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丧尸文The Last Revelation by 孖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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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丧尸文The Last Revelation by 孖竹(3)
·吴邪却没有接收到解语花这梭子有点不爽的眼神,因为他已经跑到实验室新添加的分离纯化仪旁边看数据去了··提纯抗体制造疫苗的试验进行得并不顺利··现有的设备精度和实验条件已经完全能够保证抗体的纯度,但样本内的病毒却一次也没有被成功杀死超过半数,甚至会在添加抗体后继续保持原速率增长。
这种现象让实验几乎陷入僵局,根本找不到哪里出了问题··「你们院的机子不错啊,你看这颜色,」吴邪给解语花看一只试管里抗体鉴定液的显色,颜色显示出抗体的纯度相当高。
「国家实验室的机子当然没话说·」解语花说,「提得纯有什么用·到现在一个病毒都没杀死过·」·这是第三轮纯化,他们打算把这次分离的抗体加入培养好的活体细胞培养基中,观察能不能成功杀毒,如果这次抗体还是没能起效,恐怕就真的说明抗体对病毒无效,他们只能放弃疫苗的想法了。
把培养基放进恒温箱培养,吴邪在温度比室外高出很多的地下实验室里捂出了一身汗,所以趁着实验室里暂时没事可干,跑上楼去换衣服··吴邪打开楼上房间的门时,张起灵正在对所有的枪械做日常养护,每个部件都被一个一个拆下来,弹匣、复进簧、套筒、套筒座和击发机摊开来摆了一桌,用专用布和小刷子细细地清理干净、上油、再组装起来,像熟悉自己的身体一样熟悉每一个步骤。
他们所拥有的每把枪都因为这种精密的日常护理而维持在最佳状态··吴邪没有出声打扰,转身往另一方向的衣橱走去,拉开衣橱,开始脱衣服··张起灵似乎抬眼看了过来,吴邪也不在意,继续扒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清染得斑黄的白大褂,然后是罩在白大褂里面御寒的浅咖色飞行夹克。
在他终于开始脱上身最后一件长袖T恤时,张起灵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低头检查机枪的卡笋,留意到了这一点的吴邪瞬间怒气值刷爆,你他娘,即使老子的身材没你够看你也不要嫌弃得这么明显吧,有本事脱了战术靴跟老子比比身高。
「你为什么老穿我的衣服」吴邪翻着衣柜咬牙切齿地问道,一边套着上衣一边回过头,正好与张起灵目光相遇··你妹张起灵现在身上那件分明是他打算今天下午穿来当居家服的衣服·张起灵淡淡地回了句:·「不行」·正愤懑地找衣服的吴邪愣了一下,张起灵的语气里完全没有挑衅之类的因素,反而只是很平淡的询问句,这反倒让吴邪有点不好意思,奔三的大老爷们老计较这个好像是有点不合适啊。
吴邪挠了挠后脑转过身,继续穿衣服:·「不是不行……有时候我想好了要换哪件,突然被你拿过去穿有点不方便……而且两个人衣服换着穿,不是总感觉有点别扭……」·「……不别扭。
」·突然出现在身后半米的声音吓得吴邪差点把自己关进衣柜里··「我们都睡过了·」·吴邪一脸收到摧残的惊吓表情回过头,张起灵居然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身后,简直让人怀疑他脚底是不是长了小肉垫,走个路都跟猫科动物似的。
而且这厮刚刚说的是人话么,难道睡过了衣服就可以混着穿——不对,他们什么时候睡过了——·「我们只不过——」·吴邪刚一开口,房间的门就猛地弹开了。
「哟,人都——」·黑眼镜环视室内一周,最终在发现屋角衣柜处的两人,顿了半秒,才似笑非笑地把他的上半句话补充完整:·「——在这呢·」·黑眼镜若有所思地看着衣橱旁的两人,脑内飞快地闪过无数组推论和证明——他不禁好奇自己到底是打搅到了什么,还是错过了什么。
虽然黑眼镜嘴角那撇了然的笑让人生厌,但吴邪现在被距离极近的人逼得快要坐进衣柜里的样子、和张起灵冷冰冰瞥过来的半道目光确实让人想不瞎想都难··吴邪有点尴尬地想在衣橱和张起灵之间的狭小空间里转个身。
张起灵见状默不作声地后退了半步,顺着吴邪的目光看向黑眼镜··「到饭点了」吴邪问··「叫你下去,挺急的,」黑眼镜用拇指指指肩后,看样子是解语花在找吴邪,「好像发现了什么。
」·解语花确实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几乎等同于宣布他们至今为止的实验成果完全为零··「我用他的血浆做了超薄切片,用透射电镜看了一下,发现他的血浆里存在大量病毒,」解语花的沉着脸把显微镜让给吴邪。
显像区域内密布着小小的暗点··「我给小鼠注射了他的血浆,十分钟后出现狂化现象·」·解语花从生物工程院模式动物中心带回了两箱试验鼠,现在其中的几只小鼠被另外关进了一只笼子里,行为具有明显的狂躁倾向。
看着显微镜的吴邪脸色变了··这两个实验所证明的事实再明显不过——在张起灵的体内,存在大量活病毒··他的抗体并不像吴邪他们想的那样杀死了病毒,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即使十分纯净的抗体也无法杀死活体培养细胞中的病毒。
解语花的脸色很糟糕:·「他体内存在活病毒,我们提纯的抗体没发挥作用是因为他根本没有相应抗体·」·他们所有的努力——冒险返回城中,和这么多天来的实验——都被判了死刑。
但这更意味着另一件更可怕的事,实验室中的两人都已经对这件事有所察觉··解语花一直观察着吴邪的表情,直到坐在显微镜前说不出话来的吴邪忽然转过头:·「小花——」·「别想,我绝对不同意。
他体内有没失活的病毒,就算过了这么久都没病发,但鬼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你他妈想带着颗□□上路」·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吴邪闻言目光立即沉了下去,没等他说完就猛地站了起来,绕过解语花直接走向操作台。
在他站起时,解语花与他目光相对了一瞬,那一刻居然有种阴沉的凉意流遍全身··解语花跟了上去:「你想干什么」·「验证试验·」吴邪戴上乳胶手套,「不能简单地把他看做感染者。
这么久都没发病肯定有什么原因,我会把它找出来·」·解语花皱起眉头,对这个发展显然并不满意·他清楚吴邪一旦顽固起来会是个最糟糕的敌人,所以必须现在就让他趁早断了这个念想。
解语花刚想开口,吴邪猛然抬起头来看着他:·「拜托了,给我时间·」·带着请求意味的句子里没有半点请求的语气,反而听上去不容置喙··解语花惊了一下,吴邪的眼角绷着显然可见的微红,但他注意到那并不是泪意,而是压抑的怒意。
自幼相处而得来的熟稔让他知道,吴邪是最不易发怒、但一旦动怒就执拗得扳不回来的人·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吴邪现在的眼神太刺眼了·这个应该像小动物一样活得没有烦恼的人,现在因为那个男人,已经离解语花一直避免让他贴近的这个世界的残酷太接近了。
但是,这个距离的控制和把握,现在……或许已经轮不到他来插手了·解语花忍住想叹气的冲动,冷着脸道:·「我们没有时间了·」·「到时候随便你拿他怎么样,」吴邪说,「现在给我时间。
」·「到时候,」解语花加重了语气,「要是你狠不下心,我来处理他·」说完,扯下实验服扔到一边,没有再看吴邪一眼,便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看起来虽然暂时不打算阻止,也显然不打算帮忙。
吴邪从显微镜后抬起头确认了实验室门已被沉重关上,才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空气中存在着某种微不可察的躁动·自己都没察觉到用了多大的力气,被咬紧的下唇渐渐发白,微微睁大的眼中也逐渐聚集起某种厚质的东西——这个该死的异变的世界带走了他身上那么多东西,却也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些未知的新东西。
如果这个世界不会有好转,那么他只能用这些新东西来适应这个世界··吴邪发现,此刻自己胸腔里那个从未停歇的东西鼓动得格外用力··他会找出来的,张起灵的血中含有活病毒的原因,那一定得是连解语花也挑不出瑕疵的原因。
不然解语花一定会杀了张起灵··吴邪清楚解语花一贯的、排除一切潜在威胁的思路,那是属于科学家的、残酷却有效的思路·考虑到自家发小至今仍摸不着底的真正实力,吴邪觉得如果张起灵的存在被解语花判定为「具有一定威胁」,说不定真的会被分分钟处理掉。
所以他一定要找到保护张起灵的方法··关于这一点,吴邪并不是完全没有把握·这么久都没有发病必然有其原因,加上张起灵的血被证明过数次可以克制粽子,这都证明他和普通的感染者有所不同。
他的血里一定还有什么蹊跷他们没有注意到·不仅如此,破解病毒的关键恐怕依然在张起灵身上··如果能在期限之前找到抗毒的方法,那就再好不过了··在解语花判定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理」张起灵的时刻到来之前,他会找到办法的。
一想到那个为了保护他们完全不顾及自己性命的人,居然被同行的人如此怀疑和猜忌、甚至被当成与那些被他杀死的异变尸体一样的怪物,愤怒就像杂草一样疯狂生长起来。
就算现在情绪波动得连他自己都确定不了能不能正常进行试验,也很久都没尝过这中必须拼命克制才能收敛的隐怒,心中坚定得有些偏执的信念却完全不可撼动··就像某种约定好的因果一样,这一次,换他来救他。
-贰拾END-·-TBC-· ·☆、廿壹· ·-廿壹(1)-·I am the resurrection, and the life: he that believeth in me, though he were dead,yet shall he live.·(John 11:25 )·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
(约翰福音十一章25节)·这一顿晚餐说不定是古堡自从住进了四个人以来气氛最压抑的一顿,在别人都吃完饭之后才从实验室里出来的吴邪匆匆扒完饭之后又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关进了实验室,而一般都会和他一起待在实验室的解语花今晚却出人意料地留在客厅里,研究着怎么用城堡里现有的仪器组装出辐射剂量检测仪。
在张起灵的血清样本里发现活病毒这件事并没有被告诉另外两个人··黑眼镜看着紧闭的通往地下实验室的门,露出一个「这是怎么了」的玩味眼神·解语花低头拆着收音机的IN60二极管,显然不打算理他。
「你不帮吴邪搞血清了」黑眼镜似乎对目前微妙的状况很感兴趣··「扳手·」解语花没好气地说道··黑眼镜笑笑地递给他一只最小号的扳手:·「生什么闷气呢。
」·一直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张起灵提刀站身来,上楼准备回房间·在他路过坐在地上的两人时,解语花忽然冷不丁地开了口:·「离他远点·」·张起灵的脚步稍稍顿住,冷眼看向解语花,对方也稍抬起头,斜睨着迎上他的视线:·「为了他好。
」·张起灵看了他几秒,没有搭理他的话,转身径直上了楼··黑眼镜一边热焊着霍尔元件组,一边瞟了瞟森着脸不再做声的解语花,觉得有意思似的摸了摸鼻子··这种状况的开端从那天黑眼镜替解语花传话把吴邪叫去实验室开始,持续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两天吴邪几乎呆在实验室就没出来过,就连晚上睡觉都不回二楼的房间,而是直接睡在实验室的小休息室里·更奇怪的是,本来比任何人都热衷于疫苗研发的解语花两天来根本没进过实验室,反而在帮黑眼镜做辐射仪。
·黑眼镜和张起灵不可能察觉不了这么明显的异常,但另外两个人都守口如守身什么都不说,还整天搞冷战·啧,咱家里的空调有队长一个就够劲了。
虽然不明白在那天的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从那之后解语花对张起灵的排斥和敌对比以往更加明显了··听见楼上传来阖门的声音,黑眼镜忍不住有点幸灾乐祸。
那厮肯定比他还不自在,因为吴邪现在都搞得夜不归宿了··------------------------------------------------------------------------·没有月亮的冬夜降临在没有灯光的死城。
黑暗与光明这两种属性与功能完全相反的物质,却总是以完全相同的公平标准将所及一切纳入它们的国度·夜半球的所有城市都被毫无二致地漆上了黑色··在这样的暗夜,即使是一点点光线也会被无限放大。
古堡廊柱下的六翼天使塑像忽然被一束机械光束短暂地照亮,露出一瞬间惨白的机理,旋即跟随整个走廊一起再次遁入完全的黑暗··直到提着手电筒的人消失在楼梯下,一直躲在门框阴影后的人才笑了一下,低声说道:·「不阻止他我以为你不打算再让他靠近吴邪半米之内呢。
」·即使在黑暗中也戴着墨镜的男人回过头·站在他身后的解语花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蹙着眉头一言不发··「你也真放心啊……队长这么晚了还去实验室,这肯定是夜袭的节奏。
」·说话的人被踹了一脚,整个人都痛弓了起来··------------------------------------------------------------------------·心胸外科手术室门楣上亮着的信号牌从「手术中」跳成了「手术结束」,以主刀医师为首的手术小组成员们穿着蓝色手术服走了出来,同时推出了一张被白布蒙住的床。
吴邪摘下口罩和帽子,像往常无数次的惯例那样说了一声「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苍白得像一句电脑程序语言的话语并没能成声·因为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这是一具没有家属在等待的尸体·没有人为这场死亡流泪·人类有史以来,死亡从未像近来一样变得如此常见··没有人察觉到被白布蒙着头的尸体,早已忽然睁开了眼睛。
原本已被宣布死亡的人再次坐立了起来··医生和护士们尖叫着逃开,吴邪却面对着从推床上坐起的尸体无动于衷·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场景仿佛理所当然。
为什么要逃跑呢,这不是很常见的事吗·会动的尸体跌下床朝吴邪飞快地爬了过来,他木然地看着那个浑身血红的怪物离自己越来越近,脚像生了根一样黏在地上。
他清楚自己的结局,没有必要逃跑··忽然场景一转,他正被一个人拉着手在一条长而暗的走廊里飞奔·走廊顶上一盏盏昏暝的灯从头顶掠去,流光像一条迂回的肠。
「潘子」他惊喜地喊道,温暖的熟悉感流遍全身·潘子却像没听到一样没有回头·吴邪潜意识里隐约察觉到他们这是在逃跑,为了躲避那具会爬的尸体而逃跑。
那东西那么厉害吗连潘子都要逃·他们脚下的道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坑坑洼洼,天花板和墙壁不断地剥落着··拉着他的潘子忽然摔了一跤,吴邪也被顺势摔了出去。
吴邪跌撞着爬了起来,想去拉潘子一把,却看见死去的潘子躺在血泊里,大腿根部以下空荡荡的,血柱像红蛇一样涌出来··场景又一次凭空消失·他穿着白大褂站在病床边,一位刚刚经历过分娩的母亲半躺在床上,怀里抱着粉红色的皱巴巴的婴儿。
她解开衣扣给婴儿喂奶,婴儿柔嫩的小嘴软绵绵地叼着母亲的□□·新为人母的女人柔和地轻笑着··病房里青草绿色的窗帘在耀眼的夕阳下被染上微红,暗色的红意渐渐像伤口漫出的血液一样在窗帘上弥布,吴邪猛地回过头,嘴角溅血的婴儿咯咯地笑着,□□被啃去了一半的母亲倒在病床上,含笑用僵硬发抖的手抚摸着婴儿的脊背——·「……吴邪。
」·场景好像又变了·自始贯终的浑浊感忽然撤走得一干二净,空气的密度一下子变稀··吴邪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实验室亮着小灯的休息室,和上方张起灵微微皱眉的脸。
大脑昏昏沉沉,吴邪摇摇晃晃地从床上坐起来,发觉自己连平衡感都有些歪斜,整个世界都好像要在他面前一头栽倒··因为太累所以做噩梦了吗……·吴邪捂着头忍不住□□了一声,脑袋痛得好像被剖开了一样。
黑影在眼前跃动·连站在床边的人都看不太清··梦里过分清晰的场景还在像损坏的录像带一样在脑海中频闪着播放,潘子还是几年前见到他时的那个模样……·「吴邪。
」·模糊地记起就是这个声音把自己叫醒的··吴邪掀开被子,努力撑着软绵绵的身子把腿放下床,用脚摸索着穿拖鞋··「唔,小哥……你怎么来了。
」·一开口才发现唇齿间仿佛黏滞着厚重的阻力,连说话都变得有点艰难·忍不住懊丧地想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了·明明时间本来就已经少得分秒必争··——多深沉的睡眠,才会酝酿出这么可怕的梦。
