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招[陆花] by ai笔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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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招[陆花] by ai笔妖(上)
强强情有独钟武侠 · ·文案·天下第一招,由心而起,天上人间,无人可逃··“花满楼,谎言说一千遍,说着说着自己就信了,更何况是对自己说谎。
心,是可以骗自己一辈子的·”寇梓汀郑重地告诉他··花满楼斟满了酒杯,一口饮下,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对自己说谎啊……· ·陆小凤已经躲了花满楼一个月了。
他倒了满满一杯百果饮,仰头喝下··在他对面,寇梓汀摇头大呼,“陆小凤,你惨了,你中招了,天下第一招·”·陆小凤一愣,这对话有些耳熟,当初寇梓汀也对花满楼说过。
“什么招”·寇梓汀露出促狭的笑,“情·”· ·本文有一女,自备CP,与陆花二人无不良纠葛,超神助攻· · ·内容标签: 武侠 强强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满楼,陆小凤 ┃ 配角:寇梓汀,周昱轩 ┃ 其它:陆小凤传奇,相互扶持,神之助攻· · · ·001· ·江南三月,和风绕叶,碧波荡漾。
此河名涤清,春自来去,水自涤心,清明不灭·春来之际,驾一叶扁舟漂游其上,乘风远眺,一城风光在水色中也显得迷蒙··泛舟过桥,往北看去,千屋万厦间立着一座小楼,远远看着,之间楼间百花盛开,哪怕是指远隔,花香盈盈,沁人心脾。
心里不由地想,住在这小楼中的人是何等的风雅,日日花香陪伴,抬目便是涤清之水··路过此处的人只是心中一想,念头一过又摇头自嘲思绪过多,低头走过不再细想。
而小楼中人只是伴随日出日落起息,旁人所想,都与他无关··今日,又是阳光和煦··家僮推开窗户,让屋外的空气涌入封闭了一晚的房间,又着手去小柜里准备拿出香料盒子。
“今天就不用焚香了·”花满楼坐在桌边饮茶,忽然出声阻止家僮,“有点熏·花林,你自己出去走走,这里不用伺候了·”·花林跟着花满楼已经很久了,知道少爷的脾气,顺从地退出了房间。
百花楼里本就只有花满楼和花林两人,现在花林走了,百花楼更是安静了··花满楼静坐了一会儿,本想低头饮茶,盏中香茗却失去了吸引力·今日没什么饮茶的兴致。
又是一阵风吹过,屋外花香传来·花满楼对自己亲手打理的几盆花心疼至极,一闻到花香,就走上小台照料起屋中花草··翩翩佳公子于屋上照料花草,唇角的笑意比这春日的日光还要温暖,有多少人于街头驻足,仰头屏息望着这迷人的一幕,热闹的街道竟因他的出现安静得像入眠的婴孩。
只可惜白日安眠注定短暂,一声马嘶打破了安宁·路人往声音来源一看,只看见一匹马被绑在树下,枣色的大马因众人的视线羞涩地甩甩尾巴·只是骏马的主人不见踪迹。
花满楼先是听到了一声马鸣,接着他就听到衣衫带起的风声·花满楼修长双指夹起盆边一块小石子,就打在了那人的落脚点上··“哇花满楼你干嘛”那人发出惊慌的声音,连忙转换身形飞转,落在了一旁。
刚站稳,那人就开始抱怨了,“花满楼,我大老远来找你,你就这么欢迎我”·“司空摘星,百花楼随时为你敞开,你又何必非得这样翻上来”纸扇轻摇,花满楼勾起笑容,指着司空摘星原来的落脚点,“你要是落在这里,是要撞倒我那盆丁香吗”·走过去将那盆丁香花往里放,花满楼低头嗅了嗅花香,觉得心里平静了不少。
“唉,我就知道比不过你这些花花草草·”司空摘星对花满楼爱花的热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相信,如果自己刚才真的撞倒了那盆花,就算花满楼脾气好,自己也逃不了一顿说,“要是陆小鸡,他就算被你警告了也敢就这么掉下来。”
话一说出口,司空摘星立刻捂嘴,担忧地看向花满楼·果然,花满楼摆弄枝叶的手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凝结··惨了,说错话了·司空摘星一拍脑门,懊恼自己怎么说起话来嘴那么快。
寻思着要道歉,司空摘星又想到,自己要是再说话,又得扯到陆小凤的身上,花满楼的情绪又要更低落了··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一句可以安慰人的好话,司空摘星烦躁得上蹿下跳。
“司空摘星,这才一会儿你怎么变成猴了”花满楼是被司空摘星弄出来的落地声给拉回来的,他无奈地笑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我表演猴戏的”·见花满楼面色恢复,司空摘星总算是不再上蹿下跳了,“得了吧花满楼,我大老远来这里当然是为了你的那些美酒。
上次我帮了你,你说过要请我喝的·”·花满楼的百花酿远近闻名,司空摘星一向是垂涎三尺·可惜的是花满楼每次酿得都不算多,司空摘星半年前帮了花满楼一个忙,这才让花满楼答应拿出百花酿。
就算看不到,花满楼也能想象司空摘星在自己的屋子里上蹿下跳的模样,谁叫司空摘星爱偷东西,偏偏花满楼这屋里奇珍异宝,司空摘星心痒得很,偏偏以前就被警告过不准碰,否则酒没得喝。
算了,东西可以再偷别人家的,这百花酿别人家就没有了·司空摘星只好砸吧嘴坐在一边等着花满楼去拿百花酿··“司空兄,酒来了·”花满楼拿了一小坛,酒酿怡人。
司空摘星早就忍不住了,拿过酒盏就饮了一杯,大赞:“痛快”目光四瞟,司空摘星嗅了嗅房间的味道,好奇地问,“咦花满楼,你平日里点的宁神香怎么不点了”·这宁神香是花满楼近日来一直点着的,终日不灭,司空摘星此前也来过百花楼几次,见过这宁神香终日不灭的模样。
·强强情有独钟武侠这宁神香一日日点了下来,今天忽然断了,难怪司空摘星好奇··花满楼饮下一杯酒,摇头:“这香点得够多了,今天早上感觉很熏,不如屋外的花香来得自然,就不让点了。”
“哦·”司空摘星捧着脸,双眼滴溜溜地盯着装着百花酿的小酒坛,“花满楼,这坛酒你说好了要给我的·”·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说好了给我的,你可不能多喝··花满楼好笑地放下了酒盏,示意司空摘星可以随意拿·司空摘星可不客气,拿着酒坛就一杯杯地喝起来,“这酒真是极品。”
·抹了抹嘴,司空摘星望向正在喝茶的花满楼,“不是我说,这三年来你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这百花楼里,不是种花就是抚琴,要么就是酿酒,都没有怎么往外走,这么一个小屋子呆的久了,是个人都觉得闷了。”
花满楼一愣,垂着头想,原来已经三年了··司空摘星这才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干脆就当个缩头乌龟淹死在酒里好了·两个人分坐在桌子两边,一人捧着茶盅沉思,另一个人一杯杯饮酒,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酒坛子也空了·司空摘星一抹嘴站起来对花满楼道别说:“好了花满楼,我只是路过,酒也喝完了,我就先走了·”·这算是逃跑。
因为司空摘星觉得自己要是再呆久一点肯定又会说错一堆话·好在花满楼也不在意,反而道谢,“今天谢谢司空兄相陪·不知司空兄这是要去哪里”当然花满楼并不在乎答案,司空摘星会不会说还是个问题。
“我嘛,要去风雅一回·”司空摘星摸摸鼻子,这次吸取教训不从花草上翻过,而是选择了翻窗离开··短短一个时辰,百花楼里来了两人,去了两人,到最后不变的就是花满楼。
因为开了窗,屋子中宁神香的气味渐渐散去,慢慢地,花香充盈在房间的每个角落··茶盅中的茶水已经泛凉了,茶香也不如之前怡人,似有若无,却能恰好地将人带入沉思。
算来算去,陆小凤带着沙曼隐居,也已经有三年了··陆小凤携美隐居,这事流传在江湖上,跟谁说,谁都不信··笑话,那是陆小凤啊,那是唯恐天下不乱,风流恣肆的陆小凤啊,他怎么可能舍得下这热闹的江湖,舍得下这美玉如云,美酒享尽的生活·不管问谁,对陆小凤的隐居都是将信将疑的。
哪怕是西门吹雪,哪怕是司空摘星,当初陆小凤携手沙曼归隐,两人都是摇头,仿佛料定了不出一年陆小凤就会带着没人偷偷摸摸地回来,或者是被美人赶回来·总之,任谁对陆小凤的隐居都是怀疑的。
而花满楼,不在这中··他和陆小凤从小就认识了,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他们一起经历了许多,花满楼太了解陆小凤了,有时他甚至觉得,他了解陆小凤的程度甚至超过他对自己的了解。
只是听陆小凤的声音,判断陆小凤的动作,他能感受到陆小凤的所思,所想··因此,当陆小凤那晚来找他喝酒的时候,花满楼就知道了,陆小凤是认真的··那一夜,陆小凤搜刮了花满楼所有的百花酿。
花满楼也不劝陆小凤,反而任由陆小凤喝,自己也是难得放纵··两人从凳子上喝到了桌上,又从桌子上喝到了地上,最后两人歪歪斜斜地靠在床脚,谁也不说话,虽然累,但是谁都没想睡。
两人就一直这么沉默着,在沉默中夜色被晨曦冲淡,旭日冉冉升起··“花满楼,我要走了·”陆小凤说出了来了百花楼之后的第二句话··花满楼扶着额摇头,将酒意晃去,“走吧,沙曼姑娘在等着你。
一路保重·”他没有问陆小凤要去哪里,也没有问陆小凤会不会回来,他只知道,陆小凤要走,那么自己就送他走··酒意涌了上来,花满楼好像听到了轻微的叹息和笑声,再然后,身边就空了。
一直都觉得不大的房间,忽然在沉寂中空旷得吓人·花满楼打了个寒颤,身体也歪斜了一下·连忙伸手撑住自己,他才注意到,之前陆小凤一直都和他紧密相靠。
只是他们都靠得太自然,谁都没有在意·直到其中一方消失,才注意到之前是有多么依靠对方··陆小凤走了,真的走了·直到那是,花满楼才真真切切地认识到。
但他也只是躺到床上,和衣而卧,连被子都没有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迎接天明··他知道,第二天起就没有陆小凤了··大概就是从陆小凤走后吧,花满楼睡觉变得不安稳了起来。
白天,他依旧是那温润如玉,惹人艳羡的花家七公子,他做着以前的事情,活得像以前一样安静··但是晚上,花满楼却一次次经历着不安稳的睡眠·他不是睡不着,他睡着了。
一整夜,他都能睡着··只是在梦中,是他不习惯的另一种黑暗·还有在梦中那四处奔跑的感觉,梦里的他是焦急的,惊慌的,四周一片漆黑,而他试图在这一片漆黑中寻找着什么。
只是他每次都找不到·每次醒来,感觉比没睡觉还要累·几乎每次睡觉都是这样,花满楼怎么都想不出原因,只好点宁神香··可惜的是宁神香一日日地点下来,花满楼的睡眠却没有得到丝毫的改善,只有点香成为了习惯,只为了心安。
直到昨夜·昨夜花满楼的梦终于不再是黑暗,他梦到了百花楼,是在自己的房间·这依稀是陆小凤隐居之前常有的画面··他还睡着,陆小凤翻入了他的房间,就这么坐在他的床边,或者站在一旁,撩开床帘。
昨晚的梦里,陆小凤是坐在床边的·花满楼听到陆小凤那充满期待的声音,“花满楼,快起来,花都开了,我们喝酒吧·”·惊醒··靠在床头,花满楼扶着额头笑出了声,原来,三年来梦里慌乱却不解的寻觅,只是为了寻找这只飞入林间消失不见的凤凰。
知道陆小凤已经走了的人是他,可是偏偏,最希望陆小凤回来的人也是他··自从陆小凤离开了,花满楼几乎每一日都宿在百花楼,只是偶尔出门办事,到处走走,大多数的时间只是抚琴烹茶,酿酒养花。
强强情有独钟武侠·只要花满楼在,百花楼的门窗便是开着的·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人好端端地不走正门就翻窗进来了呢·百花酿也是一遍遍酿着,等着那个人回来。
乱了,乱了,全乱了··眼见着家僮想要焚香,耳畔又响起陆小凤那怎么都掩不去风流的声音,花满楼就鬼使神差地出声阻止,心里想着,或许比起香料,陆小凤会更喜欢他的身上带着花草的香味。
事实也的确如此·陆小凤很习惯花满楼身上的花草香·如果花满楼身上的气味发生了变化,陆小凤凑过来一闻就会表示奇怪,然后一整天都围着他转,知道花满楼身上的味道恢复原样。
但是阻止了家僮后花满楼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就算自己焚香,陆小凤也不会知道,因为他根本不会回来··也罢,就让他一个人清醒一下·这三年,他的确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低头抿了口茶水,茶水已经凉了,花满楼皱眉,仅存的喝茶的念头都没了·被司空摘星指出几乎足不出户后,花满楼觉得在百花楼的安静生活也变得寂寞了起来··推开茶盏,花满楼走到窗边,就算看不到窗外的风景,只是听着风吹过的声音,鸟飞过的声音也好,可以帮他理清思绪。
花满楼想或许自己真的留在这百花楼太久了,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哪怕是散心也是好的··转身想出门,花满楼忽然听到有鸟扑腾着翅膀朝自己飞了过来·他退开了一步,让屋外的鸟从窗外飞进来。
从榻上传来鸽子“咕咕”的叫声,花满楼有些诧异,是谁给他飞鸽传书·花满楼能听到鸽子在榻上走来走去,它明显对这个环境很陌生,但是却有乖巧地在原地打转。
花满楼温和一笑,走到榻边,朝着鸽子的方向伸出手·那只信鸽被惊动,扑腾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地让花满楼抱住了它··在鸽子的腿上摸索了一下,花满楼找到了一根细小的竹管,从里面抽出了被卷起来的书信。
将信纸在桌面上铺展开,花满楼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失笑·他什么都看不见,竟然会有人给他写信写信的人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偏偏这时候陆小凤的声音又跳了进来,“谁说你不能看信了我念给你听就好了·”·那次是他和陆小凤一起去追查什么案子,案子的内容花满楼记不得了,倒是记得当时有人给他们传信,偏偏选择了飞鸽传书,那时候陆小凤不在,是花满楼接到了信。
陆小凤回来的时候花满楼正对着那张信纸满面复杂·花满楼在意的是如果以后真的遇到这种不得不以信纸传递信息的方法,他该如何应对··陆小凤就安慰他看不到信没关系,有他念。
后来陆小凤又说,“花满楼,你别担心·如果以后我不得不给你写信,我就用朱砂写,这样你就能摸出来·”·之后为了表明他说到做到,陆小凤真的给花满楼写过几封用朱砂写的信。
这封信……花满楼拿过信,心底有些期待,难道是陆小凤传来的激动紧随而至,花满楼发现他必须全力克制才不至于手抖··只是打开信封,花满楼就闻到了一股冷香。
这股香气,不属于陆小凤,而是属于沙曼,那个足以让陆小凤舍下江湖的奇女子··花满楼和她从未有过多的交际,现在沙曼竟然写信给他·不会是陆小凤出了什么事吧花满楼担忧了起来,摊开信纸,发现沙曼也是用朱砂写的信。
信很短,却让花满楼面色大变,奔向马厩牵出骏马,纵马离去·· ·002· ·鸣沙山,风起沙鸣,一眼望去满目的黄沙本就是死寂,声声的沙鸣在这清晨更是让人感觉凉意阵阵。
夜晚的沙漠很冷,单薄的外衣无法阻挡温暖的离去,风沙刮得脸都开始刺痛·可是陆小凤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坐在大石之上,喝上一口酒,舔过发干的嘴唇,视线笔直地射向前方,只是四处游荡,始终找不到目光的落点。
身后传来了沙子松动的声音,陆小凤转过头,只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露出令人心疼的担忧表情·这个人,看起来很眼熟··陆小凤有些迷糊,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辨认出眼前的人是三年未见的花满楼。
为了御寒,花满楼穿上了披风·现在他正喘着气,脸上泛起这样寒冷的夜晚本不该出现的红色,就像他在这样寒冷的夜晚在沙漠中飞奔而至··本该是潇洒的白衣沾染着沙土,现在的花满楼看起来狼狈不堪。
“你怎么来这里了”陆小凤问,喉咙因为干渴火辣辣的,声音也嘶哑得不像话··花满楼舔舔嘴唇,想要说话,却因为长时间的搜寻口干舌燥,刚开口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陆小凤将自己的酒囊递给了花满楼··陆小凤仍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毕竟他和花满楼已经整整三年没见了·但是眼前这个人,就是花满楼··有了酒液的滋润,喉间的火辣被抚平,花满楼才对陆小凤说,“沙曼给我写了一封信。”
从衣襟内,花满楼拿出了那封信递给陆小凤··信的内容很简单:·“沙角镇,鸣沙山·照顾好陆小凤·——沙曼笔·”·花满楼在摸出信上的内容后就马不停蹄地出发了。
在这个时候沙曼忽然给他写信,花满楼以为是陆小凤和她在沙角镇出了什么事··百花楼到沙角山,七千四百多里地,花满楼没日没夜地骑着自己的千里良驹,又取水路,终于赶到了沙角镇。
这一路,花满楼真的是心力交瘁··陆小凤勉强地打起精神调侃花满楼,“你是一到镇上就跑来找我了直接跑进这大漠”·这样勉强的调侃花满楼置若罔闻,现在的他只是担心陆小凤,“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这大漠待了多久”·真的,花满楼一赶到沙角镇就去镇上的几家客栈询问陆小凤和沙曼的下落。
