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策藏·影存 by 小莫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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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网三策藏·影存 by 小莫离(4)
·“……且慢·”叶英回过头唤住叶舟轻的脚步,语调柔和:“快到清明了,舟轻,莫不如这次回中原时,顺道回庄中看看你亡故的亲人吧。”
叶舟轻点头·叶英目送两个年轻人回营,自己则站在原地,似乎在静谧中等着谁·果真,两个人走远之后,有人悄悄走到他跟前,熟悉的声音显得带着磁性,中气十足:“叶庄主。”
“将军,怎么不去整顿军队”·“那些由年轻人去打理便好了·倒是你……好一个通情达理的庄主,那孩子原来就是当年的……”·“正是,当年传言心性入魔,叛逃藏剑的叶寒城。
只是那孩子原本心地善良,我知他不是为恶之人·”·李承恩收回目光望向叶英,话锋一转:“那孩子这样在楚师弟身旁,可算心剑相随”·“……将军莫要取笑我了。”
“庄主今年不打算趁我闲些时来洛阳吗”·“自然会去,那将军何时南游西湖,叶某随时恭候·”·“……哈哈,也罢,来日方长。”
李承恩拈起叶英一缕白色长发,送到唇边轻吻,喃喃说着:“纵使不长,李某能听到庄主这句许诺,足矣·”·四月初一,军队回到中原·楚天遥本打算和叶舟轻一起去祭扫,但天策府中却来了军令,他不得不回洛阳天策呆些日子,得分离一段时间,行至洛道的时候便分了头。
叶舟轻回到藏剑山庄时是四月初三··许久没有坐过西湖上的木舟,像记忆中的一样,经过白沙堤,雷峰塔,虎跑山庄,灵隐寺……天空是烟青色的,垂着丝丝细雨。
天空下的西湖水总是这样温柔平静,雨中泛着几点银色亮光,分外养眼·岸边龙井抽了新绿,碧柳堆烟,一派青葱澄澈,别是一种清丽脱俗的惊艳·或许这时,要打着油纸伞站在船头远眺湖水,就格外应景。
但,叶舟轻是不爱在这江南烟雨中打伞的·最妙的不过是闭眼,稍稍抬头,让那零星的一丝滴到额上,顺着鼻梁往下,淌出一道泪痕一样的光亮,嘴角却安然上扬,何等惬意。
睁眼,远处一翁蓑笠垂钓湖上,旁边一簇翡玉似的荷叶·近处,岸头是那棵老树,老树守着那个繁华的山庄·隔着庄门,剑客的塑像对立而塑,像是在见证一辈又一辈君子书写的传记。
而石阶抬升,筑起的是万千江湖名士来往之地,山庄处理外务内事的地方——楼外楼··一切都像多年前一样·仍旧是那个锦衣的少年下了船,踏上岸,停在庄门口望了望那静穆的楼外楼,再迈入庄门。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叶舟轻几乎觉得,他快要回到八年前的日子,只有守卫的一句行礼,把他从一个梦里唤醒了··“恭迎舟轻少爷回庄·”·叶舟轻便无奈的笑笑。
从天泽楼后出山庄,向剑冢方向,沿湖走二百一十七步,到临近山脚下的地方,那里是他的家,他年少是一直是这样记得·不过估摸着是长大了的关系,这回只走了二百步都不到。
他走的很慢,路上,心里难以言明的苦涩·说那是沉重的思念,似乎不对·他心里的那个家,留给他太多伤痛的家,他是不想去思念的·说那是恐惧,他怕的不是死去的人,而是一种叫往事的东西,明明空虚的不堪一击,却断断续续地折磨了他八年时间。
但是,站到那扇门前的那一刻,苦涩都不见了·无影无踪··叶舟轻伸手,莫名地在半空停住,犹豫了许久,才轻轻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轻地就像是不愿去打扰在院子里长眠的人。
门开了··“爹,哥哥,我回来了”小孩子推开门这样喊··“诶,小城回来啦·哥今天去了回扬州,给你带了你最爱的稻香饼哦~还热着呢。”
穿着白色长衣的少年停下对着石桩的剑招,转过头来向他投去一个灿烂的笑容··“寒城,快去练剑,将你今日所学再温习一遍,莫要懈怠·”面容有些苍老的中年人板着脸,声音冷淡。
原来,纵使过往再怎么惨烈,他终究还是眷念着……·纷纷烟雨停歇,终于不再撩拨那一丝一丝的哀愁·天不知何时放了晴,阳光又明媚起来,把叶舟轻的神情映得戚然。
那三个熟悉的人影也慢慢消散了,他们说了什么,再听不真切……·依旧是那个院子,但院子里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别人··太安静了··静的只听见鸟鸣声,吱吱啾啾的,像是在唱歌,是他幼时最爱听的乐曲。
院子里那棵广玉兰还在,而且现在已经长得那么高大了·有一窝灰雀在枝杈上筑了巢,鸟鸣便是从哪里传来的·老灰雀衔着虫在纸头跳着,喂给巢中刚破壳不久的小灰雀,看看小灰雀,又歪过头来看看呆站着的叶舟轻,啼了一声。
广玉兰亭亭地立在庭院一侧,像忠实的老朋友·那树干粗壮而结实,秾绿的树叶层层叠叠,伞盖一般,又像点染的碧墨,晕开延伸到了墙外去·叶稍折射着清光的露珠滑落下来,如眼角落下的泪珠滴碎在心头。
风一吹,叶子沙沙地响,投在地面的墨色剪影婆娑晃动··一场新雨,洗去了积在院子里和心头上的尘埃··树荫里头有一套石桌,他父亲好像正坐在石凳上皱着眉头读着《剑侠山河志》。
旁边有一个木桩,小孩子拿着木剑对着桩练,一招练了不下几十遍·白衣的少年在一旁看着,时不时蹲下身,手把手地教小孩子摆正姿势·树后面是一座小屋子,屋子后面草木幽深的地方还有一棵梅花,树下是他母亲的坟碑。
这个季节,暮春最后的寒梅还散着几缕淡香···可是又一阵轻风拂过,那些人不见了·只留下这冷冷清清的院子,这石桩,这桌椅,这小屋,屋后淡淡花香,还有那一声怅然的叹息。
没有怕,没有怨,不是愧,不是惜,到底是什么样的黯然,他说不清··往事流走越快,现世走得越慢··物是人非,也不知道这院子,变是没变呢·那墓碑已经老了,围着一圈青苔和地衣,还有几朵喊不出名字的小白花。
他父亲终于是和母亲团聚了,合葬在一起·两座墓碑,大些的,上面是“叶炎”、“楚澄”两个名字,挨着的小些的,是他哥哥叶寒枫的·他斟了杏花酒,摆上贡品,然后把酒淋在周围。
跪下磕头,烧纸钱……·郑重的仪式结束·他依旧跪在坟前,启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对不起,那么久才想到回来看你们……”·“哥,我很想你……家人都死了之后,我逃了出去,我遇到了云霜,才知道龙焰封寒的原身是他的墨雪剑。
我和他成了知己,随他进了恶人谷之后,还遇到少卿哥·他和你挺像的,说话的语气都一样……可是……可惜他最后还是死在了我手里·哥,你说,墨雪,云霜,少卿哥,唐渝,你和爹娘,天遥……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巧的事,是你的在天之灵在看着我吗”·“爹,对不起,寒城是个不孝子,最后我还是苟活了下来。
恐怕……让你失望了吧·爹,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一定要好好照顾娘,我暂时,不能同你们团聚了……事情过去了八年,我早就不再恨你,请你也安然合眼吧……”·叶舟轻转头看墓碑最后的两个字——楚澄。
“娘……”·他只喊了这么一声,便觉得潮水打上心岸,压得他再说不出半句话·眼眶酸痛地厉害,视线都模糊不清,晶莹的东西在眼底打着转。
他的声音哑了下去,再一会儿,已经哽咽起来,泣不成声··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一个人的样子·是个浩气盟的天策将军,短发竖起发冠,翎子披在身后,刘海斜斜的。