吴邪坐在床边揉着太阳穴,仰起脸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实验室休息室的荧光灯发出无机质的白光,逼得他微微眯起还没适应光亮的双眼··「你怎么不穿实验服就进来了,这里不干净,快点出去……」·正说着话的人忽然被牢牢扣住后脑往前拉了过去。
吴邪愣怔地瞪大眼睛,张起灵的脸一瞬间就来到了眼前,旋即,一片舒适的凉意轻轻抵在了额头上··吴邪不知道自己的脸色看上去有多苍白,一时间只忡忡地想着为什么张起灵要用额头来试他的体温。
维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吴邪偷偷抬眼瞄了一眼,随即被那双直直望进自己眼底的黑瞳里的冷光吓得缩了一下·可惜后脑勺被人稳稳的扣住,这一缩没能产生什么效果,只能引得张起灵清晰地看见低下头的人白兮兮的脸上窜出来的血色。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吴邪忽然想起自己做梦出了一身冷汗,脑门上肯定也黏糊糊的,登时窘得推了张起灵一下:·「……做了个噩梦而已,没事·」·吴邪尴尬地低头扒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自从高中以来连老妈都不会这样探他的温度了,幸好刚才从额头上传来的温度凉冰冰的,否则他简直怀疑张起灵是不是脑子烧糊了。
·后脑上的钳制又停留了几秒便松开,张起灵和他拉开了少许距离,很自然似的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刘海··吴邪顿时觉得额头上的冷汗更密了·他肯定还没睡醒,对,这肯定还是在做梦,这个一脸柔和给他理刘海的张起灵绝对是个幻觉……妈呀,这个梦好可怕。
「潘子,谁·」·幻觉先生忽然冷冷问道,温度低得一下子就把人拉回现实··张起灵注视着坐在床边的人好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都静止了下来,再次抬起头来时,脸上刚刚恢复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发白的嘴角好像在抵抗地心引力一样费力地上抬着,变成一个怎么也没能勉强成型的微笑··吴邪不知道他这样看起来像个沙子做的人偶,好像轻轻一撇微风就会让他哗啦啦碎掉。
「你叫他的名字·」张起灵说·并且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在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把手紧紧攥成了拳··吴邪一个人挣扎在梦里的样子,好像被难以忍受的东西折磨着一样缩在被子里、用带哭腔的声音绝望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的样子,还有现在这样,好像快要哭出来一样难看地笑着的样子。
再也不想看到了··「我不在的时候,你遇到什么了·」·出口变成了一句抽去了问号的问句·他早就该察觉到了,吴邪在医院里肯定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没……没有……」吴邪抬起的眼睛迅速垂下了,下意识地避开视线交错,「就是一个人挺害怕的呗·那个,你不用太在意,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留下我一个人的,而且我不是也……也没出什么事吗……」·张起灵向前跨了一步,一只手用极大的力气把吴邪的脸扳过来直面着他:·「不许瞒我。
」·冷静的声音里混入了某种隐隐作响的情绪·仿佛是被这种情绪牵连,连施加在动作里的力道都不像往常那样控制得正好··从被捏住的下巴上传来的异常疼痛和张起灵声音中沉沉的逼迫感都胁迫着吴邪直视面前的人。
那句准备好的「我没瞒你·」已经根本说不出来·喉咙早就像被一大团棉花堵住,干涩的胀痛一点点膨大··好像全身都被张起灵的视线包裹·无处可逃,他总是在这个人面前被逼到死角。
真糟糕·吴邪有一瞬间自嘲般想道··如此轻易就被另一个人毫无余地地把每一点隐藏都暴露在他的注视下·难怪三叔从来不肯教他间谍的那些技巧性的小骗术,因为总有一个人能识破你所有的伪装。
就算再怎么拼命掩饰,也还是会被他把灵魂都看个对穿··就像现在一样·吴邪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早就已经——·泪流满面··「我……遇到……」·断断续续的句子未经大脑的批准就擅自冒了出来。
「……为了救我……潘子……死了·」·一个字一个字冒冒失失地自己挤出来,根本连不出完整的主谓,却再也停煞不住。
因为是这个人的缘故吗·就算被看穿,也一点不恼火··反而觉得安心,心里空洞洞的地方重新被回填了重量··原来他知道……原来他都知道……自己不知所措地藏起来的不安和恐慌,原来一直都被他默不作声地看守着。
「他是我三叔的手下……从我很小就是了,那时候………」·那时候世界还是它原本的样子··不用拼命也可以活下去,工作之后回到家里,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就算整个世界都有许多地方在慢慢腐烂,人们也能维持着表面的无波无澜,热热闹闹来来去去地活着··唯一可能威胁到生命的东西就是死线之前还没有动笔的论文和周一早上的上班时间。
那时候,除了在手术台上,他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死亡··「唱得难听死了……谁要听他……唱那烂歌……全跑调了……」·那时候,没有东西逼着他去想象某个熟悉的人如果死去,他的世界会被迫变成什么样。
「然后……他引爆了炸弹……太亮,什么都看不清了……那里只剩一堆废墟……我连……」·急促的句子顿了一下。
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像在仔细看着某样东西一样瞪大了眼睛·但其实落下目光的地方空无一物·原本亮堂堂的眸子却黯得一点光都不剩了··「……我连去扒开那堆废墟,把他找出来都不敢。
」·吴邪整个人都僵直着坐在床边,轻微却难以抑制地发着抖·绷紧身体,每个骨骼都紧缩到发痛,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强都好像想把他挤碎··像在原地打转,每个方向都容不下他,每个方向都不同意把他带到原来的地方,每个方向都不原谅他。
潮水般涌来的窒息感扼住了所有感官··吴邪以为自己能忍住不让扎痛了眼角的热意崩溃,直到一双手,用力将他按进一个怀抱··张起灵胸前的布料几乎立即就被温热的液体打湿。
 ·能感觉到怀里那个人好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身体,和不再绷得紧紧而是垮下来的双肩··细小得几不可闻的哽咽像是某种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动物一样,轻微地在胸前响起。
忍不住用习惯握枪的手轻轻抚摩着怀中人颤抖着的脆弱的脊背·胸前的衣服被揪紧·就像现在这双手能紧紧抓住的东西已仅剩这一件一样··想用全身的力气把这个人抱在怀里。
张起灵很清楚自己分担不了他的不甘和恐惧,但还是想给他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地哭出来的地方··他迫不得已比吴邪更早知道··这个世界残酷得让人恶心,但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拼尽全力活下去。
如果,你见不得这样的残酷和不堪·我可以站在你面前,代替你和这个世界作战··------------------------------------------------------------------------·人和动物不一样,会受一些即使精心照料也无法愈合的伤。
如果泪水不流出,就会变成淤积于体内的癌··头顶感受到隔着一层短发的轻微触感,一只手用不忍接近似的力道轻轻覆在他的头上··「知道你不想被看见,」·头顶传来沉沉的、让人联想起某种安稳的特质的声音。
·吴邪猛地惊觉,才发现他埋在张起灵胸前糊了一脸的眼泪,还往人家衣服上蹭了一大堆,虽然那衣服本来其实是他的·吴邪僵硬着刚想起身,却被来自背后的推力更扎实地按进怀里。
来自上方的声音传进耳中:·「以后,在我怀里哭吧·」·脸颊边微温的胸膛因为说话而翕微地震动着·吴邪听得见有一个心跳就在自己耳边··并没有留下能让人足以做出答复和选择的时间,张起灵的手托住了吴邪脖侧和耳后那片温热柔软的区域。
下颌被抬起不大不小的角度,吴邪忽然被额心上传来的奇异触感攫住了全部注意··和之前的凉意不一样,那是一种更柔软、更贴合、更复杂的触感··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视野却因为张起灵极近的距离而昏暗狭仄,只能看见眼前的人下巴和脖子交界处充满柔韧感的弧度,和在斜光投影下清晰可见的喉结。
就算不曾体验过,也不可能发现不了——落在额上的感觉,是一个分明的吻··大脑中响过兹啦一声,瞬间烧断了路··-TBC-· ·☆、廿贰· ·-廿贰(1)-·So also is the resurrection of the dead. It is sown in corruption; it is raised in incorruption.·(1 Corinthians 15:42)·死人复活也是这样:所种的是必朽坏的,复活的是不朽坏的;·(哥林多前书十五章42节)·太简单了。
简直容易得难以置信·为什么之前竟然没想到,答案明明都送到鼻子底下了·吴邪摘下无菌帽,演算纸上的最后一个字被拖出长长的一笔,而他手里的铅笔已经被扔得远远。
终于找到了合理解释,与至今为止所有实验现象最匹配的解释·虽然是个还处于猜想阶段的奇怪理论,而且可能违反了免疫学说的一大半定论,但它仍然是现有实验结论下最合理的。
而且,仅属科学家的预言神经告诉他,这个猜想是正确的·验证其正确性唯一需要的只是时间··其实早在解语花退出实验后的那天晚上他就观察到了奇怪的现象。
为了更精确地确认解语花观察到的「小鼠在被注射血清后出现狂化现象」,他对血清样本进行了离心,打算把分离出的每层分离液注射进活鼠体内··然后怪事发生了。
只有被注射蛋白质分离液的一组小鼠出现了狂化症状,其他任何一组都表现正常·但按理说病毒不应该出现在蛋白质分离液中,该液体中含有的,应该是血清中的蛋白质——包括抗体(不一定是僵尸病毒抗体,可能只是人体血液中本来含有的普通抗体)。
也就是说,注射了抗体的正常小鼠,反而发病了··而且,在离心液的分层中,无法找到一个明晰的分层属于病毒··这几天来这个事实让吴邪想破了脑袋。
无论在现有理论上怎么假设,都无法支持所有实验结果成立·吴邪不是个认死理的人,他知道这种不管往哪里走都是死路一条的情况下不能再在一般思路上浪费时间,于是开始用一些看似不合理的思维方法进行尝试。
他们所得到的的实验证据一共有三条:·提纯抗体加入活体病毒培养基,病毒未被杀死··含抗体血清注入活鼠,活鼠染病··含抗体分离液注入活鼠,活鼠染病。
把基本事实罗列下来后,他发现他们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寻找抗体的尝试,其实都可以算作失败了·他怀疑说不定抗体不起作用,是因为他们是按正常思路模拟设计的整个实验。
他找到了这个「正常思路」里的漏洞,就是这些实验设计基于两个被他们默认的事实:·一,血液中分离出的抗体是纯的;二、这种抗体遵照既有的免疫理论发挥作用··如果这两个默认其中一个不成立,那么他们的实验就存在巨大的不完备性。
而关于默认不成立的假设,激发了他的一个猜想··如果张起灵血中的确存在抗体,并且这种抗体不遵照既有的免疫理论发挥作用(也就是假设默认事实二不成立)。
如果该抗体识别病毒并与其结合后,并不像其他抗体那样与病毒形成失活细胞团沉淀再被巨噬细胞清理,而是在结合后两者均保有原本的活性,形成复合物·但与病毒结合的抗体抑制了病毒活性的作用。
在此基础上,张起灵的血液中也许含有某种特殊成分,使他的血拥有某种特性,这种特性能使抗体-病毒活性细胞团保持结合,那么病毒就会一直被抑制,同时也一直不失活。
而在不含有这种特殊成分的其他液体(如他们实验中所用到的活体病毒培养基液、小鼠血液等)中,抗体-病毒活性细胞团无法保持结合,抗体与病毒分开,病毒活性被激发。
这样就完美解释了三个实验事实··吴邪把这个猜测称作溶剂猜想,因为张起灵的血的这种特性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就像是抗体-病毒复合细胞团的优良溶剂一样··这么一来,理所当然地会有这样的想法,下一步需要做的是获取这种血液中的特殊物质。
但吴邪的想法背道而驰,在这种极其紧迫的时间条件下,他觉得先分离出真正的抗体或许是个捷径·因为这只需要两步——第一步,用他们之前的方法从血液中分离出抗体-病毒活性细胞团;第二步,利用细胞团无法在一定液体中成团的特性,把纯净抗体从抗体-病毒活性细胞团中分离。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吴邪这几天在寻找的就是能使抗体-病毒活性细胞团在体外分离的液体·水自然排除,因为血液中含水·他试着模拟人体的□□配了各种成分和浓度梯度的溶液,分离效果却都很不理想。
最终他不得不意识到,既然细胞团会在小鼠血液中分离,那么分离的条件也许是成分复杂的血液环境··那样的话,就只好试试他自己的血了——吴邪如此认定。
所以当张起灵推开地下实验室的门时,正看到吴邪拿着一把柳叶刀,作势要给自己割脉··张起灵的□□瞬间拉栓出仓,一颗子弹把吴邪手里的柳叶刀射飞到了实验室另一头。
吴邪吓得跳到一边,握着扭痛的手腕,似乎完全被吓呆了,抬起头像看粽子一样瞪着门口的张起灵,老半天都张着嘴说不出话··看见朝自己走来的张起灵的脸色,吴邪有点发憷,不禁脑内回放了一下刚才的场景,这才明白张起灵肯定是误以为他要自裁,赶紧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很珍爱生命的,但是我也要为实验奉献青春。
」·吴邪差点以为张起灵走过来那气势是要提溜着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但张起灵却在试验台边停了下来,垂眼扫视桌上瓶瓶罐罐的分离液和稀释血·吴邪偷偷瞄了眼他手里还冒着烟的枪,.38雷明顿,这龟孙子居然拿着这东西一点都不含糊地朝他射击。
吴邪下意识把脖子往后缩了缩··张起灵一边从背后抽出刀,一边抬头道:·「你要血」·吴邪只愣了几秒,就猛地伸手把张起灵拔刀的手抓得紧紧:·「——我说过不许你再放血」·他这话出口后,忽然又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身子稍乎向后挪了半点,有点不自然地飞快摸了摸耳后的头发。
这块地方仿佛还残余着那夜被张起灵捧住时温暖的实感和指温·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吴邪迅速把手收了回来,严严实实地藏在白色实验服后,脸上的毛细血管开始发热。
「而且我要的不是你的血,是普通人的血·」·吴邪抬眼瞟了一眼张起灵的神色,极有先见之明地把他的话堵了回去:·「黑眼镜的血也不行·他是战力,不能受伤,——他是你下级也不行。
」·张起灵把出锋的刀插回鞘里,将刀放在吴邪手边:·「用我的刀·」·吴邪没想到这关这么容易,忙不迭地点头·这把刀他以前在公安厅上班的时候就见过,据黑眼镜说是把岁数上千的古刀,谁也不知道张起灵从哪弄来的。
撇开那些吹毛立断削铁如泥的传言不谈,吴邪亲眼见识过张起灵用这把刀切橡皮似的切开一个女犯罪人挂在胸前的碳化硅密封挂饰盒·用这刀自残,怎么说伤口创面也会比柳叶刀小得多,他自然举一百只脚赞成。
于是吴邪伸手便去拿桌上的刀,没想到一下子竟然没拿动,再加上另一只手又使了半天劲,乌金的古刀像焊在桌面上一样纹丝不动··回想起平常张起灵掂这刀时玩蛋似的轻松样,吴邪脸立马就绿了。
妈的,这也太丢人了,他怎么没听说过黑金是这密度··「我来·」张起灵面不改色地掰开吴邪抓在刀上的手,黑金古刀转眼又从桌面上回到了他手中··呸,单手了不起个龟蛋。
吴邪在内心啐了一口,脸上却掩不住红一阵白一阵··张起灵看了傻傻站在一边的吴邪一眼,说:「手·」·吴邪把藏在一边的左手直直伸了过来·张起灵握住他的手腕翻了个面,另一只手把他的袖子抹开,露出一大片手背上的皮肤。
吴邪看着握着自己左手的那只还打着绷带的手,觉得张起灵这个动作就像护士姐姐正准备给他挂水··黑金古刀轻微一声金属摩擦的声响出了鞘,乌色的薄锋架在他的手背上。
吴邪盯着自己被放在刀下的手咽了咽口水,为了防止这一刀下去过了准头,他得先和这只白嫩嫩的爪子告个别··大概是怕他疼起来乱动,张起灵握住他手腕的力陡然气变紧,在吴邪耳边轻轻说了声:·「很快。
」·一道锋利的冰凉感贴着手背划了过去,血珠像膨胀的红色气球一样从皮肤里冒了出来,几秒钟之后吴邪才感觉到尖锐的疼痛直冲上手臂,而此时刀口里冒出的血液已经在张起灵的按压下扑哧扑哧地滴进了烧杯里。
红色的黏质液体渐渐升高,在实验室的冷光灯下散发出一圈一圈的暗色微光··-廿贰(1)END-·-TBC-·-廿贰(2)-·2012年10月23日,病毒爆发后第9天·13:47(当地时间)。