这一问才知道,自从上次入住,陆小凤和沙曼再也没有回来过··强强情有独钟武侠·信纸上的朱砂未曾褪去血红,刺痛了陆小凤的眼·花满楼发现从来笑对万事的陆小凤红了眼眶。
“花满楼,沙曼死了·”陆小凤闭上了眼,沙曼临死前的模样烙印在他心底,挥之不去·是啊,他到底在这个地方停留了多久为什么他会来这大漠呢·啊,想起来了,是沙曼要求的。
他们两人自江湖退隐,隐居山林已经有三年了·这三年,对陆小凤来说是难得安稳宁静的生活,虽然没有了之前行走江湖时的乐趣,但是美人相伴也是惬意的生活。
两人退隐之后,沙曼选了一个小山谷,山谷外有一条小溪,山明水秀,两人就这样打了个木屋安居了下来··陆小凤天性活泼好动,这样宁静的乡野生活他本来是不怎么适应的。
沙曼了解他,她以自己的方式让陆小凤习惯隐居的安逸··平日里,沙曼和陆小凤在山上游玩,洗水,沙曼抚琴,陆小凤练武,有时候沙曼也会和陆小凤切磋武艺··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这八样事物融入了他们的生活。
陆小凤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沙曼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她能让陆小凤感觉到安定,她也能注意到陆小凤对江湖友人的思念之情··陆小凤想念他的朋友们,想念那个冷冰冰却不时冒出些惊人话语的西门吹雪,想念那个窜上窜下,喜欢找他打赌的司空摘星,想念那个百花簇拥,抚琴微笑的花满楼。
沙曼也觉察到了这些,她会在夜晚为陆小凤倒上一杯酒,靠在陆小凤的身上让陆小凤把遇到她之前的故事讲给她听··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好·好到陆小凤渐渐地不再去想外面的生活,即便是想起昔日的至交好友,也能微笑着在心底向他们问好,养在院子里的信鸽也就成了家鸽,只是养着玩,不再考虑有朝一日用信鸽给这些好友传信。
·直到那天,陆小凤在山上逛了一圈,回到家中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一只信鸽从沙曼的手中飞走,飞向了远方··沙曼听到陆小凤回来的声音,回过头嗔怪地说:“你看你,都把我的鸽子吓跑了。”
“哪有·”陆小凤“委屈”地上前搂住沙曼,“是我们的鸽子·你竟然为了一只鸽子骂我,那我去把它追回来赔罪·”·说着陆小凤就要施展轻功。
还没跃起,陆小凤就被沙曼抓住了衣袖··“它飞两圈就会回来的·”扑到了陆小凤的怀中,沙曼仰起头望着他,“小凤,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我想去大漠看风沙。”
对沙曼的请求陆小凤很是惊诧,因为沙曼一向都非常地安于这样的隐逸生活·奇怪归奇怪,陆小凤弯起手指刮了一下沙曼的鼻子,“在山里住闷了”·沙曼也没有回答,只是搂着陆小凤的脖子,歪着头直笑,笑得陆小凤都恍了神。
陆小凤对沙曼是百依百顺的,沙曼提出要去大漠,他们当天就收拾了行李,离开了山谷··因此陆小凤并没有注意到,那只惊飞离开的鸽子并没有飞回来··这也是陆小凤最后悔的地方,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当时沙曼的不对劲他是那么聪明,又是那么善于观察,与沙曼同行颠簸了好几天,他注意到了沙曼身体不太好,却没有深思这背后的含义。
陆小凤以为沙曼只是不习水土,直到他们赶到了沙角镇,沙曼一踏入房间便昏倒在地,陆小凤才觉察到沙曼的情况到底有多糟糕··等陆小凤把沙曼抱到了床上,才发现沙曼的嘴唇泛黑,显然是中了毒。
他想要去叫大夫,却被转醒的沙曼阻止了··“小凤,别去,没用的·”沙曼费力地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这个笑容点醒了陆小凤,陆小凤打开了沙曼的包袱。
往常沙曼和他一起外出,衣物都是收拾在一起的,沙曼很少另外准备一个包袱··这个包袱里,装满了药瓶子·陆小凤抓着药瓶子的手收紧,差点捏碎手上脆弱的瓷瓶。
他在自责,沙曼中了毒,他竟然毫无察觉··沙曼知道陆小凤的心情,她握住了陆小凤的手,“傻凤凰·”用尽全身的力气,沙曼给了陆小凤一个拥抱。
陆小凤回抱沙曼,坐到了床头,让沙曼能靠在他的胸口,怜惜地抚摸着沙曼的脸··沙曼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傻凤凰,别自责了,我不想让你发现的事情,你是发现不了的。”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沙曼是能击败陆小凤的女人··“这毒,三年前我就发现了·”沙曼面容惨淡,现在她浑身都疼,“宫九是那么毒辣,他怎么可能让我离开。
从我被他捡走,他就一天天地给我下毒,每次剂量都很小·他至死都没有告诉我,直到第一次毒发,我才知道他临死时对我露出的笑是什么意思,他死,我也逃不了。
可是好奇怪,我一点都不害怕,心里只想着你跟我说,要带我隐居山林·我好想和你一起离开,所以我瞒下来了,你会生我的气吗”·“你别说话了。
大漠的大夫不行,我带你回中原,我去找最好的大夫来帮你治·对了,万梅山庄的药泉……我们现在就走·”陆小凤慌了,就想抱起沙曼离开。
沙曼阻止了陆小凤,“说你傻,你还真傻·宫九一直都在给我投毒,这三年为了压制毒性,我用尽内力,又以毒攻毒,就算你不会医术也看得出来我有多糟。”
怜惜地抚摸陆小凤紧皱的眉头,沙曼苦笑,“你看,你还是生我气了·”·“我没有·”陆小凤用尽力气将沙曼搂在怀里,用自己的怀抱挽留沙曼的生命。
沙曼嘟嘴,故作轻松地说:“那既然你说你不生气了,那你就带我去看鸣沙山的日出好不好听说日出的时候山上的黄沙会被风卷起,会有响声,我想看太阳升起来。”
陆小凤本想拒绝··“小凤,我的时间不多了·”沙曼冷静地说··看到沙曼泛黑的唇,攥着自己衣袖,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陆小凤只能点头允诺,“天快亮的时候,我就带你去。”
因为这一次毒发,沙曼甚至无法行走·陆小凤搂着他,连夜骑马进入大漠,赶到了鸣沙山·沙曼被陆小凤用披风裹着,脸色惨白,只有微弱的鼻息证明沙曼还活着。
强强情有独钟武侠·跃上巨石,陆小凤单手抵着沙曼的后背,为她输送内力·直到陆小凤额头泛起冷汗,沙曼才悠悠转醒··“沙曼,冷吗”两人的身下点着一块垫子,沙曼的身上包裹着披风,陆小凤仍然担心沙曼会在这寒冷的夜里感觉到冷。
沙曼握住了陆小凤的手,陆小凤才发觉冷的人是自己·沙曼那么虚弱,但是握着陆小凤的手时,陆小凤竟然觉得沙曼的手是那么的温暖··把陆小凤的手拉入披风,沙曼用自己的体温温暖陆小凤,“你才是冷的那个。”
陆小凤勉强地笑了一下,搂住了沙曼··陆小凤选的时间地点极好,两人坐定,身体差不多暖起来以后,鸣沙山上就吹起了风·他们的位置离风沙很远,不会被卷入,却又能清楚地看到远处的风沙。
黄沙乘着风于半空中飞旋交叠,时而飞散开来,时而聚集一处,风沙发出了呜呜的响鸣,伴随着天边一抹晨曦微亮··这的确壮观,沙鸣的声音的确让人震撼,然而再怎么震撼,在陆小凤听来只是为沙曼而鸣的悲歌。
隔着黄沙帘帘,旭日的光芒少了几分炫目,多出几重沉静··“好美·”沙曼感叹·知晓自己时日无多,能在最后的时光里看一场大漠的日出,已经是她的幸运了。
蓦地,泪水就落下了··陆小凤一直都在关注着沙曼,沙曼很少哭,她会用满面冰霜应对不喜的人,会用坚强来应对磨难,会用笑容迎接欢乐,这般坚强的沙曼,现在落泪了。
“沙曼,别哭·”拭去沙曼眼角的泪水,陆小凤心更乱了,“你若喜欢,我们就住在沙角镇好吗不管你什么时候想看日出都可以。
等我们去万梅山庄治好你的身体就……”·沙曼捂住了他的嘴,一直以来坚持的坚强就这样崩塌,她终于控制不住地喊道:“陆小凤,我要死了·”·“就这么陪陪我,好吗”沙曼收回了手,捧着陆小凤的脸,望进他发红的双眼。
陆小凤点头,让沙曼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和沙曼一起看大漠的日出··“凤凰,我觉得我好对不起你,一直骗你,骗了三年·”·“没关系,我喜欢被你骗,被你骗一辈子都可以。”
“凤凰,你知道吗,这三年我本来该害怕的,身上的毒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可是有你在,我觉得这些都没什么·我很贪心,对不对骗了你让你陪着我,最后却要丢下你先走。
但是每次我看到你,我就觉得和你度过的每一刻都是我最大的幸福·”·陆小凤加大了搂抱着她的力道,仿佛在回应··因为有陆小凤的拥抱,沙曼感觉身上的疼痛都像是泡沫一样飘走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疼的身体在这个时候放松了下来··“小凤,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吗,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每个地方都好美·江南的水乡,我们的家,山上的花草。”
“我知道·走了那么多的地方,看了那么多的美景,你最喜欢的还是大漠,还是漫天的风沙·”还记得,初次见到沙曼时,她独立于花丛间,是何等冷傲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是冰做的,是海浪化身的·偏偏沙曼最爱的,是白日炎热,夜半凉透的大漠·她很少踏足大漠,却将她的心留给了漫天的黄沙··“嗯。”
越是难以触及,就越无法放弃·现在,她终于来到了大漠·沙曼内心一直有一个渴望,“小凤,我死了以后把我留在这里好吗把我火化,让我和这里的风沙融为一体。”
陆小凤的手一颤,胸腔间的空气都消失了,说话都成了一件困难的是,“我还在这里,说什么死不死的·”·陆小凤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就好像是一个孩子忽然被一个大人告知要抢走心爱的玩具一样,惶恐,害怕,甚至是无理取闹地反抗。
这样的念头让沙曼莞尔·“毒发的时候,我满脑子都在想,你该怎么办·”沙曼蹭蹭陆小凤的肩膀,虚弱地说,“答应我,好好地活着·”·陆小凤点头,“这里的日出很美。
以后我就住在这里,每天来这里看日出,看一辈子·”他把自己的未来绑在了鸣沙山,如果这样就算是好好地活着··沙曼被陆小凤的回答逗笑了,“我的傻凤凰,你的一辈子,不在这里。
凤舞九天,你的归属不是这沙漠,是江湖·”·“不,就在这·”陆小凤反驳沙曼,沙曼逐渐放轻的声音让他提心吊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我……不能跟你回家了·”沙曼觉得自己好像流光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把所有的泪水都献给了陆小凤,“你的家也不在这儿。”
沙曼觉得自己渐渐地没了力气,要抓紧时间,要告诉陆小凤的··“凤凰……”沙曼双手抓紧了陆小凤胸口的衣服,问出了自从两人见面就一直思考的问题,“你爱我吗”·“……”陆小凤搂着沙曼的手一僵,张口,本该是顺理成章,脱口而出的话却这样凝固,他能给沙曼的回答竟然只是哑然。
没有得到回答,沙曼也不会失落,她觉得有点累,反正周围看上去都是黑漆漆的,干脆就闭上眼睛吧··“陆小凤,我们赌一场吧·”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二人初遇的那一幕,她和陆小凤就是这样,挑衅着说来赌一把,“就来赌,你爱不爱我。”
不给陆小凤说话的机会,沙曼一句一句地说:“我赌……你不爱我·”·这句话陆小凤始料未及··“对,就赌你不爱我,咳咳……”咳嗽无法克制,鲜血自唇角溢出,沙曼捂住嘴,鲜血自指缝滴下,“我赢了,你就好好过。”
没有听到陆小凤的回答··沙曼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得到答案,但是她不在意·现在她只觉得很冷··强强情有独钟武侠·“小凤,我好冷。”
陆小凤如梦初醒,紧紧地抱着沙曼,柔声哄道,“乖,我抱着你·我们等,一起晒太阳,好不好”·“晒太阳……好啊。”
沙曼靠在陆小凤的身上,什么都不在乎了,“我闭会儿眼,要叫醒我·”·“好……”·陆小凤颤抖着,感受着怀中的人断了呼吸,体温也渐渐冰冷。
侧过头轻吻沙曼冰冷的额角,泪水终于滑落眼角··“我怎么能不爱你·”· ·003· ·花满楼一直陪伴在陆小凤的身边,在陆小凤诉说这几天的遭遇时花满楼一句话都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陆小凤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有人能倾听··谁能料到,沙曼竟然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她选择快乐地活三年,无悔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沙曼寄出的信,陆小凤已经还给了花满楼·现在这封信被花满楼放在衣襟内,朱砂好像燃烧了起来,灼伤花满楼的心··“原来那是信鸽是沙曼故意放走的。”
陆小凤自嘲,沙曼真的把什么都料到了·在她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时候,她还想着陆小凤该怎么办··花满楼为陆小凤递上了酒,就像三年前陆小凤离开一样,任由陆小凤喝,让他好好地醉一场。
“沙曼的骨灰呢”陆小凤独自坐着,花满楼猜测陆小凤已经把沙曼火化了··陆小凤停下了仰头灌酒的动作,转而紧盯着花满楼,眼底是迷茫。
过了半晌,他才明白花满楼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从巨石上一跃而下,陆小凤因为久坐而踉跄了一下·花满楼在他身后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在碰到陆小凤衣衫时在半空中强行收回。
陆小凤不需要他的搀扶,走往沙曼的路,陆小凤希望独自走完··陆小凤领着花满楼走进了一个洞穴,在大漠的这段日子,陆小凤偶尔就会在这里躲避风沙·洞穴并不深,只是走了十几步就到底了,在尽头,摆放着一个不大的陶罐,沙曼的骨灰,就在里面。
“她说她想化为风沙·”陆小凤抱着沙曼冰冷的身体看完日出后,他就遵照了沙曼的遗愿将沙曼火化了,但是沙曼的骨灰……“我舍不得。”
长叹一声,花满楼理智地说:“沙曼是这么希望的·她会和鸣沙山,会和这大漠融为一体,她就是这里·”·陆小凤蹲了下来,抱起陶罐,看向花满楼,“起风了。”
·花满楼转身向外,说:“跟我来吧,我知道一个地方·”·花满楼带着陆小凤去了一家废弃的客栈·这是他在来时的路上看到的,客栈是坐落在黄土累积而成的小土坡上,远远看去,就这么在无边大漠中凸起。
客栈的前主人也是花了一番心思,在土坡上造出了阶梯,盘旋向上··客栈位置高,站在客栈里,俯瞰大漠,风光尽收眼底·想来客栈还在的时候,过路旅人也是愿意登上这客栈眺望大漠风沙的。
只是现在人去楼空,就像是为陆小凤和沙曼专门准备的一样··风还在刮,未曾停歇··“开始吧·”·陆小凤像是玩偶一般,只是抱着陶罐,自从出了山洞,他的行动都是凭花满楼一句话进行的。
花满楼说什么,陆小凤就做什么··这般顺从,这般死寂,让花满楼觉得这样理智的自己是这样的无情·可是即便于心不忍,花满楼还是强逼着自己告诉花满楼要怎么做。
陆小凤沉默地打开了陶罐,风在这一刻忽然强烈了起来,呼呼地卷向两人,带走了陶罐中的一点骨灰··被这一幕刺激,陆小凤抬起了头,那一点骨灰在风旋中与黄沙共舞,飘向了远方。
这让陆小凤下定了决心,他将手伸到了陶罐中,抓了满满的一把骨灰,任由它被风带走,不再挽留··这是陆小凤为沙曼举行的葬礼·沙曼离去,陆小凤送别,而花满楼默哀。
不大的陶罐,装载着一个人的生命,两个人的过去·现在陆小凤亲自挖空它,葬下三年的回忆与快乐··陆小凤一直沉默,直到最后一抔骨灰在他的手上渐渐变少。
“她问我爱不爱她·”陆小凤忽然说··“……”花满楼手蓦地收紧,又放开·陆小凤的答案,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但事实,却是“本该”理所当然。
陆小凤握紧了手,偏偏收得越紧,沙曼离开得越快,最后,手空了,人走了,一切都恍如隔世,“可是我回答不出来·花满楼,只是一个字而已,我说不出来。”
“……”·“她跟我赌,她赌我不爱她·”·客栈中,花满楼坐在桌边,神色复杂·这句话是陆小凤今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陆小凤说出这句话时哽咽的声音此时此刻仍然在花满楼的脑海中回响,越来越嘹亮,直把花满楼吵得头疼··沙曼,赌艺冠绝天下,她太聪慧了,十赌九胜,她既然敢赌,就抱着必胜的决心。
那么,为什么沙曼说陆小凤不爱她··思想来去,花满楼就是想不通··陆小凤再跟着花满楼回到沙角镇后就径直钻回了客栈,扑倒在床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安静,安静得……就像是死了一样··这个念头让花满楼心惊肉跳,走到床边,花满楼摸索了两下就抓到了陆小凤的手腕·指下脉搏仍然在跳动,不失过去的强健。
陆小凤现在睡得那么死,只是因为这段时间内力消耗过度,过度疲倦··感觉陆小凤的身体有点烫,担心他在发烧,花满楼伸出手探了探陆小凤额头的温度——还好,没有发热。
安心地收手,花满楼的手指一不小心划过了陆小凤的侧脸,指腹有一种麻刺的痒··这个位置,应该是陆小凤的下巴吧那么自己现在摸到的,是胡渣。
