪忽然慌了起来,声音有些不稳地唤了一声:·「……潘子」·「小三爷,你有烟吗」·潘子很快就回了一声,声音还是那副掺杂着沙哑的腔调,但语气却好像轻松起来了。
某种隐约的不安定的氛围让吴邪心中莫名燃起一股焦躁,潘子语调里的反差让他狠狠地不安了起来··吴邪不由在心里狠狠骂道,我□□妈个老烟鬼,你那边听上去是老安全了,我这边可在被丧尸追杀呢。
不过吴邪身上还真有烟,是他一直揣在裤子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的·他平时倒不怎么抽,但是最近这状况比较让人难以随时保持乐观向上的革命心态,所以他就备着这精神药品准备在特殊状况下给自己减减压。
「快抽,抽完走人·」·吴邪摸出一根价格让人十分肉痛的黄鹤楼龙城从洞里递了过去,满心只想早点带潘子走··不知道是不是体力透支的缘故,他觉得这里的空间都开始扭曲,越来越像一个黑洞,好像要把潘子微弱的声音吞没。
那股好像快要失去什么的不安,隐隐约约地萦绕不散··「小三爷,我没时间了,」·门的那一端,潘子的声音里带着自嘲一般的笑意··「我接下来的话你要听好,从这里往左走到第三个门是手术准备间,那里有独立的楼梯可以通到外面,我之前路过那儿的时候还是可以走的。
你出去之后要去找你三叔和三嫂子·别信任何人,特别是外国人——」·「——什么意思」·「我们跟SRT接头的时候遭到了一批外国武装队伍的介入,SRT的队长被他们拿走了。
三爷好像对他们的身份有点头绪,那一队人的行动力和行动目标都不简单·记住了,这次病毒的爆发恐怕不像NBC公布的那样是个实验意外,——靠,小三爷,你就不能靠谱一次吗你把烟先给我点上不行吗」·潘子话说了一半就骂了起来,几乎可以想象出他把烟送到嘴边猛吸一口结果什么也没吸上来时的恼火神情。
吴邪听着潘子的咒骂有点想笑,但他牵了牵嘴角,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因为潘子的语气,是个已经抛下了顾虑的人的语气··就好像他已经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也已经不需要退路了一样。
听上去让人太不舒服··潘子的话一个字也没被他的大脑理解,但那个智能的人体信息处理中心敏感地接收到了潘子的语气,把他先前所有自欺欺人的臆想全部推翻。
他根本懒得管什么外国人,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带着潘子……快点去找张起灵··「——算了,小三爷,你有多余的枪不」·潘子突然说道。
「你…你想干嘛你他妈少来这套」吴邪一下子急红了眼吼了出来,「我不管你那边发生了什么鸟事,还有腿就跟我走,少在这给老子装熊。
」·「没有了·」·吴邪全身猛然一顿··「没有腿了·」·忽然,那边传来了一声响动,潘子好像坐起来往这边挪了一点··吴邪感到自己撑在地面上的手上忽然一片黏腻,低头一看,才发现从那个门下的小洞里,一滩黑红的冷血漫了过来。
「小三爷,我走不了了,把枪给我·放心吧,我是得给自己来个了断,但不是用枪·你把枪先给我·」·说完这句话,那边再次没有动静,潘子似乎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吴邪咬了咬下唇,抑制着指尖的颤抖,把CZ75冲锋□□塞进了洞里··「好家伙,小三爷你们偷了国库还是俘虏了美国大兵搞来这种家伙·」·潘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惊讶也有点兴奋,是个玩惯了轻兵器的老手见到上等货色时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但听在吴邪耳里却格外别扭。
「……潘子,这门我从外边打不开,估计你伤得也不轻·我先去找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我们回来再带你出去·那个人身手很好,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回头我再给你把烟点上,你他娘的要是挂了我就把那根黄鹤楼龙城扔阴沟里·」吴邪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很急,一句话没说完就开始了下一句,仿佛担心自己不用这样的速度就会忘记想说的内容,「潘子,你等我回来,我肯定得带你出去。
」·吴邪从洞口撤了开来,刚准备起身,就听见了潘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严肃:·「千万别,小三爷,这里面的情况太危险了,谁进来也不可能救得了我·」·「少放屁,外面也没比里面好多少,等下我进去要是挂了,咱们在黄泉路上还能搭个伙。
」·突然平地炸雷一般的传来轰的一声,手术室的门猛然被撞开了一道缝,钢管椅也开始承受不住似的扭折变形··「听见没,外面也是粽子大本营,你那头说不定还安全点。
」·吴邪的语气有点恶狠狠的,而那边潘子似乎只是笑了笑··「小三爷,有我潘子在,哪还能让你受累·」·传来一声有些压抑的吐息,随后,安全出口内响起一声拉枪栓的声音。
粽子撞门的声音愈演愈烈,手术室的钢化玻璃上已经像慢放的闪电一样出现了裂纹··「小三爷,潘子我没气力说别的话了,最后再为你保驾护航一次吧·你机灵点,让我给三爷有个好的交代。
」·「你要干什么」·「你往前走吧·小三爷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别回头·」·潘子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玻璃就像被整体卸了下来一样碎裂了,手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大批红红黑黑的人影涌了进来··「大胆地往前走」·吴邪听见潘子吼道,接着响起了冲锋□□连发模式下的枪声··安全出口旁的墙面在另一端的火力下一块一块地坍了下来,门下的小洞变大,一只沾血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握着冲锋□□,朝扑过来的丧尸开火。
吴邪转身,继续往前走,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他根本看不清楚前面的路,一步一步地走着,就听到枪声在身后不停地响起··在粽子大军轰隆的脚步路过安全出口的位置时,一声爆响传来。