中国北部XX城东南120KM,空中400m处,4台F35A和一台E1预警组成的战斗机组呈队形低速飞行在高空稀薄的气流中,在广阔无朋的蓝色天幕下看上去仿佛悬停在空中的浮岛一般。
「弹道校准完成·落点确认·」·「GPS联动正常·惯性制导将于3s后开启·」·「01机左翼发射器填弹正常·」·「最后一次风力核准,48°14mph。
修改弹道偏差值完成·」·「电弹道控制制导仪工作正常·」·「最后20秒,准备发射·」·「最后10秒,…8…7…6…5…4…3…2…1。
」·一枚类似小型核弹的物体拖曳着螺旋气尾从发射舱内弹射而出··「动力增程助推器打开正常·」·「发射成功·准备第二波发射·」·打开了助推系统的弹药穿梭在时薄时厚的云层中,沿着精密计算好的轨迹朝四百米之下的城市飞去。
----------------------------------------------------------------------·吴邪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在下意识地避免进入实验室的休息室,更不愿意承认这种忌讳源于那天夜里的那个额头上的吻。
更确切的表述是,如果吴邪学习过自我催眠,他现在肯定已经强行把那段记忆从脑资料库里一键粉碎了··但他是个没有受过记忆训练的普通成年人,这段记忆和它所带来的震动,自然还是完完整整地留存在脑海里。
而且挥不去抹不掉躲不开,像根刺扎在脑中,时不时地痛一下提醒着它的存在··既然有了思路,吴邪最不愿意的就是拖慢实验进程,所以一直把自己浸在试验里来麻痹自己。
即便如此,还是会在等待离心的时候稍一恍神,那晚的场景又霸占了所有思绪·他决定等实验顺利结束后再好好想想这个纠缠不清的问题·他能察觉到每次面对这个问题时内心都会产生某种轻微的躁动,无比吸引却完全未知,目前,既然还有第一位的试验在,他可以暂时找这个借口让自己逃避一会儿这种奇异的浮躁感。
幸好张起灵很少来实验室,除非是来把他逮去吃饭,因为面对他的时候吴邪还是有种手脚不知道往哪摆的无措感,而且语言能力会退化到浮游生物的水平,这也是为什么张起灵最近几次来抓他去吃饭的时候,吴邪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老老实实拎走了。
看见吴邪出现在餐桌上,最惊讶的莫过于解语花,因为据他所知能把吴邪从实验室里拽出来的只有异常肠蠕动(俗称拉屎)和吴妈妈·看吴邪现在这幅老实吃饭的样子,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只有实验已接近尾声、成果已出雏形了。
关键在于,自从张起灵那天夜里进入实验室后,整个城堡里的其余所有人都发现吴邪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的时间较之此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死活也不肯出来露脸了··所以解语花一口认定那天夜里张起灵肯定在实验室里对吴邪干了些丧尽天良的兽事,才害得吴邪不敢出来见人。
于是解语花几乎整天来脸都臭得能闻到氨味,就算黑眼镜发誓他看到队长后来回自个儿房间睡了一夜,也没能阻止他数次企图「不小心」把高浓□□喷向张起灵的方向··可是现在吴邪却像没事人一样出来吃饭,而且根据解语花的观察,走路姿势也没什么问题。
事态的发展十分离奇··正在进食的吴邪奇怪地看了一眼一直盯着自己猛打量的解语花,对方正叉着一块西兰花一幅神情莫测的样子··「你到底在看什么」吴邪终于忍不住问。
「你没哪疼吧」解语花还是用那种眼神盯着他··「我被你看得蛋疼·」·解语花冷冷钉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又问:·「你的研究怎么样,我的期限快到了——」·突然从起居室方向传来辐射检测仪发了疯似的尖锐鸣警,声音大得让吴邪差点把叉子吞进去。
被打断的解语花似乎极为烦躁,一掌拍在餐桌上,把吴邪面前的餐具全体都给震了三震:·「瞎子,把你那破玩意关了,一天故障三次有完没完」·他话音刚落,餐厅的门就猛地被推开,辐射仪的鸣警声因此而登时大了好几倍,张起灵面色冷峻地快步走进来,拽起还在吃饭的吴邪就往外走。
解语花反应很快,劈手把他拦下:·「你干什么,让不让人吃顿安生饭,你看看吴邪这几天瘦得还有没有了·」·张起灵没有理会他,只看了吴邪还塞得鼓鼓的脸颊一眼。
吴邪不明所以地回望他,往回收了收被他捏在掌心里的手,示意自己还饿着··这时黑眼镜也端着声响大作的辐射仪出现在门外,冲他们笑了一下:·「不是故障,这次是真警报。
」·这话让解语花很惊讶:·「给我看看波长,」·他从黑眼镜手里接过辐射检测仪,几秒后露出些微困惑的表情,「有点奇怪,不像是通讯波·」·「中子辐射·」张起灵忽然冷冷地说。
解语花变了脸色·吴邪被呛了一下,把嘴里的饭拼命咽了下去才开口道:·「小哥,别开玩笑,这种剂量的中子辐射根本……根本就是……」·「中子弹。
」张起灵接下他藏着掖着的后半句话,又看了他半眼,不轻不重地补充了句,「嘴角·」·吴邪下意识摸嘴角,老脸一红,抓了张纸来把嘴边的半颗米给揩了,心说这种严肃时刻张起灵干嘛非要在意这种无关痛痒的小细节,明明中子弹的重要性甩下饭粒几百条街。
他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整天听核物理系的同学念叨当时的中子弹课题·那是一种以高能中子流和γ射线为杀伤手段的小型核子武器,受到中子辐射的人员最快在5分钟内失能,1到10天内必死。
它对生物的伤害远远大于□□,同时对建筑设施的损毁极小,所以用来攻击城市再合适不过·在疫区里投放中子弹,虽然毫无人性可言,但从控制疫情的角度看,并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
解语花也和吴邪一样被这言论吓得不轻,不可思议地盯着检测仪上显示的参数:·「不一定是中子弹……这和中子流的波长有偏差·」·「已经衰减。
」张起灵说·自由中子半衰期不过十多分钟,辐射剂量很容易衰减·「爆炸中心二十公里外·千吨当量级中子弹·」·解语花怀疑地斜乜着张起灵:·「你凭这么微量的辐射就能判定爆炸中心」·「嘿,诸位有所不知。
队长是华北全境最牛叉的无线电和弹药专家,」黑眼镜笑着把检测仪放到一边桌上,「爆炸重心预判没误差过两公里,弹种更不用说·」·黑眼镜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说着这话的同时竟然笑得一脸轻松:·「中央想快速控制病毒传播,杀死疫区里的所有生物是再有效不过的手段。
」·而投放中子弹是杀死生物同时不毁坏建筑的最优先选择··「中子弹是小型氢弹,」吴邪说,「如果他们想清扫这个城市,不可能只投放一颗·」·气氛因为这话沉默了下来。
吴邪的话没错,他们身处疫区之中,这片地方很可能多则几分钟之后、少则几秒之后,就会被中子弹击中··这时探测仪又突然疯狂吵闹起来,显示屏上出现了第二个辐射源。
张起灵扫了眼屏幕,「九公里·」·投弹地点无疑在逼近·原来他们真的想把疫区里的所有的感染者和幸存者赶尽杀绝··在场四人这时都同时想到了一件事——·「进地道,快」·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中子辐射能被很多物质衰减,一米厚的土壤能使辐射衰减两个数量级,钢筋混凝土工事能把辐射剂量降低到0.5拉德以内。
解家城堡酒庄地下的混凝土浇筑地道无疑是极为优秀的防辐射避难地··解语花和黑眼镜抄起早就打包好的武器和食物,几个人往地下通道的入口所在的酒窖跑去··张起灵一把拽住了跑向反方向的吴邪。
「抗体——我已经分离出来了,真正的抗体」吴邪冲他大叫,「给我一分钟,我带个样本走就行」·吴邪说完就往实验室跑,张起灵也转身跟了上去。
-----------------------------------------------------------------------·远处腾起了核爆闪光和蘑菇云·让灰色的城市看上去像燃烧着不灭的火焰的炼狱。
半球形的核爆圈在剧烈膨胀,扩张着的边缘不断把脚下的高楼与街道吞进金红色的肚内··几公里外,某个阴暗无光的角落中·一个衣服被钩破了好几处的小女孩被天边的核爆闪光吸引住。
她伸手摇了摇身边一个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大逃亡的女人··「妈妈,那是什么……」·「妈妈,妈妈你看……」·「嘘,别说话……」女人好像十分费力似的抬手,用手指抵住嘴唇,「会把那些东西引过来的。
」·说完,面容脏污的女人抬头看向远处正在急剧膨胀的爆炸圈,露出了看不出含义的沉寞表情··原来如此……她的使命快要结束了·如果是这样的死亡,应该也挺好的。
至少……至少这孩子,不用变成……·女人垂下头,双手扶住了心口的位置,变成了一个类似乞求的动作··拜托了……快点结束吧……·她伸出手,用力捂住了女孩的耳朵。
下一秒,一阵灼目的白光便湮没了她们和周围的一切·核爆只消一秒,便吞没了这一处小小的生息··-----------------------------------------------------------------------·「全员上机躲避中子辐射。
重复一遍,全员上机躲避中子辐射……」直升机外放广播里传来了这样的命令·霎时间屋顶上执行着任务的人员都收起了枪,分别汇拢到十几台直升机下等待登机。
穿着黑色连体紧身衣的短发女人攀住直升机升降梯的扶手,目光越过屋顶上停落的十二架涂有CH字样的直升机,凝神盯住了远在地平线外的某个看不见的地点·那里正在升起中子弹爆炸的蘑菇云,或者更糟,中子弹在空中爆炸,毁掉更多在疫区内努力存活至今的生命。
·但是她送往那个方向的目光无关紧要·不会减轻、更无法加重那些不得不死亡的人的悲哀·这个世界应该教会每个人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某些深度和某些进程中,不管多么努力也什么都无法改变。
阿宁抽回无目标的远眺,闪身避进直升机舱内·她身穿的黑色紧身衣的背上,印着两个血红的英文字母——CH··-廿贰(2)END-·-TBC-· ·☆、廿肆· ·-廿肆(1)-·经过这样的三昼夜·抛落到无涯的虚空,·而在这可怕的间隙之中·我要为复活而重生。
——《尤里·日瓦戈的诗作》二十四《忏悔的女人》·加剧的疼痛在没有知觉的身体里喧嚣起来,剧痛像是坠入地狱前的序曲,让吴邪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惊醒。
大脑失去了确认目前身在何处的功能,足以致死的痛苦把吴邪猛地砸到了黑暗的底部·椎心刺骨的疼痛燎原般迅速烧遍了全身·痛苦剧烈地撕扯着他的全身,仿佛连灵魂都要被侵蚀殆尽。
痛得说不出话来,灵魂却在拼命地尖叫··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停下……·那是不可能被想象的痛苦··世界以他自己为中心产生了扭曲,仿佛极致的痛苦在他周身形成了漩涡。
好像在被不曾熄灭的烈火灼烧,全部的内脏都发疯似的逃离它们原本的位置,体内一切系统功能都在这烈性的折磨中全然紊乱·他看不见除了黑暗之外的事物,声带发不出痛呼,也无法求救……·快停下……停下……让我死吧……我已经……·这一定是为不可饶恕的罪孽制定的惩罚,一定是上帝用最狂暴的怒火降施的酷刑。
这是为全世界准备的疼痛,却要让他一个人来承受··所有意识都在噬骨的剧痛中颠倒互换·他甚至感受不到自身的存在,只能感受到漫无涯际的疼痛和遥遥无期的死亡。
如果能终止这痛苦,死亡应该是个绝顶温柔的梦幻··让我死吧……结束这一切……救救我……·谁都行……救救我·「吴邪。
」·黑暗中凭空出现了神迹般的光明··是谁的声音……·疼痛仿佛瞬间暴怒起来,砭骨的刺痛在体内造成了轰然爆炸·光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重新跌落回没有死角的黑暗中。
因为那一瞬间的希望,痛苦变得更加不可忍受··「吴邪……」·再剧烈的痛楚也无法加剧他现在身受的痛苦,然而疼痛仍然每一秒都愈演愈烈··那个不知来自何方的声音却清晰地在他脑中响起。
「忍一下……」·一双手臂紧紧地将他濒死的身体锁进一个安定的所在··依然什么都看不见,依然除了无尽的痛苦什么都感受不到,然而黑暗却仿佛远远地退却了。
疼痛依然如笼罩全身的烙铁一般焚烧着一切感官,除此之外,他却第一次能持续地感受到痛苦之外的另一种感觉,是那双手臂将他深深纳进怀中的感觉·尽管微弱,却成了痛苦所不能攻破的最后一道防线。
人类的怀抱……·吴邪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伸出手,但他拼尽全力那样做了——他死死抓住这惟一的慰藉,好像不这么做的话,就会葬身在这从来不曾被命名的地狱中。
好温暖,好安心,好痛苦··这是他被撕裂之前,所残留的最后的意念··「他这样……多久了」·「第三天了·」·「姓张的还是抱着他」·「对啊,不眠不休的……为什么他注射了血清之后,会疼成这样」·「……」·「花儿」·「……我也不知道。
好像有什么成分对他的血管壁造成了极大刺激,引发全身血管神经性痉挛·结缔组织的异常神经电流传导到全身导致了大范围的神经痛·早知道会这样……」·就算让他就这样死了也不该让他受这份罪。
在长期剧痛的折磨下,发疯致残的人不在少数··「如果他能昏过去就好了……」·第三天了什么第三天·在痛苦的魔障中,不时有这样的对话片段飘进耳中,却几乎不能被大脑所理解。
无法获知时间在客观上流逝了多久··时间的话题在疼痛的渊薮中微渺难及,几乎显得有些可笑··仿佛永远不可能迎来终结的剧痛变成了无数只残忍的手,把他同一切并非痛觉的东西相剥离,又将无以复加的痛苦推到他身上。
破损的躯体在分崩离析,在这痛苦的尽头等待着的一定是肉体的毁灭··除了痛苦,他的世界一无所剩··那还不如死了……·一旦这个念头有冒头的意向,拥覆着周身的那股温暖便骤然鲜明起来。
对了,我是被谁……抱在怀里……·浓稠的黑暗中,那惟一微光像一尾摇曳着丝绸般尾鳍的金鱼··死了的话,岂不是就连这痛苦都感受不到了。
好像刚从一场就连回想都会产生痛苦的噩梦中醒来,尚未完全恢复功能的身体各部分好像不能很好的配合和调动·他在这一片无力中游离于沉睡和清醒的边缘··神智稍转清明,便能察觉到残留在身体每一个角落的隐痛。
难道自己被拆成小零件全部重新拼装了不成,怎么全身都在疼……·意识一归位,三天没睡过觉的怠惫便几乎席卷了全身,好像刚刚做完某种消耗极大的运动,身体内侧有种空空如也的感觉。
又过了几秒或者几分钟,其余的五感也慢慢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吴邪发现自己全身像浸在水中一样被冷汗湿透,而且——·而且还趴在——张起灵的怀里。
吴邪猛地动弹了一下,旋即被这过大的动作带来的全身痉挛和抽搐所控制,差点一头栽倒·吴邪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痛息,一边意识到张起灵微微松开了些箍着他的手臂,背上随之产生了一种空缺了什么的异样感。
头重脚轻的眩晕感让吴邪只好挨在身边惟一的肩膀上等待虚弱和乏力的消失·尽管体内一阵阵的僵冷不断在全身流窜,粘滑的湿汗也增加着周身的不适,然而张起灵仿佛精于此道似的轻轻架着吴邪的身体,让他靠得算得上非常舒服。
·张起灵似乎等不了让吴邪缓过劲来,趁吴邪还软趴趴地调整呼吸的时候,就忽然用把他瘫软的身体撑起来一点,使得吴邪的脸能完全被收进他确认着什么似的视线里。
吴邪不清楚自己的脸看上去怎样,但想必极其糟糕,因为他第一次在张起灵的眼中看到了这种怪诞的神色,那是若非亲眼所见,便不敢相信竟会出现在这个男人眼中的神色——简直就像是,类似慌乱的神色。
没等吴邪开口,身后的手臂便又将他压进怀里·这一次的怀抱失去了先前的安稳,竟然在微微发着颤··在梦境深处,关于疼痛的记忆还像一个幽灵般游荡不去。
原来那个企图将他唤醒的声音,和那道试图驱散黑暗的微光,都来自眼前这个因为他的苏醒而失态的男人··当然了……还能是谁陷入痛苦中的自己居然连这个答案都未曾想起。
尚有些麻木的身体不能准确的确认张起灵究竟在这个怀抱中投注了多大的力道,然而这个怀抱中的绝望却如此鲜明地传递给了吴邪,几乎原封不动··那是不可能被想象的绝望。
这样的拥抱好像不是第一回经历了,吴邪想到··之前在医院,张起灵也是因为他才——·而且,那时也同样是这种,仿佛要将他揉进血肉中的紧拥··为什么,总是让这个强大得不合逻辑的男人为自己狼狈成这样·吴邪抬起不时还会痉痛一下的手臂,努力环住了张起灵的背,用像是提醒又像是安抚的幅度轻拍了一下。
这样,就仿佛确认了彼此的存在··环住他的手臂微微抽紧了··吴邪不知道刚从神经性疼痛中恢复的自己体温很低,全身都很冰凉,还以为是张起灵的身体异常温暖。
「吴邪·」·张起灵的声音是吴邪意料之外的沙哑··牙关似乎紧合了很久,吴邪企图开口说话时牵动到的肌肉都一阵阵酸麻发痛··「……嗯。
」·吴邪自己的声音更把他吓了一跳,干哑得就像声带被50辆解放牌卡车轮番碾过一样,听上去比张起灵还惨··「吴邪……」·「我在·」·吴邪困惑地回道,以为自己刚才那一声「嗯」没被对方听到。