两道剑眉,鼻梁英挺,轮廓分明,丰神俊朗·无论是什么表情,刻在叶舟轻心底都成了一张画,从什么角度都觉得好看··“遥闻楚天雁歌暖,一叶舟轻远城寒……娘,谢谢你,让我……遇见了天遥。”
抽空过扬州,去了一趟七秀坊寻莫迟·不想刚刚下了码头,就看见莫迟在同一位七秀弟子说着什么·莫迟见到叶舟轻自然欣喜不已,忙跑上前招呼。
莫迟没有沉浸在失去云霜的悲痛中,精神得很,叶舟轻也安了心··云霜是在烈火中被焚得灰飞烟灭的,尸骨无存,本来无墓可立,但七秀中人还是替他立了一个碑,和莫雪的一样在绿杨湾的小山包上。
站在那里可以看见那棵很大的桃花树,落英飘漫天,点在两个人的坟墓前,一派凄美··绛霜墨雪在莫迟手中被保管的很好,莫迟给叶舟轻跳了一支剑舞,演示她苦练的冰心诀。
小小年纪已有所成是不错,但叶舟轻总觉得世上任何一个七秀,论那支剑舞都不及云霜来得好,她们舞不出云霜独特的,柔中带刚韧的美··四月初七,启程回洛阳。
脑海中清晰地映着那个将军的影子,情当真是磨人的东西,才几日不见,就觉得心里空缺了一块了·                        ·作者有话要说:心剑相随的梗啊。
可惜现在ZLD剧情里没了··嘛小叶和庄花的那个约定……应该有人会猜到后来会发生啥吧OTLL·想报社虐一虐人所以把小叶回山庄这一段给写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被虐到……·放下过去迎接未来→ →,我发誓接下来几章内容会是全篇最甜的OTL·周一继续~· ·☆、——章四十四、晴昼——· ·事情有点不对。
路上三天时间,叶舟轻竟然觉得眼睛痛得有些不正常,跑到河边去看又觉得没什么两样,就是阵阵刺痛,到了晚上视线还会变模糊很久·这种情况,早在无量山被燕归梁唐渝偷袭,侥幸逃生后就有了,只是那时候不明显。
到后来,杀杨弈,救云霜,情况越加严重·尤其在攻打烛龙殿之后,第二天晚上猛的发作起来,痛得他险些在营地了摔倒,一晚上没睡好觉,第二天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几天看东西都隐隐觉得有一层很薄的血色,当真诡异的很·但叶舟轻下意识地瞒着没说,在天策府外等了一天,见到楚天遥牵着踏炎出来,两个人一起回了风雨镇。
失去楚老夫人的悲痛神情不见了,楚天遥同往日一样,温和而平易近人·但是楚天遥发现叶舟轻似乎不对劲,吃饭的时候有意把头埋得很低,眨眼也异常频繁·自己好不容易舒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关心道:“舟轻”·“……恩怎么了”叶舟轻抬起头来看着楚天遥的方向,视线迷茫。
楚天遥的担心更加重:“你没事吧”·“……没……没事啊·”叶舟轻没有多少底气,语气弱了下去,看楚天遥似乎盯着这边不答话,怕被发现什么一样,叶舟轻觉得心虚。
于是站起身:“我再去盛碗汤来吧,你多吃些·”转头刚刚迈步想走,眼前一晃没注意到椅子脚,一磕,直直摔了下去,楚天遥冲上去一把拽住了他,才不至于摔得太狼狈。
“还说没事”楚天遥一面把叶舟轻按回椅子上,有些气急败坏地:“你的眼睛怎么了刚才在天策就看你有些不对……是上次中的迷心蛊留下的病根吗说啊”·“我……不知道……”·叶舟轻的眼神无辜而迷茫,看的楚天遥的心一下子软了:“坐着别动,我给你看看。”
楚天遥小心地将叶舟轻眼皮拨开了一点,凑上去察看,身下的人猛地一抖,楚天遥慌忙收回手,蹲下身注视着叶舟轻,问道:“很疼”··“没……还好。”
“你就装吧·你眼睛血丝很重,明天就带你去万花,不许有异议,听见没”楚天遥的声音很轻,是命令一样的字眼,却温柔过分,像暖风一样拂过叶舟轻心上。
“不急着回浩气吗”·“不必担心这些·天策这边天一教的事情忙完了,浩气那……我再过三个月要接任燕辞梁的位子,这会儿燕辞梁正打算好好把剩下的三个月干完呢。
墨华和叶长商现在在万花休养,我带你去找墨华看看·”·“好,听你的就是……”·“记住,以后有事瞒着谁也不要瞒着我·我是你的谁,你忘啦”·叶舟轻立马有些歉疚的神色。
是啊,楚天遥是他的谁站在他身前守护他的人,他如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发过誓生死不离的人,他最爱的楚天遥,瞒着他,何必··“今天留我这儿,别回去了。”
“天遥,你不用那么担心,不过一个晚上而已……”·“换做你是我,你不担心一个我看看……总之听我的。”
叶舟轻自认说不过楚天遥,不管楚天遥说的在不在理,最后都是叶舟轻哑口无言·虽然他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反倒挺开心的··于是那一个晚上,叶舟轻被楚天遥拥着入眠。
夜里凉,他便循着热源贴到楚天遥怀里去,像蜷缩在主人怀抱中的小猫,显得有些孩子气·那股淡雅的沉香味,他习惯了,以至于他觉得他自己身上都染上了楚天遥的味道,离开那气息片刻,反倒觉得浑身上下的不自在。
都说是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那他和楚天遥,修了几生几世,才换来今生的相守·不求独避风韵外,只笑桃源非梦中··世上没有所谓蓬莱仙境,却有一个青岩万花谷。
长安往南慢行两天,自一条极为隐蔽的山路向前,深幽景象渐渐明朗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路上变得灌木层叠,碧苔映着阳光纹满山岩,四周鸟语花香,像是步入另一个世界。
一个穿着儒雅的弟子上前询问,彬彬有礼·得知他们来意之后,便带他们向凌云梯去·站定在凌云梯上,绳一牵,上头机关轮子带着风车转起来,牵引着凌云梯带他们垂直往悬崖下,到了地面稳稳的停了。
出凌云梯再走过山谷小路,浓凉树荫向后退去,眼前豁然开朗——石板桥静静地横在了落星湖上,湖畔卧着竹篱花木和几座木屋·屋边那棵少说有百年的老树全无衰颓之意,开满了鲜花,树下花瓣飘落飞舞似戏蝶。
落星湖另一岸则是万花谷名胜——晴昼海·极目辽阔如海的紫色繁花茸茸地铺满地面每一寸,尽情绽放着,从落星湖畔,绵绵不绝连到天际·相映成海,时时在和风之中起着绚烂的微澜。
明紫中带着几簇嫣红,美地妙不可言·远远地有万花麋鹿站在一棵花树下望着他们,和着鹂歌轻鸣一声,跳入花海,蹭到一个背着药框的万花弟子身边,撒娇一样·万花弟子同他们互相招手,楚天遥便挽起叶舟轻步入花海中,花瓣亲吻着脚腕,清香环绕,沁人心脾。
“咦,老楚、小叶师弟,怎么今日有兴致来万花玩了”叶长商本惬意地仰躺着,见到一旁墨华向谁挥手,便起身坐了起来,朝楚天遥和叶舟轻笑着打了个招呼。
“欢迎·你们怎么也不说声,害我忙采药,有失远迎了·”·“都是自己人何必那么客气哈哈……”楚天遥顿了一秒。
又道:“其实并不是来游玩,我们此番前来是找墨华你求医的·”·“求医……”墨华望向叶舟轻的眼睛,若有所思:“你是说,叶兄的眼病吧”·叶舟轻习惯性地抱拳行礼:“正是,有劳墨华兄替我医治了。”
叶长商则凑上前去,张大眼盯着叶舟轻看了许久,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问到:“小叶师弟的眼病没痊愈么……恩……你看得清我是谁吗啊啊我去墨华你干嘛踩我”·墨华白了叶长商一眼,小声地念着:“你敢不敢再傻一点。”
叶舟轻带点无奈地笑起来··墨华的居所在落星湖畔·他带着几个人回屋,将叶舟轻的眼睛仔细看过,又把了脉:“你那次洛道被人偷袭,眼睛治好之后,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什么时候”·“大概四个月前,在无量山受重伤那会。”