吴邪回头,只看清模模糊糊的一片明亮的火光和浓烟··□□爆炸所导致的瞬间膨胀的空气从身后通道内涌来,气浪凶狠地扑打在脊梁骨上,把他撞飞了出去··刺眼的爆破光芒很快吞没了周围的景物。
吴邪只觉得脑袋被狠狠磕了一下,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只是似乎大脑皮层上还残留着一首嘶噎的歌声,在一片寂谧的纯白之中,缓缓地播放··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十九哇。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呀头··从此后,你搭起那红绣楼呀,·抛撒那红绣球呀,·正打中我的头呀,·与你喝一壶呀,·红红的高粱酒呀,·红红的高粱酒嘿……·…………·小三爷你大胆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头。
…………·…………·意识仅剩一根唱针,无声地划过弧槽··就像留声机的旋转循环往复,无意义地辗返。
世界是一片纯白··仿佛不会再有绝望··也不会再有希望了··-拾捌END-·-TBC-·作者有话要说:   NBC,美国全国广播公司·· ·☆、拾玖· ·-拾玖-·O God, the God of the spirits of all flesh, shall one man sin, and wilt thou be wroth with all the congregation·(Numbers 16:22)·神,万人之灵的神啊一人犯罪,你就要向全会众发怒吗·(民数记十六章22节)·无意识地重复着挥刀下砍的动作,冰冷的溅血擦过脸颊,面色森冷的男人却无意抬手擦去。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身边的粽子被一只一只的解决掉··张起灵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因为危险的减少而变得缓和,反而眼中阴冷的暴意越来越难以控制··死死握着刀的手已经开始发痛。
该死……·在看见天桥那一端那个黑色的人影背上血红的标志时,空白的记忆在一瞬间骚动了起来··一只血红的泛着诡谲笑意的狭眸狐狸脸··那个图案仿佛给了他的后脑一记重击。
那个一度失去了记忆的地方,再次记起了疼痛的感觉··一个鬼魅搬的陌生意识闯进了脑海——那是你找回消失记忆的关键··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候他就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曾经被清空过。
他变成一具空壳苏醒过来,没有可去和可回的地方,没有活着的理由和去死的理由·他所残存的记忆的□□是国安局地下医院的特别病房,从国安局的责任医生那里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和名字,却无法向任何人求证它们的真实性。
他就像是凭空多出来了的一个存在,找不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他活着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还没有资格去死··但那个血红的图案,却在出现的瞬间与混沌记忆中的某个意象重合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那片记忆的深海里打捞起一块类似于自己的过去的东西··他几乎是凭借着多年来在死亡边缘过活的日子培养出的快于思考的本能就冲了过去,等冷静回归大脑的时候,他已经追到了副楼。
那个鬼影似的东西消失无踪,而吴邪——·张起灵几乎生来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味道,和发自心底的愤怒··你该死……·居然因为太多年来对于自身存在的执着,丢下他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比起记忆,他一直都更清楚吴邪对自己而言的意义··不知道能不能找回的记忆,和上一秒还能握在手心的温暖相比——·身体里的某个地方,疼得好像快要散架。
仅仅是想象它们的爪子伤在吴邪身上,心口就疼得快要发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因为那个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同样控制不了的,还有身体里涌起的暴戾的杀意。
不知道砍死了多少一路上聚拢过来的粽子,但还是不敢放慢脚步··张起灵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也能这么害怕,害怕如果晚到一步——·只想快点找到吴邪,快点把那个人安置在自己身边。
他受不了无法确认吴邪是否安全的感觉··全世界的末日也与他无关··他只要那个人好好地活着··------------------------------------------------------------------------·吴邪不知道自己从爆炸后的废墟里爬起来到现在已经走了多久,他只是按照潘子指示的路浑浑噩噩地走着,勉强能意识到自己正在往副楼的方向靠近。
潘子引燃了可能是他身上最后一部分火力的□□,把半层楼都摧毁成一堆废墟·吴邪从浅层的昏迷中醒来时周围一片静谧,不远处的废墟里,想必有一具残损的人体和同样残损的粽子混在一起。
那是潘子··吴邪拼命扼住思路,阻止自己再去想那场直到最后还在保护自己的男人所引燃的爆炸··枪拿在手里,但他根本没力气举起来·现在如果从哪里窜出一只粽子来,估计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母粽子和小粽子,婴幼儿吊水室里被遗弃的护士和孩子,还有记忆中潘子满是胡茬的脸……不断在脑海里像是胶卷卡壳了一样回放,闪回的画面窜来窜去,发出濒死的小虫一样的兹翁兹翁声。