强强情有独钟武侠·花满楼忽然想起自己带着陆小凤回来客栈的时候店小二那好奇的语气·一开始他是以为自己太过狼狈,现在仔细一想,陆小凤在大漠停留了这么久,恐怕比他还要狼狈。
将陆小凤的手放到被子下,花满楼轻声地离开了客房··陆小凤一直在睡,最后是被饭香唤醒的·醒来的时候他仍然觉得很疲倦,这样想来,他应该也没有睡太久。
往外看去,天还未亮·不是他睡了一天一夜,就是他刚睡下没多久·当陆小凤看向桌子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个感动的微笑··房间的烛火不灭,桌上摆着一个小石锅,盖子紧盖,而且石锅还没布包着。
香味就是从这儿传来的,应该是食物,这样用布包着能保温··在旁边还放着一叠衣物,衣服是他自己的,刚从包袱里取出来··衣物上放着一个木盘,里面摆着刀具。
陆小凤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下巴,果然长满了胡渣·能把事情想得那么细的,就只有花满楼了··睡醒后,陆小凤才发现自己回来后只脱了外衣就睡下了,在大漠停留了多日,现在他浑身都难受。
走到桌边揭开了石锅锅盖,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粥·陆小凤在大漠中这几日风餐露宿,现在看到这热气腾腾的粥,也有了食欲··只是比起食欲,陆小凤觉得身上更难受。
权衡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先洗个澡,便出门去唤了店小二··这家店本来夜里是该休息了的,但是陆小凤惊喜地发现一出去就找到了一个店小二·小二看到陆小凤的时候很激动,一听说陆小凤是要热水,忙不迭地就去厨房抬热水去了。
也许是一个人在外面候得有点久了,难得有个人出来,小二有些兴奋,做事也麻利·陆小凤等在一旁,刚才在楼下找了一圈都没看到花满楼,他就问,“小二哥,那位和我在一起的公子呢”·“那位爷就住在爷您的隔壁。
就是那位爷吩咐小的准备热粥和小刀,还有在厨房烧着热水候着的·对了,这裹上布不让粥冷掉也是那位爷吩咐的,别说,这粥端上来有好一会儿了,还是热乎的·爷,您这位朋友真细心。”
小二对花满楼的印象很深刻,不着痕迹的恭维中也带上了几分真心··陆小凤托着下巴望着桌上备好的一切,偏过头看向房间的墙,一墙之隔,花满楼就在旁边的房间,不知在做什么。
小二很快就放满了水,陆小凤感到很满意,就打赏了小二,告诉他不用候着了·小二得了上前,喜滋滋地回去休息了··陆小凤除掉了身上的衣物,就这么浸在了水中,让热水洗涤他的身心。
直到泡得身体发软,陆小凤才离开浴桶,换上衣物,并且把自己好好地打理了一番··做完这一切,时间也过去了许多·摸着已经光滑了许多的下巴,陆小凤挑眉,嘴角也跟着挑起,连胡子也跟着挑动了。
陆小凤下意识地去摸了一下自己的两撇小胡子,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感觉这个说法已经是好久以前了··感慨了一下,被亏待了许久的胃终于是忍不了陆小凤的闲情逸致而彻底地发了脾气。
陆小凤揉着有些发疼的肚子,总算是想起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饥饿感来袭,嗅觉的功能就会自动扩大无数倍,陆小凤直勾勾地看向了桌上还没有动过的热粥。
打开盖子,食物的味道再次冲击了陆小凤饥饿的胃·用布过着石锅的方法真的很有用,直到现在粥还冒着热气,陆小凤吃了一口,温度竟然是刚好的··陆小凤的眼睛发亮,粥的味道在嘴中炸开,温润的绵厚的滋味,让之前疯狂抗议发作的胃像是被挠着下巴的小猫一样舒适地安静了下来。
粥的滋味很好·很暖·又喝了一口粥,陆小凤感觉全身都暖洋洋的·只是,他忽然发现在这间房间里只有他一人,在这深夜,他觉得空荡荡的,有些寂寞。
忽然很想让花满楼过来·陆小凤从来都是行动派,一冒出这个念头,陆小凤手中就出现了一块小石子,信手一抛,石子就撞上了墙面··听到小石子撞在墙面发出“咚”的一声,陆小凤马上就后悔了。
花满楼一接到沙曼的信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就算是有一身的内力可以强撑,花满楼的疲态也逃不过陆小凤的眼··他是好好地睡了一觉,但是花满楼说不定还在睡。
越是这么想,陆小凤就越是为刚才的行为懊恼,花满楼听觉那么敏锐,这家客栈的墙壁这么薄,刚才那一下肯定会把花满楼吵醒的··果然,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了响动。
陆小凤可以想象花满楼疲倦的模样,连忙走到门口想要和他道歉··陆小凤打开了门,垂头丧气地等着花满楼走到自己面前用无奈的语气对自己说教·但是很奇怪,他等了很久,花满楼都没有来。
陆小凤往两边张望,都没有看到花满楼的身影·“奇怪了,刚刚明明听到声音了·该不会是因为嫌我吵所以跑到别的地方睡了吧”陆小凤嘟囔着站直,思考要去哪里把花满楼找回来。
“你也知道刚才你打扰到我了”背后忽然传来了花满楼的声音··陆小凤惊喜地往身后看去,竟然发现房间的窗户大开,而花满楼正好落在窗台上,两手扶着窗栏,正无奈地看着他。
陆小凤惊呆了·因为在他的概念里,花满楼永远都是知书守礼的人,他能带着花满楼飞檐走壁,能带着花满楼使诈耍赖,但是花满楼进别人的房间,一直都是坚持走正门的,上房顶就已经是极限了。
爬床,就像是翻墙一样,这两个动作陆小凤都有自信将它做得风流十足,但是花满楼这样做,他从没想象过·偏偏现在花满楼不走正门,竟然选择了翻窗··因为吃惊,陆小凤半晌都没有说话。
花满楼叹了口气,叫陆小凤过来拉他一把是没有可能了,他记得窗台边应该没什么东西,所以花满楼轻松地跳下了窗台··整理过衣衫后,花满楼发现陆小凤还是一声不吭。
花满楼笑问:“怎么了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陪你发呆”·“对不起,我吵醒你了·”陆小凤合上了房门,走上来把窗也关上了,将寒风挡在了门外。
花满楼接受了陆小凤的道歉,走到了桌边坐下,“既然知道,下次就不要扰人清梦了·这次就当给你个小教训·”·强强情有独钟武侠·故意不走正门而选择爬窗,就是为了给陆小凤一个小教训,让他知道大半夜被吵醒,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弄出点报复。
这次,就当吓吓陆小凤了··话是这么说,花满楼觉得陆小凤再犯的可能性极大··不过追究起来也没什么用了,花满楼摇摇头,感觉到自己的手边有什么在散发热气,“这粥……”这粥是他早些时候为陆小凤备下的,但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吃……“是不合你口味吗”·诶陆小凤这才想起只喝了两口的粥,连忙坐回了原位,“不是不合口味,我这人不是很挑的,你准备的粥味道很好。”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陆小凤连连往嘴里塞了好几口粥,大口大口地吞咽··花满楼想象着陆小凤狼吞虎咽又小心翼翼地瞥自己害怕自己生气的模样,笑问:“慢慢喝。
对了,你叫我来做什么”·埋头喝粥的陆小凤呛住了,痛苦地拍着自己的胸口缓下这口气,然后又愣住了·他叫花满楼来做什么就因为觉得一个人空落落的,想要花满楼在一旁·他相信这个理由说出去,花满楼就算脾气再好都会破功。
但是还能找出什么理由整个房间里目前两人唯一谈论的话题就是自己面前这碗粥··这厢陆小凤直勾勾地盯着这碗粥仿佛答案会从天而降,那厢花满楼也因为没有得到回答而奇怪。
过了好久,陆小凤才问:“你有吃晚饭吗”·花满楼被呛了一口,小心地掩饰住,“嗯,我是收拾好了,吃了点东西才睡下的·你叫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陆小凤低着头,右手握着勺柄用力地搅动碗里的粥,“粥挺多的……”这个理由太不像样了,陆小凤说不下去了。
花满楼微微摇头,就算陆小凤不说,他也猜到了·不过他也不拆穿,“你是要分给我”·不经思考地,陆小凤就舀了一小勺的粥,真的作势要给花满楼。
不过他很快就发觉了,制止了自己的动作··花满楼光是靠着听觉就分辨出了刚才陆小凤做了些什么,他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忍俊不禁··短暂地沉默后,两人都发出了闷笑声。
此时,两个男人的脸上只有放松的笑容,哪怕它只能维系一瞬间,都好·这时的两人,仿佛回到了过去,彼此开着玩笑,轻松地相处着··“喝粥吧·”花满楼示意陆小凤。
陆小凤埋头一口口喝着温度刚好的暖粥,不说话··直到陆小凤差不多喝完了粥,花满楼才开口:“陆小凤,回江南吧·”·“好·”· ·004· ·让陆小凤答应回江南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吃饭,睡觉,上马,全程陆小凤都非常配合,而且为了消解路上的烦闷和两人三年不见的距离,两人一路上都是谈天说地,一如过往··好像一如过往··花满楼在心里加了这么一句。
陆小凤只是表现得好像过去一样没心没肺,但是花满楼已经不少次撞到陆小凤发呆了··每次只要陆小凤安静了下来,花满楼就会留给他一定的空间·他知道陆小凤是在想念沙曼,得给陆小凤一点时间让他走出来,陆小凤可以做到。
好在陆小凤的确一点点地走出了阴霾,笑容变多了,也真诚了许多,花满楼能辨别出来··虽然说是要带着陆小凤回江南,花满楼倒并不显得焦急,已经飞鸽传书告知花林要外出,自己这次的突然离开自然不会引起花家的混乱。
·既然时间不紧,花满楼就决定和陆小凤慢慢地回去,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权当做是散心好了··他们回程的时候曾经路过陆小凤隐居的地方,花满楼询问陆小凤要不要回去看看。
结果陆小凤只是摇头,过去的就过去吧,再回去,那里也什么都没了,不如就不回去,好像他和沙曼从未离开一样··陆小凤坚持,花满楼也不会勉强,带着陆小凤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因为两人是抱着散心的态度的,脚程就慢了不少,花费了不少的时间,两人总算是回到了水乡,而花满楼想的,就是先把陆小凤带回百花楼,至于陆小凤,他根本不在乎去哪里。
颠簸了数日,花满楼和陆小凤在“百花镇”稍作停留·本来按照两人的脚程应该还可以再往前走一段路,不过陆小凤率先提议在这里休息··“百花镇,和你的百花楼重名,说不定里面也有很多花。”
陆小凤是这么说的,花满楼自然也不会反对··两人就下了马,进了小镇·直到进了小镇,他们才感觉到什么叫做百花镇·这个小镇每家每户都种了很美的花,街上小铺也可见鲜花,就连空气中都充斥着浓郁的花香,让人感觉像是进入了被花环绕的世界。
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放松了下来,陆小凤看了花满楼一眼,得意地说:“你看,我的选择没错吧我们差点就错过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小镇·”·“是很好。”
花满楼赞同地点头,现在他处于一个很放松的状态,这个百花镇让他想起了百花楼··两人都准备先找家客栈休整一下再好好地在小镇上逛逛·一路都是有说有笑的,陆小凤忽然发现有个小女孩站在他们前面。
小女孩是忽然跑出来的,一开始可能是凭着一时的勇气,但是现在两个大人都因为她停了下来·被陆小凤和花满楼低头看着,小女孩一下子就红了脸,支支吾吾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小凤笑眯眯地看着小女孩,等着小女孩说话·花满楼也好脾气地等着,一时之间一个小女孩,两个大男人和两匹马就被好奇的路人围成了一圈··小女孩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啊,无助地回过头,可怜巴巴地向身后不远处的爹娘求助。
不过她的爹娘只是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并没有上前解围··陆小凤干脆就蹲了下来,笑眯眯地问小女孩:“小姑娘,找我们是有什么事情吗”陆小凤一向是古灵精怪的,这样的笑容不但招女人喜欢,小孩子也会产生亲近感。
强强情有独钟武侠·果然,小女孩的紧张缓解了许多,颤颤地将手里抱着的花递了出来,“这……花……花……”·“好香。
是桃花吗”花满楼温和地问··花满楼与陆小凤的气质不同,这样温和的模样让小女孩感觉像是面对温和的长辈,更加得到了鼓励··有了花满楼的引导,小女孩再次鼓起了勇气,“这是新开的桃花,从我家的桃花树上新折下来的。”
花枝是新剪下来的,花香似有若无,花心还带着水珠,是小女孩洒上去的··“很漂亮·”陆小凤赞美,“可以卖一枝给我们吗”·小女孩露出了自豪的表情,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局促,开心地说:“两文钱。
这枝是最漂亮的·”·陆小凤很爽快地给了钱,还夸奖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能克服自己的害羞卖出桃花,这个女孩子很可爱··围观的路人也纷纷点头称赞,散开了去。
没有被路人围观,小女孩更放开了·她看到陆小凤拿了桃花枝又递给了身旁的花满楼以后天真地说:“叔叔送花给哥哥,叔叔对哥哥真好·”·说完,蹦蹦跳跳地跑回去牵着她爹娘的手离开了。
独留下花满楼和陆小凤面面相觑··陆小凤震惊地指着自己,嘴开开合合却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花满楼拿着桃花枝,好笑地说:“现在知道了,不能随随便便买花,更不能随便送花给人”·可是谁知道陆小凤和花满楼思考的问题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面上。
陆小凤指着自己的脸,悲愤欲绝:“为什么他叫我叔叔,喊你哥哥”明明他和花满楼差不多大··“……”还好周围的路人都是自顾自地走着,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人,否则花满楼都想装作不认识陆小凤了。
可是陆小凤还是坚持不懈地追问这个问题·最后花满楼只是歪着头,给出了一个回答:“可能是胡子显老”说完牵着马就往前走。
这个回答给了陆小凤更大的打击·他木然地站在路中间,直到发现花满楼已经走远了才追了上去,中途还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小胡子,对花满楼“胡子显老”的说法非常不满。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两人抛在了脑后,他们找了一间客栈住下了··陆小凤放下了自己的行李就去隔壁找花满楼了·花满楼的行李已经放好了,但是房间却空空地没有人,之前买来的桃花枝摆在桌上,又洒了点水。
不得不说,这枝桃花真的很漂亮·陆小凤干脆就坐下来端详这枝桃花··这时候房门被推开,花满楼端着一个瓶子进来了·觉察到陆小凤在,花满楼说:“来得正好,帮我看看瓶子里的水有没有多”刚才盛水的时候他走了会儿神,不知道是不是放多了。
陆小凤往瓶内看了一眼,原来是去准备放桃花枝的瓶子去了,“不多不少·”·接过瓶子,陆小凤把桃花枝□□了瓶子里·花瓶就摆在桌上,住在客栈里,空气中少了街道上的花香,真是为此房间中似有若无的桃花香变得更惑人。
“这样就可以让它开得久一点了·”花满楼满意地说,鲜花易逝,这花枝也是很脆弱的··陆小凤很赞同,“这么漂亮的桃花,开久点才不负它的美。”
在花满楼面前,陆小凤从来都会自然地称赞所看到的每一处美好,和花满楼一起分享··花满楼很感激陆小凤,就像是现在,这枝桃花的美丽他不光是嗅到,他还能听到水珠低落在桌面的声音,还能听了陆小凤的描述幻想桃花的模样。
“别在这里坐着了,先下去填饱肚子吧·”陆小凤提议··两人选择在楼下大堂吃饭,饭菜很快就上齐了,色香味俱全,很好地满足了陆小凤和花满楼对美食的追求。
吃饭的时候,街上有很多人搬着花走过,场面看起来极其热闹·花满楼和陆小凤都好奇地看着,猜测这是在做什么··实在好奇,陆小凤叫了个小二来问是怎么一回事。
一问才知道,他和花满楼恰好赶上了这百花镇的斗花会··说起这斗花会,是百花镇中每个人的自豪·这百花镇中每家每户都会种花,而且鲜花也成为了这座小镇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每年都会有花商来购买百花镇种植的鲜花,为了让这些花商更了解每家种花的水平,小镇每年都会举办一次斗花会,将各家种植的鲜花汇聚在一起让各位花商有个评价··虽然说这是为了交易,但是众多鲜花齐聚,也是一番难得的好景色。
除了花商,每年还会有不少人借着斗花会外出游玩,欣赏春花百媚··陆小凤和花满楼也有了些兴趣·谢过店小二之后,陆小凤对花满楼说:“待会儿一起去看看吧”·“好啊。”
花满楼答应得很干脆··这段时间无论是陆小凤还是花满楼都有些累,正好借着这斗花会散散心,放松一下也好··用过餐后,陆小凤和花满楼信步在路上走着。
不少人都去看斗花会了,两人事先都没有问过路,只要跟着人群就可以找到了··果不其然,两人很快就赶到了斗花会举行的花园·一进去,陆小凤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百花争艳。
斗花会一共要举行三天,今天是斗花会的第一天,男男女女都蜂拥而入·人一多,难免磕磕碰碰··花满楼行动不便,刚进了花园没走上两步,就已经被路过的男男女女撞了几下。