叶舟轻这么说的时候,楚天遥忽然觉得自责——那个时候他都没看出来叶舟轻眼睛的不对·话又说回来,叶舟轻的性格若此,有什么事习惯自己挨着硬撑,这让他如何不去心疼。
“什么症状”·“晚上看东西的时候会觉得模糊,眨下眼才看得清……”·“之后这种类似的病情就一直在加剧了”·“对……开始那段时间加剧的不明显,那次我们攻打烛龙殿的时候就发作的厉害了。”
墨华支着下巴锁眉沉思,道:“那便不错了,上次我是用以毒攻毒的办法来解你的迷心蛊,受过重伤体质自然虚弱·在烛龙殿时,你被乌蒙贵的毒伤过,乌蒙贵的毒和月神祭司的大有雷同,这样一来就加重病症了。”
“那有办法医治了”楚天遥关切道··“自然·这样,我去煎药,你们现在这儿喝会茶聊会天,稍等·”·一个时辰之后墨华将一碗浓稠的黑色药液送了来,还有一个带着小包袱的药童。
墨华待叶舟轻喝完了药汤,命药童将包袱打开,取出一条白绸递给叶舟轻:“不妨在万花留宿几日吧,方才你喝的药汤,每日早中晚各一次,喝三天,我会命人送来·这包里是医眼的膏药,敷在白绸上,晚上用绸子把眼睛裹起来,这你知道的。
恩……半个月就可以了·半个月的时间好好静养,忌看刺眼的东西看太久,忌落泪,忌辛辣,忌受伤·如果不小心伤到,有奇怪的情况前晚回来找我。
还有,半个月过后就能医好,医好之后,你眼睛部位千万不能被伤到,我指得是会伤到经脉的那种,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不是我能挽救的了的……”··叶舟轻听的很认真,连连点头。
墨华嘱咐完才松了口气,到一边翻出两套银针来:“好了,上衣脱了趴床上去我替你针灸·”话音刚落叶长商莫名其妙地猛一抖,随后墨华往后瞥了一眼:“你们两个无关人士,给我出去。
长商,你想被扎一下吗”·叶长商回想起之前被墨华扎到惨叫的经历,慌忙打着哈哈把楚天遥拽出了屋·合上门才敢喘气,转头问楚天遥:“那我先去给你们准备两间屋子”·“哦,不必麻烦,一间就够了。”
楚天遥回望门口,轻描淡写的来了句··“哦~”叶长商斜眼有些阴险的感慨了一声,一边抬起手肘搭到楚天遥的肩上,笑里意味深长:“这时候,我是不是该说一句,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呢说吧老楚,你一夜几次”·楚天遥挑眉,脸黑了下来,伸手把叶长商推开,顾自朝晴昼海走去:“别开玩笑,我两个月没动过他了。”
叶长商背起重剑也追了上去:“谁信你啊……你像是会懂节制的人逗我呢吧”·“当我跟你一样禽兽我都觉得你被墨华针灸差别对待当真是……活该。”
“媳妇儿下手……好吧我承认下手的确很重,我痛并快乐着硬汉该强上的时候就是要强上嘛~虽然我媳妇儿会打击报复……嘛,小叶师弟看上去又不会这样对你。”
“他不想的话我自然不会逼他……好吧第一次除外·这段日子事情有些多,他身体也没全恢复过来,来日方长,我何必急这一时半会”·叶长商打了个口哨:“高。”
“少废话,是男人就出来插旗,好久没教训你小子,更欠揍了啊”·“嗯哼,我倒要看看这次鹤归能不能把你砸个半身不遂”·也不知道什么都看不见的人大晚上的说是去看星星是什么心态。
叶舟轻坐在花海中,让楚天遥仰躺在他腿上·他自己眼前是一层白绸,夜里就一片黑,但下意识地抬头的时候,似乎能看见那抹灿烂的星河映在视野里,真实可感·楚天遥偎着他,花香与药香交错弥漫在空气中,心情意外的平静,好像这一刻能持续到永远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甜~\(≧▽≦)/~·好吧这章还是伏笔,小叶的近视【左边你够了】小叶眼睛疼的病是朱樨给他用迷心蛊时候留下的,当然这也是一个祸根……【不行我不能剧透·军爷人妻【不对,是人夫】模式ON,军爷不是禽兽。
好吧,这种时候当然需要叶长商来活跃气氛咯~\(≧▽≦)/~·我才不会说昨天玩节奏大师弹克罗地亚狂想曲玩的太起劲忘了更…………· ·☆、——章四十五、同裘——· ·燕辞梁退隐前的最后一个任务是重建东昆仑高地。
他同一批人马先行赶到昆仑筹备,五天之后,楚天遥护送的物资队伍也到达·清点了一番,发现营里还需要备些药物应急·军医说是缺灵狐血,昆仑小遥峰上的那种。
但是平日里负责准备狐血的墨华不在,盟里认识去小遥峰的路的人大多都不在此,山上天气又阴晴不定,山路崎岖断断续续,没点武艺的还上不了小遥峰·燕辞梁本打算亲自去取,却被身后叶舟轻喊住了脚步。
叶舟轻也是认识去小遥峰的路的,于是便应下这一任务··“这就是我之前同你提过的绝境小遥峰·”曾经有个人这样说··“果真如你所说啊……这昆仑冰天雪地之上,居然有如此世外桃源。”
“这山路很难找,我也就来过几次,印象比较深·我想着往后我老了,就隐居这里也不错·远离喧嚣,景色又比炎狱山那养眼百倍·”·“这儿和你一直跟我念叨的……浩气的栖霞幻境比,哪里好看些啊”·“自然是栖霞了。”
温柔的笑意蕴在那个人眼中,还未露出就一闪而过,转而他轻声叹息:“可惜啊,这辈子怕是见不到了吧·”·……·叶舟轻使劲摇了摇头,驾着马一走神,居然想起来八年之前的事情。
实际上,叶舟轻会认识去小遥峰的路,也是八年之前李少卿带他走的·那一次,昆仑冰原两边交战起来,恶人谷失利·被浩气盟压制·而他,李少卿,云霜所在的那一支军力所剩无几。
云霜在交战中中了可人的一剑,受了重伤,浩气的又穷追不舍·于是情急之下,李少卿带他和云霜避上了小遥峰,这才幸免一劫·就是那一次叶舟轻知道了小遥峰上的狐血是能救人命的——李少卿用两滴狐血活生生把云霜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前面坚冰覆盖的山路断缺出一段,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绝壁,缺口对面,竟依稀能见到一片绚烂的花林··“前面就是小遥峰”身后楚天遥问道。
“恩,就是那里,中间山路断了,小心·”·“好,坐稳了”楚天遥一牵缰绳,踏炎纵身而跃,便轻巧地越过那危堑,跑入另一片世界。
小遥峰位于玉虚峰东向,高度仅次于玉虚峰,去路只是这狭窄的一条·地处冰天雪地的昆仑,又是人烟罕至的地方,按理说应该是极目荒芜冰封·小遥峰却一反常态,如有仙灵庇护一般——绒绒薄雪之上居然丛生着结霜的翠竹红梅,更有桃杏李桔,□□嫣然。
天池水色如天,与蔚蓝色苍穹中一幕银光相映,显得愈加澄澈了·任这小遥峰外如何严寒霜冻,这里却一派清朗明丽的景色,沁凉空气中暗浮花香·一座小木屋安安静静地卧在那,更添上一分温暖的人情味。
“当真是红尘之外的乐土……”楚天遥不禁赞叹着·踏炎缓缓停下脚步,像是不愿打扰这派祥和景象·下了马朝那一泓池水走过去,见叶舟轻望着屋子上的锁,便问道:“这小遥峰可是有主人的”·“或许有……传说许久之前,这小遥峰是昆仑派的领地,大概小遥峰的主人就是昆仑派的那位高人”叶舟轻回过头踱步走向楚天遥,莞尔而笑:“先取血吧。”
·“说是灵狐……或许很难现身,需要设点小机关之类的引它出来吗”·叶舟轻摇摇头:“不用·”说着不知道朝着哪里打了口哨,不一会儿,灌木丛果真簌簌地想动起来。
定睛时,之间一头小白狐拨开草丛探出头来望了望,然后,撒腿朝叶舟轻跑来,嘤咛地软鸣着,“咻”的一下就蹦到叶舟轻怀里去打滚撒娇,连连细鸣像见到了老朋友一样,还伸舌舔舔叶舟轻的侧脸。
后又是蹭又是挠的,雪白的皮毛泛着光·害的叶舟轻又是哄又是无奈:“喂乖别闹……诶诶别舔我我不好吃……”·楚天遥笑着盯着他,觉得叶舟轻就像是在逗孩子的自家媳妇儿,自己看的欣喜,又有点奇怪的嫉妒感觉,大概是因为叶舟轻那样亲昵地宠着那小狐狸吧。