他只觉得支撑着自己的某种东西垮了,那种东西原本就没有形状,但他知道它一直以某种形式存在在自己的身体里·但是现在找不到了,它消失得干干净净·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又走到拐角了··吴邪下意识地像张起灵之前做的那样在拐角前靠着墙停了下来,把枪举到脸边··但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张起灵在这种时候……都是怎么排除危险的呢·脚步停顿在了拐角,吴邪背倚在墙壁上,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伸手按上了胸口。
紧得似乎是想借由心脏跳动的频率来判断自己是否还活着,又像是想要压下它失常的跳动··没有了张起灵,他属于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的那个群体··突然,吴邪听见暗处传来了一声轻响。
离得很近·就在拐角的另一边··是粽子·吴邪僵立在墙边,墙角另一面的声响也停止了··其实很可能只是什么东西脱落的声音,但吴邪莫名其妙地感觉到那里存在一个活物,而且那东西和他一样,似乎也在拐角处静止了。
吴邪举着枪,算着时间持立了很久,还是没有任何状况发生··吴邪有点纳闷,心想这粽子估计八十好几了吧怎么动作如此阿茨海默,你再不出来咬我我可过去咬你了啊。
吴邪有些迟疑地向前小跨了一步,在心中默数着秒数——·三……二……一……·眼前黑影一窜,吴邪只来得及感到视角一偏,好像老式电影放映机画面转场一样,便忽然被一股强硬的力道狠狠拥进了一个怀抱。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忽然吸进了一个强力的黑洞,全身都被扑面而来的熟悉的气息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勒在身上的力道紧得好像要把他揉碎,他只能一动不动地被禁锢在那个人发了疯一样的怀抱里。
用头发猜也知道是谁··明明两人之间已经紧贴得严丝合缝不剩一点距离,圈住吴邪的手臂却依然在收紧,用力得让人产生了似乎快要合二为一的错觉··吴邪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了自己脑后,耳后的皮肤上掠过张起灵有些压抑的呼吸。
他能感受到和自己的身体紧贴的那个身体里的心脏如擂鼓般的剧烈跳动·渐渐地,就好像那个心脏的跳动也带动了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循环一样,温度重新被注入了冰凉的四肢里。
连眼眶似乎都有回暖的迹象··吴邪能清晰得感受到背后那双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紧压在他身上的扎实的力道··就像是在确认怀里的人是否完好的力道··吴邪不知道张起灵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把他搂得这么紧,紧得他全身都有点发痛。
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吴邪似乎能察觉到那个人急迫和压抑的感情··被这个人的双臂纳入怀抱所带给吴邪的安心感,几乎冲散了这一路上他一个人所面对的所有绝望和恐惧。
甚至有那么一刻他忽然想要像个找到了母亲的怀抱的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大哭,想把肩膀上所有的包袱都甩掉·吴邪一直都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想一走了之。
他一点都不想回城,一点都不想回医院,一点都不想把四个人都逼入危险的处境;他想逃跑,想带着他原本的世界往反方向跑,一直逃到不知道是否存在着的安全的地方……·吴邪放任自己那些软弱的想法在脑海里肆流着。
已经没关系了……在这里,不那么坚强也没关系了……·好像只要呆在这个怀抱里,那些被他仔细收匿起来的脆弱就会无处遁逃··「小哥……」·吴邪声音有些喑哑地闷着嗓子叫了一声,抬起手搭在了张起灵箍住自己的手臂上。
「你勒死我了……」·全身的紧锁总算稍微松开了一点··吴邪僵着脖子不敢抬头,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无比期待这个人重新回到身旁,却反而有点不知所措地不敢与那对漆黑的眸子里的目光相对。
距离拉开了半秒,吴邪又回到了那个温暖得让人不愿离开的怀抱··这次他只是被小心翼翼地环拥着··张起灵垂着头埋在吴邪的项窝里,深沉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缓慢。
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吴邪好像察觉到了张起灵的力道里发着颤的紧张··全身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松开了··猛然放松下来之后的结果,就是吴邪发现自己的腿已经完全软了,全身或新或旧的伤口也重新恢复了它们本该有的麻痹一般的痛感。
如果不是张起灵撑着,恐怕他这会儿已经软成一滩烂泥了··感知也重新回到了身体里·在第一时间霸占了吴邪的全部感觉的,就是脖子上像是被羽毛扫过一样的轻痒。
吴邪偏过些微目光,看见了张起灵的发尾细微的颤动··心里忽然像是被温柔地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轻轻地绞痛了一下··「小哥……我没事……」·吴邪不由自主开口道。
「没被咬,也没受伤·连根毛都没掉……」·说出这话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吴邪才听见耳边传来了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对不起·」·张起灵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干涩。
好像许久不曾发音了一样,每个音里都带着低低的颤动··吴邪几乎能听见那声音里的沉重,钝钝地在他的心口造成的回响··这好像是第二次听见他的道歉……·不知道为什么,吴邪忽然就不想开口问那个时候张起灵为什么突然跑走了,也不想问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是什么。