花满楼心底也挺无奈的··“花满楼,我们去那里·”陆小凤漫不经心地走到花满楼的身边,让花满楼走在里道,这样就可以避免花满楼被其他人撞到。
他看到前方有一处凉亭,人也挺少,可以让两人好好休息,又能看到这满园百花的盛况··这斗花会的确是人山人海,陆小凤和花满楼好不容易才突出重围·于凉亭中坐下,花满楼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斗花会会这么热闹。”
“人挤人啊·”陆小凤坐在花满楼的对面,单腿翘起叠在另一条腿上,有些后悔在这儿时间过来了··强强情有独钟武侠·花满楼倒是比较冷静的一个,虽然刚才也被挤得不太舒服,他注意到了问题所在:“现在是入园的时候,人自然比较多。
我们坐在这里等一会儿,等人都进得差不多了再进去·”·“也只好这样了·”陆小凤单手撑着脸,除了这个他也想不出其他的方法了··花满楼和陆小凤都没有找话题聊天,而是安静地坐着,光是这样就已经足够安逸了。
只是二人不知道,他们就这样坐在凉亭中,一个风流不羁,另一个温润如玉,两位英俊的男人招惹了不少姑娘爱慕的视线··不过陆小凤和花满楼还是自在地坐在那里,也不去在乎其他人投注的视线。
约莫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入园的人才陆陆续续地少了下来,两人才再次踏上小道··小道两边都种满了鲜花,盛放开来香气逼人·欢声笑语,春日的花香在笑声中变得更加有活力。
花满楼站在花丛前,闭着眼睛品味着满园的芬芳··陆小凤忽然很想知道这爱花的花公子到底对花有多少的了解·正巧看到花满楼站在蔷薇花丛前,陆小凤就问:“花公子,不知面前这花,你可知晓”·陆小凤一开口,花满楼就知道他起了玩心。
陆小凤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还叫他花公子,一听就知道陆小凤不怀好意了··不过这个问题倒没什么难度,花满楼微笑着说:“三月蔷薇,应该很美·”·花满楼这么轻松就回答了上来,陆小凤撇嘴,就知道这么点东西难不住花满楼。
可是就是因为一个问题问不倒他,陆小凤心底燃起了胜负欲··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花园里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穿着蓝衣的俊俏公子指着花园中各种各样的花去考同行的白衣公子,而白衣公子每一种都知道。
到最后,蓝衣公子几乎把整个花园里的花都指了一遍,而那位白衣公子只是随口就能报出花名,胜负立见··“这位公子想必是行家·”周围的人早就对陆小凤和花满楼充满兴趣了,两人的问答一结束,周围的人就围上来和两人搭话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好不容易才挤出包围圈,为了躲避其他人,两人干脆跳上了屋顶·陆小凤累得躺在了屋顶上,“真的是太可怕了·”他真是完全低估了这个小镇里的人对花的热情。
花满楼也被折腾得够呛,“你还说,都是你惹出来的·”要不是陆小凤拉着他满园乱走,至于惹上那么多的人·肇事人对这件事毫无愧疚,反而是想起刚才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场景就不满,“如果你不知道那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谁知道你竟然样样都知道”·简直是无理取闹·花满楼想,他从小就爱花,一直和花打交道,这些花他都知道也不足为奇··在两人休息的时候,周围的人渐渐地散去了。
花满楼只觉得周围都安静了下来·询问了陆小凤,陆小凤也奇怪地说:“你不提我都没注意,好像大家都聚在一起了·说不准……是有什么特别的花种”·捺不住好奇,两人也过去了。
只是为了避免再次造成刚才的混乱,两人都选择站在树上往下看··陆小凤一眼就看到了在展台上的水晶塔,水晶塔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从外面依稀可见里面好像摆放着一盆花。
是什么花要被这样保护着·陆小凤好奇,而花满楼的表现更加奇怪,他问:“这是什么花”·陆小凤摇头,“那花被摆在一个水晶塔里,看不到。
水晶塔倒是很好看·”这时陆小凤发现花满楼的表情复杂,一点都没有之前的轻松·他担心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花满楼摇摇头,“有点奇怪,我说不清楚。”
陆小凤正要再问,下面就传来了掌声·陆小凤凝神看去,就看到一位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走了上去:·“各位,我季家多年来都在钻研新的花种·经过我们多年的苦心钻研,终于在今日,我们培育成功了新的花种——夜瞳。”
季家·百花镇靠花卉种植和买卖获利维生,而季家就是百花镇种花有名的大家之一·小二告诉过他们,季家近几年来一直都在研制新的花种··在这斗花会上用培养的新花种给花商留下深刻印象,这样才能抢下最大的交易。
季家多年钻研,为的就是这一日··没想到在今日,他们竟然看到了·陆小凤心想,他们这还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老人说完后,后退了一步,在水晶塔的顶端按了一下。
然后,“咔哒”一声,水晶塔打开了··接下来所看到的,让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花满楼看不到,却敏锐地闻到了花香·这股花香,非常奇妙。
它浓郁,却又有深度,仿佛可以继续探索·闻着花香,仔细地嗅闻,在花香的深处,花满楼发现有什么隐藏在深处,花香中是冰冷,还有锈迹的味道··这花古怪。
花满楼用手肘碰了下陆小凤,“陆小凤,这花有古怪·跟我讲讲它的模样·”·“何止是古怪·”这花何止是古怪,已经是诡异的程度了。
半透明的水晶塔缓缓地打开,在塔内摆放着一朵话,幽绿的根茎延长向上,绿叶伸展开来,花托之上,竟然是一朵墨黑的花··水晶塔在阳光下散发着炫目的闪光,而这朵墨黑的话在流光下竟然有一瞬间泛起深红,再一眼看去,又是让人捉摸不透的黑。
花瓣一片片舒展,透过一层层的黑色,在花心仿佛有一只墨黑的眼睛,借着花瓣的遮蔽,窥探着这充满流光的世界··有那么一瞬间,陆小凤以为自己和那只眼睛对视了,这样想着,那股浓郁的花香也变得阴森了起来。
 ·005· ·季家的“夜瞳”果然大放异彩,在斗花会上一举夺魁,吸引了无数花商的目光·一时之间,季家在百花镇的名声再一次响彻云霄。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忧,不同人对不同一件事情的感触往往是不同的·比如说陆小凤和花满楼,两人就因为刚才那盆名为“夜瞳”的花而头疼··强强情有独钟武侠·陆小凤现在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夜瞳”那墨染的黑以及在阳光下一晃而过的深红,鲜花缠绕着阳光,是那么诡异,又抓人眼球。
花满楼和陆小凤的切入点不同·但是那股香味一直缠绕在他的鼻息中无法散开,想要仔细追究,却怎么都想不出来那股隐藏在深处的味道究竟是什么··两人一时之间就沉默了下来,一整个斗花会两人都留在树上。
有不少人上前向那位老人询问关于“夜瞳”的信息,陆小凤和花满楼本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探知更多关于“夜瞳”的信息,但是谁都没有探知到“夜瞳”核心的信息。
就这样说来说去,斗花会不知不觉也接近了尾声·斗花会的第一天,“夜瞳”,成功地抢夺了所有人的视线··这场斗花会要持续三天,“夜瞳”也就要在这花园中摆上三天。
这盆花是季家今年夺魁至关重要的一环,所以这三天即便是深夜,季家也会派家丁守在一旁··第一天结束后,陆小凤和花满楼并肩走在路上·陆小凤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打量街边有什么玩意儿能让他感兴趣。
而花满楼仍然沉浸在那股花香中··“诶,花满楼”连续叫了花满楼好几声都没有得到花满楼的回答,陆小凤干脆拍了花满楼的肩膀一下,这才把花满楼拉回了神。
看花满楼一副如梦初醒的表情,陆小凤连连摇头:“我说你这是何必如果你对‘夜瞳’那么感兴趣,只要大大方方地去季家买花就行了。
花家的七少爷上门求花,对季家来说也是荣幸吧”·买下“夜瞳”,花满楼沉吟一声,最后还是摇头,“不了,那朵花有些古怪,我不是很喜欢。”
陆小凤也试着想象了一下花满楼将“夜瞳”摆放在百花楼里的模样,别说,真的很诡异·陆小凤立刻点头,“这个决定非常正确·”·无视陆小凤,花满楼还是继续思考自己刚才所想的问题,“刚才我闻到那股花香,有点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陆小凤很信赖花满楼的嗅觉,他是被视觉上的冲击占据了大脑,而花满楼却能从其他的角度发现问题··那股香气,对陆小凤来说只是浓郁得有些让人晃神,而对花满楼来说,其中还有诡异的地方。
“我总觉得那股花香的后面还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感觉挺熟悉的,可是说不出来·”本来就觉得那盆花有些古怪了,在陆小凤向他描述了“夜瞳”的模样后这盆花在花满楼看来就更加诡异了,花满楼有些苦恼。
比起花满楼的在意,陆小凤倒是无所谓地说:“想不出来就不用想了·反正我们只是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那盆花古怪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不说这个,我们是先回客栈”·花满楼没有发表意见,陆小凤走到哪儿,他跟着走就可以了。
他在意的是陆小凤的话,陆小凤他,好像对“夜瞳”没有什么兴趣··的确,“夜瞳”只是一盆花·但是以往,如果陆小凤发现什么地方有诡异,他肯定会探察一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事不关己。
这种感觉,和多年前有些像··花满楼复杂地“看”向陆小凤·花满楼双目并非有神,但也不空洞,只是光芒暗淡,而陆小凤总是会被在花满楼的目光下不自在。
这一次也是一样,陆小凤不自在地别开了眼,装着样子换了个话题,“不如我们先回客栈吧”·“也好·”花满楼答应得倒是干脆,之前一直在想“夜瞳”究竟有什么奇怪之处,他现在也觉得自己的头晕晕的,“先回客栈吧。”
两人一起往客栈走,走到路上的时候陆小凤被路边的点心勾起了馋虫,想着去买点来吃·花满楼点头,就让他去··陆小凤保证很快就回来,花满楼就在树下等着他。
只是在陆小凤走了一会儿后,花满楼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气味,那股味道和让自己苦思不解的“夜瞳”背后的香气非常相似··心想陆小凤会找到自己,花满楼就顺着那股味道走去。
大概绕了几个弯,花满楼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声音··这声音……·“你来打铁铺做什么”陆小凤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花满楼勾起嘴角,果然陆小凤很快就找到自己了·不过陆小凤说自己站在了打铁铺的前面·灵光一闪,花满楼想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熟悉了。
“陆小凤,是铁锈的味道·”心中所思有了所得,花满楼满足地笑了起来··“铁锈的气味”陆小凤好奇,一朵花,竟然会散发出铁锈的气味·“很接近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其中有微妙的不同·”花满楼总是觉得自己刚才的推断有些瑕疵··又来了……陆小凤无奈仰天,花满楼认真起来的时候真的是有种追求完美的执拗。
为了阻止花满楼继续想下去,陆小凤把自己刚买的糕点捧到了花满楼的面前··“山药糕”花满楼眨眨眼,陆小凤竟然就是为了去买这些糕点·陆小凤挑了一块塞进自己的嘴里,边嚼边说:“唔……肚子……饿……”·这话说得含糊不清,花满楼哭笑不得地对豪迈的陆小凤说:“你先咽下去再跟我说话。”
陆小凤有些后悔了,这块糕点有点大,现在在嘴巴里嚼得非常费劲,好不容易才咽下去·“我饿了,你难道不饿”·回客栈叫小二准备点吃食不就可以了一面这么想,花满楼还是对山药糕挺感兴趣的,也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味道的确香甜,也不会腻人。
花满楼的吃相比陆小凤好太多,速度快,但是不失优雅·陆小凤撇嘴,心想着花满楼不愧是花满楼,吃块糕点还保持着以往的风度··“不要了吗”看花满楼只吃了一块就没有再拿了,陆小凤继续捧着糕点问。
强强情有独钟武侠·花满楼就着陆小凤的手把糕点重新封了起来,“就这样在大街上吃回客栈就着茶水吧·”·“行·”·一开始花满楼以为陆小凤只买了一点,没想到陆小凤一买就买了一堆,两人竟然就这样在房间里靠着吃糕点和喝茶水跳过了一顿晚餐。
陆小凤和花满楼都觉得嘴巴里是清甜的味道,两个人一个靠在榻上,一人坐在桌边休息·陆小凤将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如果是独自在山谷里,说不定陆小凤还会在嘴里叼上一根草。
“下次我就不买这么多了·”等饱足的感觉稍稍退去,陆小凤才表达了自己的后悔·嘴巴里还是甘甜的味道,陆小凤想啊想啊,就忽然想起了百花酿。
不想还好,一想到百花酿陆小凤就来了酒瘾,目光灼灼地望着花满楼··花满楼此时正在摆弄着之前买来的桃花枝,陆小凤的视线说不上如芒在背,但是也让花满楼颇不自在,“陆小凤,有话就说吧。”
“酒瘾犯了·”陆小凤干脆承认··花满楼轻声笑道:“客栈里多的是酒·”他就是装作不知道,不接下陆小凤的话茬。
陆小凤哀怨地望着花满楼,“花满楼,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你亲手酿的百花酿·”为了避免花满楼再装作不知道,陆小凤坐到了花满楼的对面,用距离给他更多的压迫。
花满楼不动声色地饮了一口热茶,直到陆小凤快要耐不住了才点头,“我是酿了些,你省着点喝,我答应了父亲和六位兄长要在父亲的寿辰上奉上些·”·对陆小凤的要求,花满楼从来都是点头应允的。
得到了花满楼的应允,陆小凤总算是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然而,就算是这样心满意足的夜,仍然无法给陆小凤一个安然的休息··这一晚陆小凤做了一个梦。
陆小凤很少做梦,他一向认为人生得意须尽享,与其在梦中幻想,倒不如在现实中追寻·因此他很快就觉察到了自己是在做梦··梦中,他是身处在一片灰暗的空间里。
这样的场景更让陆小凤确定自己是在梦里··梦里,有什么从头顶飘落,拂过了陆小凤的额头·陆小凤伸手接住,才发现竟然是一片如墨的花瓣··花瓣的触感柔软,仔细触碰仿佛有一种绒毛的感觉。
陆小凤不由地想,如果就这样按下去,花瓣会不会被自己揉碎··所以他尝试着揉碎了花瓣,结果流出了深红色的花汁··在花汁流出的一瞬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的气味,几乎让陆小凤无法呼吸,这和他今天在斗花会上闻到的香味完全不同。
陆小凤心想应该是因为花满楼今天反复和他说花香有些古怪,然后又说像是铁锈的气味,所以在梦中花的香气就干脆变成了铁锈的气味··陆小凤扔掉了手中的黑色花瓣,但是又有更多的花瓣自远方飘飘扬扬地飞来,飘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从哪里来的·怀着这样的好奇,陆小凤追寻着花瓣飞来的方向走了过去,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片,然后陆小凤觉得自己好像是扑入了花海··当然,如果是散发着花香的花海,自然是无所谓。
但是在梦中,这股花香却是不折不扣的折磨··在前进的过程中,陆小凤无数次地希望自己能醒过来,但是不管他怎么尝试,他就像是被固定在梦境中一样无法离开。
最后陆小凤终于找到了花瓣的来源··那是在这一片黑色空间的尽头·在尽头的上方盛放着一朵硕大的“夜瞳”花,比陆小凤在斗花会上看到的还要大上几十倍。
那些飘飞的花瓣就像是专门为陆小凤引路一样,当陆小凤在“夜瞳”花下站定之后,飘下的花瓣就渐渐地减少了,直到最后,有一股上升的气旋自陆小凤的脚下升起,将所有飘下的花瓣都卷到了上空。
然后,像是幕布被打开,上方所有飘飞的花瓣就像是被拉开的幕布一样消失了,而陆小凤正好面对着那朵“夜瞳”··这一次陆小凤和“夜瞳”花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之前在树上所观察到的细节放大了许多,陆小凤甚至能看清每一片花瓣上绒毛的模样··梦中是没有风的,可是“夜瞳”的花瓣却无风自动,好像娇羞着想要遮掩某样秘密。
最后,在陆小凤的注视下,花瓣缓缓地打开了··在花瓣打开的瞬间,陆小凤屏住了呼吸,·在花心,是一只眼睛·陆小凤发现自己与这只眼睛对视了·那只眼睛带着一股魔力,在接触到目光的时候,耳畔仿佛有一声叹息响起,整个人就被吸引了进去。
不可以被吸进去·为了抵抗那朵花的目光,陆小凤狠狠地咬了自己的舌尖,借着剧痛拉回了神智··陆小凤这是才发觉自己和这朵“夜瞳”靠得很近。