楚天遥忙甩头清空脑内杂念,想着天啊他怎么能和一只狐狸争风吃醋这是闹那样于是他一蓝一白两根翎子愉快地晃在脑后··“原来……你认识这小家伙”楚天遥凑过去,跟着摸摸小白狐的头:“它多大了”·叶舟轻将那白狐举在眼前饶有兴致地望着:“恩……至少八岁,我是八年前认识这家伙的。
这小遥峰上的生灵或许都成了仙也说不定·”·“……几百岁”·“……有可能·”叶舟轻手指拨弄着小白狐的脚掌,喃喃道:“小家伙,还以为这么久你认不出我了呢。”
白狐瞪着水灵灵的眼睛鸣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反驳还是赞成··用军医给他们的医用小刀在狐狸腿上割了一道极细的口子,血纤纤地淌到备好的瓷瓶中·注满之后,叶舟轻从中衣袖子上撕了一条布下来,扎在狐狸伤口上,血也渐渐止了,任务完成。
两个人正准备回东昆仑高地复命,白狐却突然不安分地叫起来,猜不出是什么意思,只见那狐狸追着他们跑到了小遥峰入口那短缺的山路——·一怔,糟了,两个时辰都不过,大雪就封山了。
眼前白花花的鹅毛乱舞横飞,挡着视线什么都看不清··“竟然有这等事……小遥峰上还是晴朗天气,峰外不知何时下了这么大的雪·”·“……这……这么大的雪,回去的路都看不见了。”
“大雪天走这样陡峭的山路有危险·天色将晚……看来,也只能在小遥峰上露宿一夜了吧·”·“但愿明天雪会停。
还好现在昆仑没战役……”·无奈只好回到峰上·这小遥峰的确有人住过,木屋上了锁不说,外头还有石头围出来熄了很久的火堆·楚天遥往里头添了些柴薪,取出火折子一点,立马冒出了一团暖融融的篝火。
取来干粮和酒袋子,把酒袋子在火上烤了会儿,一打开,酒香四溢·盘腿坐下,考虑到不知明日是否雪停的缘故,两个人没把干粮吃完,简单充饥就好·倒是那酒,叶舟轻一闻就知道——·“那是恶人谷的西市腔”·“不错,喝过吗”·“没。
那酒太烈,不敢碰·”·“烈是烈,但这酒在这样的环境中是取暖良药·我建议你还是喝些,到了夜里大概会很冷·”于是把酒递给叶舟轻,见叶舟轻愣是不敢接,于是戏谑般调笑道:“又不喝那你是要我像那次一样喂你么”·楚天遥喂他喝过两次酒,第一次是在洛阳过中秋的那天,在屋顶上偷吻他;另外一次则是沁枫谷与神策一战后,夜里在玉带西泽,从亲吻变成了……强上。
叶舟轻沉下脸来,无论楚天遥指的是哪一次都让觉得一阵后怕··一口灌进喉中,无意外的咳得厉害,但体内确实暖和了些·叶舟轻好容易缓过来,抚额想到他堂堂一个出身恶人谷的汉子,居然不会喝西市腔,倒是有些好笑。
带点幽怨地向楚天遥瞥了一眼:“不许笑我·”·楚天遥笑得更开怀··当然,仅靠火堆和烈酒还是不能完全御寒的·夜幕降临之后,浩瀚星河亮的似乎触手可及。
可小遥峰上这么一个晴晚,没有云雾是美得动人,但比阴天更冷些·尤其终于让人感觉到他们这是在严寒的昆仑高原的巅峰上,而不是在浩气盟或是在家里··楚天遥将火生得更旺了些,却见叶舟轻仍是抱着腿蜷缩着。
突然想起来什么,站起身朝踏炎走去·叶舟轻同白狐一起抬头,只见到楚天遥取来一件貂裘来,给叶舟轻披上了:“险些忘了马背上还有这,可惜只有一件,将就下,别冷着了。”
“你把这个给我了你自己不冷么”·“自然不会·”楚天遥拍了拍叶舟轻的头:“夜深了,你快睡吧,我守夜。”
正转过头望着那火堆,觉得身边人有什么动作,然后那件貂裘一半披到了他身上来,叶舟轻挪近了些,挨着楚天遥·本来想靠楚天遥身上,一碰到他的护甲,浑身一激差点没弹起来,那护甲居然冷的跟冰块一样。
楚天遥想了会,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把身上盔甲卸了,整了整蓝色衣袍,又坐下来·叶舟轻正疑惑着他想干嘛,人就被楚天遥抱了过去·貂裘换了个位置披在楚天遥背上,一伸手把两个人裹在一起环紧。
这是个好办法,叶舟轻安下心,揽着楚天遥的腰身,头埋在楚天遥肩窝取暖,蹭了蹭,有些贪婪地嗅着鼻翼缭绕的沉香,合眼··“呵,真拿你没办法……”·转眼见到钻在貂裘下面的白狐,楚天遥忽然觉得他们像一家三口一样。
不对,还有伏在背后的踏炎,是一家四口·篝火轻轻地发出脆响,映得他神情更暖更安逸了··大雪没有刻意为难他们,第二日早上雪停了,他们安全回了营地。
又过了两个月,楚天遥接任浩气统帅之位·浩气盟中别人的职位也有了些改动,像是叶长商又晋升了不用再专业带新人了,墨华蝶衣分管战时和平时的医务·浩气盟换了一批新鲜的血液,比往日更强盛。
而燕辞梁离开了江湖,在众人倾佩和羡慕的目光中功成名就,带着决明回了落雁峰隐居···叶舟轻自己这里,百殊的养兵之策有很好的收益,恶人谷中局势稳定下来,同样发展了起来,比萧槊带领的时候兵力更充裕。
唐悬同烟请示了叶舟轻退谷一事,商讨了许久,烟和王遗风终于是都同意,叶舟轻便如约退了谷··那天早上他在落雁城里,见楚天遥牵着马,刚刚从漓水河岸回来。
于是相视一笑,歇了会儿,跟着楚天遥向龙隐山下一起走去——·就像一年多前,他刚刚进浩气盟的那天遇见楚天遥时一样··作者有话要说:哥昨天发了篇虐的,鉴于亲爱的徒弟要和窝分手窝于是决定来治愈大家【去你的·军爷和少爷今天依旧温馨流恩爱呢OTL【当然千万别觉得这就结束了·7号更下章高能预警……· ·☆、——章四十六、共枕——· ·【前方内容高能已自动和谐,详见作者的话】·楚天遥突然想起什么,翻身从床头摸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银质的戒指,雕着朴素的花纹,纤细精致,上面镶了一颗小巧的红玛瑙,像是嫁衣、滴血一样的鲜红色。
这枚戒指名叫影存,世上只此一枚,江湖上传说都道:“有戒名影存,据说此戒能存储自己最心爱的人的影子,不过代价是要一滴自己的心头血·”许多年前,他游历荻花宫前山,机缘巧合得到了这枚戒指,便收藏了起来准备送给心爱的人,如今看了看,这戒指戴在叶舟轻无名指上,刚好合适。
·“舟轻,当我媳妇吧·数三秒,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三,二……”·自然是在自言自语,没有数到一·楚天遥熄了床头烛火,懒洋洋地躺了下去,薄被披在两个人身上。
一年多前他负责带的新手,现在成了他的枕边人·他凑过去孩子气一般地亲吻叶舟轻的前额,然后伸手环抱着叶舟轻,喃喃地说了声:·“我爱你·”·=============================================================·开学前来一发呗……·戒指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段文,另外……·有句话叫甜极必虐OTL,第一时间段细水长流木有了,下周开始更方知若初,·两年之后会发生啥咧OTL……· ·☆、——章四十七、卷云——· ·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觉得岁月流的很快,白驹过隙一样,一晃,又是两年的光阴。
群架对阵交锋也有过,轻伤重伤也受过,出征时一起风餐露宿或者闲下来两个人相拥而眠……这两年比起叶舟轻和楚天遥从相识起走过的第一年要太平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起经历地太多而习惯的缘故。
叶舟轻常常对着朱樨给的生死蛊发呆,或许,命运真的像那蛊上蚕丝一般,把他和楚天遥系在一起——·直到有一天,蛊上面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条裂痕··最近浩气和恶人的冲突有些大。