并不是因为之前吴邪一遍遍用来告诫自己的「他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因为,吴邪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能感觉到张起灵对自己的珍视。
所以如果张起灵没有主动对他提起,那就一定是现在不能或不该对他提起的事··无声的缄默又持续了一会儿,吴邪在脑内敲定了张起灵并不打算说明他之前为什么突然跑开的想法。
这样也好,因为吴邪闲置许久的第六感告诉他那肯定不是什么吸引人的故事··而且这样的话,他把潘子的事埋在心里不说出来似乎也就更加心安理得了一点··因为他暂时还没法去回想关于潘子的任何事情。
潘子的死给他造成的改变或是影响,直到目前为止,连他自己都不敢去确认··又维持著拥抱的姿势静止了一会儿,吴邪感觉到环著自己的手臂缓缓地放开了··吴邪在昏暗中飘移著视线,还残留在周身的暖意让人不自觉地不舍,一抬眼刚好看到张起灵像是没有深度的黑暗一般的眼眸,正一寸不移地凝视在他脸上。
吴邪有点不自在地摆弄了一下贝雷塔的套筒,偏头看向张起灵身后邃长的甬道:·「……走吧,还得去病理科·」·张起灵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过身牵住了吴邪的手。
吴邪呆愣著就顺著被抓住的手被人给牵走了·全身上下仅剩的知觉一下子全集中在了手上,连迈了两三步才反应过来,赶忙检查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动作僵硬得同手同脚。
捉住了他的手的力气不大,但让人挣脱不开··吴邪盯著自己被张起灵尤其自然地牵住的爪子,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种别扭的感觉,面颊还尼玛莫名其妙地染上微热。
靠,你扭捏个屁啊,抱都抱过了拉个小手算什么··吴邪在肚子里拼命骂自己没出息·早知道当年应该多跟几个美国妞一垒几次试试手感的,现在居然跟老爷们牵手都会紧张,真操蛋的丢人。
主要是走在前面的张起灵,不管是牵著他的动作还是走路的样子都太过自然,相比之下让吴邪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神经质··但是实践和时间共同证明,他脸上丢人的热度怎么也褪不下去。
又沉默著走了一段路,吴邪这才有点建设性地发现,两个人一前一后牵著手走路其实挺不方便的,不仅速度慢而且脚步容易撞到,吴邪跟在张起灵身后走得别别扭扭,感觉腰快拧成麻花了。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再加上指尖传来的像是轻捏一般的力道,吴邪渐渐被憋得面红耳赤,走路姿势也越来越有创意,估计随便刮来一阵小风就能把他那摇摆不定的重心吹得跑了没边儿。
吴邪终于忍不住,把胳膊往回收了收:·「喂……松手……」·张起灵的脚步似乎慢了一下,旋即保持著原本的速度和频率继续往前走,丝毫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不会了·」·前方看不清的黑暗中,传来张起灵有些低的声音··「……什么」·吴邪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忽然越收越紧,连掌心的温度都带上了那人强硬又霸道的作风。
「不会再松开了·」·张起灵的身形顿了一下,并没有回过头,只是一边走一边牢牢地握住了吴邪的手··吴邪听著张起灵吐字里有些微微加重的语调,仿佛能看见被他藏进黑暗里的有些笨拙的认真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然而笑意传达到眼角,不知怎么的就让眼角微微地有些发涩··所有人都在保护他··前面的人负刀的身影,还有潘子最后唱起的歌·从刚才遇到张起灵的地方走到这里,一路上能看见无数倒在路边死相凄惨的粽子。
他们为他扫清了后路和前路,还有近在眼前的障碍·就连回医院这么任性的要求,张起灵都一言不发地陪著他··为了保护他,这些人或以受伤或以生命为代价。
吴邪觉得自己大概再也不愿意看到谁为了保护自己而死·再也不想目睹任何死亡··前往病理科的路上两人路过了被锁起来的太平间,从小小的方形窗户里能看到太平间里蒙著白布的安静地睡著的死者。
「真是幸福的尸体啊……」·吴邪感慨了一句·要是所有尸体都像它们一样安分守己就好了··一直到病理科里吴邪要开始找东西,张起灵才终于放开了他的手。
吴邪发现自己手心出了好多凉飕飕的汗,有点尴尬地自己搔了搔脑袋,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翻腾著柜子··病理科是个远离主楼的单人科室,看起来几乎没有受到什么破坏。
只是医生照例消失得无影无踪··果然在吴邪记得的地方摆放著几个隔热层厚得像老爷计算机的显示器一样的恒温箱,一般用来放从患者体内切除的癌变组织之类的病理鉴定材料,其中空置的几个被研究科室借去放了药品和……零食·吴邪嘴角抽搐地看著冰柜里大量的零食存货,把几个恒温箱深处幸存的几瓶层析基质和黄金球蛋白一股脑丢进了张起灵的包里,又在零食堆里拨了拨,挑了几样喜欢的揣口袋里。
忽然,他的指尖意外地碰到了一个凉冰冰的小袋子,摸出来一看,居然是一连好几包安全套··他奶奶的,真是兽医,居然在医院的恒温柜里藏这种计生用品··吴邪的表情只能用彻底傻眼来形容,但他还是没忘记迅速瞟了一旁的张起灵一眼。
张起灵只是依然没什么表情地看著他手里各种口味各种型号的小袋袋,面瘫功力果然已经修炼到了最终奥义,平静得反倒让吴邪顿觉自身灵魂龌龊··「呃……这玩意如今也是稀缺物资,我看咱不如……」·吴邪面部肌肉有些僵硬地笑笑,把那几袋安全套像是烫手山芋一样地扔进了背包里。
「……不如帮黑眼镜他俩顺几个回去吧,就当积阴德·」·有些出乎吴邪意料的是,他这话一出口,居然引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队长大人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神色。
没想过这闷油瓶子的面部肌肉还能达成这么鲜明的吃惊表情,这下倒轮到吴邪愣了半秒:·「不是吧……」·吴邪忽然像发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张大嘴巴瞪大眼睛,差点乐得绕著队长转圈圈:·「难道你没看出来……他俩那破事简直昭然若揭啊」·某个自以为终于抓住了滴水不漏的刑侦大队长的笑柄的家伙脸上的得瑟越发肆无忌惮。