他连忙拉开了与“夜瞳”的距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小凤看到从“夜瞳”的花心,那双墨黑的眼睛流出了一道血泪··陆小凤睁开眼睛,猛地就坐了起来。
他单手揉着额头,梦中那双眼睛流出血泪的模样挥之不去,让陆小凤久久无法平息··花满楼梳洗之后没有见到陆小凤,走进陆小凤的房间找他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墨香,“陆小凤,你一大早起来就作画”·陆小凤从来都不是附庸风雅的人。
认识陆小凤那么久花满楼就从鲜少见过陆小凤画画,给女人画眉倒是有过几次·更别提一大早就作画了··陆小凤对花满楼的调侃并不在意,因为他的确不是什么风雅的人,现在他只是想把梦里看到的那朵“夜瞳”画下来。
画纸之上,只是黑白二色·但是陆小凤却觉得将梦里那股诡异的气息都画了出来·但是更让他在意的是,那只眼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正好花满楼进来了,陆小凤连忙放下画笔,“花满楼,你来得正好。”
陆小凤拉着花满楼,就把他按在了榻上··“陆小凤,你做什么”花满楼只是来看看陆小凤在做什么,这样忽然被拉过去按着坐下并不在花满楼的设想里,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反抗。
强强情有独钟武侠·陆小凤哪管三七二十一,按着花满楼的肩膀就低下头注视花满楼的眼睛,将花满楼眼睛中所有的细节都谨记在心··花满楼虽然看不到,但是陆小凤和他之间的距离也太近了一点,就这样靠近,花满楼甚至能感觉到陆小凤的鼻息喷洒在自己脸上的感觉。
花满楼哪里知道陆小凤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被陆小凤这么按着,他抬起手,纸扇就在两人之间打开,陆小凤不得不后仰··“花满楼,你也太狠了。”
陆小凤揉了揉鼻尖,刚才纸扇打开的时候差点擦到他的鼻尖,现在鼻尖还残留着一股刺麻的感觉··花满楼假笑道:“不如陆兄向我解释一下一大早就按着我的理由先”·理由……陆小凤摸摸鼻尖,坐到了另一侧,懒洋洋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大口之后,陆小凤又懒散地躺到了榻上,半天才憋出一句,“还不是因为你。”
这下花满楼倒是云里雾里了·是陆小凤一大早按着他,现在又说他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自己·“还不是因为你总说那朵花有点古怪,昨晚我做了个梦,梦里更古怪了。
我差点被那朵花给吸进去了·”陆小凤转头看着放在案上的画纸··“那你看我的眼睛是为什么”花满楼又问··陆小凤叹了一口气,“之前看那朵花,我就觉得花心好像是有一只眼睛。
昨晚梦里我又看到了,我这人吧没什么想象力,我看梦里那双眼睛那么逼真,我在想是不是以现实里什么人为原型的·想来想去,看过那朵花以后我直视最多的就是你的眼睛了。”
合着陆小凤是以为自己的眼睛就是他在梦里看到的想想都不可能,“那你看过了,是我的眼睛吗”·陆小凤翻过身,再次看了一下花满楼的眼睛,正好花满楼也转过身来疑惑地对着他。
陆小凤摇头,忽然恶作剧地说:“我觉得更像是女人的眼睛·”·拿女人的眼睛和花满楼的眼睛比·花满楼知道自己是被陆小凤戏耍了,也懒得理他。
本来两人是想休整一下,没什么事情就离开百花镇,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两人听到外面发生了骚动·· ·006· ·街上发生了骚动,陆小凤和花满楼一好奇,也跟了出去。
这次街上的人比昨天还要多,陆小凤发现大家都很焦急··拦住其中一个路人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知道季家那盆“夜瞳”花竟然被摔毁了··怎么回事·两人也赶到了斗花会,仍然选择了上次的那棵树,挤在人群之中,既难受又没办法看到前面,还不如站得高能够看清发生了什么。
陆小凤站在树上一看,昨天被安置在水晶塔中的“夜瞳”此时正躺在地上,水晶塔大开,而“夜瞳”就那么被摔在地上,花盆已经碎了,泥土撒了一地,在棕黑色的泥土之中深绿色的根茎都露了出来。
昨夜季家安排了四名家丁守在展台的旁边,而现在四名家丁都昏睡在地,就算周围聚了那么多的人,他们仍然没有醒过来··应该是被点穴了·陆小凤眯着眼,隔空扬手,解开了那四人的穴道。
果然,解穴之后那四个人立刻惊醒,惊慌地站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日见过的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愤怒地问,“不是让你们守在这里的吗”·“回……回……回总管。”
其中一名家丁在老者的面前战战兢兢,“我们四人昨晚本来是守着的,可是……我们忽然就昏倒了·”·这四名家丁眼下死的心都有了。
总管将看守“夜瞳”的任务交给了他们,谁都知道,这盆“夜瞳”对季家是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这本不该是什么困难的任务,但是他们竟然在守夜的过程中昏睡了过去,甚至是全然不知。
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向总管交代··“该死,竟然敢闯进来砸了‘夜瞳’……”老者显然对这件事情赶到非常的愤怒··不光是那位老者,展台之下围观的人群也纷纷开始讨论。
“竟然就这么被砸了……”·“这么明目张胆地做,肯定是不在意季家的……”·“说不准是柳家……”·“冯叔,您何必大动肝火。”
在这喧闹的,被吵闹,困惑和愤怒笼罩的展台上,忽然有一声平静温柔的女声出现,在这混杂的场面中,宛若是沙漠中的甘霖··陆小凤正被底下的人群吵得头疼,这时听到这样温柔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就被吸引了过去。
目光所及是一位身穿绿衣亭亭玉立的少女,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纵然在这样混乱在场面中,她仍然保持着平静··陆小凤挑眉,这个女人倒是看上去挺舒服的·花满楼站在陆小凤的旁边,觉察到了陆小凤周身气氛的变化,大概就知道刚才那个女人应该是挺赏心悦目的。
不过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的身份也是不简单·当她出现后,站在展台上的风总管立刻下来迎接,“小姐,您怎么来了”·竟然是季家的小姐,季挽芙。
这季挽芙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她在这百花镇却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她的父亲在五年前失踪,季挽芙便独自挑起了季家的重担··她较少抛头露面,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她安排给手下的人做或者是由冯总管代劳。
这次“夜瞳”被毁,季挽芙自然是要出来的··看着地上被摔毁的“夜瞳”,季挽芙心疼地将花捧了起来,“可惜了这么一盆花,可是花了多年心血的。
冯叔,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就不要罚他们了·”·冯总管立刻双手作揖,“小姐说的是,小的不会惩戒他们的·”·听到小姐和冯总管的对话,那四名战战兢兢的家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强强情有独钟武侠·季挽芙将“夜瞳”交给了其中一名家丁让他带回季家,便朗声对众人道:·“各位,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了,我季家多年心血‘夜瞳’一夜之间遭毁。
挽芙来这儿想说的就是,花不是只有这一株,没了这盆,我季家还能拿出另外一盆··这斗花会上每盆花都是各位的心血之作,这‘夜瞳’更是耗费我季家无数心血。
挽芙只想奉劝暗地里捣鬼的人,季家不会被这些手段打垮·”·季挽芙的表情非常认真,围观的众人都钦佩起这位年轻的女子··“诶花满楼,听这季挽芙的语气,她好像知道是什么人做的”陆小凤双手环胸,靠着树干问花满楼。
花满楼纸扇轻摇,摇头道:“我想她以为这件事是那些嫉妒季家成就的人做的·”·“不过你认为没那么简单,对吧”陆小凤问。
花满楼点头,道:“如果那四名家丁是被敲晕的·”·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陆小凤看到了那名捧着“夜瞳”离开的家丁,“花满楼,我先过去看看。”
衣袂翻飞,陆小凤轻盈一跃后便逃出了花满楼所听范围·树下展台的人也渐渐地散去了,因为要另外准备一盆“夜瞳”,季家的人也都回去了,一时之间展台边也没人了。
花满楼一跃而下,落在了展台上·他觉得奇怪,就是因为那四名家丁是在陆小凤为他们解穴后才醒过来的··那也就证明昨夜有人点了他们的穴道··花满楼试着在脑内构想昨夜的情境,他觉得昨夜来这里的人很可能和自己一样是躲在树上,然后一跃而下在瞬间制服四名家丁,然后再去看那放在水晶塔内的“夜瞳”。
若是嫉恨季家培育出了新的花种,那对方不会只从水晶塔中取出“夜瞳”再摔了它·若是处于嫉恨,肯定是连水晶塔一起摔了的··想不通……·在花满楼思考的时候,陆小凤也追上了那名家丁。
在心里暗道声对不起,陆小凤点了那人的睡穴··普通的家丁怎么会料到会有这样一招,被陆小凤一点穴,又昏倒在地,本来捧在手中的“夜瞳”花就这么摔在了地上。
陆小凤一看到“夜瞳”就摇头,“昨晚刚梦见你,今天就要碰你·你可别开眼·”说着陆小凤还笑了起来,蹲下来仔细地看这“夜瞳”。
花茎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陆小凤伸手按住了花瓣,果然就像梦里那样是柔软又带着绒毛的触感··“咦”陆小凤发现,“夜瞳”的花托之上竟然有刺,上面还沾染了血迹。
看来昨晚摔了这盆花的人不小心刺伤了自己的手··陆小凤很快就回去找到了花满楼,一看,花满楼竟然跑到了展台上·还好现在周围没什么人,否则又会被人关注。
被陆小凤拉到了一边,花满楼问:“发现什么了”·“发现摔花的人是个笨蛋算吗”陆小凤幽默地对花满楼说。
花满楼无奈地喊了陆小凤一声·陆小凤耸肩,“我觉得那人并不是想砸了这盆花,更像是对那盆‘夜瞳’感兴趣,想要仔细看却不小心被刺伤了手。”
“刺伤”花满楼不解,“那朵花上还有刺”·“花托上有·”·虽然说“夜瞳”的茎很平顺,但是花托上竟然长了不少的刺,远看的时候根本注意不到。
但是只是被花扎了一下,就把花砸了,也不至于··“说不定只是一场意外·”陆小凤耸肩,不过是砸了一盆花,而且这花让陆小凤昨天做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梦,摔了也无所谓。
“不如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了·”陆小凤提议··谁知花满楼听到陆小凤的话后,竟然久久地不说话,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独留下陆小凤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惹花满楼生气了。
“花满楼,你是怎么了”陆小凤连忙追上花满楼··花满楼是个很少生气的人,即便是对着陆小凤这样经常耍无赖的人,他都是好脾气地接受到底。
这样子生气,显然是反常了··两人特地挑了个比较安静的角落,陆小凤就追问了··“陆小凤,为什么你这么想离开百花镇”花满楼开口询问。
陆小凤被问得一愣,离开百花镇,有什么好奇怪的在这个小镇上又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与其说是我想离开,不如说是你想留在这里吧”·陆小凤知道,他们两人是在“夜瞳”的事情上起了分歧。
他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在意的,偏偏花满楼觉得里面有些古怪··花满楼却觉得并非如此·陆小凤的性格从来都是散漫又无拘无束的,他不会因为无事可做而不愿意留在一个地方,因为他很擅长给自己找乐子。
陆小凤那么急于离开一个地方,反而代表陆小凤觉察到这里有事发生,而他想要避开这件事情··花满楼得出的结论就是,陆小凤不想牵扯进事情中··“这不像你。”
若是以往的陆小凤,明知其中有诡异却故意避开,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陆小凤别过头,不回答花满楼的问题·他当然知道这不像自己,但是他就是不愿意牵扯进去。
“花满楼,三年了,我变了很多·”他过关了闲散的生活,性子也收敛了很多,不再像以前一样一遇到有趣的事情就往里面钻,就爱细想··变花满楼被陆小凤的回答逗笑了。
任谁说变,他都可以信,唯独这陆小凤,他不信··“花满楼,我只是想过安静的生活·”陆小凤轻声地说··“你有想过跟我回百花楼之后要做什么吗”·“做什么好好休息啊,还能做什么。”
陆小凤一想之后的生活,眉飞色舞··强强情有独钟武侠·花满楼摇头,“我是问之后·你想过吗”·陆小凤无话可说,一时之间两人就隔着短短的距离对立而视,沉默在二人之间弥漫,一人不想回答,另一人得不到回答就不会善罢甘休。
·在二人僵持的时候,忽然从远处传来了女人的惨叫声·陆小凤和花满楼都下意识地奔赴了赶到了那个女人的旁边··“姑娘,发生什么了”花满楼问。
“那……有……有个人……”那个女人被吓得不轻,眼底含泪,手上被抓出了红痕,“刚才那人倒在这儿,我只是想帮忙,但是那人就发疯了。”
“我们追·”此时陆小凤和花满楼早就不在乎他们刚才还陷入了近乎冷战的危机,默契地追向了女子所指的方向··追了一路,两人竟然追出了百花镇的范围,进入了树林中。
“这人轻功不弱·”陆小凤和花满楼的轻功都是极高,而眼下这人能一路逃到这个程度,绝对不是等闲之辈··陆小凤碰了一下花满楼,花满楼会意地点头。
陆小凤落在树上,瞄准了远处的一棵树,飞身一跃··花满楼站定,陆小凤早他几步,挡住了那人的去路·对方只能在他和陆小凤的前后夹击中停下,躲了起来。
花满楼聚精会神,现在这里安静得吓人·花满楼摘下了一片树叶,仔细地辨认树林中的声音,指尖聚力,树叶朝正南边飞射而去,没入林间··树林中响起了一声闷哼。
花满楼又听见了衣衫和枝叶摩擦的声音,他知道是陆小凤追了过去··“司空猴精”·那人竟然是司空摘星··明明不久前司空摘星才离开了百花楼,两人竟然在这个地方又重遇了。
花满楼追了上去··此时司空摘星已经被陆小凤点住了穴道,昏睡了过去·三年不见司空摘星,陆小凤绝对想不到再见面的时候司空摘星会变成这样··他脸色青灰,双目之下是浓重的青色眼圈。
非但如此,司空摘星的嘴唇发黑·司空摘星竟然落魄到这个地步··“花满楼,你来看看,司空摘星好像中毒了·”陆小凤对花满楼喊道。
花满楼半蹲下来,给司空摘星把脉,“他情况不好,立刻扶他回客栈·”·回到客栈之后,花满楼就马不停蹄地为司空摘星展开治疗,陆小凤在一旁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就被花满楼勒令站在外面。
在花满楼集中精力为他人治疗的时候是断断不能出声打扰的·虽然在意里面的情况,陆小凤还是安分地坐在外面喝茶··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里面才传来花满楼疲倦的声音,“好了,你进来吧。”
陆小凤一走进去,就看到花满楼额头泛着虚汗,下地的时候脚步虚浮,人晃了一下·陆小凤连忙走上去扶住,“你怎么样”·“没事。
司空摘星中了尸毒,好在中毒时间比较短,我用内力帮他把毒逼出来了,他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的·”花满楼在陆小凤的帮扶下在桌边坐下··陆小凤先是递上了汗巾,在花满楼擦玩汗之后又递上了茶水。
竟然服务这么周到花满楼只是感慨了一下,端起茶杯就喝起了水来··在花满楼喝水的时候,陆小凤就往里屋张望·司空摘星躺在床上,衣衫都被解开了,胸口几处穴道都被花满楼扎了针。
“你给老猴子逼毒,还要把他扎成刺猬老猴子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被扎成刺猬,肯定会尖叫的·”陆小凤试想了一下那时的画面,觉得还挺有趣的。
花满楼放下茶杯,不置可否,“司空摘星中毒不浅,还好中毒的时间短,这样可以帮他把散在体内各处的毒素集中起来,方便·”·陆小凤托着下巴,手指不停地敲着自己的脑门,“这话你跟我说没用,等这只猴儿清醒了你跟他说。”
调侃过后,陆小凤就注意到一个问题了,“这猴儿那么机灵,轻功也不弱,不会傻到被人下毒,也不会被逼着吃药,你说他是怎么中毒的”·“这就得等司空摘星醒了再问了。
再机灵的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一不小心中招也有可能·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花满楼觉得还是等比较靠谱··陆小凤仰头,“那猴儿怎么可能那么笨……”笨陆小凤一惊,冲进内室,抓起司空摘星的手就瞧,在司空摘星的手指上真的有一个小伤口。
“怎么了”花满楼在外面听不到动静,就走进来问了··陆小凤放下司空摘星的手,“花满楼,那个笨蛋出现了·”·笨蛋……司空摘星就是摔花的人花满楼不敢置信,司空摘星什么时候对花花草草有兴趣了·“你是说司空摘星被那朵花刺伤,然后中了尸毒”一朵花上带着尸毒这是怎样的恐怖·“有可能。”