不然这一遍遍地喊他名字是打算干嘛··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然而张起灵的头忽然埋了下来,轻轻压在了他的肩膀上··「吴邪……」·仍然是只有这一声的重复,沉沉的声音里掺着低低的哑。
吴邪只好一遍遍地回应,像是哄着被噩梦魇住的小孩·因为就算当下混乱如他也只能无奈地发现,这样的张起灵让他毫无办法··肩膀上依然感受得到张起灵压下的那小小的分量。
这突如其来的、像是示弱似的姿态把吴邪懵得呆呆傻傻的··该不会这几天这家伙一直没吃没喝地守着自己吧吴邪心下怀疑,这人不仅声音听上去营养不良,智商好像也营养不良了,没完没了地这是在叫魂呢·在这你来我往的单调对话中,吴邪注意到小花和黑眼镜都不知道失踪到哪去了。
漆黑的地道里只有不远处地上的手电筒射出不稳定的光,似乎是电池快耗尽了··张起灵终于放开吴邪到时候,低声问了句:·「还疼」·在极近的距离下,低沉的询问听上去更像是呢喃。
「不疼了·」·吴邪摇着头撒了个谎,只不过剩下的疼痛已衰退到无需谁的怀抱他也能自己应付的程度·比起肌肉的酸楚和抽痛,倒是干渴和深深的疲倦让他觉得头昏脑涨。
他刚想开口说「渴」,张起灵已经拿过来一杯水凑在他嘴边··吴邪疲乏得不愿意多想,就着张起灵手里的杯子就喝起来·杯中的水立马见底,张起灵移开水杯,侧着身子去拿另一边地上的水壶往杯中倒水。
吴邪不满杯中最后那一点没喝到的水被夺走,嘟囔着「还要……」便倾上身去,恰好和添了水转过身来的张起灵四目相接··刚被水沾湿的唇上好像还擦过一个什么软软的东西。
一时间,好像连周身的空气都僵住了身子··吴邪怔忡地盯着张起灵唇角那一抹泛着光的水痕··刚才,他们……·没等他来得及确认任何事态,后脑便被一股子蛮横的冲力压得向前一倾,吴邪只记得上一瞬间张起灵那双即便在光下也显得深窅的眸子中忽然转过一丝发着亮的情绪,嘴唇便撞上了适才未及感受的柔软。
咦——·-----------------------------------------------------------------------·吴邪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混乱猎奇的连环梦··头疼……吴邪伸手抱住了一下下跳痛的后脑,顺便注意到了自己不是像梦里那样面对面坐在张起灵怀里,而是和他并肩坐在墙边。
所以那些乱七八糟的……果然只是个梦而已·胡乱下了这个论断的吴邪顿感大松一口气··隐约记得是个不太好的梦啊,还是快点忘了吧忘了吧,成年人可不该沦丧在一个可笑得离谱的梦境里出不来。
吴邪扒了扒三天没洗的头发,瞟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却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的张起灵··这人果然只是在发呆……所以说,梦里那种情况怎么可能发生在这个闷油瓶身上,呵呵呵,这个冒牌春梦走的是搞笑路线吧。
吴邪一瞬间就释然了··没有人知道其实面无表情的队长并非在发呆,而是在思考一个深刻的哲学命题:哪有人在被吻了之后直接睡着的·而且睡醒了之后还好像只当自己做了个梦。
张起灵不动声色地冷冷盯着刚睡醒的吴邪看了一会儿,在对方也看向自己之前收回了目光··睡眠似乎给吴邪带来了良好的影响,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却好歹恢复了一星半点的血色。
看着也不像是先前那连坐着都晃悠的样子了··吴邪扫视了一眼周遭,昏暗暗的地道里并没有什么称得上异象的东西·然而不知为何,地道内一成不变的景物给他一种不真实感,好像有什么重点被无意中漏过了。
他和张起灵现在并排坐在这,是这么自然的事吗·「小花和黑眼镜去哪——」·突然,就像有个人朝吴邪的耳朵里大喊了一声··他忽然意识到了那个被跳过的重点,被激得全身一凛。
自己似乎……仍然是人类··吴邪像是要跪着从地上跳起来一样,猛地双手扒住了张起灵的肩膀,一下子拉短了两人间的距离··面对对方一下子凑得太近的脸,张起灵有些措手不及似的往后躲了一点。
「别躲别躲,你仔细看看,我的眼睛没问题吗还是人的眼睛」·「嗯……嗯·」·「奇了怪了……你们对我做了什么我没尸化——只是一度很疼,算得上是VAS疼痛评分顶级的痛感了。
应该是因为抗体强行中和所引发的血管神经性痉挛·除此之外哪里都没什么变化·难道——不会吧——我注射了血清那玩意真有用」·吴邪偏着头自言自语,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张起灵推开了一掌的距离。
这之后,吴邪总算从张起灵口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原来他真成了他这疫苗的第一个人体试验品,而且从结果上来看疗效还很令人满意··从张起灵支离的表述中,吴邪了解到自己在接受了血清注射后,被全身的剧痛折磨了三天三夜。
身为这种折磨的直接当事人,就算张起灵不说吴邪也明白,其实张起灵和不在场的小花黑眼镜应该都不敢相信吴邪真的能挺过那三天并且活下来··说实在的,就算现在想想,吴邪也对自己居然没有死在那致人极度虚弱的痛苦中这件事感到异常诧异。
就在吴邪随便吃起干粮用来补充几日来被掏空的体力时,黑眼镜一个人出现在了不远处的黑暗中··「哦,醒了」·不知道黑眼镜是在问谁,所以两人谁都没有回答。
「没死」黑眼镜半笑着瞟了眼吴邪手中的食物,「而且还只吃干粮不吃人·命真大·」·黑眼镜已经走近了,却还不见解语花的身影。
「小花呢你俩干嘛去了」吴邪问··黑眼镜好像被吴邪依然有些嘶哑的嗓音吓住了,旋即表示他们去地道前方探路了,而他只是回来替解语花看看吴邪的情况。
吴邪试探着在没什么知觉的双腿中灌注了力气,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同时拦手阻止了见状也想站起来扶他的张起灵··「小哥,你睡会儿吧·我和黑眼镜去走走。
再不动弹肌肉都要萎缩了·」·也许是三天来确实非常疲惫的缘故,张起灵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了身后的墙上,依言闭上了双眼··-廿肆(1)END-·-TBC-·-----------------------------------------------------------------------·-廿肆(2)-·吴邪之所以想和黑眼镜单独遛弯,是因为这三天来他的神智所缺席的一些事情,向黑眼镜打听比向张起灵打听更靠谱,特别是在后者八百杆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而且对于自身这三天干了什么绝口不提的情况下。
「你开始发作的时候,把花爷给吓坏了,他大概以为这一针把你给整死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队长那副样子·为了帮花爷保命,我就赶紧拉着他逃跑——探路去了。
」·据黑眼镜说解语花本来根本不想跟他走,只想守着剧痛发作的吴邪,可后来实在是看不下去·所以解语花才三天来一直在地下通道的前方探路,黑眼镜自然也跟着,两人每十几个小时才会回来看一眼。
从黑眼镜嘴里确实能问到更多的东西··比如这三天他一次也没有醒来,也一次都没有陷入昏迷,只是不断在剧痛中受尽折磨·而三天来张起灵似乎一直都把他抱在怀中,不休息也不吃不喝,就像抱着什么一旦松手就不会再失而复得的宝物。
三天来没有人知道血清是否真的起了效·吴邪随时都可能转变为真正的丧尸,然而对这一点,张起灵似乎完全置若罔闻··如果没有他的怀抱,自己真的能撑过这三天吗·这是个连其假设都让吴邪不敢去设想的虚拟问句。
活动活动筋骨虽然只是吴邪想跟黑眼镜单独走一圈的原因之一,但真正实施了之后,吴邪发现这好像从一开始就应该算成重要原因··半小时后,为了配合吴邪的速度慢吞吞龟行了几百米的黑眼镜似乎终于对他俩的行军速度绝望了:·「你还是回去坐着吧。
我看你这腿好像生锈了啊,关节还自带音效的·」·「你闭嘴·」·吴邪有点光火地回了一句,继续倍感艰难地迈着虚软打飘的步子·顿了顿,又加了以句:·「我等等再回去,让小哥多睡会儿,」·黑眼镜「啧」了一声:·「你们俩搞得这柔情蜜意的合适吗,花爷可都被你气死了。
」·「那你就帮我跟他解释解释,说我就是脑子一热,也没多想就指望能帮小哥挡个粽子……」·「那哑巴就算被咬了也不会怎样,你帮他挡个什么劲」·吴邪被这问题问得着实愣了一下,但随即想起了张起灵身上那些已愈或未愈的伤口。
其中那道横亘在胸前的旧伤,就曾经为了保护吴邪而撕裂过·吴邪当然不想成为张起灵伤口不愈的原因,更不想让他的身上再因为自己而添上新伤··吴邪停顿了很短的时间。
「……至少,他不用疼·」·黑眼镜听了,半晌不语·再开口时,已经换了副语调:·「我说过吧,姓张的都是不会痛的·」·黑眼镜口中的「说过」,是指几年前他们在执行西藏312人质解救任务时,吴邪作为随队军医和当时的行动总长张起灵初次相遇的时候。
那简直像是上辈子的故事了·和那时相比,世界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然而吴邪的回答还是全然和当年同样,就连微怒的反应都如出一辙:·「别扯蛋,他当然会痛。
」·「好吧,我承认,」黑眼镜的回答却和上次大不相同,还饶有其事似的地点了点头,「现在会了·」·那是在认识你之后——黑眼镜暗自在心中加了一句。
和吴邪相遇后,那个人的变化缓慢而微弱,积累了这么些年,也实在称不上明显·但并非完全不能被察觉到··戴着墨镜的话,很多不起眼的东西会比不戴看得更清晰。
所以黑眼镜敢断言··认识吴邪之后,张起灵开始学会疼痛··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像人·这当然算不上什么好事··黑眼镜忽然的沉默让吴邪有些不适应,只好兀自没话找话:·「你就放心把小花一个人扔前面」·「点了火,没东西敢近。
而且花儿比你机灵多了·」·吴邪脑门上登时绷出不爽的青筋:·「……自己滚还是我踹你·」·其实就吴邪现在的身体条件,抬脚踹人那绝对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就连走完剩下的一两公里路去和解语花见个面都可能性寥寥,因为刚才那段路好像就已经突破了吴邪的里程极限,他的双腿确实像是互相共鸣一样越来越抖。
·所以吴邪放弃了与不断嫌弃他的黑眼镜同行,独自折返往回走··花了比先前更长的时间,吴邪才远远地看见了张起灵身旁手电筒照出的一腔光亮。
张起灵还是以吴邪离开时的姿势靠坐在墙边,腰间的枪匣和弹带都没有卸下,黑金古刀也抱在怀中··连睡个觉都警戒意味十足十的,这人过的是地狱一样的人生吧·然而等吴邪走近,也靠着墙坐下时,才发现张起灵甚至根本没在睡觉,而是半睁半闭着眼,望着不远的某处虚空,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出神。
吴邪想问问他干嘛不抓紧时间休息,却刚一挨着墙根坐下就被状似发呆的那人伸手揽进了怀抱··吴邪一时压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缩了缩,当然没能成功··「……怎么」·吴邪疑惑地斜眼看着张起灵在半明半暗处变得有些面目模糊的脸,不由得注意到了他下眼睑处难以忽视的黑眼圈。
这是张起灵脸上惟一的一处与连日的疲惫相吻合的迹象,除此之外,他就像早就习惯了三天不吃不喝不睡一样,只是面无表情地揽着吴邪而已··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太累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吴邪作势要站起来,却实在力不从心。
不是因为双腿疲乏,而是因为身上那只手揽得太紧了··张起灵微乎其微地摇了摇头,不等吴邪再说什么便合上眼睛,把半个身子倚在了吴邪身上··「让我抱会儿。
」·这话的声音轻得好像并不以被听见为目的·即使吴邪确信自己听得清清楚楚,也还是感觉不真实·相形之下,张起灵的重量欺上身来的实感,真切得让吴邪一时心口紧缩,心下张皇得像在一堂绝对不想丢人的课上被老师点名提问了不会的问题。
知道张起灵是想靠着自己睡觉,吴邪努力地想让身体不再因为刚刚就在耳边响起的那句话而僵硬··似乎以张起灵的最后一句话为界限,周围恍然间变得无声无息。
如果仔细去听的话,也许真的能听见不知是谁的心跳声··而吴邪却因为自己突然成了别人的抱枕而没有那个余裕··为什么要抱个人才睡靠着个硬邦邦的大男人还不如去靠墙呢。
吴邪腹诽着的同时,听见了耳边传来了迂缓的呼吸声··我靠,都睡着了……·吴邪一边对张起灵一秒入睡的神技能啧啧称奇,一边开始暗示自己要做好一个合格称职的优秀抱枕。
毕竟他能为张起灵做的事已经这么少了··整个人都被张起灵的逐渐逼近的气息围拢着,安静地一动不动好像成了件极其困难的任务·就连呼吸时胸口的起伏,在吴邪看来都成了幅度和动静都挺大的动作,于是不知不觉中为了降低自己的呼吸音,吴邪呼吸得越来越慢,自己都没意识到其实脸已经憋红了。
「别憋气·」·张起灵忽然闭着眼低声说道··吴邪猛地被这么一吓,轰地像个气球似的散了气,降低气音的努力前功尽废··丫的,到底睡没睡·吴邪恼火地死瞪着张起灵依然无波无澜的「睡」脸,莫名地觉得张起灵此时的面无表情看上去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满腔的无名火压根没地撒去。
这么和平安静的相处,就像是从哪个幸福世界里偷来的时间,因为其获取手段的不正当性而让人觉得隐隐不安··吴邪放弃了对张起灵的脸的密切关注,视线一转,看见了张起灵脸颊边垂落的发丝,在看不见的气流中以最细微的幅度抖动着,像是机械手表表芯里最精密的零件的摆动。
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张起灵的刘海从额前垂下的发尖··等吴邪发现自己居然在这么做时,不由得心中大虚,就像听见了不远处黑眼镜嘲讽的「啧」声一样,一种奇怪的紧张感缠住了正在为非作歹的指尖。
啊呸,心虚个棒槌,老子又不是在干什么丑事··心里虽然这么想,吴邪却还是把爪子收了回来,然后像个失去了新乐趣的小孩一样靠着墙发起呆来··所以便不难想象,为什么当解语花和黑眼睛回到此处时,看见的场景是吴邪缩在张起灵怀中吐息平稳地酣睡(解语花眼中),换一种说法,就是两个人没羞没臊地睡成了一团(黑眼镜眼中)。
解语花只花了不足一秒就把两人全闹醒了,因为他朝没人的方向开了一枪··看见黑眼镜背起了此前一直被冷落在墙边的包,刚醒的吴邪意识到他们应该出发了·而解语花一句冷腔冷调的「哦,你还有脸活着来见我」就让吴邪充分明白了发小还没有完全原谅自己在粽子堆里逞能的愚蠢行事。
为了赢得发小的早日消气,吴邪也帮忙整理起行李,虽然这份工作在半路就被张起灵抢走了··「走吧·」·低头看着建筑图纸的解语花走在了最前面,对身后已经整装待发的三人说道。
「离渤海湾的港口还有4千米·前面的路我们都踩过了,没有异常·」·-廿肆(2)END-·-TBC-· ·☆、廿伍· ·-廿伍(1)-·这就是你的世界,上帝啊,·这就是你的创造。
人的幸福短暂、良好、有罪··——《教士、神学家彼得·阿贝拉尔的情人海萝伊丝的祈祷》·「豌豆糕点红点儿,·「瞎子吃了睁开眼儿,·「哑巴吃了侃上天,·「瘸子吃了丢下拐,·「秃子吃了长小辫……」·细碎的歌声拂散在清晨尚掺腥咸的海风中,从高楼顶上传来的半甜半脆的女声像游走在半空的电磁波,一恍一忽地哼唱着一首似是童谣的简单曲调。
触目范围内最高的那幢镜幕大厦的屋顶上,少女随风飘卷的发尾被晨间近海的空气打湿··少女像屹立在世界顶峰的大理石雕塑一样,笔直地站立于屋顶巨大广告牌的上端,双眸紧闭,长长的裙摆被吹成风的形状。
风在躁动··空气中传来了与以往大不相同的味道··少女因为这不同寻常的风的气息而睁开双眼,低头朝脚下绵亘的灰色城市望去·极高的站位让视野出奇开阔,而在由黑暗转为开阔的视野中横冲直撞一般铺展开的图景,是狼藉遍地的地狱之城。
这里位于中子弹投弹区的最边缘,轮番的爆炸结束后·满目都是远在地平线处的巨大弹坑,因为爆炸气流的冲击,行道树、电线杆、车站牌全都东倒西歪,普通强度的窗玻璃也全部碎裂,一切不能移动的东西都被流弹般四窜的爆裂物射得千疮百孔。
·如今,这座城市仿佛自一开始就从未有过生命存在的死城··嗯·在视野极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某种动态移动着的布景引起了少女的注意。
哎呀··在看清是什么东西在移动之后,少女发出小小一声惊呼··在远到连枪声都听不太清的远处,四个人影一边向被惊动的几只丧尸开枪,一边井然而迅速地穿过街道,直冲向内海湾的港口。
哇··无声地发出慨叹··「好久不见,人类·」·少女耳语般地说道··-----------------------------------------------------------------------·由于打开尘封的地道出口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吴邪一行四人刚一见到久违的阳光,就被闻声而来的粽子们缠上了。
幸而此前的中子弹已经送大部分粽子上了路,几人毫不费力摆脱了这几只虾兵蟹将··由于海湾位于爆炸区的外边缘,街区没有被炸毁·更令人鼓舞的是,内港一侧的私人港口没有收到丝毫毁坏,并且正像解家别墅中找到的地图上标绘的一样,诸多停泊的船只内,真的有一艘涂刷着解家家徽的白色双层游艇。