其实张起灵诧异的只是,对于男人之间的这种事,吴邪所持的态度居然是毫无芥蒂地全盘接受··况且连全天下最迟钝的大木头都看出来了,身为那二位的同类人的张大队长怎么可能没看出来。
吴邪自娱得还不够,又乐呵乐呵地添了一句:·「警察叔叔你怎么这么迟钝啊……」·某个兀自憋笑的二缺当然看不到,听到这话的某人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见张起灵的脸色黑了下来,吴邪告诫自己不能调戏太过否则性命堪忧,于是见好就收,埋头又把几个恒温箱从里到外摸姑娘似的摸了个遍,几样需要的药剂基本凑齐了装进了包里。
而张起灵一直只是冷着脸看着他忙里忙外,完全没有搭把手帮点忙的意思··按照吴邪的推理,大概是那声警察叔叔把他叫毛了··就在他们走出病理科的门准备回到楼下的车里时,开门后的场景把两人的步伐生生逼退。
张起灵已经挡在了吴邪前面,一手举着枪一手把吴邪缓缓地推回了病理科内··吴邪忍不住攥紧了身边人的衣角·从病理科外的走廊里可以看到,原本紧锁的太平间的门——被打开了。
两人都退回病理科门内后,张起灵无声而迅速地锁上了病理科的门·透过门上小小的一方窗户,可以看见太平间里的情景——·原本死者们身上笼盖着的白布的头部均被掀开,□□的尸体颈侧赫然一个新鲜的咬痕,已死许久的黑色脓血溅在尸床和周围的地面上。
而在太平间深处,能看见一个伏在尸床上的黑影··黑色人影背后的黑色制服上,有一只血红的泛着诡谲笑意的狭眸狐狸脸··能感觉到身边人的肌肉瞬间绷紧了,吴邪下意识地瞟了张起灵的侧脸一眼。
虽然张起灵并没有解释过之前忽然离开的原因,但吴邪潜意识里以为他已经把那个人解决掉了·没想到居然并没有··重新看向太平间内,吴邪忽然发现,那个男人黑色制服下露出的脖子和手背上泛出了红疮一样的血瘀,这是被病毒感染时间已不短的标志。
这家伙早就被感染了·吴邪心底不祥的感觉又涌动起来·毕竟之前就是这个黑影让张起灵忽然失控了··被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的记忆实在太过深刻,吴邪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了再来一次。
况且这一次,是在离成功这么近的地方·吴邪有些惊讶地发现其实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安全而强逼张起灵留下来,这一次那种强烈的抵触心理更多的来自他不愿意张起灵一个人去与这个或许是敌人的人交锋。
忽然有一只手搭上了吴邪的后脑,停留在毛茸茸的发尾向上轻轻地抚了抚··吴邪嗖地转过头去,看见张起灵正看着自己,目光很深··「不会了·」·张起灵轻声说道。
对面的人深深望过来的目光,让吴邪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差点产生了两人还和之前一样正隔着车窗对视着的错觉·那时候有某种微妙的情绪,仿佛隔着一辆车的宽度弥漫了起来。
而这种情绪现在又开始躁动·张起灵的眼神总是像他带着锐意与决然的子弹一样,精准地捕捉了吴邪的意识,两人的目光隔着自有分量的距离胶着着··更糟糕的是,吴邪觉得自己脖子以上的部分又开始变红了。
这混蛋干嘛这么目不转睛地眼都不带眨一下的,被人这么一直盯着很尴尬的好不好被摸着头的家伙在心中嘶吼,有种自己成了张起灵家养萨摩耶的错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吴邪愈来愈精彩的脸色,张起灵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飞快移开视线,声音依然很轻:·「我的事……以后告诉你·」·张起灵的手又在吴邪手感很合胃口的后脑上揉了两下,便撤回到原本所在的枪托上。
吴邪听了小愣一下,因为他完全没想到能从这个男人口里掏出这种类似承诺的话来——这难道是在保证以后他会告诉自己那个黑衣人的事这种能闭嘴就绝不说话的人居然承诺了要自掀全部老底,到时候一定要深扒一层皮,一并连队长的病史婚史家族史全部八一八,然后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目光回到门窗外的走廊上太平间里,黑衣人在尸床间完成任务一样快速地转移着,掀开罩着死人的白布,在每具尸体的脖子上留下一圈咬痕迹·走廊外透进的昏光斜在黑衣人青白的脸上,他所背对着的窗外,阴霾的低天孕育着一场预告已久的雨。
「他……每人都咬一口……只造成伤口,而不进食……」吴邪低声说道··既然这个黑衣人能打开原本紧锁的太平间,说明他还保留有一定程度的清醒意识,而这种在每个尸体上咬一口的行为,简直就像在刻意扩大感染者的数目。
而黑衣人在这个原本并没有多少危险的副楼里制造大量感染者的原因,不管怎么看都会只有一个——·他不想让他们安全地出去··吴邪想起潘子说他三叔的队伍在这里与SRT会和时遭遇了一支不明武装团队的介入,SRT的队长被带走了。
这个黑衣人会不会从属那个不明组织,却和潘子一样因为某种原因没能及时出去而被困在了这里·等等,SRT的队长……·阿宁·『SRT的队长被他们拿走了。
』·吴邪想起这个当时被自己从潘子的话里忽略的细节,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先前与他们在加油站偶遇的扛着巨大□□的暴露狂的身影··很好,再巧一点就可以去试试超级大□□了。
就像是对这个想法作出的回应,就在黑衣人转身扑向另一张尸床时,吴邪忽然注意到了那张狭长的笑面狐狸脸下有两个小小的血色的英文字母··C-H··天空忽然炸开一声响雷,把吴邪关于要不要将潘子的话告诉张起灵的犹豫打断。
在高空对流层蓄势已久的雨终于瓢泼般坠下,落在已被病毒埋葬多时的、不会再有人咒骂它的突然、也不会再有人欣喜它的及时的死城··冬天前的最后一场雷雨送给他们的礼物,就是躺在原本尸床上的一具具尸体们,忽然齐刷刷地在雷声的刺激下坐了起来。
重获新生的尸体们仿佛还不太熟悉这具他们并未离开太久的身体,抽搐着从床上跌了下去,企图从地上爬起来··原来死了一段时间的尸体也能感染再生·吴邪决定把这一信息分享给某个目前正在城市另一端的生物工程院把粽子们虐成狗的生命科学家。