不久之前,南屏陶塘岭莫雨的军队拔了浩气盟的大旗,浩气盟再过一个月左右也将调大军往昆仑,做进攻恶人谷的准备·目前楚天遥带人去了南屏备战,而叶舟轻则暂时被分配留在了盟里守着外城防线。
听几个回到盟里的弟子说,南屏战事本是两边平分秋色,但这几天大势偏向浩气,恶人谷士气有些低落·叶舟轻耐心听着,他们说到楚统领这次又怎么把对面的打的铩羽而归,自己脸上总会不经意地露出笑容,很淡很温柔的一抹。
夏季快结束了,这几天还是有点闷热·叶舟轻正出闻道草堂不久,就见到天空中卷起的浓云灰蒙蒙地布满了天空,没多久,就下起了大雨·他身边没带伞,便一路狂奔回了落雁城里,已经是浑身上下淋地湿透了。
天色将晚,雨刚刚停,没有出太阳,仍是一片灰压压的阴云··没有月色的浩气盟有些阴沉,天黑的比往常早·叶舟轻按时出了落雁城在外城巡视,一切如往常一般平静。
直到他刚刚走过百草药庐,眉头一锁,听见守栖霞幻境这块地方的郑鸥那一阵骚动,随后似乎有个黑影窜了过来·天色黑看不见那人的面貌叶舟轻立马就警觉了起来,手握到轻剑剑柄——·来者会是谁会想做什么叶舟轻飞身风一般地冲了过去,轻剑出鞘快的像雷光电闪,剑气凌空逼来,黑夜里的神秘人猛的一惊,慌忙抽了兵器接招,借着剑光看到那是血红色的弯刀。
“嘁·”是一个女人,不甘地向一边嫌恶了一声,弯刀甩出一帘银月,街上赤色刀影,想退到一边,却不料叶舟轻闪到了她身侧,一抬手制住她手腕打飞了那弯刀,龙焰封寒的锋芒抵到了她的脖子上,打斗就停了下来。
“是你”·“啧,好久不见·”女人冷笑一声,缓缓地摘掉白色套头帽子,露出异色瞳仁来·正是明教陆颜。
陆颜则完全不在意的模样,一反叶舟轻的严肃,自己颇为轻闲地掂了掂怀中带着泥土的酒坛:“很惊讶”·“这酒坛……”·叶舟轻侧目脚边的地方看了看,果真,树根边他埋李少卿的骨灰的地方被陆颜翻动过。
她怀中的那坛酒正是李少卿的三件遗物之一,他也听李少卿说过这坛酒中有机关·这样想着,皱着眉:“说,你为何要动他的遗物,来此又是做什么的,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叶寒城,你现在是浩气,我为何要对你实话实说呢”·听陆颜的意思,是要逼他动手了叶舟轻正斟酌着对陆颜怎么办,陆颜就缓缓从腰后摸出了两块方形物什,借着寒光一看,那居然是李少卿和他的铭牌。
突然一头黑隼打着翅落到了陆颜肩头,爪子抓起那两块铭牌·他被威胁了··“呵呵,除了这坛子之外,我还找到了这两样好东西,若是这东西落到你们楚大统领手中,叶寒城,你说……你真实身份的拆穿,还有……多久呢”·“鹤归孤山”·带着炎红的金光骤然从远而冲撞来,伴随着竟是叶长商的怒喊声。
叶舟轻心念到糟了,立即遮面向一边跳开·陆颜见事情不妙遁影而走,抓着两块铭牌的黑隼腾飞起来,叶舟轻系起蒙面,抽出匕首朝黑隼投掷去·两块腰牌掉了下来,他刚刚跃起上去接,叶长商的织炎断尘毫不犹豫地朝他劈过来,重剑剑身激荡的剑气火一般划破他的袖管,手臂生疼裂开一道口子。
叶舟轻念到不能动用自己惯用的轻剑来接招,只好用匕首艰难地挡下几式梦泉虎跑·叶长商力道奇大,御风一转击碎了匕首,叶舟轻的手心被划破出狰狞的伤口,鲜血溅出,眼看支持不住,狠一咬牙关,抽身跃进了林子里不见了踪迹。
·叶长商本来在南屏山营地,结果发现夜里营地被人潜进,叶长商暗中跟着那个人回到了浩气盟,一直跟到了栖霞幻境,结果竟然听到了不得了的事——他突然想起来三年前的南平之争,盟中查出内应的时候,楚天遥提到过关于“叶寒城”的死讯或许是障眼法这一说。
现在看来,倒是被他说中,叶寒城真的没死,而且,就在这浩气盟内叶长商回想到刚才那个藏剑的声音和身形,目标立刻锁定到一个人身上,但是又觉得不敢相信了。
天阴昏暗,他没有见到那藏剑的长相,这样怀疑是否过于草率何况,都两年了,真要对浩气盟不利,有必要走到这一步·脚下有一块恶人谷十四魔尊的铭牌,上面写的是“李少卿”三个字。
叶长商弯腰拾了起来,想了想,还是觉得带回去同楚天遥商量一下的好··“你的意思是,叶寒城没死,就在浩气盟里”楚天遥放缓了语调,如是问道。
叶长商和楚天遥的目光都落在桌子上躺着的那枚刻着“李少卿”三个字的恶人谷铭牌上··“我不能下定论·”·“陆颜是三年前那回……那这恶人谷的铭牌……是在栖霞幻境那棵树下埋着的吗”·“从泥土翻动痕迹来看,是的。”
·“可是……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叶寒城头发是白的”·“伪装之类也说不定”·“那……这李少卿和叶寒城是什么关系”·“哦,那个啊,九年前是战友吧。
李少卿……我没记错的话是当时影派往恶人谷的内应,但是后来被叶寒城亲手杀了·江湖上传言,叶寒城杀了李少卿之后就退隐了·”·“叶寒城……”楚天遥念着那个名字,沉默了许久。
叶长商看到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烽火,随后被比夜色还浓的雾覆盖了·楚天遥的表情似乎一成不变的镇定,可镇定中却有了难以言明的失落·一声轻叹化进烛火中,只听楚天遥淡淡说了声:“我想,我大概能猜到。”
“你打算怎么做……今日我有意放他离开,但一旦消息走到七星那里,是逃不过的·”·“这几年盟里太忌讳内应的事。
这个时间点,恶人与浩气争锋相对,东昆仑高地建设完毕,进攻恶人谷的便战役一触即发·何况,他是我身边离我最近的人·如果他真的是叶寒城,就算这两年里什么都没做,就算他和恶人谷已经没有关系,浩气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恶人那里,不灭烟也是·”楚天遥闭眼摇头,“就算是我的私心吧,是也好不是也好,让我亲自去证实·”犹豫了片刻,推开门,朝自己的帐子走去了。
外头卷云愈加深重,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远处隐隐的有闷雷沉响,看样子要下一场大雨··楚天遥想着一个人的样子,金衣墨发,对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那个人很喜欢栖霞幻境,那个人曾经在昏迷的时候念叨过李少卿的名字,那个人是今天负责巡视浩气外城的……一幕幕的事都在指向同一个人,楚天遥的眉头锁的更加紧。
“遥闻楚天雁歌暖,一叶舟轻远城寒·”楚天遥想起了这句句子,或许,后面一句说的不是叶舟轻,而是叶寒城··但,他们生死不离地走过了三年,叶舟轻会背叛他吗·到了第二天,还是那样黑云压城。
雷声近了些,大雨却像在酝酿着一场风暴一般迟迟不落·叶舟轻一天行事都很小心谨慎·到傍晚,才一个人去了栖霞幻境,没有任何人知晓·因为昨天陆颜和叶长商的一事之后,他怕了,前所未有的心虚。
那种恐怖很空洞,却又如同掐着他心脏的无形大手,随时随地能将他置之死地——·整整一天,他的双手都在发抖··他想到昨夜他逃进树林之后,叶长商带走了李少卿的铭牌,他自己的应该掉落在附近,叶长商没有注意到。
叶寒城没死的事已经被发现了,夜长梦多,现在他需要在自己过往不被揭穿之前将关于他的一切全部抹杀掉,就算是包庇一个满脑子只有楚天遥的叫叶舟轻的假象··找了很久,才发现他的铭牌挂在了那棵树的树杈上,他伸手想去够——·火光。
就在那一瞬间·他没来得及回头,三支箭矢带着怒火,破空飞了过来,快的像三道闪电,劈开了浓浓卷云·太快了,无论是那支飞来的乘龙箭,还是他们之间的决裂。