陆小凤抬起手揉揉鼻子,“这猴儿如果够聪明,就不会吃下尸毒·那么他身上就手指破了这么个小口子,大胆地假设也是可以的·”·这时花满楼忽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直接伸手,竟然抓住了陆小凤的手,手下竟然有血痂,“你受伤了”手背上的血腥气很淡,如果不是陆小凤抬手揉他的鼻子,花满楼也不会闻到。
“这猴儿被我弄昏前发疯,不小心弄伤的·”·就在陆小凤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时,花满楼做了个让他绝对没有料到的动作——·他在陆小凤的手背上闻了一下。
陆小凤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结果花满楼还抬头对他说:“就是这个味道,是血·”·什么血……·有个声音抢在陆小凤之前说了,“我说……你们两个在我面前至于这样么”· ·007··强强情有独钟武侠 ·这个声音很轻,但是花满楼和陆小凤都是一激灵,花满楼也就松开了陆小凤的手。
“司空猴儿,你总算是醒了·”陆小凤松了一口气·花满楼也走到了床边,司空摘星苏醒的速度比他想象得快,证明他中毒并没有那么严重··可是两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司空摘星晕乎乎地往自己身上一看,然后就爆发了,“哎呀妈,我怎么被扎成刺猬了”·陆小凤得意地蹭到花满楼的耳边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他肯定会大喊的。”
花满楼哭笑不得,走上前去把司空摘星胸口的银针都拔走,又帮司空摘星把脉,“脉象有点虚,但还算比较平稳·我给他开点药去除剩下的毒素·”·拿过纸笔,花满楼就坐在桌边开始写药方。
虽然司空摘星是刚中毒苏醒,本该卧床休养,但是他是个完全躺不住的人,仗着自己身体底子好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蹿到桌边奇怪地问:“喝药什么药我是怎么了”·“猴子,你中毒了。”
陆小凤恨铁不成钢,“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中毒的吗”·“中毒陆小鸡你就鬼扯去吧,我怎么可能中毒。”
司空摘星的回击相当有力,虽然这只会让陆小凤和花满楼更加无言以对··陆小凤很容易就和司空摘星杠上,“你说不可能那你说说你怎么会在我们这儿,还有花满楼为什么要把你扎成刺猬”·“……”司空摘星摸着自己的头,最后双手抱头趴在桌上,“我怎么可能会中毒呢”·花满楼决定把事情一件一件地理清楚,比如说——“司空摘星,你怎么会出现在百花镇”司空摘星爱往热闹的地方钻是没错,但是这斗花会怎么看都不是司空摘星的爱好。
司空摘星翘起二郎腿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润嗓子,“我是跟着你们一路来的啊·”·的确司空摘星对这百花镇也好,斗花会也好都没什么兴趣·那天在百花楼蹭完酒后他就四处闲走,然后偶然有一天听说花满楼匆匆地离开了百花楼。
他觉得奇怪就去打探了一下,最后竟然看到花满楼和消失了三年的陆小凤同时出现在百花镇附近,他就一路跟着两人··“我没有跟得太近·”司空摘星很小心地拉开了自己和花满楼他们的距离以确保不被发现。
“这么说起来”司空摘星猛地放下了茶杯,茶水溅湿了衣袖,不过他完全不在意,“陆小鸡这三年你是去哪儿了怎么忽然回来了你不是和沙曼一起隐居了吗”·将沙曼的事情告诉了司空摘星,这只野猴子总算是安静了下来,还用可怜的目光看着陆小凤,“兄弟,节哀。”
自然,这句话给司空摘星招致了一顿打··不过司空摘星这么一掺和也好,花满楼这么想,他和陆小凤一个爱闷着,一个不想谈的时候就会胡扯,司空摘星和陆小凤一杠上,烦闷的心情也都发泄了不少,气氛也活泼了起来。
“好了,猴子,你还记得你是怎么中毒的吗”陆小凤活动了一下手腕,“或者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身体不对劲的·”·中毒之说司空摘星可能不承认,但是身体不对劲他还记得。
“我跟着你们来了百花镇,就看到那盆黑色的花了·我好奇,就半夜跑过去打算凑近点看,然后不小心扎伤了手·”司空摘星还伸出手指,“然后就觉得头昏,摔了花,我就跑了,之后发生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陆小凤神色一凛,自己刚才的推测竟然一应成真·花满楼严肃地对陆小凤说,“都这样了,你还觉得这件事情有那么简单”·司空摘星显然还在状况外,他一会儿看花满楼,一会儿看陆小凤,“你们两个先别折腾,我到底中了什么毒”·“尸毒。”
花满楼解释,“我刚才也确定了一件事,那花香里,我闻到了血腥味·”·一盆色彩奇特,足以让司空摘星中毒,让陆小凤做恶梦,让花满楼觉察到异样香气的花,已经足够危险了。
“所以刚才我看到你拉着陆小鸡的手”在所有人都正经的时候,司空摘星又掉线了··陆小凤剜了他一眼,“说正经事呢,别扯些有的没的。”
“季家种出这种花到底意欲何为”花满楼心想··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也不一定·说不定只有这一盆花有毒,今天季挽芙说过会重新换上一盆‘夜瞳’,今晚我们再去看看新的那盆是不是有毒。”
“那就这么定了·”花满楼站了起来,对陆小凤说,“我去抓药,你留下来看着他·”说完花满楼就往外走··“唉花满楼……”陆小凤伸手没有拦住花满楼,就被司空摘星给抓住了。
“陆小鸡,这么着急追出去,你是不是惹了花满楼了”司空摘星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挖苦陆小凤的机会,而且看这两人刚才的气氛,好像是闹出了点什么。
陆小凤无奈地看着幸灾乐祸的司空摘星,一气之下点了他的穴道就把司空摘星扔回床上去,连被子都不给他盖就追出去了··司空摘星身体僵硬地躺在床上,瞪着床顶,在心里默默地诅咒陆小凤一百遍,这人就是这么对待三年不见的兄弟的·那边陆小凤才不管司空摘星的情况,花满楼只比他早出门一会儿,所以他很快就追上了花满楼。
花满楼似乎对陆小凤追上来并不感到吃惊,反而叹了口气,“不是让你看着司空摘星”·“老猴子不会跑的·”陆小凤保证。
花满楼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干脆就默许陆小凤跟着自己去药铺··谁知道陆小凤这一路根本就不打算安分地跟着花满楼,相反,他逮着机会就献殷勤·比方说,花满楼刚踏进药铺的门,陆小凤就接过那张药方跟着老板去抓药了。
强强情有独钟武侠·路上花满楼没有开口和陆小凤说话,陆小凤也就安静地不说话,只是一直跟着花满楼·花满楼就和他在路上绕来绕去,最后走到了河边··“陆小凤,你没必要一直跟着我。”
花满楼总算是开口和陆小凤说话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跟我说话了·”陆小凤半真半假地抱怨,好像刚才他是委屈了一路,“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花满楼被陆小凤说得一愣,错过了开口的机会,陆小凤就趁此接着说,“这次是我没有注意·司空摘星因为这‘夜瞳’中毒,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虽然“夜瞳”被砸的确是出于意外,但是司空摘星中毒一事证实了这盆花的古怪·朋友因此出事,陆小凤是绝对不会独自离开的··“刚才是我不对。”
花满楼生气都是闷在心里,陆小凤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之前的说话态度的确是会惹恼花满楼··现在时辰尚早,花满楼和陆小凤就站在河边,凉风追过,两人的衣衫和头发都被吹乱。
花满楼迟迟不表态,陆小凤也就安静地等着··过了一会让,花满楼说道:“我知道·”三个字,包含很多··他知道·他知道陆小凤离开了三年,安逸了三年,他不想牵扯进这么多的事情里。
他知道·他知道陆小凤只要是碰上与朋友有关的事情就会义不容辞··他知道·他知道在看到司空摘星中毒的那一刻陆小凤就不再坚持立刻离开,而是选择留下来查清楚。
同时,花满楼知道反常的不只是陆小凤,还有他自己··“对不起·”花满楼说出了这三个字,不是退让,而是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没打算逼你的。”
一开始觉得夜瞳花诡异,只是花满楼的直觉·只是夜瞳花被砸,这件事有那么几分诡异,如果没有后面司空摘星的中毒,他们留在这里也不是必须··花满楼希望陆小凤能有和以前一样对万事抱有乐趣,这段时间来他看透了陆小凤洒脱背后的躲避,偏偏在一个坚持一个无谓的情况下,他有些咄咄逼人了。
两个人各退一步,原本有些尴尬的僵持就这样被风吹得一干二净·陆小凤笑得露出了酒窝,“那我们两就没事了·”·花满楼点头,忽然又摇头,“这药你煎。”
陆小凤被花满楼这点头摇头弄得心情起伏,没想到最后花满楼竟然抛出这么一句·“为什么”陆小凤瞪着手里的药··“药是你抓的,自然是你煎。”
花满楼说的句句在理,“更何况你们时隔三年再见,你却扔下他就跑出来,你不亲自熬药端到他面前,他日后肯定闹翻了天也要找你算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小凤点头,怎么觉得这么有道理呢· ·008· ·“可算是把衣服换好了”听到房门推开的声音,花满楼笑着说。
陆小凤长叹了一口气,也不上前,靠在门上就和花满楼抱怨:“司空摘星折腾我就算了,你就住在我隔壁,你就在这儿听笑话”·花满楼可不觉得愧疚或者心虚,“你把司空摘星点了穴道就这么扔在客栈里,他肯定会报复回来的。
这又与我无关,我有何必在这件事情上强插一脚”·回到客栈之后花满楼才明白陆小凤为什么信誓旦旦地说司空摘星绝对不会乱跑·可怜了司空摘星,中毒还没有恢复就被陆小凤点穴,以一种非常不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
等陆小凤给他解开了穴道,司空摘星简直就是闹翻了天,一字一句地数落陆小凤不仗义··花满楼不愿意掺和,煎药的事情也交给了陆小凤,花满楼就干脆回自己的房间躲避风波。
陆小凤心想着司空摘星刚中毒还没有痊愈,再怎么想报复也不可能弄出什么,没有防备什么就去厨房煎药··谁知道司空摘星虽然身体还没有恢复,但是他还有无数种打击报复陆小凤的计划,并在陆小凤煎药的短暂时间内就迅速布置好了一轮报复……并且成功地把墨汁倒在了陆小凤的身上。
然后花满楼就这样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隔壁鸡飞狗跳··“司空摘星真是小心眼·”陆小凤不满地说··花满楼起身往外,“你和他半斤八两。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报复司空摘星·”·陆小凤紧跟着花满楼起身,也不说花满楼说的到底对不对,反而催促道:“不是说要去看季家新拿的‘夜瞳’吗司空摘星说他不出门,我们走吧,快出门吧,走吧。”
看来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接下来还会继续折腾·花满楼想着这几天是不能安静了,心底默默地哀叹··两人再次来到了花园中·斗花会的第二天远比第一天来的热闹,人也多了很多。
陆小凤和花满楼在人群中煎熬了许久才找到了季家的展台··一靠近季家的展台,花满楼就不适地皱紧了眉头,“陆小凤,这气味比之前那朵更浓了·”·“季家说的实力,不是瞎说的。”
陆小凤也跟着感慨··今早“夜瞳”花才会摔毁一盆,季挽芙当着所有人的面称会重新拿出一盆证明季家的实力,结果现在她的确拿了出来,而且不是一盆,是两盆。
而且相比起昨天那盆“夜瞳”,今天拿出的两朵更大,黑色更加浓厚,在依旧明丽的阳光下散发着妖异的美··只是站在展台之下,陆小凤和花满楼就听到了许多人对季家的赞美,大家都没有发现“夜瞳”的诡异之处,只是被这与众不同的黑色花朵吸引。
“季家这次可真是下了大本钱,这两盆花摆在这里,啧啧……肯定为他们赢得了不少的名声·”陆小凤啧啧称奇,他是见过花满楼爱花的,但是从没想到过这花还能招来那么多的人。
“名声不敢说多少,但是也是满载而归的·”陆小凤和花满楼忽然听到了带着笑意的女声,一回头,季挽芙正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强强情有独钟武侠·斗花会集中会赏的时间已经过了,游人都四处散去,虽然季家拿出的“夜瞳”博人视线,但是大部分游人还是会四散而去欣赏自己喜爱的花。
现在留在这儿的大多是对“夜瞳”感兴趣的花商··“季姑娘·”陆小凤和花满楼冲着季挽芙打了个招呼,都在暗暗地注意着这个年轻的女子。
季挽芙此时也正笑吟吟地打量陆小凤和花满楼,“挽芙不请自来,二位不会见怪吧”·“自然不会,美女作伴,何乐而不为·”哄女孩子开心,陆小凤是最擅长的,不用花满楼提醒陆小凤已经自然地开口了,“只是季姑娘现在不是更应该和那边几位花商交谈”·“这些谈生意的事情,冯叔最擅长。”
季挽芙打定主意不回去,“挽芙来这儿,是因为对二位印象颇深·毕竟站在树上赏花的,挽芙还只见过二位·”·陆小凤和花满楼有点尴尬,没想到他们站在树上还被人看到了。
“我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那时候站得很远·”季挽芙解释说,“今天还能见到二位是挽芙的荣幸·二位也是对‘夜瞳’感兴趣吗”·季挽芙是个聪明的女子,年少便承担家业,她有着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却也有着商人有的直白和圆润。
花满楼一身上下,一看就知道出生富贵人家,季挽芙不喜欢谈生意,但是不代表她不喜欢拉生意··该爽快说话的时候季挽芙绝对不会含糊,而且凭着她的相貌和气质,这样的直白反而更招人喜欢。
·“此花难得一见,想没有兴趣都难·”花满楼接过了话,他对花的了解远超过一般人··季挽芙以往遇见的花商或者其他游人对种花栽花少有钻研,遇上了花满楼,她总算是遇到一个可以畅谈养花所感的人,和花满楼聊得十分投入。
陆小凤这就插不上话了,虽然插不上话,但是陆小凤也没有闲着·在季挽芙和花满楼说话的时候,陆小凤就一直在打量季挽芙··有好几次季挽芙都撞上了陆小凤的视线,一开始她还能装作平静,但是几次下来之后季挽芙也不怎么自在地红了脸。
花满楼觉察到季挽芙的不自然,不怎么赞同地碰了陆小凤一下··“能和花公子畅谈是一件乐事·”季挽芙后退了一步,递上了一张帖子,“后天挽芙家将会举行一场花会,不少花商会来向挽芙买下‘夜瞳’,花公子和陆公子也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
递上帖子之后季挽芙就离开了··陆小凤双手抱胸,盯着帖子感慨,“有共同语言就是不一样,你们才说了那么一会儿话就成功地被邀请了·”·“你也不差。”
花满楼将帖子放进了衣袖,回击道:“这么一会儿就能用视线把人逼退·”花满楼问:“你看了人家半天究竟看出了什么”·要说看出了什么……陆小凤摸摸下巴,不怎么确定地说:“季姑娘的眼睛很漂亮算不算”·回答他的只有花满楼的背影,当然这背影表示的是无声的否定——当然不算。
斗花会在黄昏的时候就结束了,人群渐渐地散去·吸取被季挽芙看到的教训,两人这次借助花丛躲了起来,直到确认有人都已经散去了才朝着季家的展台走去··因为出了昨天那样的事情,季家这次安排了更多的人守在展台的旁边。
陆小凤和花满楼这次依旧躲在了树上··“这次安排的人手不少·”出了展台的附近,就连其他的地方也安排了一定的人手,虽然这些人都不会武功,但是人一多,肯定会引起骚动。
“我想季家还是想抓住捣乱的人的·”可是谁知道,真正摔了花的人现在正躺在客栈的床上养伤,顺便开始策划第十七种恶整陆小凤的方法··陆小凤和花满楼只是想来确定这两盆“夜瞳”是否也和前者一样有毒,如果可以的话也不希望伤人。
一合计,也只有其中一个人舍身去引起骚乱了··“谁去”陆小凤问··花满楼面不改色地任由陆小凤看着自己,然后沉默,一秒,两秒,三秒——最后陆小凤叹气,“我是不是就不该问这个问题”·“你我所工不同,轻功上我自认为比不上你。”
换言之,你跑得快又惹得起人,我只要趁机下去取花就好··陆小凤翻了个白眼,活动了一下手腕,说了句“等着”就跳下了树·紧接着花满楼就听到了下方传来了骚乱声,看来陆小凤为了速战速决直接跳到了展台上。
下方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不时可以听到有人在说“跑哪儿去了”,“在那边”之类的话,紧接着脚步声就越来越远··知道陆小凤已经把人越引越远了,花满楼也纵身落在了展台上。
“夜瞳”的花香越发浓郁,花满楼不怎么舒服地屏息,如果不是因为要来验毒,他是真的不想再面对这花了,毕竟这香气对他的嗅觉来说过于折磨了··虽然陆小凤已经把人引开了,花满楼还是决定速战速决。
人一多,谁知道中途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这么想着,花满楼就取出了两枚银针·两盆花是放在一起的,仍然安置在水晶塔中··花满楼正打算打开水晶塔,忽然听到耳边穿来空气裂开的声音。
一侧头,花满楼避开了朝着他后背射来的小刀··“不知阁下是谁可否现身”花满楼转过身,戒备地说··来人的武功并不是很高,但是轻功好像不错。