私人港口的入口锁因为断电而可以轻松被破坏,游艇的升降梯搭在港口船坞的码头上·游艇的电力系统是自备的,所以解语花依然是凭借自己解家人的身份打开了游艇的虹膜锁。
一进入游艇内部,吴邪的反应立马退化回第一次进入谢家古堡时的水准,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商务动力艇,够豪华的,这艇长少说也有20米·花爷家的钱赚得真比抢得还快。
」黑眼镜摸了摸主人舱内的柚木皮沙发··一层的主甲板和上层甲板都是全露天的,主甲板与主人舱相通,内设的沙龙上部还有开放式的活动平顶·舱面船室的鲨鱼鳍形视窗和主人舱的方形视窗使得舱内采光一流。
整体波斯地毯、成套的柚木家具、镀金的银餐具和银制装饰、多宝格里的古玩字画,全在因红外感应而亮起的特殊灯光设计下流光泛彩··解语花虽然也是头一回参观自家这艘游艇,带着大家舱里舱外转过一圈后,却充分展现出了主人家的淡然气派:·「一间起居室,厨房配吧台。
卧室有三个:主人舱的主卧,客房卧室,船尾舱室的乘务人员卧室·每个都是独立卫浴,吴邪你挑吧·瞎子去驾驶舱查一下柴油和储水量,开GPS看看这船能开到哪去。
」·黑眼镜本来就是工程学本业的技术刑警,于是领命而去·吴邪觉得客房已然穷奢极欲得足以让他夜不能寐,于是根本没考虑主卧就直接选了客卧··卧室的人员分配自然还是遵照「至少两人组队」原则,与在解家古堡时同样。
由于黑眼镜迅速确认了这船油舱是满的,发动机也一切正常,续航能力至少在4000海里,所以暂时会呆在这艘船上的初步计划算是决定了下来·于是一时间上了船的四人都忙碌起来,解语花和吴邪忙着整理好几大包的武器、食物和衣服,张起灵也被黑眼镜叫去驾驶舱不知道检查什么仪表去了。
他们一打开虹膜锁,全船的电力便启动了·吴邪一边把食物全部塞进厨房里的冰箱,一边不由得注意到吧台式设计的咖啡座的一角里,一台纤细的高脚盆景架上,放着一盆造型极具设计感的白沙仙人掌。
望着鲜绿多肉的仙人掌,吴邪察觉到了某种程度上的不对劲··「小花,」他提高了声音向身处另一房间内的解语花询问,「我们从地道出来这一路上,所有的植物都是枯死的吧」·「那当然了,这一片的中子辐射也不弱,没有生物能活下来。
」解语花应声答道,「怎么了」·「这里好像有一个例外·」·话音刚落没几秒,解语花就出现在了厨房内··「我们进来之前,主人舱是密闭的吧」吴邪指了指那盆奇迹般存活的植物。
「是全封闭的·但游艇的材料不可能抵挡中子弹爆炸产生的中子辐射,那样会导致船身过重·」·「所以我在怀疑别的·」·吴邪说完,便转身走向主舱的方形视窗,扒在窗玻璃上又是哈气又是摸蹭地看了半天,又走到主舱门边蹲下,用小手电对着门边缘那一溜儿里照外照,搞得解语花一脸莫名。
「你干嘛呢」·「验证猜想·」吴邪抬头,晃了晃手中的聚光能力很强的小手电,「多半错不了,这个船舱里被涂上了屏蔽中子辐射的涂料。
很可能是铀238涂料,绝佳的中子反射层·一般的商务游艇要涂这东西干什么」·解语花也露出诧异的神色:·「除了爆破实验之外,这绝对中子弹在世界范围内第一次投放。
这艘船的主人难道早就预料到这一带会有中子弹爆炸」·接触到吴邪投来的眼神,解语花才恍然意识到这艘船的主人就是他们解家··「刚才从地道里出来的时候,出口的门明显是很多年来第一次被打开,说明地道里的粽子也不是这几天从那个门里进来的。
」吴邪平静地说,「你不觉得这些事都太奇怪了吗·你家的地道里有十几只被封存了数年的生物,而这个生物分明在世界上刚刚出现没几天·你家的这艘不为人知的私有游艇还搞得像是专门为中子辐射环境准备好的逃命工具。
」·解语花皱着眉,神色有些肃然:·「确实很怪·但关于这些事,我知道的不比你多·」·「我没有在怀疑你,只是单纯地感到奇怪罢了·」·吴邪看向自家发小,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你表情也太严肃了吧,咱俩什么交情,我还能不信你」·-----------------------------------------------------------------------·在吃午饭之前,张起灵和黑眼镜终于摸清了这艘豪艇的底细。
时值初冬,四人转移到阳光更加温暖的上层甲板的沙发上讨论起航的时间和地点··虽然是张起灵和黑眼镜两个人的共同研究成果,在报告会上喋喋不休的自然只有后者一人。
「今天农历三十,我们上船的时候已经退潮了,港口水深不够这艘船吃水,不能起航·一会儿十二点左右开始涨潮,到时候可以试试能不能开动·」·解语花立即大开嘲讽,对黑眼镜居然知道今天的农历日期表示怀疑。
黑眼镜则把这事完全推在了张起灵头上:·「农历日期是这家伙说的·我连公历都没算过日子·」·吴邪对于张起灵居然是按照古老的农历来过日子这一点,着实感受到了惊异。
「我用GPS搜了下附近的海域,有价值的目的地几乎没有·」·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所谓的有价值,自然是指能对四人今后的存活或获救提供帮助。
「附近的岛都是旅游景点,轮渡往来频繁,估计也早成了疫区·只有一个岛好像有点盼头·那是个纺锤形的人工岛,离这个港口200多海里,那个岛先前是某个公司为了建厂才用土堆起来的,不过已经废弃一年多了,别说粽子,肯定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如果去那儿,好歹不用担心粽子,不过食物和水却无从保障·」·「这个人工岛我听说过,」吴邪又从记忆深处扒出了一点印象,「前几年新闻里报道过,好像是叫——」·「永兴岛。
」坐在吴邪身边的张起灵接下了吴邪回忆不起来的话尾··「永兴岛你们要去永兴岛」·这时,上层甲板的一侧忽然传来了一个令人大惊失色的声音。
是女人的声音··四人同时刷的转头望向了声音的来源·吴邪能感觉到身侧的张起灵已经把手摸在了腰间的枪上··一个穿着裙摆明显被撕短了许多的白色长裙的女人(从五官所传达出的讯息来看,说是女孩也不会有太大出入)坐在甲板的白色护栏上,悠闲地晃着撕裂的裙摆下露出的纤细双腿,盈盈含笑地望着甲板上的另外四人。
「别这么紧张,我看上去能对你们构成什么威胁吗那几位看上去可相当能打·」·说到这里,少女像是大吃了一惊似的神色忽变,双手紧紧攥住护栏轻敏地跃到了甲板上。
「小花哥哥」少女脱口而出··另外三人的视线又不约而同地转到了唯一有可能被称作「小花哥哥」的解语花身上,而处于视线焦点的解语花,神情似乎也出现了松动。
少女在四下里逡巡的目光显然又捕捉到了什么,脸上的欣喜愈发鲜明:·「还有……难道是吴邪哥哥」·吴邪一脸茫然地被点了名,倒是解语花先一步反应了过来:·「……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上船的」·「爬上来的。
」少女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格外白皙的肤色在正午的阳光下炫耀似的反射着柔和的微光,「小花哥哥和吴邪哥哥都好久不见了·」·吴邪恨不能一把抓过解语花问问这到底是谁,还有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多了个妹。
少女毫不见外地一屁股也坐在了沙发上,大大方方地对在场的另外两个陌生人进行着扫描般不错目的观察··「秀秀……你不是在国外吗我听说你在BSAA(*)做地区执行官。
」·*注:BSAA,即Bioterrorism Security Assessment Alliance,生化恐怖防御与评估联盟··这次完全意料之外的相遇虽然也算是久别重逢,毕竟几人自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互相在没有见过面,不过解语花现在的心情无端的是无奈多于惊喜。
「对啊,我这次就是来华北做地域评估的·谁知道遇到这种事,差点送命·」·霍秀秀口里答着解语花的话,两只乌溜溜的杏眼却一秒也没放过吴邪的脸。
「吴邪哥哥,你怎么跟活吃了苍蝇似的,表情还是那么蠢·——我天,你旁边那谁啊,眼神好凶·」·旁边自然坐的是张起灵··吴邪无辜被骂了脸蠢当然极端不爽,但也不好意思在这个貌似认识自己还免费叫了自己好几声哥的漂亮姑娘面前发作。
盯着吴邪看了半天,霍秀秀终于忍不了了似的,脸上挤出一个拼命抑制翻白眼的冲动的表情:·「该不会还没想起我来难道你真的和你表情一样蠢……」·霍秀秀这话显然是在开玩笑,不过还是惹得吴邪嘴角抽搐。
「我是霍秀秀,记得不北京霍家大宅的霍秀秀·我可一直记得你呢·你以前说要娶小花哥哥的时候我也在场的,想起来没」·黑眼镜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声「咔」,于是飞快地看向了面色不善的张起灵,和他依然握着腰间枪把的手。
黑眼镜默然扫了一眼刚刚抖出了一则爆炸性旧闻的霍秀秀,只期望队长千万不要一个没忍住又捏废了一把无辜的枪··霍秀秀这么一提示,吴邪倒还真隐约想起了当年家里长辈带他去北京过春节的时候,一直跟在解语花裙子后面的那个丸子头小姑娘。
这一段虽然是想起来了,不过……·「我什么时候说过娶小花」吴邪的记忆显然依旧存在断层··这一回倒是解语花不知为何十分力争:·「你说过。
当着好些人面说的·」·「是吗……」吴邪发现自己小时候的下限是个奇妙的东西··「连这都能忘·小花哥哥我跟你说过吧,吴家的男人全都是负心汉。
」·吴邪因为霍秀秀的这句地图炮而挂下一脑门的汗,虽说当年他爷爷确实不太对得起霍家的姑娘这也是事实……·一旁的黑眼镜只希望这个话题可以立即点到为止,因为就他对枪身强度和队长握力的了解,张起灵手里那把枪绝对已经危在旦夕了。
吴邪正一头雾水地因为自己根本不记得的罪行遭到了青梅和竹马的联合讨伐,忽然冷不丁地感受到了从身边传来的强大低气压··什么海风吗果然已经冬天了,中午都这么冷。
吴邪的思路依然游离在状况之外··最终上层甲板上叽叽咕咕一通乱侃的叙旧被张起灵冷冷的一句「午饭」给中断了,几个人这才留意到时间,于是返回底层主甲板打算吃中饭。
霍秀秀一蹦三跳地迅速从阶梯上落回主甲板,捡起甲板上的一只系著墨绿色长缎带的奶白色草帽扣到了头上··解语花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停下来问道:·「你这身衣服怎么回事」·「这说来可话长。
」·「你先说着·」·于是霍秀秀便说起了自己的遭际·他们一行从BSAA总部派来的人本来正在国际会议中心参加会谈,全市却突然响起了警报,整栋大楼的人都在往外逃。
霍秀秀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察觉到街道上那些全身血红的人群实在不妙,于是便逆着人流往楼上逃,一直逃到了楼顶,为了安全起见还用楼顶的一台自动贩售机把出入楼顶的唯一一扇门给堵住了。
「我一边往楼上跑一边也在顺手找点能有用的东西,顶楼下面有几层是商场,我就抓了几件方便活动的衣服,开会穿的套装的裙子根本迈不开步子·」·「方便活动」吴邪怀疑地盯着霍秀秀裙子的下摆,这身白裙子的裙摆在惨遭撕断之前显然不可能是什么便于行动的设计。
霍秀秀却很满意似的笑着:·「这款裙子我看中很久都没舍得买,机会难得嘛·」·这姑娘大难当头居然还在考虑这事·有时候真无法理解上帝给了女人怎样一种脑回路。
「所以我这些天都是靠楼顶自动贩售机里的饮料和零食过活的,那些Mr Red好像很不擅长爬楼嘛根本没来楼顶打扰我·」·她用「Mr Red」来称呼这些病变的人群,吴邪心想,而我们用「粽子」。
「然后我就在楼顶看到你们啦,就是那幢楼,看到没——那边最高的那幢·」·霍秀秀拉着解语花和吴邪要指给他们看,却被一把横过来的未出鞘的刀拦在了一米之外。
吴邪和霍秀秀都惊疑地看着挡在两人之间的黑金古刀,更让吴邪没想明白的是,张起灵什么时候把他挡到身后去了·像是在回应吴邪的疑惑,张起灵冷冷地开口:·「她在说谎。
」·吴邪听了,脑子里思路转得飞快,立即恍然了悟——中子弹·如果霍秀秀真像她说的那样一直呆在屋顶,那么她应该早就因为中子辐射而死亡了。
「谁说谎了听人把话说完」·霍秀秀气恼地皱着脸,但也明显不敢去硬挪开张起灵手中的古刀··「我听见爆炸声的时候还看不见爆炸点,但也知道情况要遭。
所以就一路走捷径逃到海底隧道里了·」·「捷径」解语花问··「当然是从好几个屋顶跳过去,幸好这一带高楼很多·所有的爆炸声结束后我等了半天左右,就赶紧回楼顶了。
隧道里Mr Red实在太多,我差点把命折在里面·」·躲在海底隧道中倒绝对算是个最佳方法,因为阻挡中子的最好材料是水这类轻物质,几厘米的水层就可以衰减一半辐射。
「我说谎别想挑拨我们的关系,」霍秀秀扬着眉毛一脸挑衅地看着黑金古刀被张起灵收回了背上,「我和吴邪认识二十多年了,他当然信得过我——」·霍秀秀的目光接触到张起灵脸上的神情,硬是把后半句「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吞回了肚子里。
「他不记得你·」张起灵的声音达到了本日最低温··「他家里人我也都认识,他父母他二叔三叔他爷爷我全认识,」霍秀秀嘴里当即冒出了一大串,「你呢,见过他父母吗」·在场的另外三人全体失声,尤其是被当成了攀比本钱的吴邪,实在是不明白这两个成年人为什么要进行如此幼稚的对话,而且霍秀秀比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张起灵干嘛要见他父母·解语花咳了一声,决定把话题绕得远一点:·「秀秀,你说你这次是来做地域评估的BSAA是不是对这次事件预料到了什么」·「我只是区区地区执行官,杂兵一个,哪能知道这些。
不过这会儿BSAA如果还没全灭的话,应该已经忙翻天了,毕竟这么重大的生化灾难都被他们预判失误了·」·-----------------------------------------------------------------------·虽然张起灵本来就和解语花不对盘,如今又来了个更不对盘的霍秀秀,午饭期间却总算是没有什么人在饭桌上打起来。
霍秀秀对这顿用干粮和罐头食品拼凑的午饭的评价为难以下咽,声称她还不如回屋顶吃薯片去,随即又表示这附近有个大型生活超市,对于改善伙食来说是个有利的地理条件。
午饭之后开始涨潮,黑眼镜试着发动游艇时发现,由于长期停泊,这艘船的锚被水草缠了个严实··「只能等下次落潮才能去清理那些水草·」黑眼镜道,「但下次落潮天已经黑了,不仅看不见水下环境而且正是粽子出来散步的时候,所以最早也只能明天早上解决掉水草然后出发。
」·于是起航的时间再次被耽搁··「你们真要去永兴岛」此时正在游艇里四处参观的霍秀秀忽然说道,「劝你们别·」·「怎么了」吴邪问。
于是霍秀秀便告诉他们自己在楼上看到的场景——连日来至少有六架大型直升机降落在永兴岛··这个情报果然引起了关注和不安··「也许是补给机呢永兴岛可能被开辟为避难区域了。
」吴邪有些惴惴,虽然明白可能性微茫,却仍然希望着转机··「那样的话,岛上至少会向外传送安全区电波,我们这艘船的通讯系统可是什么也没收到·」·「没办法吧,不然还能去哪」·解语花的话重新把完整的事态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现在的状况可不是他们能坐下来讨论该去哪里这么优游,而是他们除了此处,无处可去··这是惟一的目的地,但只有上帝知道这是不是一条活路··起航还在明朝,所以整个下午都只能干点杂事。
霍秀秀便企图拉人组队去那家超市搬点吃的回来··「这附近的粽子都被辐射得没多少了,而且你们的食物也撑不了整个航程·」·霍秀秀大举游说着·解语花不同意把吴邪带去,张起灵则根本不搭理这丫头的计划,黑眼镜要研究怎么驾驶游艇和使用航海仪,于是最终是霍秀秀和解语花两人带上枪出发了。
然而等他们背着从超市里找来的包以及其中的一大堆保质期很长的食品返回游艇时,解语花所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了··「你……重复一遍·」·解语花压抑着嗓音中的不稳定因素,砰地一声把背包甩在了甲板上。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黑眼镜显然没有明白他的反常表现是事出何故,只好把自己刚才的话又念了一遍:·「哑巴在擦枪,吴邪用剩下的食材做晚饭去了——你脸色不太好,怎么——」·话没说完,解语花就面无人色地冲进了船舱,直奔厨房而去。
「感觉有料·」和解语花一同回来的霍秀秀也一把卸下包和枪,跟着跑了进去··霍秀秀边跑边问「怎么了」,还没得到回答,两人便一前一后冲进了厨房。
乌滚滚的浓烟、刺鼻的焦味、小型爆炸的闪光……这些都没有出现,只见吴邪随随便便围着个权当围裙的外套,站在一切正常的灶台旁,有点惊讶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两人:·「你们饿了」·解语花看着吴邪手边一小排已经装盘的菜,露出了仿佛目睹人间惨剧的表情。
「来不及了……」·「到底怎么了」·霍秀秀完全摸不着脑袋,只觉得这些菜看上去就算没有什么艳惊四座的卖相,好歹也算是家常水准呀。
「表象,这些都是表象·」·黑眼镜走进餐厅的时候,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仿佛走进了殡仪馆的遗体告别现场··餐厅里的气氛居然如此肃穆,黑眼镜忍不住扫视了一眼四周寻找是否哪里正躺着谁的尸体,却只看见了一桌子看上去很普通的家常小炒。