那一切都来的太快了·快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刻来得那么早··叶舟轻曾经以为,可以就这样用叶舟轻的身份在楚天遥身边呆一辈子的··可惜,再完美的谎言,终究还是迎来了破碎的这天。
他不是没有这样预料到过,只是他仍没有勇气去接受··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招式,楚天遥的乘龙箭··树杈被烧焦了一片,他的铭牌掉落在他脚边,很轻很空的一声。
有人从漓水河岸方向走了过来,脚步很慢,很沉,好像每一步都在煎熬··叶舟轻刚刚察觉到危险的时候,手下意识地握到剑柄,但他知道危险的来源是谁之后,又毫不犹豫地手放开了。
像当初他被楚天遥全身心俘获的时候,知道那是悬崖,也往下跳;知道下场是生不如死,也不反抗——楚天遥是一个人来的,明明他有机会逃离,甚至是逃离浩气盟。
楚天遥走到了他身前,空手而来,炎枪重黎没有带,弓和箭也丢了··他抬起头看楚天遥的脸,像三年前在洛阳外的官道时一样·将军的脸上永远是凝肃、坚毅、冷峻,沉稳如山而心无旁骛,只有目标——现在他的目标就是自己。
两个人对视了不知道多久,叶舟轻只能用虔诚和自责的神情来回答将军眼中散开的愤怒,还有难以言喻的危险··“地上的铭牌是你的·”楚天遥随手从衣层里摸出了一块帕子,握住叶舟轻的右手,看着被叶长商的御风撕咬开的伤口,扯开帕子包扎了上去。
声音冷冷的,也没有质问的意思··“是·”··包扎完毕他松开了叶舟轻的手,又道:“你是叶寒城·”·“……”叶舟轻低下头苦笑了一声,伸手将自己的墨发伪装拆了下来,也丢到河里让河水冲走了,白雪一样的长发披到肩背。
他看上去比往日更清秀地迷人,可是,明明是一个人,话里却多了从不属于叶舟轻的那种凄凉:“是……我是叶寒城·”·他听见楚天遥拳头握得骨节发响的声音,望着那强忍着怒火的眼。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天遥便狠狠踩碎了那块刻着“叶寒城”三个字的恶人谷铭牌,毫不留情··“呵,你当真是骗得我好苦·”·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身体不大好更得不太稳定……·哎哎胃镜啊。
听起来好可怕的样子·· ·☆、——章四十八、雷雨——· ·浩气盟里,一般的囚犯都在博望山服役,但是重犯不同,重犯被擒拿之后,会被带到落雁城里的监狱囚禁。
叶寒城是人生第三次进囚室,第一次是十五岁时在藏剑地牢;第二次二十二岁时去伏击沁枫谷的神策军,那时候,楚天遥是来救他的;而现在他二十五岁,楚天遥亲手把他送了进来。
几个七星卫看见楚天遥把一个白头发却长了一张叶舟轻的脸的“陌生人”关进重犯囚室,脸上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惊愕··叶寒城觉得这似乎有些好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楚天遥将那牢门锁上,转过身去,驻足片刻,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叶寒城环视了一下那间囚室,不算小,或许和楚天遥的屋子差不多·墙壁地面都干净得很,也没有他厌恶的虫子耗子蜘蛛网之类。
墙上开了一个通风口,和牢门一样是铁栏封着的·角落铺着枯草,楚天遥没有给他带镣铐,他便在那抱腿坐在了地上,很忧伤的神色·这囚室里什么都没有,太空旷,很大很冷。
再加上,这一层一个守卫也没有,别的囚徒也没有,太寂静·只剩一点幽幽晃晃的烛火,和叶寒城一个人缩在角落·他发了疯地想念楚天遥起来,发了疯地想见他。
·结果叶寒城想到一个卑劣而俗套的办法·审讯自然会有,他双手被缚吊了起来,周身都缠上了铁链,后面是墙·链子很紧还带着细刺,浑身上下凭空被刺出一丝丝的伤口。
审讯官在那阴冷的监狱里审了两天,软磨硬泡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叶寒城全程在装哑巴保持沉默,也不管荆鞭烙铁之类的刑具都摆到他跟前,也不管身上伤口多渗人的痛,他只是什么声音都不出。
审讯官最后还是没用刑强逼——没有那个胆子·这所谓恶人谷的内应,十四魔尊叶寒城,就算无法行动无法反抗,那也是他们楚统领的人·楚天遥特地把他安到这一层一个人都没有的地牢还没有上镣铐,就是楚天遥不想把他和别的重犯一样对待的最好证明。
没有人敢对他用刑,这是他的优待··第三天又是一个沉雷暴雨的夜··审讯官气的走了出去,叶寒城听见监狱门口厚重的石门打开的声音,似乎有谁进了监狱里。
那脚步声很耳熟——他早听过无数次了·叶寒城心头一动,知道是要等的人来了··“楚统领·”外头审讯官的声音响了起来。
“还是什么都不说”楚天遥的声音有些沧桑的冷··“是……或许不动点真格是不会说的·”·“不必了。”
三个字似乎说的毫不经意,但是斩钉截铁地落了下来··“那……”·“……都下去吧,我去审便是·”·审讯官应了一声,带人纷纷退了下去。
楚天遥进了囚室中,叶寒城抬头看,对上了楚天遥的目光·他看见楚天遥仍旧是那一身,银色盔甲,黑色衬衣和皮手套,左侧袖子和袍子下摆边角绘着简单的线条,两条翎子垂在身后。
总是那样英俊,无论是笑起来或者愁眉不展,都那么好看··“这里没有别的人·”·“……你……想问我什么”两天没开口,刚说话时声音居然有点沙哑。
真是讽刺啊,半个月前缠绵的如胶似漆的情人,现在都快只剩冷漠和仇恨了··叶寒城把他被召回恶人谷一直到退出恶人谷,中间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看楚天遥的笔刷刷的动,一字不差地写了几页的笔录,却是完完全全不在认真听的样子——笔录只是个形式,他知道楚天遥想问的不是这些所谓真相,想听的答案也不是这些所谓事实。
“当初你为何被分配到我手下”·“巧合,谢盟主当时顺口说了你,便没再改口·”·“三年前,南屏的布阵,是你盗的”·“对。
陆颜也是我放走的·料不到唐煞背叛了浩气盟,替我这个真内应洗清了嫌疑·”·“那你为何,当年又去帮我挡那一箭”·“……很多年前,也在那里,一样的情景。
那支箭的目标是我,那时候有人冲出来替我挡了,唐煞偷袭你的时候,我只是……不由自主·”·“好一个不由自主·”楚天遥冷笑了一声,又继续问:·“你为何最后会选择离开恶人谷继续留在浩气”·叶寒城一怔,目光里尽是戚然。
良久,才缓缓开口,虽然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这样极回答一句“是因为你”·叶寒城却最终没有说出口,楚天遥也并没有回音,叶寒城这才像自嘲一般地发笑,轻声道:“不,如今我怕是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了。”
“相信……你现在要我拿什么相信你叶寒城,你究竟还有多少真实能让我相信”·那句话尖刀一样地扎穿了他,每一个字都是一种残酷的刑罚。
叶寒城只觉得心很痛,像被钉到了墙上一层层一页页地剖开,脉络被一丝丝地抽离,不断向外涌着流不干的血·叶寒城听到了楚天遥话语中的悲愤,但是有什么办法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且真相暴露时总伴随着伤害。
楚天遥已经不再信任他,他能想到的结局就只有死——像李少卿最后死在了他手中一样,他宁可死在楚天遥手里,于是他把所有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咬牙一狠下心,把他自己对楚天遥所有的矢志不渝全部否定掉了。