花满楼往前走了两步,右方传来了些许的声响,花满楼飞身迎上,扇骨直击来人··对方没有料到花满楼会这么快发现他的位置,立刻避开,手却往自己的怀里一掏,然后在空中洒了一把药粉。
花满楼闻到些许味道的时候就立刻屏住了呼吸,以树干为支点跳离药粉所在的位置··对方趁着花满楼落地还未稳住身形的时机又上来缠斗,手上赫然多出了一把匕首。
花满楼精准地挡开对方的每一下攻击··强强情有独钟武侠·那人手持匕首,刀刀直取要害·花满楼灵巧闪身避过,侧身踢中对方的手腕,匕首就这么脱了手。
花满楼单手抓住对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一拉,然后手中折扇直击,将那人击退倒地··那人立刻倒地,虽然花满楼并没有下重手,但是那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力气攻击他。
花满楼已经听到有人声朝着这儿接近了,估计这帮守卫的人终于意识到他们都对陆小凤穷追不舍,“夜瞳”反而无人看守··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花满楼不再管被自己击倒的人,而是上前打开了水晶塔。
陆小凤告诉过他花托上有刺,花满楼取出银针分别扎入两朵花的花托,然后每朵花各摘下了一片花瓣和叶片··摘取的时间并不久,但是因为耳畔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反而是度秒如年。
正当花满楼想要去拔出银针的时候,刚才被击倒在地的人竟然爬了起来,不甘心地冲着花满楼飞射了两把小刀,匆忙逃去··花满楼正待弹开那两把小刀,有人已经为他代劳了。
陆小凤恰好赶回,落在花满楼的身边,伸手一夹,二指之间便是两把小刀··“我还以为我这边比较麻烦,没想到你也遇到麻烦事了·”陆小凤笑道,他刚才把那群人引到了花园外,就急忙赶了回来。
现在不是让他们继续聊天的时候,花满楼拔出了银针,用手巾把银针包好,“刚才的两把小刀也放进来·”·陆小凤应了一声就把刀放了进去,在花满楼把东西放好的时候又赶紧把水晶塔合上,两人再一起离去。
一时之间,展台上空无一人·当季家家丁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平静得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他们都摸不清头脑,“夜瞳”也没有受到任何损害,刚才的那阵骚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边陆小凤和花满楼已经顺利地回到了客栈。
他们是直接去了陆小凤的房间,当然现在司空摘星正霸占着陆小凤的床··“你们两个总算是回来了”司空摘星早就等得无聊了,一开始他还能靠着模拟恶整陆小凤的方法消遣自己,但是越想到后面司空摘星就越觉得自己无聊,脑子想想有什么用,陆小凤回来了以后直接跟他杠上不就可以了·就在他躺得浑身都不舒服的时候,这两人总算是回来了。
司空摘星怎么还能忍得住,直接就从床上跳了起来,询问他们今天的战果··花满楼取出了银针,还有之前摘下来的花瓣和花叶··“哇,这两根针已经发黑了。”
司空摘星捻着针感慨,看来自己真的是一时无聊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竟然真的是因为被花扎破了手指中的毒··“陆小凤,这个给你·”花满楼把花叶和花瓣递给了陆小凤,“拿个茶杯把它们碾碎了。”
陆小凤照做了,取过花满楼递给他的银针在茶水中蘸了一下,果不其然,银针也发黑了,“季家的‘夜瞳’真的是毒花·”·他想起了今天季挽芙的笑脸,这样一个看上去爽直的女人,竟然会栽培出这样有毒的花,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时候司空摘星看到花满楼从手巾中取出了两把小刀,“这两把小刀是怎么回事”·“陆小凤引走季家的人之后我被人袭击了。”
烛火之下,花满楼转动着小刀,小刀泛起了黑色··“花满楼,这把刀淬了毒·”陆小凤把刀从花满楼手中拿走,“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他回来的时候只看到那人逃跑的背影。
花满楼也摇头,“我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觉得那个人是为了‘夜瞳’出现的,他极力阻止我靠近那两盆花·对了,他的武功不高,但是轻功不错,我和他交手的时候他使毒,我就想暗器上说不定也沾了毒。
可以验验是不是同种毒·”·验毒的事情自然是交给花满楼,反正陆小凤和司空摘星都不懂·不过他们也在盘算之后的事情··陆小凤摸摸自己的胡子,“不如后天我们就去季家试探一下”·“你们要去季家我也去。”
司空摘星怎么会错过有趣的事情呢,更何况这次他莫名其妙栽了个跟斗,不查清楚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听司空摘星这么说,陆小凤马上接嘴,“你要去你身上的余毒还没清,贸然去会给我和花满楼添麻烦。”
“谁说的,花满楼开的药方很管用·”司空摘星搬出了花满楼,“花满楼,你说我按时吃药,后天能不能一起去季家”·花满楼点头,“大部分毒素都被逼出来了,明天再调理一天你的情况应该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你看吧·”司空摘星看着陆小凤,一脸的得意··陆小凤根本不以为意,一拍大腿,“对了,今天下午和花满楼出去了,司空摘星,你的药还没有准备。”
“这药不能断的·”花满楼皱眉,想要根除司空摘星体内的毒素,他必须一顿药都不能落下··“哇靠,陆小凤,那你还不快去给我煎。”
花满楼的话司空摘星是信的,而且陆小凤答应了花满楼要伺候他吃药,所以支使起陆小凤来司空摘星那叫一个得心应手··陆小凤抱怨了几句,就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回了一碗药。
司空摘星不疑有他,端过就喝了一口,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陆小凤,你给我在药里放了什么”·“加了两钱黄连,泻火解毒,我问过老板了,药性不冲的,帮你解毒。”
陆小凤得意地笑道,好像他是真的为好朋友担心才加了这两钱黄连··“这么苦怎么喝……”·“唉可不能倒,今天就剩就这么一副药,你倒了就断了。”
陆小凤连忙阻止,笑眯眯地说,“花满楼,你说是不是”·花满楼哑口无言,就知道陆小凤会报复回来,本以为是阴招,没想到是明着来。
可是的确,陆小凤今天去抓药只抓了一天的份,这份倒了,今晚的药的确是喝不成了··强强情有独钟武侠·虽然对不起司空摘星,花满楼还是点头,“这药不能断。”
“……”司空摘星发誓他绝对不会放过陆小凤的·· ·009· ·“司空摘星,你也用不着一路都在盯着我吧”陆小凤走在花满楼的旁边,好笑地说。
司空摘星自出门之后就一直落后陆小凤和花满楼半步,那眼神,几乎都可以把陆小凤瞪出两个大洞来··“怎么你怕了”司空摘星恶狠狠地说。
“怕,我怎么会怕”陆小凤笑得肚子都痛了,“不就是两钱黄连吗你泼我一身墨水为先,我还你两钱黄连,还可以解毒,我还是以德报怨了。”
“以德报怨陆小鸡,别捧高自己了,你这叫以德报怨我这叫怨”司空摘星气得跳脚,“是你先点我穴道先的。”
陆小凤点头,“是是是,是我点你穴道先·可是你也报复回来了,我还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你睡了·”·“那是你该做的,我中毒了。”
司空摘星摆出一副我是病人,我是老大的模样··陆小凤无奈,也不再和司空摘星争辩了··只有花满楼,一直走在陆小凤的旁边,坚持不掺和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的斗嘴,不过他的嘴角一直微扬,听两人的斗嘴倒是听得听开心的。
季家在百花镇是大家,只是随便找人打听了两句,三人就顺利地找到了季家·呈上请帖,花满楼三人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季家··季家此时热闹非常,这场花会不会单纯为了赏花,而是为了吸引不少花商。
实际上,在这一群参加花会的人中,陆小凤三人是最为特殊的··花满楼气质温润,陆小凤自由洒脱,司空摘星机灵活泼,三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花商·所以三人自进入季家之后就被人注意到了。
进入季家之后,众人的行动都是自由的·在季挽芙出来之前,所有人都可以自行在季家游玩··季家的确种了不少的花草,走在其间花满楼也颇为享受·陆小凤也是不慌不忙的,三人中也就司空摘星受不了这样的场面。
“好无聊·”司空摘星是想来这里找乐子的,但是现在走了一路除了花草,就是人·司空摘星就觉得乏味了,“花满楼,陆小凤,你们继续再这里逛,我去季家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心想司空摘星也不会惹什么麻烦,陆小凤和花满楼自然就答应了,正好分头行动,看看季家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陆小凤和花满楼在人群中来来往往,偶尔和几位花商交谈,也算是知道了些关于季家的事情·比如说季家自有一片花田,但是据说这“夜瞳”花并没有大量种植,而且是种在这季家之中。
陆小凤和花满楼眼前一亮,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就可以直接去探探这些花的古怪了··他们小心地避开季家的人,在前院中没有发现,他们就理所当然地往后院走。
路过一座假山的时候,前面正有两个小丫头,陆小凤和花满楼就躲到了假山的里面··“唉,毛球怎么又跑了,你说它跑哪里去了”·“谁知道呢,小姐见不到毛球肯定要伤心的。
它明明那么乖,怎么每次就是不肯好好陪着小姐,总是要跑出小院呢”另一个小丫鬟抱怨,但还是仔细地找··“我明明看到它钻到这附近了。
我们赶紧找吧·”·原来两个小丫头在找宠物啊·陆小凤和花满楼在心里期待两个小丫头不要找到假山这边来,他和花满楼的后面没有退路了,现在两个小丫头就在前方不远处低头找来找去,找过来了他们肯定会被发现的。
“陆小凤……”花满楼偏偏这时候说话了·陆小凤连忙对他说了声“嘘”··但是花满楼拿开了陆小凤的手,神色有点不对,“陆小凤,你看看我的脚边,是不是有什么在蹭”·陆小凤瞪大了眼睛,连忙低下头看花满楼的脚边,竟然有一团雪白的毛球在花满楼的脚边拱来拱去,不停地蹭着花满楼的腿。
发现陆小凤和花满楼已经觉察到自己的存在了,那团毛球坐好,仰着头望着两人,赫然是一只雪白的狮子犬··“花满楼,季挽芙的狗,还真是一团毛球·”这算是个什么事儿·毛球现在正坐在地上,吐着舌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躲在假山里的两个大人,高兴地跳来跳去,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它见到陌生人,一时爱玩就兴奋了,陆小凤和花满楼头都大了·这小祖宗要是发出什么声响把人引过来··“嘘,小祖宗,别叫,千万别叫·”陆小凤绝对想不到,有生之日他竟然对着一只小狗求饶。
但是毛球还真的没有蹦蹦跳跳了,又坐定在地上,非常好奇地看着两个人,期待地摇头,好像在等陆小凤,花满楼来陪自己玩··花满楼暗笑,没想到他们竟然有一天还会被一条狗给威胁了。
不过现在毛球留在这里对他们的确不利,花满楼从假山上取下一小块石块··毛球一看到花满楼手里有个东西就来了精神,尾巴直摇·花满楼微笑,将石块扔出了假山外,毛球马上汪汪地叫着追了出去。
这一追出去,两个小丫头立刻就发现了毛球,高兴地把毛球抱在怀里,“毛球,可算是找到你了·”·虽然毛球淘气,总爱乱跑,但是季家上上下下都很喜欢这只雪白的小狗。
毛球也是没心没肺地直摇尾巴,虽然没有追上花满楼扔出去的石头,但是被抱着,它开心地叫唤了两声,开始摇尾巴··陆小凤佩服地说:“高,真是高·”·花满楼用折扇打了一下陆小凤的手背,只听到外面两个小丫头继续说了:·“赶紧抱回去吧,小姐等会让该忙起来了,会找不到小姐的。”
另一个丫头倒不着急,“没事的,小姐现在肯定还在院中,今天还要移出几株‘夜瞳’,小姐和冯总管肯定会亲自看着·”·强强情有独钟武侠·“花满楼,你说这算不算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本来就是想找“夜瞳”的花田,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就这么遇上机会了。
花满楼点头,二人跟了上去·一路上两个小丫头有说有笑,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被人跟踪·反倒是毛球趴在其中一个丫鬟的肩膀上,冲着两人不停地摇尾巴。
陆小凤感觉挺神奇的,又想起之前毛球一只在花满楼脚边打转,忽然笑了起来··“怎么了”花满楼奇怪地问··“你总爱摆弄花草,我现在才发现,你还挺招动物喜欢的。”
花满楼一听就知道陆小凤是在指毛球,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挺神奇的··两人跟着两个小丫头很快就赶到了小院,谁知道,她们口中的小院其实就是季挽芙居住的院子。
院子中竟然单独划出了一片花田,上面种满了“夜瞳”·季挽芙正站在屋檐下,和冯总管一起监督几位家仆将花田里的“夜瞳”移出··“挖的时候要小心,会伤了花的根。”
冯总管认真地监督几位家仆,几位家仆对移花都很有经验,很快就把几株花都移了出来··“小姐,已经准备妥当了·”冯总管上前复命。
季挽芙非常地满意,“谢谢冯叔·每次都要冯叔来帮忙,挽芙真是不中用·”·“小姐过奖,这是老冯的分内事·”冯总管恭敬地说,“小姐,她们回来了。”
这是季挽芙也看到了毛球,高兴地走上去把毛球抱了过来,“毛球,你怎么又到处乱跑”毛球温顺地趴在季挽芙的怀里··可是谁知道,当季挽芙抱着毛球走进“夜瞳”的时候,毛球竟然一反常态,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然后从季挽芙的手里跳下,冲着那几盆“夜瞳”不断地吠叫。
“啊……”季挽芙连忙上前把毛球抱了回来,“毛球你怎么就这么讨厌这些花”为了不让毛球把这些花都扑倒,季挽芙赶紧对冯总管说,“冯叔,你赶紧让人把这些话都搬出去吧,我先走一步。”
说完,季挽芙就抱着毛球离开了·冯总管吩咐几位家仆搬着花也一起离开了季挽芙的小院··看着这遍地的“夜瞳”,陆小凤感觉浑身难受,“真不知道这些黑色的话有什么好。”
“世人多爱独一无二,这黑色的花瓣就足够吸引别人了·”虽然这么说,花满楼也不否认陆小凤话里的意思··两人正打算进入园中一探究竟,司空摘星忽然出现,冲着两人喊:“陆小凤,花满楼,你们赶紧下来。”
司空摘星是怎么了看司空摘星一副着急的模样,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感觉很奇怪,是什么能让司空摘星急成这样·两人刚落地,司空摘星拖着陆小凤和花满楼就跑,“我刚才在季家院子里逛来逛去,结果发现个疯男人。
一不小心把他给放跑了·”·花满楼和陆小凤被司空摘星拉到了一个封闭的小院里,推开房门,他们就发现里面有一个浑身抽搐的家丁躺在地上··花满楼立刻上前点住了家丁的穴道,为他检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空摘星,你对他做了什么”陆小凤连忙问司空摘星··“天地良心,我什么都没做·”司空摘星对天发誓。
事实上,司空摘星真的什么都没做·他在离开花满楼和陆小凤之后就在院子里到处闲逛,在人多的时候,司空摘星反而会往人少的地方钻,因为他总觉得在人少的地方说不定会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司空摘星就摸到了这个小院··这个小院在大门就上了锁,司空摘星跳上墙头,才发现不光是院子上了锁,而且屋子也上了锁,窗户都被钉上了··司空摘心按捺不住好奇心,就跑到了那件被锁上的屋子外面,隔着门他就听到从房间里面传来了一个人的嘶叫声,在尖叫过后那个人还在念叨着什么。
司空摘星在窗户纸上戳出了一个洞,才发现在屋子里有个年轻的男子手脚被缚,就这么躺在榻上·但是男子一直在念念有词,还不时地发出嘶叫声··饶是司空摘星见过各色各样的人,还是会觉得心惊。
偏偏这个时候,榻上的那个人在不停地挣扎,竟然偶然地对上了司空摘星的视线··在发现司空摘星的刹那,那个人挣扎得更加厉害了,似乎是想要往司空摘星的方向爬,口中还不停地念着“救我……”。
司空摘星一时心软,就打开了门锁走了进去,那人更疯狂地挣扎了起来,不停地向司空摘星求救··司空摘星想询问他的身份,但是那个人除了求救什么都不说·司空摘星真的担心那个人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那人看上去已经被囚禁在这里好一段时间了,简直是形销骨立,说他下一刻会死去司空摘星也会相信··季家先是种了有毒的花,现在又在院子里囚禁了一个男子,司空摘星决定还是先把这名男子救出去。
所以他先去帮那名男子解开脚上的绳子·那名男子知道司空摘星要救他,一直念叨着“恩情”之类的字眼··司空摘星刚刚解开那个人脚上的绳子,季家的一名家丁就闯了进来,“你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但是当家丁看到司空摘星手中的绳子时,他惊呼:“不能解开……”·司空摘星也是一愣,谁知道这时候那名男子忽然发力,双腿用力地蹬在了司空摘星的身上。