一道闪电频闪而过,一瞬间照亮了整个走廊和太平间,刚复活的尸体在强光下发出了痛苦的嗥鸣·寄居于黑暗中的生物总会害怕光亮··但闪电的光亮如此短暂且弱小,来自天堂的光明一瞬间便消失了。
尸体们重新从阴暗处爬起,向太平间外涌来··吴邪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枪,而张起灵却已经抄起了病理科药剂台上的一瓶EDTA盐,朝自己的手背上砸了过去··(*EDTA盐:即乙二胺四乙酸盐,血液抗凝剂。
)·「……小哥」·玻璃渣炸了开来,张起灵的手瞬间鲜血淋漓·从中间整个碎裂开的玻璃药剂瓶被张起灵扔向一边,动脉血滴滴答答地从已经看不出原本皮肤的手背上流了下来。
吴邪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把张起灵拽过来吼道:·「你他妈嫌命长了是吧这么多阻凝剂会死人的——」·怒吼忽然终止,倒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矫情的声音哽咽,而是未出口的话被脸上一种物理性的触感阻绝了。
滃墨般阴云密布的窗下,神色依旧冷淡的男人忽然伸出淋满血的手,轻轻摸了摸满面怒容的人的脸颊。·血液的滑腻触感,带着一个人内部深藏的温暖在吴邪尚有划痕的脸上拖曳下痕迹··「太多了·」张起灵低沉的声音响起··浸血的手指缓缓轻蹭吴邪睁得大大的眼尾,那双一直很亮的眼睛微微迸着红意,仿佛张起灵的指尖在他脸上蹭下的血也渗进了眼珠里。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吴邪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张起灵是在说异变的尸体的数量太多了,不放血根本应付不来··而反应能力大幅减缓的原因,尽管本人可能未有察觉,但多半是因为那只今天已经快把豆腐吃到吐的咸猪手。
藉以血液为载体,这是吴邪第一次如此接近这个表面永远冰冷的男人身体里的温度·明明身为医生比谁都清楚这只是恒温动物的37度而已,却让人觉得这是只属于眼前这个人的温度。
仿佛那条在张起灵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水系决了堤,有什么吴邪所不了解的情愫,混在血液里冲了出来··「……就这一次·」吴邪不自觉地轻咬了咬下唇,就像他的咬字一样恶狠狠的,「下回就算来了一飞机场的粽子,也不许再放血了。
我是医生,最见不得人作践自己·」·又不是女人,每个月一次不要钱的,还没见过谁这样自残好像□□一样理所当然·吴邪暗暗腹诽··虽说吴邪也没指望自己这话能在这个一向一意孤行的偏执狂身上产生什么影响,但张起灵居然在最后用手蹭了两下吴邪的脸的同时,抬起微垂着的眼轻轻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听你的。
」·吴邪忍了好久才没让自己的下巴砸在地上,但是嘴角还是不自然地抽了两下·刚刚那一会儿工夫张大队长到底是年龄还是智商被减了个零,这么温良恭俭让的台词是闹哪样……·门外,从太平间内扩散出来的异变尸体涌入走廊,渐渐朝吴邪他们所在的病理科逼近。
吴邪忽然被张起灵按着肩膀矮下去一截,随即便有黏热的液体滴在了背上·吴邪意识到张起灵在往自己身上洒血,而被压着肩膀矮下身子的他只能看见张起灵的胸口。
没等张起灵有完工的意思吴邪就一把推开了他·这人刚给他们的血清实验义务献过400CC的血,再失血就要成人干了··脖子上有一两滴漏进的温热液体,吴邪全身都被或多或少洒上了血。
而吴邪面前那个刚刚居然会被自己轻而易举地推开的男人,尽管冷然的神色里依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嘴唇却已经微微发白··吴邪无声地叹了口气,觉得张起灵这幅面无表情的样子简直看着让人想揍他又想抱抱他。
真是上辈子欠的,老子干嘛要因为这个又逞强又臭屁的臭老爷们心脏乱抽抽··「洒这么多够了,你的血稀释好几倍都有用的·」·吴邪说着,看了一眼窗外幂幂的黑天,从腰间抽出手感熟悉的伯莱塔92F。
他配合地闪到后方,注视着张起灵打开了病理科的门··-拾玖END-·-TBC-·· ·☆、贰拾· ·-贰拾(1)-·在如此凶残的杀戮中向崇高的主祷告,·请主饶恕他的那些迫害者。
——但丁《神曲》第二卷-炼狱篇-15-03·吴邪用柱状电液钥匙打开解家别墅的高大铁艺门的时候,时间是下午5:46··距离门钥失效还有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们终于从地狱般的医院回到了这座倚山而建的古老城堡。
张起灵放了血之后他们就像开了霸体一样在粽子堆中畅行无阻,粽子们踉跄着拼命躲避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报复得逞的酣畅感·大概是不想在医院里再耗下去,张起灵理都没理那个远远躲在粽子堆里的黑衣人就迅速带着吴邪离开了副楼。
黑衣人没有被杀死,这让吴邪禁不住猜测也许那个人本身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但他的现身所带来的某种信息非常重大·不论如何,他的这部分猜想大概属于张起灵打算「以后告诉他」的事的范畴,现在多想也没用。
·当吴邪和张起灵穿过偌阔的花园,步入拜占庭风格的正厅的时候,解语花正在给坐在麂皮黄绒大沙发上的黑眼镜包扎伤口·看来这两个人已经先医院队一步,从工程院赶了回来。
听见了开门的声音,解语花只轻轻回头瞟了一眼,便重新埋头进自己手里的工作上··「嘶……小花,你不能轻点……」·黑眼镜的嘴角还是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虽然从吴邪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见他的左肋下有一道豁然的血口。
「黑眼镜受伤了」吴邪从张起灵手里把装着药箱的背包扯了过来,朝沙发上的伤员走了过去··黑眼镜笑了笑,给吴邪打了个无妨的手势:·「口子不深,就是看着大。
」·「你肋骨我都看见了,剜出肺来才叫深是吧·」解语花冷冷地说道,手中进行着止血的工作没有抬头··吴邪俯下身子,细看了看伤口的边缘·那道血豁子惨不忍睹,不知道被什么大玩意给划拉出来的,深得连吴邪这种剖过的腹腔比见过的活人还多的法医都觉得有点头皮发麻,黑眼镜怎么还能笑成这样。