·“罢了,楚天遥,权当是我自作多情·我潜入浩气接近你身边与你相好,不过是想借机利用你而已,从头到尾我都在对你说谎没有半点真心叶寒城不求苟活,只求死在你手里”·外面大雨倾盆,闪电骤然划过去,叶寒城看见楚天遥眼中骇人的怒火。
惊雷连连炸响,楚天遥走过来,抬手掐住他的颈,用力很大,叶寒城不得不半仰起头,艰难地睁着一只眼睛·楚天遥身上那种浓烈到迫人窒息的杀气他感受的真真切切。
“你就这么想死要我现在就实现你的愿望吗叶寒城”·叶寒城没有办法回答半个字,只等着下一秒楚天遥亲手杀了他。
“借机利用我哈哈哈……你当真是太好的演技……”楚天遥的声音居然带了颤抖,而更加显得愤怒痛心,以至于让叶寒城觉得心疼:“叶寒城,我从未见过你这么失败的内应,到最后连自己都搭进去的傻子……”·叶寒城无言以对。
锁在颈上的力道猛地撤去了,眼前一片昏花,只听刀子砍断铁链的利响,叶寒城身上紧缚的铁链全松落掉在了地上·行动刚刚获得了自由,大口大口空气灌进喉咙,他剧烈地呛咳起来。
落地时一个没站稳要向一侧倒下去,有人一把拽住了他,然后那只手直接抓起他的立领,一用力把他按到了墙上,后脑磕得阵阵发疼·紧接着楚天遥手里的一把短匕就被塞到了叶寒城手里,楚天遥抓着他的手腕逼他持着匕首,而那还泛着寒光的利刃就抵在楚天遥的颈边,已经有一点划破了他的皮肉,一道很细的伤,血向下渗着。
“好啊,那你现在杀了我,给恶人谷除一大威胁动手”·叶寒城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现在楚天遥的命就掌握在他手中,可叶寒城心中居然对此极度地恐惧和空虚起来。
他握着匕首的整只手都在剧烈的抖,觉得那匕首似乎又要把那伤口弄的更深,惊叫了一声“不……”慌忙松开,那匕首“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你不是说你没有半点真心,如今又下不去手了”楚天遥也不知是愤怒还是自嘲:“对,你说的不错,从头到尾你都在对我说谎受了伤骗我说没事,每次心事重重都不想告诉我;你还说你不屑没有我的长生,说你我失去一切了起码还有你……如今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还要再骗我吗自、作、多、情叶寒城……让你说一句实话真的那么难吗”·【中间内容有高能自动和谐,详见作者留言大家懂得=3=】·“当时你为什么不逃”楚天遥凑在他耳边,失落地问着。
叶寒城在楚天遥肩上咬了下去,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温热地浸湿楚天遥的衣领——他不想逃也逃不开·能跑到哪里恶人谷洛阳风雨镇藏剑山庄或是世间无人知晓的小角落吗无论走到哪里他都逃不开“楚天遥”三个字。
已经陷得太深了,自己也好,楚天遥也好··自选择跳下这深渊的那日起,就已经把所有的退路都亲手斩断了··“你为我留在浩气,为我成为一个叶舟轻,这些话,你为什么不肯说出口……”·最后,楚天遥抬起手,带着一层薄茧的拇指轻轻拭去叶寒城眼角泪光,漠然地望着叶寒城:·“哈哈哈……我真是太失败了,原以为,我足够你依靠和信任……谁知相爱一场,到头来,却连你现在的一句真话,都得不到……”·· ·☆、——章四十九、情冢——· ·叶寒城不知道,他被楚天遥虐待到昏过去的那段时间,浩气盟里几乎要炸开了锅。
这个时候没有人在意南屏之战的胜利,所有人争论的焦点,全部落到了叶寒城和楚天遥头上来·谢渊率军在白龙口,大权暂交予楚天遥手中,关于叶寒城的这一事却必须除外。
而叶寒城的消息隔天就被七星知晓了,果不其然,七星震怒·上午就召了浩气盟首领和几个与之关联的人讨论叶寒城的去留问题,但是,楚天遥没有来,似乎无人知道他在这时候到底去了哪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依某之见,有必要将此人处死·”·“不可”叶长商当即拍桌喊了一声,几位首领皱了皱眉,纷纷朝他看过来。
墨华慌忙按住叶长商的手,眼神示意他冷静·叶长商握紧拳,逼迫自己沉稳道:“几位首领,叶寒城在那次南屏之后便没再做过有损我浩气利益的事……既如此,那让他留下又有何妨呢”·“叶长商,你怎知叶寒城没有做过呢内线之行,总在暗处。”
“非也,既然那叶寒城退出了恶人谷,那……将他逐出浩气盟便是·”·“我倒觉得叶长商说的有道理,毕竟叶寒城是为了楚天遥离开恶人谷的。”
“鄙人认为将之处死为好,毕竟留虎为患,放虎归山更是有害无益·”·“几位首领,叶寒城已经脱离恶人谷,为何如此还要赶尽杀绝……墨华不解。”
“墨华,你同叶长商两个人在浩气也有数年了,十四魔尊手上有多少我们浩气兄弟和其他无辜百姓的命,你们难道还不清楚吗”·“所言极是。
何况……叶寒城下手杀了李少卿·”·“十四魔尊并非都是穷凶极恶之人……”·“不是嗜血成性,又何来魔尊之名”·“不必多说了,杀叶寒城有利无弊。”
“影,你似乎有话要说”·“若诸位下决心杀了他,影此番也是多余·叶寒城身份暴露一事,恶人那边也知晓·盯着叶寒城的不止是我们浩气,还有恶人。
今日凌晨,两个恶人试图潜入牢狱,皆是不灭烟手下的,两个人被楚天遥擒获之后立刻自尽·为防止叶寒城被恶人先行下手灭口或者是被恶人救回去,我们必须立刻下手。”
·叶长商和墨华额稍都是冷汗·七星下了决定各自散去之后,墨华站在那,扯了扯叶长商的袖角:“长商,你可知老楚有何打算”·叶长商环臂抱胸,长叹了一声,闷闷道:“那家伙疯了”·“什么意思”·“老楚准备现在就去昆仑和恶人开战……嘘,小声”·“提早开战么……昆仑高地尚未建设完成,现在开战怕是会有风险,莫非……”·“他今天凌晨一知晓不灭烟派人来杀叶寒城的事之后,就出去调兵了。”
“浩气出军可以压制恶人行动,给叶师弟争取时间·不这么做的话,叶师弟下场只有死……下一次来暗杀的人,或许就没那么好解决了,说不定,十四魔尊里的人……”·“交战是避免不了了,眼下,叶师弟留在盟内,随时有生命危险,若离开这里,则是被人追杀……总之……我先去确认影先生的动向……”·军令出了,楚天遥回浩气盟之后便去了栖霞幻境,在那棵树底下呆呆站着,望着树上系着的破布,还有那一片烧焦了的树杈出神。
他身为统领又和叶寒城走的最近,就不得不避嫌·他知道亲自去给叶寒城说情只会适得其反——不过也坏不到哪里去,最坏的结果仍旧是叶寒城被杀·且他自认忍耐力有限,特别是那一晚上之后,更加不愿意听到任何人去议论他的叶舟轻或者叶寒城,于是索性来这栖霞幻境站着,似乎这样一个人能冷静些。
另一边,叶寒城刚刚转醒,费力睁眼坐起来,衣服都穿好了,身子像是散了架·大概是楚天遥又把他带回了那间空冷的囚室,现在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叶寒城缩在角落,简单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子——身上到处是楚天遥留下的青紫掐痕和带着血迹的伤口。
()下意识地想理理他的白发,一伸手却发现白发已经被仔细地束了起来·他放下手来,又呆滞地望着手指上的影存戒··影存戒,传说此戒能存储自己最心爱的人的影子,不过代价是要一滴自己的心头血。
这滴心头血,终于是落了下来,楚天遥的影子,也映在他脑海里,像是最折磨人,又是最温暖眷恋的梦魇··他和楚天遥,到底是欺瞒和怨恨多些,还是忠贞和痴迷多些·楚天遥不是说要他加倍偿还吗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叶寒城只靠在墙角侧头望着窗外,外头早就雨过天晴,浩气盟的天空仍旧蔚蓝无暇。