就算最后一个进入餐厅的张起灵表情上没有任何表示,也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在场除了吴邪,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坐在奄奄一息的好友病床前的神情··霍秀秀自打听过解语花给她解释的「大学同学都说吴邪的厨艺是核武器级别」后,便明白了看上去正常无比的吴氏料理具有什么程度的毁灭性。
这会儿看见张起灵也进了餐厅,忍不住动了坏念头··「今天的晚饭都是吴邪哥哥做的喔,」·一句话吸引了张起灵的注意··「第一个吃到的人肯定超幸福,嗯,会是谁呢。
」·霍秀秀极端浮夸的表演让解语花和黑眼镜忍笑忍得非常辛苦··不过对自己厨艺显然没什么自觉的吴邪却笑着附和着:·「嗯,没剩什么食材,大家随便尝尝吧。
」·自然,只有唯一不知情而且刚被霍秀秀的无聊把戏引上钩了的那人动了筷子,另外的所有知情人都是吞口水的吞口水,瞪大眼的瞪大眼,用观看彩票开奖的关注度注视着餐桌上的惟一动静。
『喂喂他吃了』·『还一口吃了不少……』·霍秀秀和解语花眼神交流着··接受所有人注目礼的人以堪称优雅的频率慢嚼细咽,自始至终脸色不变。
见此形状,其他人却暗下交换着「这怎么回事」「吴邪哥哥进步了」的眼神··「怎么样」吴邪对这一切暗流涌动全不知情地问道。
张起灵放下筷子,微微皱眉··「你放什么了」·其他人不禁泪流满面,因为谁都听出了刚刚那句话尾音不稳··尼玛,队长大人的声音在发颤,果然是核武级别的料理,应该纳入国家军事威慑力统计数据库。
「没放什么啊,都是按厨房里那本食谱来的,因为食材不全,我就用——」·「算了不用说了·」解语花当机立断拦住了吴邪的话,霍秀秀抓紧时机进行嘲讽:「那是什么食谱《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在他的胃上开洞》」·黑眼镜试探性地用筷子捅了捅盘子里的菜,仔细观察了一下筷子头的腐蚀程度,下了结论:·「哑巴,以后把这家伙看好,别让他靠近厨房。
」·吴邪显然有点不敢相信:·「真那么不成功我尝尝……」·可惜他根本没来得及动筷子,就被张起灵一把钳住了手··「别尝。
」·张起灵的语气里听得出斩钉截铁的意味··自此,一行人正式确立了「使用吴邪料理的三不原则」:永远不首先使用吴邪的料理;永远不对无吴邪料理的敌人使用吴邪的料理;永远不输出和扩散吴邪的料理技术。
吴邪的料理也正式获得了与核武器同级别的待遇··结果晚饭还是用解语花和霍秀秀二人从超市带回来的袋装熟食随便应付了一顿,吴邪因为厨艺展示失败有些萎靡,而其他人都密切关注着张起灵的脸色,以防这位第一战力突然毒发身亡。
初冬的北半球的夜幕降临得很早,一吃完饭便让人感觉已经临近睡觉时间·多余的那间船尾舱室卧房自然分给了霍秀秀··听说守夜的任务落到了张起灵头上,吴邪立即自告奋勇要求陪同:·「我跟他一起。
」·说罢便带着自己的枪站了起来··张起灵只朝披了件外套就跟上来的吴邪扫了一眼,淡淡说道:·「你去睡·」·吴邪却根本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尾巴似的跟着人来到了主舱外。
而舱室内,解语花狐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瞟了个来回,黑眼镜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老样子,霍秀秀则对解语花说了两声「挺好的挺好的,给他俩留点空间」便头一个跑回去睡觉了。
-廿伍(2)END-·-TBC-·-廿伍(3)-·二层甲板上的全透明的活动球顶已经关闭,像在甲板上罩了个映满繁星的透明泡泡··月末的纤月钩在将近午时的夜幕,仿佛对人间的剧变一无所知也毫不关心,万古如斯的月亮匀洒着冷漠的银色天光。
二层甲板上的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张起灵大概这一辈子都没对这种分明是由自己一手造成的情况在意过,两眼正以潜伏的狙击手般的专注一动不动地盯着因为失去了昔日万家灯火而分外漆黑的海岸,显然正在履行守夜的职责。
吴邪却突然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自己身上的外套随手往张起灵身上一披的同时,脚步已经开始往底层主甲板打滑:·「小哥你冷吧,先穿我的。
我再去拿一件·」·其实被透明球幕所封闭的二层甲板里哪里能感觉到初冬的海风,不过张起灵只是一言不发地用目光追随着吴邪下楼的身影··虽然张起灵对吴邪想要干什么不太有头绪,但他既然主动要和自己一起守夜,那想必吴邪想做的事是与「二人独处」的前提条件挂钩的。
既然如此,张起灵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会乐见其成··果然吴邪返回二层甲板的时候不仅带了件外套,手里还提着药箱,而且不知出于什么古怪的原因,另一只手中还端着一碗水。
「我想起来小哥你好久没换药了吧,」吴邪像在解释自己带回的这一堆东西似的,坐在了张起灵身边,「你先——把衣服脱了吧·」·张起灵微微扬眉。
换药的时候这家伙没有直接来扒自己的衣服,这倒是头一回·不过大概是决定了姑且静观其变,张起灵还是依言动手把上身的衣服脱了··脱衣的同时,张起灵听见那碗水被放在了他们所坐的沙发旁的小矮几上。
吴邪应该早就摆弄好了医药箱里要用到的器械,却迟迟不见动手··张起灵抬眼,发现吴邪正表情不太自然地盯着自己光裸的上身··原本就布满伤口和旧疤的肩臂上,此时分明又多出好几处泛着乌紫的手指形淤青和掐痕。
「这些都是……」吴邪的动作大概是想伸手,却最终没能把手伸出,也没能把口中的话接着说下去··吴邪清楚这些都是他在那剧痛的三天中,在张起灵身上留下的印迹。
即使被怀里的人掐成这样,张起灵也不打算放开手吗·究竟掐得多用力,才会留下这么过分的淤痕·吴邪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来面对眼下这种熟悉的混乱。
每一次,这混乱都突如其来,而且都与面前的这人直接相关··吴邪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紧紧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又是这样,我又害得他——·那声原本打定了主意要说出口,却由于喉间异样的梗塞而迟迟未能成声的「对不起」,因为一直缄默的另一人忽然脱口而出的话语而永远错失了说出的机会。
「我的错·」·张起灵抢在吴邪出声前说道··看见吴邪有所异变的神色,张起灵知道吴邪该是听懂了··吴邪被咬,从而被迫接受三日的折磨,这当然都是他的错。
太疏忽,太大意,太缺乏判断,太没有预见·力量太不足够·才会又一次没有及时把危险从吴邪身边排除··究竟疼得多厉害,才会掐得这么用力·在这些淤痕被留下时,张起灵满脑子里都来回地响起这个问题。
吴邪的确是懂了,但却完全不认同张起灵的观点·尽管如此,却没有出声争辩··缠住半个肩膀的防水纱布被吴邪一圈圈扯下·他一边低着头给仍未愈合的伤口做着基本的消毒,一边慢吞吞地说:·「一会儿我要取一点你的血,没问题吧」·张起灵听罢已经拿起了黑金古刀,被吴邪赶忙按了下去。
「用不着动刀子,用一次性采血针吸一点点就够了」·吴邪说到「一点点」时狠狠加重了语气··这回真的只需要很少量的血,吴邪用极细的采血针从张起灵的伤口上吸取血液的过程仅花了两三秒,紧接着,吴邪又用另一枚抽血针扎取了自己的指血。
在吴邪帮张起灵上好药整好衣服以后,那碗水才终于开始发挥作用——吴邪把适才采集的两人的血滴进了那碗「水」中··其实那并不是水,而是吴邪用药箱里的胃肠消胀片和船舱里的煤油做出来的一碗硅油溶液,而血液恰是与其并不相溶的一种液体。
落进硅油的两滴小血珠立即就像找着了小伙伴似的,撒欢一样抱成了一团,不过仔细看的话,两个血珠交界处还是有着不稳定但清晰可见的分界··吴邪一直紧张地注视着两滴血在硅油中的理化行为,看到这里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来他猜得没错,而且由此推断,他先前关于病毒所猜测的「溶剂理论」也应该大体正确··现在他的血拥有了和张起灵的血非常相似的性质,虽然那种性质具体何从解释他并没有把握,但他至少不用担心自己日后还有没有因为那一咬而尸化的可能了。
正当吴邪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这个难得的喜人消息时,忽然注意到一颗脑袋赫然从甲板上的楼梯口里露出··吴邪被吓得全身一炸,定神一看,才发现那是霍秀秀的脑袋。
「我操,霍秀秀你搞什么」·不知道已经偷看了多久霍秀秀见自己暴露,便干脆从楼梯里蹦了出来··「你们俩才是搞什么偷鸡摸狗的演清宫剧呢,还滴血认亲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吴邪对这一连串的发问和嘲讽无以辩驳也无以回答,因为乍一看他们俩确实像是在滴血认亲。
知道霍秀秀对病毒抗体什么的不感兴趣,吴邪就随便解释了下这是他目前的科研项目,霍秀秀果然摆摆手让他闭嘴,然后毫无身为偷窥者的半点羞愧意思,也坐到了沙发上来。
不过她好歹不像吴邪那么迟钝,还懂得挑了一个离张起灵远点的位置··「你刚刚在楼梯那儿才是,偷鸡摸狗的干嘛呢」吴邪问··「小花哥哥让我来看看你们。
」也不知道霍秀秀是在推卸责任还是在说实话,「我也陪你们放放哨好了·吴邪哥哥你记得不,以前大年夜我们也一起在北京守过夜·你还没跨年就睡着了,口水淌我一裙子。
」·看见吴邪的表情,霍秀秀不满地撇撇嘴:·「什么啊,又记不得了·亏我以前还那么真心喜欢你呢·」·霍秀秀张口又是一句一个猛料,听得吴邪直怀疑这丫头认识的那个吴邪哥哥到底是不是自己,这些个童年剧情他自己可是头一回听说。
还有这玻璃球幕一直不都隔温效果挺好的么,怎么突然室温就骤降了·果然是到冬天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霍秀秀依然在不知真假地自哀自怜:·「……小孩子的那种真心喔,可珍贵了。
」·吴邪觉得此时恰有一句箴言最适合用来打发这怀旧伤今的姑娘,那就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可是霍秀秀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大秀记忆力的机会,巴拉巴拉又在那细数秀花邪三人曾经的童稚时光,从公主坟大院回忆到琉璃厂茶座,从吴邪一家子叔叔闲扯到霍家一家子大姨小姨。
也不知道这姑娘哪来的那么多话和精力,愣是只花了半小时让吴邪从头脑清晰阶段无缝过渡到了头昏脑胀··张起灵斜一眼又打了个哈欠的吴邪,淡淡地说道:·「困就下去睡。
」·「哦,那不好意思啊小哥,我先去睡了·」·确实困了的吴邪说着就干脆地站了起来··霍秀秀原本还打算正好借此独处机会探一探那位明显对吴邪哥哥有所图谋的沉默小哥,却硬是被张起灵天寒地冻的眼神逼得嗖一声起立,老老实实跟在吴邪后头下楼去了。
「我说,你那小哥是不是特不喜欢我」霍秀秀在吴邪回房间时,如此问道··吴邪却像被逗乐似的笑了:·「他就这样,你别在意,我还没见他喜欢过谁呢。
」·霍秀秀因为吴邪这句不假思索的话而露出了复杂异常的表情,连纤秀的眉尖都扭了个七拐八绕,惹得吴邪大惑不解··「小姐,你照照镜子去,你现在的表情才叫活吃了苍蝇。
」·霍秀秀却只是古怪地打量着吴邪··「现在我挺同情那小哥的·」·霍秀秀认真总结般的说完这句话后,一转身只留给吴邪一个远去的背影··-廿伍(3)END-·-TBC-· ·☆、廿叁· ·-廿叁(1)-·生命的诗篇已经读到终了,·它所写的都要当真,·一切都将实现,阿门。
我虽死去,·但三日之后就要复活··世世代代将走出黑暗,·接受我的审判··——《尤里·日瓦戈的诗作》二十五《客西马尼的林园》·「抗体常温下几天就会变质,带出来有什么用。
」·根据测步仪显示,四人进入地道以来已经往渤海湾方向走了两千多米,解语花却还在对吴邪和张起灵擅自跑回实验室拿抗体的事耿耿于怀··「我已经做过补体灭活了,应该能撑几天。
」吴邪挠挠头,声音听起来不太有底气,「好不容易分离出来的,舍不得把它扔在那·」·「上赶着找死吧你·」吴邪身后的解语花轻嗤了一声,瞄了眼吴邪手里密封储液管。
透明管中还算清澈的液体中转动着手电筒的清光··地道很高,但越往深处越狭窄,所以他们只能排成一列通过·打头的是张起灵,紧跟着的是吴邪和和解语花,黑眼镜殿后。
迂长的地道像一个能吸收光线的黑腔,即便每人手中都拿着手电筒,还是只能照亮很小一块地方··又是一阵地震一样的巨震,地道发怒般剧烈地抖动起来,已经有了经验的四个人同时扶住了墙壁,压低重心卧倒在地。
几分钟后,震动开始停歇,消失得和到来一样突然·通道内很快便复归于安静,只剩下黑眼镜包里的辐射探测仪锲而不舍地发出一片嘈杂的钝音··这是中子弹爆炸引发的小型地震。
可以想象,刚才,就在他们上方十几米处的城市,耀白的光芒湮盖了一切,所有有形体的东西都在强光中失去轮廓·那一瞬间的世界一定仿佛回到太虚之前,清浊相淆,混沌无序。
在场的四人大都不得已曾经见过爆炸所带来的成分极单一的纯白色·那是荒芜的白色··「震得比前几次都厉害,看来这次中子弹的落点就在咱们头顶·」黑眼镜笑笑。
几个人都从卧倒状态缓缓爬了起来··「辐射剂量」解语花问道··「0.38德拉,」地道内的辐射剂量算是相当小,「这地道真是良心工程。
」·吴邪捡起自己的手电筒,整理着歪掉的背包带子,手里的电筒随着他的动作一转,他忽然瞟见自己头顶的墙上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他登时吓得头皮一炸,手腕发着抖把电筒往上打,一张血淋淋的脸倒挂了下来。
「小哥——」·求救信号还没嚎完,扒在地道顶上的人形生物就嗖地窜了下来,目标明确地朝吴邪扑了过去,摆明了捡软柿子踩·可惜还没等它够到吴邪的头发丝,就已经被从张起灵和解语花两个方向射来的子弹打了个开花满面,脑袋只剩下小半个还在脖子上。
吴邪早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张起灵挡在了相对安全的位置·他探头去看地上那一摊没了动静的东西,从身形看怎么也是个人,身上披挂着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全身都出现皮下淤血,除了关节似乎没有硬化这一点,其他症状都和丧尸一模一样。
「死了」·「应该死了好几年了吧,」黑眼镜看着那东西身上已经被蛀烂的衣服开玩笑道,得到解语花一个「并不好笑」的冷淡眼神··「关键是这粽子从哪来的。
」解语花说着抬头看了看地道顶,刚才这个粽子出现的地方·这个封闭多年的地道里不该有这种东西··「不可能是从外部爬进地道内的,这个地道密封性很好,刚才测到的辐射剂量也能证明这点。
」吴邪把手电筒射向头顶,平整的水泥工事顶部像镜面般毫无缺损,「这东西应该是原本就在地道里的·唯一的问题是,它是什么时候开始被关在这里面的·」·吴邪忽然转换了措辞,使话题出现了让人始料未及的征兆。
解语花愣了下,随即应道:·「有道理,瞎子发现地道入口的时候,铁链已经落灰上锈了,这地方至少有两三年没有被打开过·」·所以,既然从外部侵入地道是不可能的,那么这东西肯定是两三年前就被放在了地道里。
就像被人为地关在这里一样··「但这和事实不符·两三年前根本还没出现丧尸病毒·」解语花补了一刀··「还有一种可能,」吴邪说着,皱着眉转身看向地道的另一头。
「不止一扇门·」张起灵接下了他的话··「对·这个地道既然是通向码头的,就肯定有出口,它可能是这几天被人从那个出口放进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用渗入的辐射剂量太小这一点排除掉另一个出口被丧尸破坏的可能性,说明还有别人知道并利用了这个地道。
这个猜测虽然看起来靠谱点,但对他们来说很危险,因为他们无从得知这个人到底扔进来几只粽子··黑眼镜一直蹲着检查尸体,这时轻而易举地卸下了一块已经锈烂的腰带扣,又在腐烂碳化的裤子口袋里发现了一小卷僵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纸币。
「如果是这几天被放进来的,那这人一身年代久远的行头怎么解释」黑眼镜笑了笑,摘下手套,从地上站了起来,墨镜后的视线越过几人的肩膀看向他们身后,「而且,我要是你们,刚才就不会开枪。
——好像把它的亲卫队给引来了·」·剩下的几人听了这话,飞快地转过身,几束光线射向了黑眼镜看着的方向·果然几十米外一个转折处已经出现了四个粽子。
而且,和刚刚被他们打死的那位一样,这几个的动作很迅捷,一转眼就移动到了原本距离的一半处··「后退·」张起灵把吴邪拦到后方·吴邪明白在这么狭窄的地方自己离张起灵太近只会碍手碍脚,于是点着头飞快地退下去,替他们警戒着后方。
站在最前方开枪射击的是张起灵和解语花,肋部受伤未愈的黑眼镜只是低身端着前光灯远狙,虽然没有正面火力那么密集,但也是一颗枪子一条命·没什么悬念地,四个粽子倒下后很快出现了更多的人影,不过糟糕的是,因为光线的原因根本看不清到底有多少。
黑暗中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从后方扑了过来,黑眼镜忽然转向,但是并未来得及射击,粽子就被吴邪凌空飞来的子弹扫出好几米··「这边数量少,你去帮小哥他们顶着。