「小花,给他弄点复方碘·待会儿还要打一针破伤风,」吴邪一边从药箱里拿出抗生素和清创药一边问,「什么东西搞的这么深」他觉得黑眼镜受了这么重的伤自己有点难辞其咎,毕竟这两人也算是因为他才回城这一趟的。
「给钢条划的·」解语花埋着头不冷不热地答道,「就那么点身手还想救我,笑死人·」·解语花勒紧手中留出一截尾部的绷带,抬起头对吴邪道:·「东西都拿回来了,还顺了台层析仪和几箱模式动物。
你先去歇会儿,我来就行——吴邪」·解语花突然拔高了声音,一下子站起来把吴邪扯到身边·动作之大简直把吴邪全身还没长热乎的伤口全给问候了一遍。
吴邪给疼得一口气差点都没能提上来,脸一下子皱成了大脑核仁··张起灵见状立即走了过来,而上下打量了吴邪一遍的解语花已经气得铁青了脸色:·「你他妈全身这么多伤哪来的姓张的,你怎么看的人——」·走过来的人冷着脸,一手把吴邪被解语花紧紧攥住的胳膊生硬地扯开,另一只手把吴邪给揽了过来:·「松手,他疼。
」·「我让你怎么照顾他的,你怎么答应——」·「小花」吴邪拽住了怒火中烧的解语花,「你也知道城里什么情况,我们根本——」·吴邪的话被揽着他不撒手的人打断,张起灵只冷冷地看着解语花说了句「跟你无关」,就强硬地揽着吴邪往二楼楼梯的方向走。
吴邪只来得及踉踉跄跄地回头冲解语花看了一眼,就被拐进了楼梯间··解语花冷着脸眯起眼梢,一甩手狠狠抽紧了黑眼镜身上的绷带·这回连黑眼镜一向挂着假笑的嘴角都吃痛地扭歪了一下。
「说真的小花,轻点——」·「公安厅的臭男人都跟你一样,操蛋·」·------------------------------------------------------------------------·吴邪被某个只顾着沉下脸一言不发的人一路往楼上拖。
吴邪真心觉得张起灵现在的力气也没比刚刚解语花拽他的时候小多少·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张起灵,吴邪真想把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踢飞·老子受伤是老子自己没本事,又不是他的错,他有什么好生气的·而且,吴邪总觉得张起灵和解语花好像自打头回见面以来就没有一秒钟对过盘,每次讲不出两句话就像要打起来。
吴邪被拉到二楼两人的房间门口才终于能停下,张起灵从吴邪的裤口袋里把房间钥匙掏了出来··「小哥,你是不是讨厌小花」吴邪问··正在用钥匙开门的张起灵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冷冷地看向他。
吴邪被他冷森森的目光吓了一跳·难道自己踩到了啥雷区,这两人有一段苦大仇深的过去·张起灵只是微微眯起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说:·「你喜欢」·「……啊」·吴邪茫然地眨了眨眼,被这跳跃的话题走向甩下老远。
努力驱动了一下大脑,吴邪动用了全部的理解力才勉强跟进:·「……大家就算做不了朋友也算战友,要好好相处啊·」·张起灵听了淡淡撇了他一眼,在吴邪看来就是一幅懒得理你的样子,直接走进了打开了门的房间里。
吴邪一脑门黑线地扒了扒头毛,得,算他放屁,跟这厮讲团队精神纯属他脑洞开太大,于是也跟着走进房间·张起灵已经坐在床边,刀枪都被放了下来倚在床脚··-TBC-·-贰拾(2)-·回到解家古堡后心情的放松程度是吴邪之前怎么也没想到的,好像整个世界都一下子居家了起来,就连坐在床边擦着刀的张起灵看上去都像个普通人家喜欢收藏古刀的中二小鬼。
这比喻要是被队长知道了,他估计得被弄死··吴邪一边把背包里带回来的东西整理出来放进小型冰箱,一边瞄着坐在床边正在擦枪的人··张起灵待会儿肯定要去洗澡,所以得先给他弄好伤口包好防水纱布才行,特别是他肩膀上那个可怕的旧伤。
吴邪发现现在自己的心理状态就像「趁着刚回家的老公去洗澡先把晚饭加热一下」的妻子一样……·把脑内跑偏全部拨乱反正,吴邪拎起绷带和药盒朝坐在床上的人走了过去。
张起灵把残血被擦净的刀插回刀鞘,忽然有一双有点眼熟的拖鞋走进了视线,刚抬起头,就被拿着药箱的吴邪按住了肩膀:·「老实坐着,给你换药·还没洗过澡就坐我的床,脏死了。
」·吴邪把张起灵身上帽衫的拉链直接拉了下来,熟门熟路地拆下他肩膀上由自己缠上去的绷带,能感觉到手底下的人似乎僵了一下,旋即纹丝不动地任他动作着··虽然已经从医生的角度无数次观察过这具身体,吴邪还是忍不住感叹这龟儿子基因真他妈优良,平常看上去瘦不拉几的肩胸上其实包裹着紧绷的肌肉,皮肤上错落着浅白的旧疤,这样充满内敛的力量感和显然饱经战斗的身体任是哪个男人看了都得羡慕得流口水。
吴邪抿了抿嘴,省得没出息的口水真留下来,骂了自己一声不正经··「伤口裂了点,还好没感染·还有你的手——」·把换下来的旧绷带扔进废物箱,吴邪皱着脸蹲下身子,握住张起灵为了放血而砸得皮开肉绽的左手手腕,轻啧了一声。
·「失血太多了·」·要先把残留的抗凝剂用碳酸钠一点点溶掉,不然一切止血都是白搭·吴邪很仔细地干着这项工作,比当年在医院里临床外科技能考评的时候还要认真。
因为他知道这人是个不会叫疼的主,所以只能他自己尽量放轻动作··「好了,这样缠不会影响指关节活动,」吴邪抓着张起灵被细纱布包起来的手指看了看,忍不住弯起眼角,满脸的得意,「大学那会儿整个医学院就我一个人能包这种结构,还代表宾夕法尼亚州参加过比赛。
」·吴邪拍拍衣服想站起来,却忽略了张起灵的一只手他已经包了将近半小时的事实,结果已经完全蹲麻掉的腿一软,十分不雅地从蹲摔成了坐··吴邪被摔得差点嗷嗷叫,张起灵也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伸出刚刚包扎好的左手想扶他,却被吴邪躲开了。
张起灵收回受伤的手,面无表情地从上方看着吴邪,就好像在思索是不是应该再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把他拉起来··吴邪笑了起来,两手撑在身后的地面上,抬头看着坐在床边的人。
很奇怪——他们的距离并不近,吴邪却在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闪着微光的影子··坐在地上仰着脸轻笑的人,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别再想老子给你们包扎了,」·张起灵沉默地俯视着坐在地上的人,微微扬眉。
「谁都不许再受伤了·」吴邪说··地上的人手脚并用地扶着张起灵的腿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还在心里想着这家伙抱着睡觉还挺软乎,腿上怎么一摸一把全是骨头。