虽然那个男子已经没什么力气,但是司空摘星此前根本没有防备着他,现在突然被蹬了一下,而且还是被蹬在肚子上,司空摘星也是疼了弯了腰··结果刚一弯腰,他就听到了另一声惨叫,一抬头,才发现家丁为了阻止男子逃离从背后抱住了他,而那名男子竟然就直接在家丁的手臂上咬了一口。
那名家丁吃痛,松开了手,那名男子竟然就癫笑着跑了出去·司空摘星这才知道自己放开了一个疯子··强强情有独钟武侠·正想追出去,结果那名家丁竟然拉住了司空摘星的衣角,“求你,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救我,不想死,不想死……”·司空摘星正纳闷,那名家丁竟然就在他的眼前呕吐了起来,而且在短暂地呕吐之后浑身都开始抽搐。
这下司空摘星可就恍了神了·那个疯子他是追不上了,但是这个家丁可千万别死在自己面前··所以司空摘星就急忙去找陆小凤和花满楼求救去了··听司空摘星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讲了一边,陆小凤哭笑不得,这才看到司空摘星的衣服上的确多出了两个鞋印。
司空摘星被蹬了一脚……被蹬了一脚……蹬了一脚·想想都觉得好笑··“你们先别聊了·”那边花满楼忽然说,“帮我把他扶到榻上去。”
“花满楼,他怎么样”司空摘星关心地问,可千万别出事,否则他可造孽了··花满楼表情有些凝重,司空摘星还以为自己真的闯祸了。
结果花满楼说,“不会死·他抽搐一方面是因为担心自己会死,还有一方面是因为他中毒了,毒血已经吐出来了·”·“中毒”·“担心自己会死”·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各抓住了一点。
花满楼点头,“很奇怪,他是中了毒,而且他好像是认定了自己会死一样·”思索了一下,花满楼又问,“司空摘星,刚才那个男人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你觉得这个家丁是因为被咬了,所以才中毒的”陆小凤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司空摘星跳了起来,“不知道啊,他撞开了家丁就跑出去了·”·这个一个疯癫的人在季家乱跑,而且很可能被他咬到就会中毒,这样的人很可能会造成危险。
三人马上就追了出去,在季家的后院里寻找了好一会儿,他们忽然听到又一声尖叫,这一次竟然是从季挽芙的小院中传来的··当他们赶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之前成片的“夜瞳”竟然都被毁掉了,一名丫鬟跌坐在地。
“姑娘,你怎么了”花满楼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名丫鬟也被咬伤了,但是这名丫鬟显然没有,但是仍然被吓得回不过神来,“冯公子他……”·“你看到那个人了”司空摘星马上问。
丫鬟流着泪,指了指前院的方向,那人毁了一整片花田不说,竟然还跑到了前院··“追”感觉到会出事,三人追了出去·· ·010· ·此时前院的赏花会依旧在继续。
季挽芙怀抱着毛球,步履袅袅地进入了前院·在她的身后,一对家丁,每人手中都抱着一盆长势极佳的“夜瞳”,赢得了不少人的赞叹··“挽芙承诺给诸位满意的结果,不知这些诸位可否满意”挽芙秀手拂过,一盆盆“夜瞳”在她身前一字排开,衬托得她越发清丽。
这“夜瞳”的培育实属不易,花费了近十年的时间,本来众人以为季家只能拿出几株,但是现在这些花,数量虽然算不上极多,但是也足以证明季家并非侥幸。
·当着所有人的面,季挽芙以这么多盆“夜瞳”博得了花商的信任,更成功地堵住了其他竞争对手的嘴··“‘夜瞳’培养困难,一旦种成便不难养活。”
季挽芙抚弄着“夜瞳”的叶片,和众人讲解,“但是此花香气颇为浓郁,所以不适合放在屋内·”·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偏偏这时一块石头朝着季挽芙砸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季挽芙脚边的一盆花。
众人都发出了惊呼声,季挽芙惊慌中后退了一步,仓皇地抬起头,颤抖地说:“少……少卿·”·冯少卿跌跌撞撞,双目发红地扑到季挽芙的面前,搬起地上的一盆花就往地上砸,又是踢,又是摔,周围的人都没有预料到冯少卿的出现,竟然就那么傻愣愣地站着,没有一个人上前拦他。
“逆子你到底在做什么”冯总管愤怒地喊,想要上前拦住冯少卿,但是冯少卿却更加疯狂,尖叫着把他的父亲撞开。
这时候,周围的人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纷纷想要上前拦住他··冯少卿虽然瘦弱,但是在发疯的时候力气却特别大·当三个人抱住他的手把他往后拖,冯少卿红了眼,头不停地转动,然后低头就打算咬。
“快松手,不能被他伤到·”季挽芙在危急的时候高声喊,大家一愣,却没有再拦着冯少卿了··这时候大家才发现,上前拦着冯少卿的竟然都是被受邀来季家的客人,而季家的家仆家丁除了冯总管,竟然没有一人上前,相反,他们还露出了恐惧的表情,都不想上前触碰冯少卿。
恐惧,厌恶,惊诧,这便是季家的人对冯少卿出现的反应··没了阻拦,冯少卿搬起一盆“夜瞳”就往客人的面前砸,指着花说:“哈……妖……妖花妖花”·冯少卿的脸因为疯狂的笑容变得狰狞,他瞪大了眼睛,指着所有人,“你们……你们你们都会被吃掉你们的血,你们的肉,全都会被啃噬干净哈哈哈,全都会拿去喂妖花”·“妖花妖花”每砸一盆,冯少卿就会叫一声妖花,每砸掉一盆,冯少卿疯狂的面容上变回出现解脱却又痛苦的表情,仿佛,他正亲手割下自己的血肉,将噬他骨血的毒虫一只只磨为灰烬。
“少卿,够了”季挽芙泪流满面,不顾所有人的阻拦扑上去抱住了冯少卿,阻止冯少卿··冯少卿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是他又抓住了季挽芙的手,用力地想要把她推开。
季挽芙用尽全力,抱住冯少卿的腰,“少卿,求你,不要说了,不要这样了”·强强情有独钟武侠·“少……”季挽芙的呼唤,最终还是没有落在冯少卿的耳中,冯少卿用尽力气将季挽芙推开了。
季挽芙痛苦地闭上眼睛,却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当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被陆小凤单手揽住了腰··季挽芙抓住陆小凤的衣袖站直了身体,才发现冯少卿已经被制伏了,现在他正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季挽芙连忙上前检查,直到探到冯少卿的鼻息,季挽芙才松了一口气,“他会没事的对吗”季挽芙抬头问花满楼··“我点了他的穴道,他会昏睡一段时间。”
花满楼回答,他注意到四周客人们惊慌的声音,“季小姐,现在……”·多亏了花满楼的提醒,季挽芙才想起这里还有这么多的外人在·抹去脸上的泪痕,季挽芙又露出了坚强的表情,“诸位,今日花会提前结束,为各位造成不便实在对不起。
请恕挽芙无法继续招待诸位·冯叔,送客·花公子,陆公子,还有这位公子,请留步·”·对突然出现在陆小凤和花满楼身边的司空摘星,季挽芙也还记得有礼地打了声招呼。
冯总管一直站在季挽芙的身后,这时才走出来,恭敬地对几位客人道歉,然后引着客人离开·冯总管的背影佝偻,仿佛疲倦不堪··直到客人都散去了,季挽芙才扶起昏睡不醒的冯少卿,扫视周围畏缩的下人,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冯少爷扶到我的屋里去”·“小姐……”有个丫鬟想要说话,但是被季挽芙的目光逼回了所有的话。
季挽芙在季家极有威严,在她的命令下几名家仆总算是上前扶起冯少卿,将他往后院带··因为心神都在冯少卿的身上,季挽芙并没有注意到陆小凤他们也一直跟在后面。
冯少卿多年来一直都被软禁在那个上锁的小院中,仆人们搀扶着冯少卿自然而然地朝着冯少卿原来的小院走去··季挽芙立刻就叫停,“我不是说了把冯少爷送到我的小屋吗”·“小姐……”仆人们想说这并不符合礼数,但是季挽芙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我说了把他带到我的小院”·谁都不想让季挽芙发怒,家仆们低着头就把冯少卿送到了季挽芙的小院。
一进小院,季挽芙便看到自己小院中的那片花田,所有的夜瞳花都被毁了·之前被冯少卿吓得软倒在地的小丫鬟看到了季挽芙,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小姐,小姐冯少爷刚才冲进来把所有的花都毁了,奴婢拦不住他,小姐,冯公子好可怕。”
这名丫头被吓得够呛,抓着季挽芙的裙摆,生怕季挽芙将花田被毁的罪责全都则管在她的身上··季挽芙的脸上除了绝望,已经看不到其他的表情了·她痛苦地摇晃了一下身体,让人以为她在下一刻就会晕倒在地。
但是她仍然是坚持下来了,她咬着牙对那名丫鬟说:“你去打盆水来·还有你们,把冯少爷放在我的床上,这里不用你们伺候·”·季挽芙的坚持没有人敢违背,所有的家仆都退下了,那名小丫鬟也是浑身发抖,匆匆地送了盆水进来,又逃跑了。
陆小凤三人也跟着进了小屋,但是不方便直接进入女子的内室,只好坐在桌边··隔着竹帘,他们能看见季挽芙的一举一动··冯少卿被软禁多年,被司空摘星放出来之后在季家横冲直撞,狼狈不堪,此时他的脸上,身上,脚上都是脏污的泥土。
季挽芙的床铺非常整洁,但是季挽芙丝毫不在意这些··她蹲下身子,温柔地为冯少卿脱下了鞋子,并整齐地摆放在一边··在床边坐下,季挽芙凝视着冯少卿憔悴的眉眼。
有多久没有好好地看过这张脸,没有好好地看过这个人了·那么小院成为了季家的禁地,每次去,他都是疯癫的,他都在尖叫,每去一次,季挽芙都会觉得心痛。
这个人,竟然会憔悴成这个样子··双目发酸,季挽芙颤抖的手抚上了冯少卿的脸·冯少卿的眼角有一点泥印,季挽芙轻轻地抹了一下,泥印蹭到了指尖··季挽芙看着指尖的泥印,食指与大拇指摩挲,泥土在指尖滚动,细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触感。
反复地摩挲着,一时间竟然痴了··“呵……”季挽芙心酸地笑了,高举在眼前的手无力地滑下,就这么摔在了腿上·疼痛将她唤回了现实。
拿过挂在盆边的干手巾浸泡在手里,清水迅速地渗入了手巾,沾染了每个角落·季挽芙按在了手巾上,将手巾按到了水中,拿起之后将手巾绞干,用手巾轻轻地为冯少卿拭去脸上的泥印,直到冯少卿本就清俊的面庞重新显露出来。
季挽芙全神贯注,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珠帘外三人的眼里·反倒是他们三人将全部都看在了眼里,有些尴尬,他们是不是出去比较好··他们三人琢磨着自己到门口的距离又担心贸然打开门会不会发出声音惊扰到季挽芙,门就自己开了。
三人有点莫名其妙,难道是这门忽然听到了他们的心声结果证明并不是,只是冯总管送完了客人,匆忙地赶到了季挽芙的院子··看到陆小凤三人的时候,冯总管愣了一下,但还是礼数周全地向三人行了个礼。
“冯叔,您回来了”季挽芙问,完全没有一开始面对其他仆人不怒自威的模样,反而是迷茫的孩子找到了依靠的惊喜··“是的小姐。”
冯总管立刻应声,又对着陆小凤三人鞠躬,这才走到了珠帘边,尊敬地道:“小姐,老冯进来了·”·冯总管一进去,就看到自己的儿子睡在季挽芙的床上,而季挽芙正挨着他坐在床边。
冯总管惊慌地说:“小姐,小儿身份低危,怎么能睡在您的床上”·“冯叔,您别这么说,是我要让少卿在我这里休息的·”季挽芙连忙上前扶住冯总管,“少卿原来的屋子怎么能让他好好休息。”
冯总管依旧惶恐,“我带卿儿回我屋里休息就是了,睡在小姐寝居实在是惶恐,更不敢让小姐照顾小儿·卿儿我来照顾就可以了·”说着,冯总管就要上前背起自己的儿子。
强强情有独钟武侠·“冯叔,您别这么见外了·”季挽芙连忙阻止了冯总管,“挽芙一直视您为父亲,您身体不好,怎么把少卿背回去·没事,少卿就睡在这里就可以了,照顾他也是我……我……我甘愿的。”
“老夫不敢·”冯总管低着头,拿过季挽芙手中的手巾,“小姐,还是让老夫来照顾卿儿吧·”·季挽芙本想拒绝··冯总管低声说:“小姐,还有三位客人在。”
他往珠帘外看了一眼,提醒季挽芙这个小屋中还有三个因为季挽芙一句“留步”而留下来的外人··季挽芙这才想起来,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和仪容,走了出去。
陆小凤他们并不在小屋里,冯总管推开房门后,他们就走了出去··一方面是为了给季挽芙他们留下空间,另外他们也想仔细调查这片花田·之前本可以仔细调查一番,却被司空摘星拉走去救那个仆人,现在回来,这片花田竟然就这么会冯少卿给毁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有点懊恼··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蹲在地上,司空摘星拿了根枝条对着泥土戳了戳,“陆小凤,要不咱们来打赌,赌输了的人在这片地里挖蚯蚓”·“你怎么总想着挖蚯蚓”陆小凤哭笑不得,竭力要避开这件事情,在外面挖就算了,现在还跑到别人家挖·司空摘星愤愤地把枝条往土里戳,不满地说:“没难度的事情我不和你打赌。
这地泥鳅不好挖,我挖了这么就都没挖到一条·现在就赌,赌输了我看你掘地三尺能不能挖出九百九十九条蚯蚓·”·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斗嘴,花满楼却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
陆小凤吵累了,也就不理司空摘星了,站起来问花满楼,“花满楼,刚刚开始就心不在焉,你在想什么”·花满楼示意了一下季挽芙的小屋,“还记得冯少卿之前咬过的那个仆人吗刚才时间紧迫,我没有细想,现在想想那毒,就是司空摘星中的尸毒。”
“啊”竟然有人和自己一样中了尸毒,司空摘星顿时对那名家丁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但是转念一想,他就发现问题所在了,“那人可没被‘夜瞳’扎到啊”·“对,按照你说的,他是被冯少卿咬了一口,才中的毒。”
这才是花满楼在意的地方,“那名家丁认定了自己会死,他知道是因为冯少卿·冯少卿疯癫,我起初以为是被囚禁多年丧失心智,但是现在想想,他很可能是中了毒。”
陆小凤也感觉非常有可能,“尸毒·我想起来了·”陆小凤手指直点,跳到司空摘星面前指着司空摘星,“他的样子和之前你中了毒的样子有点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联系在了一起,三人都意识到,冯少卿可能是这次他们要调查的关键。
三人还在思索的时候,季挽芙已经走了出来·她已经没了之前的惶惑,现在回想自己刚才的行为,她才意识到为了道谢将花满楼他们留下来是一件多么不理智的事情。
“花公子,陆公子……”她还不知道司空摘星的名字,也是这时她才开始疑惑为什么花满楼和陆小凤的身边又多出一个人··“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连忙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面对季挽芙,司空摘星还是有点心虚的,一来是他先砸了季家的“夜瞳”,虽然那盆夜瞳也害得他中毒;二来今天发生的混乱,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把冯少卿放了出来。
季挽芙向三人行了一个大礼,“挽芙谢过三位公子,今日如若不是三位,后果将不堪设想·”·“季姑娘不必多礼·”花满楼回礼,“今日之事之事举手之劳。
只是花某不解,这位冯公子为何成为这等模样”·季挽芙含糊其辞,闪烁不清,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是在下唐突了·”花满楼道歉,也不强迫季挽芙,转而在冯少卿的问题上说,“在下略通歧黄之术,冯公子看起来神智不清,如果季姑娘不嫌弃,花某可以为冯公子诊脉。”
·季挽芙摇了摇头,“挽芙谢谢花公子的好意,只是少卿他疯了五年了,此前也请大夫看过,都说少卿是失心疯,也不知是怎么了·花公子的好意挽芙心领了,今天花公子帮了挽芙许多,挽芙改日必当重谢。”
意思就是,今天很抱歉,三位公子先请回吧··司空摘星怎么肯就这么走了,连忙劝季挽芙,“季姑娘,花满楼的医术可比那些普通的郎中大夫好多了,让他给你心上人看病,他肯定会好的。”
司空摘星从来都是口直心快,现在一着急,就更加口没遮拦了·季挽芙脸一红,接着就白了,有些尴尬,但又探究地看着花满楼,好像有些心动··季挽芙心想,或许,真的可以让花满楼给冯少卿看看。
但是……·“小姐,就是他们”先前被冯少卿咬伤的仆人赶过来想告知季挽芙有人私闯后院,放出了冯少卿,结果正好看到季挽芙身边站着的三人。
他指着司空摘星就对季挽芙说:“小姐,就是他,就是他偷偷闯进后院把冯公子放出来的还有这两个人,当时也在后院·”·糟糕三人心里暗呼,怎么把这个人给忘记了。
虽然这名家丁说的是实情,但是这个一句话实话很容易引起误会,甚至会让季挽芙以为是他们故意放出冯少卿,做了这一系列事情,又救下冯少卿,仿佛是为了博得她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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