」吴邪回头冲黑眼镜喊了一声,猛然看见黑眼镜身后的地道顶上,一个黑箭一样飞快的东西腾空朝张起灵的后背扑了过去··吴邪想都没想就朝那个方向举起了枪··砰——·扑向张起灵的黑影被半途击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掉落下去,但这个场景像被慢放了一样比往常多花了好几秒。
黑影还在持续坠落,吴邪看见解语花朝他转过身时几乎称得上是惊恐的表情,和忽然擦着耳边飞过去的两声枪响··他的视线像失去平衡一样以奇怪的方式转变着角度。
最后一瞬,他看到张起灵回过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血色,或者别的什么神情,他看不太清,也可能只是错觉,因为一阵强硬的痛感吵闹着填塞住所有的感官,他的意识到此为止了。
耳边响起解语花尖声的怒吼:·「吴邪——」·吴邪重重地摔落在地上··黑眼镜扔下枪,扑过去把他接住··咬在他颈子上的粽子早已被黑眼镜两发子弹干掉,但从脖根处那两排血孔中喷出的血柱已经瞬间把他的半边身子都变成红色,小半张脸都浸在血里,耳边的头发被冒着热气的湿血黏在脸上。
·一切都像是某部粗制滥造的低成本电影里发生的怪异情节,剧情之间没有转换而且过渡生硬,仿佛导演和演员商量好了要在这一刻和所有观众开个不成功的玩笑。
当解语花摆脱掉自己从刚才开始一直维持着的看呆了的动作,忽然想起应该先给吴邪止血时,以上那些念头已经在脑海里盘桓了一会功夫··在场看呆了的不止他一个人,在方才的数十秒内,就连跟张起灵共事数年的黑眼镜都好像变成了刚刚认识这位刑侦大队队长的路人。
因为地道内极为有限的能见度,他们谁都看不清张起灵的神色,只知道在吴邪倒下后的不到半分钟时间里,这个人甩开枪支,抽出背上的黑刀,以人类的动态视觉几乎追踪不上的速度和动作解决掉了他们曾苦苦缠斗的十几只粽子。
就好像忽然被什么附身了一样——或许是被某种狂躁的情绪附身·因为整个空间似乎都被这种情绪所激怒·这个男人在动用力量的同时所展现的绝对尺度的强大,连并非他的敌人的在场另外两人都感受到了恐惧。
至少,黑眼镜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之前从未见过张起灵真正动怒的样子··最后一只粽子的头颅也许还没来得及落地,张起灵就已经从黑暗中返回吴邪倒下的地方。
黑眼镜的目光追随着这个男人一边收刀一边伏下身去的身影,很容易就能发现,即便在当下足以障目的黑暗中,张起灵甚至不敢向躺在地上的人伸出手去的犹豫也如此一目了然。
那是在黑眼镜眼中从不曾出现在刑侦大队队长身上过的、几乎称得上胆怯的犹豫··黑眼镜确认了什么似的眨了眨墨镜后的双眼·队长的强大只以一个人为目的,也只是为了这个人而存在,这他早就看出来了。
而在这个特定的对象面前,张起灵原来把自己安置在如此卑微的位置··先前那些大量的血液大多是从被近距离爆头的粽子体内喷出来的,吴邪脸上和身上的血污已经被解语花一点点清理干净,露出相比之下苍白脆弱的皮肤,在解语花手中微弱的手电筒光下,匀净得像白色的无风的沙滩。
颈侧那两个边缘已经开始腐化同时还在涌血的深洞,也因此更加刺目··「没有伤到骨头和大动脉,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尽管声音因为说话时牵扯到颈部肌肉而引发的痉痛而微微异于平日,吴邪还是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艰难,以打破固守在空气中的沉默。
那是附带着死亡意味的沉默··听见吴邪出声,解语花一时居然说不出话来,就好像喉部受伤的人其实是他一样,愣了大半晌,旋即一言不语地用纱布紧压住吴邪的伤口帮他止血。
其实谁都知道对于被咬了的人来说这根本是无关紧要也毫无帮助的工作,只是解语花发现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而他还不清楚一旦停止这种手头的劳碌,他该怎么去面对同时到来的那一大片空白。
与他相对的,跪在吴邪另一侧的男人,却好像已经陷入了这种空白一样·在他身上,连最细小的动作和声音都没有丝毫迹象··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吴邪很快就感受不到任何伤口的疼痛了,甚至感受不到解语花按在他脖子上的力度,因为另一种全新的从全身深处渗出的怪异感觉逐渐霸占了所有的神经通道。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身体正在转化的前兆,也不知道他的眼睛是不是也像其他粽子一样,所有的眼白都正在被黑色替代,就像黑夜抵达时不得不溃退的白昼··吴邪第一次从有可能夺走光明的尸化中感觉到了实质意义上的恐慌。
他猛地睁开眼,还好,小花……张起灵……他还能看见他们··他尝试用前所未有的努力注视着跪在他身旁的张起灵——从前,吴邪从来无需费任何力气就能轻而易举地在不远的视线范围内搜寻到他的身影,因为张起灵总是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而且总是惹眼得要命——然而,是病毒开始干扰他的视觉了吗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近得吴邪除了眼睛的每一处感官都能强烈感觉到张起灵不曾移转的目光,他垂着的脸上的神色却无法被吴邪的视线所捕捉。
故而他也无法揣测,张起灵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如此强烈地注目着自己··带着某种程度上的放弃,吴邪闭上眼睛:·「扶我起来,这样躺着血止不住的·」·一双手从他刚才努力注视的方向伸了过来,用把棉布娃娃安置在小椅子上的力道把吴邪的上半身扶了起来。
吴邪再度睁开双眼,这次的视野比上次更加昏暗窄小,模糊得几乎让所有东西都失去了轮廓··吴邪只能凭着多年来身为医生对急救箱内布局的熟悉,从被解语花打开的急救箱里摸出了一把10#手术刀,转手便把冰凉的刀柄抵在了颈侧的伤口旁。
自己给自己开刀的医生大概就是现在他这种心境吧吴邪在混沌的大脑中含糊地转着这个念头··「喂·」立即意识到吴邪想干什么的解语花压着声音怒道,「你想干嘛,这里可没麻醉药……」·不过,其实无需他的提醒,吴邪刚想在适于切划皮肤的刀锋上压下力气,动作就被一只猛然攥住他手腕的手阻止了。
那是熟悉的恰能包覆他的整个拳头的手,和同样熟悉的一时没能控制好而造成了微痛的力道··不过,此时的疼痛是受欢迎的,因为这至少证明他还没有完全变成没有痛觉的怪物。
吴邪转过目光,第一次看清了张起灵的脸··张起灵一只手将吴邪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慢慢拨开了他握住手术刀的手指·10#刀毫不费力就落进了张起灵的手里。
「你说·我来·」·这是吴邪脖子上多了两个洞之后,张起灵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吴邪想了想,反正应急处理伤口的小手术没什么复杂的操作,而且自己确实正在以不自然的速度失去体力,便点点头。
张起灵似乎抬头看了一眼,黑眼镜便走过来蹲下,代替张起灵扶住了吴邪··解语花突然站了起来,没走两步就靠墙坐到一边,头好像也别了过去··轻轻屏住呼吸,准备好了迎接不知能否忍受的疼痛,吴邪发出了第一道指示:·「在伤口旁划开一道平行的口子,把毒血挤出来……」·接受了命令的柳叶刀利落地划开了皮肤。
吴邪的额头登时挂满细密的冷汗,像是身体流出的泪水·黑眼镜似乎预感到他的剧烈颤抖,把住他的双手立时灌注了更大的力气··黑眼镜抬头扫了一眼正在用手术刀刃扩大切口的张起灵。
尽管习惯于使用各种杀伤力远甚于此的刀具,张起灵用起手术刀却仿佛异常生涩似的,手腕不易察觉的抖动似乎让每一刀都变得稍显漫长··哦,原来姓张的人也会发抖。
黑眼镜暗自点了点头··然而张起灵还是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切口和放血的工作·血管与神经被割裂的疼痛已经被拿捏精准的下刀手法减少到了最低限度,尽管如此,不过十几秒的剧痛仍然好像快要让吴邪昏了过去。
之所以吴邪还勉强从意识底层抢回了一丝清醒,或许是因为疼痛重新占据上风所带来的欣喜·痛觉以直截了当的方式提醒着他,他还暂时停留在人类的范畴中,尽管理智同时向他宣布,这不会太久了。
「……把烂肉……刮掉,」被咬得快要渗出血来的嘴唇不听使唤地打着颤,吴邪下达着后续指令,「要刮干净……」·即使在这几能湮灭意识的疼痛中,吴邪也能感觉到张起灵动作里的迟疑。
他忍不住自嘲地在心里笑着,这么一会儿功夫的痛你就忍不了了,这个人替你受过的痛可比这厉害多了·随之伴生的,是越来越混沌的意识中越来越鲜明的温暖——比起疼痛,更让他想要流泪的温暖。
这个人,总是用自己的身体帮他把疼痛挡得远远的,害得他被娇惯得连怎么疼痛都快忘了··比疼痛更原始也更复杂的感觉在体内冲刷起来··像现在这样,以人类的身份感受到痛苦和温暖,难道也是最后一次了吗。
那真是……太遗憾了啊··在所有的痛感和意识一同像潮水般远去的前一刻,吴邪忽然用废置了很多年似的绵软手臂中残存的力气,从腰间的枪匣中掏出了那把从未使用过的M500□□,塞进了张起灵手里。
这把张起灵曾经一边说着『别让我变成那种东西』一边交给他的枪,从那时开始就一直只装填了一颗子弹,那颗张起灵让吴邪在不得不如此时射杀自己的子弹··尽管视野里几乎已经不存在什么光线和色感,吴邪依然能感受到与自己对视着的张起灵的目光骤然加深。
即便吴邪的视力已经被那种轻而易举就能左右全人类的命运的病毒夺走,他们仿佛依然在这样的对视中,交换着某种此前曾交换过无数次的东西··吴邪把M500□□按在张起灵手里,像是这样便安心了一般微微牵起唇角:·「这回,轮到你了。
」·泼墨般的黑暗忽然从眼黑的边缘入侵整个眼廓,对视着的目光骤然失神,吴邪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一样软了下来··「咔」地一声,张起灵打开了M500左轮的弹匣。
解语花和黑眼镜都被这惟一的响动吸引了目光··在适才手术中沾上了血液的手取出了弹匣中唯一的那颗子弹·张起灵垂眼凝视着指尖这枚吴邪在最后交还给他的子弹,像凝视着某样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一样,持久地沉默着。
『这回,轮到你了·』·子弹的金属外壳忽然出现了扭曲和变形·捏着子弹的手一下子攥紧··毫无预兆地,子弹被猛然掷出老远··另外两人谁也没看清张起灵的动作,只听得到子弹在至少30米开外的某个暗处撞出了一连串回荡的声响。
一阵金属在重压下不堪承受的喀拉声随之响起,M500左轮在张起灵手中变成了一块奇形怪状的银色造型艺术品··泻火也别浪费枪支啊,真是伤及无辜·黑眼镜暗暗啧了一声。
解语花站了起来,脸色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显得灰白·他手中提着药箱和另一样圆管形的东西·直到解语花开始给吴邪止血和包扎伤口,圆管形的物体来到手电光下,才能看清原来那是吴邪带出来的那管血清。
暗红色的淤血从吴邪的衣领和绷带中弥漫开来,□□在外的皮肤上也逐渐形成着一块块不规则形状的浅层血痕·皮下血管已经开始破裂了,这是尸化的指标性表征。
血清躺在制作出它的主人身边的地上,像是等待着某种使命一样,借着手电筒而折射出微黄的淡光··包扎完成后,解语花朝血清伸出手,然而指尖刚碰到血清,脖下就始料未及地被架上了银色的沙鹰。
几乎是同时,黑眼镜抬手握住了张起灵指向解语花的枪口··张起灵目光像是陷入了无解的僵死中一般丝毫未动,依旧与解语花阴冷的眸子对视··「你什么意思」解语花对于对准了自己致命处的枪口似乎无动于衷。
「血清还没完成·」张起灵冷冷地说··「除了血清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你看他——你看看他,组织缺氧都已经引起了紫绀——现在倒是连看他都不敢了刚才干什么吃去了——」·张起灵截断解语花有些无序的话,声音里前所未有的平静像是故意要激怒那个相较之下激动得多的对方:·「注射的小鼠全都死了。
」·「我管那些啮齿类的死活·你大概觉得没保护好他也无所谓,我可是就算只有理论上的可能性也要让他活着·」·黑眼镜注意到张起灵一瞬间握紧了沙鹰的握把。
「冷静点,老兄·」墨镜下嘴角微微一勾,笑意并未成形,只是个冰冷的微笑的暗示,「别拿这玩意指着他·」·黑眼镜握住枪口的手向下施了力·让他有些暗暗错愕的是,队长的枪居然真的被自己压下了半尺有余。
这可是新闻啊,队长全身的力气上哪度假去了要不是现场气氛实在剑拔弩张,黑眼镜真想拿这则本日头条好好娱乐一下··解语花看了黑眼镜一眼,不再理会张起灵和他手中的沙鹰,把注射器的针头□□了血清管中,顺带头也不抬地冷笑了一下:·「还是说比起血清,你更想试试怎么在他尸化之后杀了他」·-廿叁END-·-TBC-· ·☆、廿陆· ·-廿陆(1)-·The Lord was grieved that he had made man.·(Genesis 6:6)·上帝终于后悔创造了人。
(□□纪六章6节)·这一觉终是没能睡得安稳··吴邪被解语花匆匆推醒的时候,感觉离自己的脑袋沾上枕头才过了几秒钟·但他还是迅速清醒了过来,因为能听见密集的枪声在头顶上方的二层甲板上炸响。
「带枪到楼上去·」·「发现粽子了」·吴邪一边套上衣服一边匆匆地问·解语花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对不起,可能是我和秀秀从超市回来的时候一路迎来的,那时候我们听见了动静,但没有留意。
」·吴邪和解语花各自带着武器跑向二层甲板的途中遇到了同样匆忙从房间里跑出来的霍秀秀··「都怪我要去超市——」霍秀秀一见他们就说··「我们这里发出的动静不少,又有伤员,」吴邪因为二层甲板上的枪声太响,不得不大声嚷嚷才能让对方听见,「它们迟早会找上来的。
」·跑上二层甲板后,吴邪才发现原来天空还是一片漆黑,只是全灯大亮的船上灯光让他误以为现在已是清晨··目光循着灯光递减的方向望去,吴邪不禁呆立··即便在张起灵和黑眼镜的重机枪火力压制下,还是不断有全身糜烂涌血的粽子跌撞着侵入船上灯光的照明圈内,企图涉水穿过落潮后游艇与港岸间不过二十几米的浅滩。
而在灯光所不及的岸上,密密匝匝的黑影不断扰动,数不清的脚步和嘶叫在枪声的遮蔽下一波一波地涌近··「数量太多了,他们两个顶不住的」·吴邪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接受过私人射击训练所的基础课程,不费什么力气就为自己和解语花在靠岸的护栏上架设起仅剩的两挺机枪。
而身为女孩子的霍秀秀,也令人大感意外地端起M4A1卡宾枪,以绝对熟练的手法和稳定的射位向岸边扫射··一排排前进的粽子倒在浅滩中,一些后来的粽子摔在了它们身上。
然而因为枪声的吸引,聚集在岸边的黑影数量越来越庞大··不少粽子正从船身两翼的浅水中跌绊着靠近·连上楼都上不利索的腿脚,显然在水中行进时也毫无优势。
「向侧面分流火力·」·张起灵的眼睛没有离开瞄准镜,向身侧的黑眼镜下达指令··并不需要多么卓越的战场经验也能预料到,这样下去被包围只是迟早的事。
「瞎子去开船」解语花一边控枪一边喊道··另一头传来了勉强能在枪火中分辨的回应:·「锚被水草缠住了,开不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先发动再说难道守在这儿等死」·眼见着两位重要火力在开船问题上互相僵持,霍秀秀放下枪就朝楼下跑去:·「我去打开发动机预热。
」·然而她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口没多久,下层甲板就传来了让人五内凝结的尖叫··这时二层甲板上的人才看见,两只粽子已经从所有人的火力死角处攀上了一层甲板的护栏。
张起灵扔下机枪,拔刀冲了下去··火力又缺了一角,大片大片的粽子以更加难以抑制的速度群集和接近·子弹的射点在水中激起此起彼落的水花,倒下的一小阵粽子立即被后继的赶赴者填补,粽子大军组成的包围圈内沿不断缩小,逼近。
射击角度越来越下移··终于,第一批粽子抵达了船身··不能让它们登船已然是此时的首要任务··解语花和黑眼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端抢站起。
「吴邪留在上面」·解语花一边这样喊道,一边和黑眼镜一同冲下楼,转眼却看见吴邪也跟了上来··下楼来到主人舱,被张起灵留在舱内的霍秀秀为他们打开了锁起的舱门。
舱外的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粽子,而张起灵正处于不断爬上船来的粽子的中心··张起灵手中的刀影破空而过·在两只倒下的粽子身后,他一眼看见了背对舱门而立的吴邪、解语花和黑眼镜。
那一瞬间短得仿佛只是个错觉,吴邪只觉得张起灵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顿住了极短的时间,而在那仓促得不及会意的停顿后,那人挥刀斩杀的动作愈发狠厉起来··由于援助的到来,张起灵解决掉近身的几只粽子后立即矮身朝一边滚去。