「超过400cc的失血其实比一般人想象中还要危险,」吴邪对某位义务捐血先进个人进行着健康宣讲,心道要是都像你那么没节制都早翘了,「多吃补铁蔬菜和动物内脏,减少重体力活动,失血后两年内不要有怀孕计划,适度减少房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滔滔不绝的声音都忽然顿了一下,满口背诵着大学教材的吴邪表情僵住了——·吴邪你背课本背成呆逼了吧,这里统共四个男人小哥跟谁房事去,还有怀孕计划个龟毛蛋啊,小哥有这兴趣也没这功能吧·「……我呸,背书背习惯了,别介唔……」·吴邪慌不择言地解释着,却忽然被紧紧钳住手腕,直接就被按倒在了床上。
摔进被子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上身的圆领T恤就飞速地消失了,等吴邪瞪大眼睛看清坐在自己身上的人在干嘛时,张起灵已经快把他的裤带给解开了··吴邪眼珠子都快瞪掉了,心想这尼玛什么发展,该不是老子刚刚那几句口误把他给撩拨起来了吧,这厮平常看上去不是个这么随便的人啊就算来强的也得给我个名分先不——不对,草你他妈在想什么——小哥肯定是误会了—— ·「小哥,我那什么……我说减少房事那事……那绝对不是在怀疑你能力它的意思就是……就算你功能再傲人,失血之后也是要小心休养的……」·皮带被拆开,牛仔裤也给扒了下来,张起灵根本没理会身下磕磕巴巴据理力争的人。
吴邪绝望地发现就算他的两只手只给人一只手扣着也丝毫动弹不了,简直欲哭无泪,难道真的要他反抗不了就享受·牛仔裤被从腿上拽下时蹭到了一大片先前被玻璃割伤的地方,吴邪觉得皮肉都给翻出来了,疼得全身一哆嗦。
这时候钳制着他的人忽然松开手,把脱下来的牛仔裤扔到一边,之前被吴邪放在床上的药箱被拿了过来··吴邪微微支起上身,看见张起灵在往医用擦拭棒上抹药,显然是要帮他处理在医院里只来得及大略消毒的伤口。
吴邪在心里朝天花板翻白眼,心说你他妈上药就上药,提前说一声又不会掉肉,何必搞得跟□□一样·就刚才他们那个体位——啊呸姿势,要是有谁进来那真是贵宾席观赏活春宫,一个全身伤痕的半裸男人被另一个半裸男人压在身下,口味略浓厚啊。
一条腿忽然被抬了起来,吴邪吓了一跳,被握住脚踝的那条腿不由往回缩了一下··吴邪感觉到张起灵立即冷瞪了自己一眼,没穿衣服的上半身差点反射性地冻哆嗦起来,只好又把腿老老实实给人送了过去。
低温的指腹立即贴上屈起的膝盖,吴邪的腿被固定住·酒精棉擦过所带来的冰凉感觉仅能缓解几秒钟的痛感,旋即被药物持续刺激着的伤口火急火燎地烧了起来·吴邪整个腿肚子都痛得打哆嗦,幸而张起灵按着他的腿的力气大得可以,不然吴邪早把他一脚蹬翻了。
我靠,疼死爹的··腿上因为牛仔裤的保护只有不算多却比较深的几条划痕,不到五分钟张起灵就用绷带把处理好的两条腿包了起来··「转过去·」·张起灵冷冷吩咐,看都没看一眼撑着上半身坐在床上的人,伸手重新换了一盒酒精棉。
吴邪只好拖着半残的两条腿转了个身,背对张起灵坐在床上··刚转过去就感觉到自己肩膀上没有受伤的地方被一只手轻轻捏住了·想到接下来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疼痛,吴邪忍不住绷紧了身子,无意识地揪住床单。
光裸的背上一大片一大片的细口子结着半凝的血痂,腿上那几条小道道跟背上伤口的密集程度根本就没法一起比··这回有了不少忍痛的经验,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捱。
十分钟之后,在他背上动作着的手便停了下来,上半身很快也被严严实实缠上绷带··吴邪又被转了个身,张起灵一言不发地给他上半身罩上宽松的睡衣,然后吴邪被推进被子里,捂得只剩两只眼睛。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拿起换洗衣服朝浴室走去·吴邪抬头瞟了一眼,法克,张起灵手里拿的又是他的衣服··「洗澡的时候别沾到水,防水纱布快用光了。
」·吴邪把自己从软蓬蓬的鸭绒被里挖出来,冲往浴室走去的人喊道··张起灵只回头淡瞟了他一眼,用眼神把吴邪露出被外一截胳膊逼回被子里,顺便附送了一个字:·「睡。
」·吴邪把自己埋回被子里,整个人都被挤挤挨挨的柔软锁进了一个封闭的所在,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满满地胀了起来··忍不住深长地吸气,绒被间填塞着的古堡中独有的古老湿气悉数钻进鼻子里。
缠在身上的绷带内侧好像还残留着张起灵的指温和力道,贴在皮肤上一丝丝的痒··周身的感觉都很奇异··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身上有某些部分在慢慢死亡,也有一些新的东西长出来。
·时间不会什么都不带走也什么都不留下,所以人总是在失去一些东西的同时得到一些东西··但是这一天从他身上带走的东西,比他曾经想象过的死亡可能从他身上带走的东西还要多。
这一天也未免太长了……以这天为界限,出现了一个断裂的豁口,潘子和其他一些东西从这个豁口里掉了下去··潜意识里响起警报,不能再往下想这些想不明白的玩意,干嘛自己折腾自己。
吴邪在被子里转了个身,看见蒙上了水雾的浴室玻璃门··其实,他也并不算完全没有感受到·张起灵对他的态度,好像越来越奇怪了……·------------------------------------------------------------------------·「哈你问这个干嘛」·站在操作台边配制凝胶基的解语花脸色阴沉起来,紧紧皱着眉头看向坐在操作台另一端显微镜后的吴邪。
「也没什么,就问问·」吴邪的心思显然全放在显微镜的显像上,比起另一个人显然漫不经心得多··解语花微微眯起眼,盯着吴邪看了一会儿,旋即恢复面无表情继续手里的工作:·「他对你的态度就没正常过。
难道你没发现我们三个人里只有你和那家伙相处得起来吗」·这回吴邪忍不住从显微镜后伸出头看向发小,心里想着解语花说这话是想传达什么意思。
「啊什么——」·「电泳时间差不多了,你看看提纯得怎么样·」解语花一边说一边不咸不淡地瞥了一脸傻鳖样看过来的发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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