他的身形一从粽子群中脱离,吴邪这边三人的火力便开始猛烈轰击··这时候被霍秀秀打开预热的发动机原本应该预热成功,船锚也本应自动收起,但死死绑住船锚的水草却让这样的预期落了空。
持续的战斗几乎使得甲板毁于一旦·护栏因为子弹的扫射而歪扭断裂,倒是使无从借力攀上甲板的粽子减缓了登船的速度··在船上的灯光所远远不能抵达的远方,与天相接的海平面处,一丝急遽增强的光亮正缓缓地将海与天的交界处割裂开。
天快亮了··这时船身明显但不猛烈地抖动了一下··「涨潮了·」黑眼镜一边朝着落水的粽子开火,一边注意到了海潮不安分的涌动··此时依然挂在东方渐明的天幕中的月亮,其周而复始的引力循环所带来的潮汐,终于让众人看到了一线希望。
上涨的海面正缓慢却切实地拓宽着,一些还没来得及登船的粽子,在被子弹带走之前便先被海水覆进了自身温柔的水腔中··黎明迎来了尾声,失去光芒的月成了空中虚浮的纸影。
「船在移动」·最后一只甲板上的粽子在黑金古刀的锋刃下断为两截时,吴邪感受到了船身不稳的轻晃··正如回答着他的话一般,下一秒,白色的游艇像脱笼的白鲸一样以每小时50海里的速度划破海面,一下子把连片成群的粽子甩在了身后。
解语花握枪的手卸下力气,张起灵收起了刀,黑眼镜玩也似的把粽子的尸体往船下踹··脱险的兴奋却只来得及在吴邪心中盘桓半圈,便被下一刻来袭的不祥感尽数驱散。
船怎么能开动锚不是被水草——·「是谁起的锚」·吴邪急迫地问道,目光在另外三人身上环顾的间隙,忽然看见了空无一人的主舱室。
显然战斗中的这些人都不可能抽空去处理掉水草··吴邪猛地转头,望向他们刚刚离开、此时也越来越远的岸边··骤然僵住的身体像被某种不可挣脱的桎梏缠紧,投向岸边的视线不断地拉长,固定,终而陷入了战栗。
有什么人一把将他锁进了怀里·张起灵的声音不真实地响起,像在耳边,又像在某个很遥远的地方··「别回去·」·吴邪想要推开张起灵的手只是越来越钝重,逐渐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重量压得无从抵抗。
他觉得嗓子里疼得冒火,胸口却一阵阵寒冷地痉挛着,被谁用手捆住的身体无法动弹··眼前这个奇怪的世界被卷入了更加奇怪的矛盾之中·而他身处这漩涡的中心,头一回感受到了自己究竟还能变得多么无力。
无力感从内部侵噬着,连天地都仿佛暗了下去·不再有光线,接着,一切都失踪了··海岸边,少女站立在海水中,拾起漂浮在没过膝盖的水面上的草帽··长长的乌黑发尾和草帽上的丝带,都因为完全被打湿而不再飘摆,纯白的裙角也不再高高鼓起,仿佛启航的白帆。
少女挥了挥手中的帽子,面向驶远的白色船影,低头扣上帽子·遮住了眼睛的帽檐下,嘴角翘着淡淡的弧··她深吸了一口气··腥涩的海风中又飘起细碎的歌声,像飘着一张薄薄的纸片。
有多久没有在这个城市中看到人类了呢真舍不得·但是所谓离别,就是那个比所有人预想得都更早到来的东西··「再见·人类。
」·少女的身后,是乌压压的一片望不见尽头的粽子··-----------------------------------------------------------------------·三天后··航程216海里。
距离永兴岛,3.1海里··海面上幽灵般飘荡着的薄雾黏湿而腥臭,海水已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蓝色,而变成了异样的浅褐色·仿佛这片海域下的海底是一个埋葬着远古动物遗体的黝黑深渊。
腐败的恶臭把附近整个洋面变成了悄然无息的非生命区,如同这一带已被上帝抛弃,而交由死神接管了一般··游艇越是驶近永兴岛,洋面与气流的异变就愈发无法被忽视。
充塞鼻端的臭味是船上四人都很熟悉的死亡气息——粽子的腐臭··伴随着空间上的接近,他们终于不得不在事实面前承认,永兴岛看来真的不是个好去处,甚至连个临时落脚点都不能算。
因为这座岛分明是个粽子大本营,大量的尸化使得局部小环境都发生了灾变··霍秀秀也许用命换来的他们的逃脱,却最终把他们送进了这一片死亡区域中··在命运面前,果然别想谈什么等价交换。
船速一直在减缓·目的地的状况已经呈现在眼前,前往与否的犹豫在船舱里打转··他们的确除了这座岛屿无处可去,然而这唯一的去路,居然是铁定的死途。
上帝说不定真的只是个以折磨人类为乐的任性的老头··「我想起来了,」船舱中,吴邪的开口打破了附带绝望意味的沉默,「新闻里说过这座岛——永兴岛被建造的原因。
」·在这种时候这根本不是什么有所助益的情报,所以没有人因此而打起精神·但吴邪却仿佛对别人沉闷的反应一无所知似的,执拗地说了下去··「永兴岛是为了进行开发新药和模拟新兴生物技术而建造的试验园区。
「也就是说,生化试验·」·像一枚重磅的砝码被掷在了天平的另一边·舱内的气氛忽然全变··解语花不知道别人的感受是否和他相同,但他此时有一种「我们来到了□□」的感觉。
这座岛屿才是病毒的起始点·这里才是噩梦和阴谋开始的地方··想要证明这种猜测的正确与否,只有一个方法——·「登陆吧·」·白色的游艇在失声的巨兽般的迷雾中靠近了小岛最边缘的沙滩。
这是恶臭弥漫,但空无一人的沙滩·砂质柔软的潮湿海岸上连丝毫曾有生物在此移动过的痕迹都没有··舱门打开已历良久,在确定了确实没有可预见的危险后,张起灵首先下了船,后面次第跟着吴邪、解语花和黑眼镜。
然而张起灵在沙滩上迈步走了不到两米,就意识到什么似的猛一转身·一时间,似乎是想把吴邪推回船舱··沙滩上毫无预兆地升起了两排超迷你集装箱一样的黑色匣子。
「吴邪」·张起灵的声音里难得透出急迫,却无法再把话说完,也无法听见吴邪的回答了··有什么东西陡然贯穿了空气,顷刻间仿佛所有的分子都移了位。
吴邪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看着张起灵的身形倒了下去·几乎是同时,他的意识也被彻底抽离,身体像深海的无骨动物一样软了下去··The rest of the dead did not come to life until the thousand years were ended. This is the first resurrection.·(Revelation 20:5)·这是头一次的复活。
其余的死人还没有复活,直等那一千年完了··(启示录二十章5节)·-廿陆END-·-第一卷END-·-TBC-·· ·☆、廿柒· ·瓶邪《The Last Revelation》第二卷·杀神临世·-廿柒(1)-·For since by man came death, by man came also the resurrection of the dead.·(1Corinthians 15:21)·死既是因一人而来,死人复活也是因一人而来。
(哥林多前书十五章21节)·距离地球表面约400km··ISS国际空间站·命运号实验舱(总实验舱)··「加压对接适配舱开放·」·「运载飞船对接口开放。
」·「对接成功·」·「自动化对接程序进入休眠·」·主屏幕上的指令窗口自动关闭·国际空间站总实验舱内的两名驻站宇航员却根本没有分神去关注这次航天飞船与空间站的常规对接,因为绝对比例的工作都交给控制系统去完成。
他们眼下最关切的事态,是关于脚下400千米处那颗蓝色的星球··「EOS卫星发来的地面图像,」两人中的一人来回看着地球观测卫星传至空间站的图像,露出严肃的表情,「地上的情况不妙啊。
」·病毒爆发至今已走过第一个20天,地面上的图像却是愈发狼藉遍地··空间站的人都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担忧,因为虽然他们自己身处远离肆虐全球的病毒的宇宙空间,但所有人的家人和朋友都留在那颗地狱般的星球上。
「警报,警报,宁静号节点舱控制器遭到破坏,生命保障系统将于30秒后关闭·」·总实验舱内忽然响起系统警报的机械音,没等二人反应过来,红色的警报灯已经闪成一片。
「警报,团结号节点舱中央电脑遭到破坏·」·「警报,列奥那多号永久性多功能舱遭到破坏·」·「警报,寻求号气密舱遭到不可修复的破坏,太空行走系统自动关闭——」·「警报,快速后勤舱遭到——」·「警报,警报——」·两个人惊惧万状地呆立在一时骤起的破坏警报中,险状来得如此突然而密集,他们根本无从下手解决。
这时,总实验舱内飞快滑进一人,通讯耳机里传来这人的声音:·「怎么回事太空行走栓突然关闭了我们的宇航员被关在舱外了——啊啊啊啊啊——」·话尾消失在撕心裂肺的惨叫中,化为耳机中一片尖锐的电子盲音。
总实验舱内的两人眼看着自己的同事被身后某种贴着舱壁急速靠近的怪异红色人影硬生生地连同宇航服一起撕裂成了两段··血红色的生物抬头晃了一下,发现了舱内的另外两人。
·而舱外,由于真空环境,不可能被任何人听见的惨叫声正真实地此起彼伏着··------------------------------------------------------------·永兴岛。
西岸的海滩··次声波攻击结束后,沙滩上倒伏着四个身影··这时,不远处的沙地忽然有一块地面整体一颤,向下陷落了十几厘米·旋即,在视觉上与沙滩完全相淆的防御掩体开启了工事出口,一小队人——一个班组的身着数码沙漠色军服的士兵,和一名穿着休闲西装的外国老头——从掩体中现身。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恐怖·每件军服的臂章上,都绣有两个深红色的字母:CH··地上那两排黑色小音箱一样的匣子,是出于战略原因而安排在这里的萨姆森-NL遥控武器站。
这种非致命型小型武器站加装了LRAD 300X声光发射器··几分钟前,就是这种发射器发出的密集次声波夺去了入侵小岛的四人的意识··穿西装的老人平扫了一眼沙滩上昏迷的四人,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只是下达了「全部带回试验场处理」的命令,便转身进入了掩体之内。
------------------------------------------------------------·吴邪发现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居然在意识深处体验到了一丝熟悉感··这是这些天来第二次从几乎毫无知觉的意识状态中苏醒了把·没等他昏沉的大脑继续对这个问题进行深究,周遭坏境中嗡嗡的大型电子设备运作声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以及各种无法被命名的声音,都一股脑拥进了耳中,低低地吵闹个不停。
「……紧急报告……来自B203实验室·」·「……平均丰度值异常升高·」·吴邪企图听清这些自带混响的杂乱声音。
「颅内压超过临界值·」·「血氧饱和度低于65mmHg·」·「20074号实验体失去生命体征·」·「第20074次实验失败·」·房间内的一个声音对这一系列从电子设备中传来的声音说道:·「核心剂量降低3.3%,继续试验。
」·这是个苍老衰颓的声音,让人联想起一具拄着拐杖颤巍巍的年迈躯体··下一秒,这个声音忽然在吴邪上方响起:·「你醒了·」·吴邪不由一怔,他依然是闭着眼睛的,这老头怎么知道他醒了·即便如此,他还是立即睁开了眼睛,因为他太需要确认当前自己身处的地方和状况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苍老声音的主人——吴邪惊异地发现,尽管面部线条因老化而松弛垂挂,但这说着一口流利中文的老头显然是个外国佬··吴邪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在这个房间中显得很突兀的白色单人床上,适才听见的那些实验报告似的声音来自许多个密集排列的电子显示屏。
「不用这么戒备,在你醒来之前我伤害你的机会多得是·」老头的嗓音里有一种在桌子上静置了上百年的杯中的水一般的平静,却隐隐地给人一种浮动的妖异感··「这是哪」·吴邪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边如此发问,一边尽量不动声色地将这间巨大的雪白房间收进眼中。
墙壁和天花板上盘结着粗细不一的复杂银色管道,无数台计算机组成的大型操作台以吴邪和老人现在的位置为圆心呈现为扇形··「很抱歉,既然醒了,我们就得采取一些措施防止你离开。
」·老人说到「我们」这个词时忽然采用了一种处于模糊态势间的语气,而且莫名地使人觉得,他所说的「我们」中并不包括他自身··吴邪注意到老头说这话的同时,天花板吊悬上的两架机关枪转向对准了自己。
他并不惊讶,也没有多慌张·因为吴邪当然清楚自己不可能是被这个国际友人好心搭救·他可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国家救人的第一步就是让人失去意识的··吴邪审视着室内的目光忽然钉在了一排显示器上,再也挪动不开。
那屏幕中的场景,分明是——·「没错,如你所见,那是我们正在对病毒感染者进行的驯化和进化实验·」裘德考说道,「说实在的,进行得不太顺利。
病毒投放之后,试验样本虽然一样和预计的变多了,成果却丝毫拿不出手·」·一个滚烫的认知在吴邪脑中猛然炸裂··「病毒投放——是你们——」·「是啊,都是我们。
」裘德考毫不避讳,几乎是主动地随便就承认了,「不过我们对这件事可和你同样郁闷·病毒投放的时间提前了,我们的科研工作时间也得压缩,现在中子弹投放也提前了——」·刹那间暴涨的怒气几乎让吴邪没法说出成形的话:·「中子弹——也是你们——」·「这可是冤枉。
我们这边渗入政府的人员关于中子弹问题只有提案权,没有决策权·说到底,是你们的政府放弃了疫区·不过我得承认,这是个英明的决策·」·尽管突进的情报让吴邪愤怒得快要发抖,他还是没有漏过这老头的说法在逻辑上的不通处。
「投放中子弹是你们的提案——这不太对吧·要是你们现在打算用中子弹控制病毒,当初就不会让病毒全面爆发·」·裘德考闻言,面露毫无笑意的微笑:·「我们的确力促了中子弹的投放计划,不过我们的目的和提交给政府的报告里写的可不一样。
控制病毒净化疫区这只不过是写给官员们看的话,也凑巧是他们想听的话·而我们——从来不打算利用中子弹来杀死感染者。
中子弹的真正作用,是它们的辐射可以加速感染者的变异·」·裘德考说到这里,像是要让吴邪缓解一下震惊情绪似的顿了一下··「没错,利用中子辐射来加速变异。
因为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让感染者的基因突变拥有更多的可能方向·换句话说,我们在加快它们的进化·」·「所以你们让中子弹投放在疫区,把你们不需要的幸存者杀死,选拔你们所需的进化品种。
」·「真难听啊·我们的行为,在计划中被称为『人为进化』·中子弹只是『人为进化』环节的一部分,不过最近新闻业不太行了,你可能没有听说——NASA最近发射的维多利亚号航天飞机的动物舱里,就搭载了四名感染者。
」·这下吴邪是真的震惊得说不出话·半晌,才硬从嘴里挤出一声如今再说只显得尤其无力的控告:·「你们想毁了国际空间站吗」·「这只不过是计划内不可避免的损失罢了。
在太空的复杂辐射环境下,Eve会有怎样的变化我们很感兴趣·对了——Eve是该类病毒的代号·」·吴邪失声地望着这个老头高瘦的身形,和他脸上依然驻存的平静与冷淡。
疯了……这帮人都是疯的……·但是——·不能失去冷静·吴邪强迫自己定神,整件事还存在很多不可忽略的疑点··整理好初步思路后,吴邪提出了第一个也是最显然的疑问:·「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裘德考此时看上去居然有些高兴:·「因为现在,我们的兴趣点转移了。
我很高兴我们终于聊到了这一点·」·「什么意思」·「我对病毒的进化一窍不通,不过对你们两人挺感兴趣的·」裘德考说着,向吴邪走近了一步。
话题终于进展到了吴邪最渴望获悉的部分··裘德考话中泄露的信息让吴邪下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他们一共有四人,看情况,现在应该被分离在不同的地方。
这老头说的「你们两人」是指谁·裘德考却好像故意绕过吴邪的关注点,不紧不慢地说着:·「你看,本来你们这些不请自来的闯入者的命运就是注射一针病毒,被扔到试验区里和那些感染者一起参与实验。
不过验血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奇妙的事,使得我们决定让你和另外一位就保持人类的模样·」裘德考显然一直注意着吴邪的表情,见他面上毫无惊异的神色,便试探般的问道,「这件奇妙的事是什么,看来你心里有谱」·「我们的血液里存在活病毒,你是指这个」·吴邪努力不让表情发生变化,以免透露出目前他的心脏警声大作的狂跳。
这么看来至少现在,他和张起灵还没有危险,但是小花和黑眼镜——·「是呀,是呀,没错,」裘德考听了,竟然表现出了些许兴奋,「你们对自身的情况很了解,不是吗这就简单多了——在发现你们血液中有活病毒却没有发病的迹象后,我们有两种猜测,一是你们曾感染病毒,但特殊的体质使得病毒与你们自身的基因和谐共处,二是你们在感染后接受了疫苗注射。
我们已经基本确定了二位分属这两种,对吗」·吴邪没有理会他的发问,而是急迫地问;·「另外两个人呢」·「不知道,被转移走了。
我只负责你们俩·」裘德考冷漠地说··「他们还在这个岛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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