牢房外头似乎一直在骚动,似乎是兵戈相交的声音·到了傍晚,忽然有一个人影遮住了仅有的那通风口透过的光,叶寒城转过头,只见叶长商的脸,叶长商朝他示意了一个眼神,极小声唤道:“叶师弟,是我”·叶寒城忙“长商师兄你这是……”·“叶师弟,长话短说,不灭烟先后派了七个人来杀你,先前那人落到老楚手里,立马就自尽了。
而浩气这边,我刚才打听到的,影也会派人来杀你,最多一炷香……”·“是吗……”叶寒城侧向一边,自言自语一般轻叹道:“我这条命本该由他来葬送的,现在又是何必……”·“你死了楚天遥会发疯的你知不知道”叶长商气急败坏地一喊,尾音在监狱里荡了几圈,想着不能惊动外头七星卫,又压低声音:“怎么办,我没能劝成影……”·“这样吗……可是你不觉得,我如今只有一死,或者永远消失,否则,我只会把天遥陷在痛苦里面,这一次真的回不去了……”·“说什么傻话你你以为你死了或者消失了楚天遥就会解脱吗”·“叶师兄,我只想问你个问题……”·“天遥……是不是不想见我”叶寒城望着叶长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半点光,灰暗地让人揪心。
叶长商怔住了,沉默了许久,才回答道:“不,他只是出去调兵去昆仑,他这一战,真的是为你打的,你别想不开……别让他的心血白费啊·”·监狱里一下子寂静地就如坟墓。
叶寒城只是摇了摇头··时间仿佛走过了很久,叶寒城才淡淡说道:“长商师兄,能帮我一个忙么”·“什么忙,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可以”·“帮我……·离开这里。”
恶人与浩气的战事愈加紧··叶长商追上浩气大部队的时候,浩气和恶人两边果真派人开始四处追杀叶寒城,但后来各处都寻不到叶寒城的踪迹,叶长商自己也不知道叶寒城去了哪里。
浩气的军队已在前往昆仑的路上·两个月后,进军到恶人谷入口·再过第三十天,大军已经打进了烈风集··但是那场战争很诡异,浩气进攻的速度很急,就像孤军深入。
眼看着雪魔大怒,恶人几乎要动用最后一道防御与之鱼死网破时,势如破竹、攻无不克的浩气大军却突然一下子衰颓了险些自乱阵脚·据说是他们的统帅中了冷箭又挨了王遗风一掌,回平安客栈暂时歇了十天……紧接着,两边在无形的恐惧之中厮杀着,又过了一个月。
浩气盟最终是赢了,出乎预料的是,胜者一句话都没说就退了兵·浩气的统帅,不知是不是因为受过箭伤体质还没全恢复过来的关系,失魂落魄地像是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提枪驾马在风雪中前行的背影高大地令人敬仰,又落寞地让人心疼··一直在他身边那个锦衣墨发,笑颜温和的叶舟轻不见了··三个月前,那个白衣雪发,惊艳清冷的叶寒城也不见了。
那天,浩气大军在烈风集二阶平台上整军·后方信使突然慌慌张张地送来一条消息——叶寒城死亡··楚天遥听闻,一时分心,注意到远处暗中瞄准了他的暗箭时已过晚。
那支箭射在他胸膛,距离他心脏两寸距离,箭头半没入肌肉,挡的及时,对他而言不算是致命·当时他摔下了马,后来,大军就退回了平安客栈·恶人谷借此机会发动反攻,又过了十天,伤口刚刚结痂,又强撑着上阵指挥……··再后来,有天清晨,他独自一人爬山去看日出。
下意识地往身边看了一眼,身边那个人并不在,于是叹了一声——·叶寒城,你真是狠心,连让我再爱上你一次的机会都不给我吗·“只是,路总有尽头,远近罢了。
我同你约定,走到尽头的那日,你若无处可去,便回到剑冢,永世不出,也算作你当年之错的责罚·你,可敢答应”·叶寒城走进剑冢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剑冢高大的石门,在他的眼前缓慢地合上。
门外是轻柔的阳光,透过门映亮他的脸·他很执着一般地望着什么,似乎希望楚天遥带着笑从那抹阳光中跑来,一把牵住他的手,带他离开这冷寂的情冢··但是,直到大门完全封上,最后一缕阳光被挡在大门之外,他都没有看见楚天遥的影子。
想想也是,他来剑冢也只有他和庄主叶英知道··这一回是他自己的选择,选择了断,选择消失··叶寒城回过身,向剑冢深处步履蹒跚地走去··脑海中朦朦胧胧的想起了很多事情,很多人。
他想起了慕雨漩,慕雨漩对杨弈的背叛或是忠贞,那两人双双葬身沁枫谷中·他好像能看见慕雨漩最后一刻的笑脸,杨弈最后一刻的坦然··想起了云霜和莫雪,命中注定交错在一起又不得不分开。
云霜救下他和莫迟,解脱了,消失了,尸骨无存,留下来的似乎只有火海中那一声叹息··还有决明和燕辞梁说过的话语,阵营从来不是阻隔两个人的理由··还有多年前因此死在他剑下的李少卿……·最后,想起了楚天遥。
情吗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山里的凉风拂起雪一样的发,似乎在低吟着对他说——·结束了··他和楚天遥之间,短暂而漫长的永世,是该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别学小叶明明就是喜欢单还是进剑冢【左边丧病·安心啦会和好的【先虐一虐· ·☆、——章五十、【番外】一夜飞霜——· ·【番外二】一夜飞霜·如果他知晓,叶寒城因他的死而朝如青丝暮成雪,他可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李少卿外传·“哟,小少爷终于醒了告诉我,你手里的墨雪剑,是哪来的”·“这就是恶人谷,这里的每一条路,都是通往黄泉的。”
“我很像你哥吗哈哈哈……有趣,你实在有趣那来叫我一声少卿哥听听”·“我如果是浩气的你会怎么办你会杀了我吗”·“你别慌啊,我平日里一直在炎狱山,你来炎狱山总会找到我的。”
“我去过浩气盟,那里有一处叫栖霞幻境的地方,比小遥峰都要美得多·那时临走的时候,我还扯了自己袖子上一条布缎系在了老树上·可惜啊,估计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情这种东西……呵,我只想说,什么不惧生死不畏阴阳相隔都是假的,只要活着,隔在两个人之间的大门迟早会打开,死亡才是最可怕的。”
“哈哈,你真有意思……我给你挡箭有什么不对吗”·“寒城,你太善良了,不适合当恶人·”·九年之前,叶寒城叛逃藏剑,在枫华谷受云霜指引,前往恶人谷。
途径龙门荒漠时遇风沙大作,迷路,力竭昏迷·一日之后有一名恶人谷天策驾马路过,见到几个狼牙军匪围着谁,本不想搭理,但注意到那白衣少年手中握着云霜的墨雪剑,于是出手将其救下,并将他带去了恶人谷。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那的确是事实·唐悬已经察出来了,李少卿是浩气盟的人,半个月前我们在昆仑的伏兵被人绞杀,就是他给浩气送的信……小叶,这任务非交予你不可,我想现在只有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对,事实如此,云霜没有胡说,李少卿一直在欺骗你罢了·你若是觉得我们冤枉了李少卿,那也只有你一个人有资格前去问清真相·”·“别说了我去……我知道他在哪里……”·内城北门的守卫被人杀了,伤口是□□烽夜造成的。
叶寒城出了北门往炎狱山去,果真,那个人就在那里·的确是难以置信,但他面前站着的将军,手持烽夜□□面对咒血河,标志着浩气盟的天蓝色披风猎猎飞扬··“你来了啊。”
语气如同往常,若无其事··“你……”·“你看这恶人谷……”李少卿的冷冽目光扫过那一片狰狞的山川,道:“寸草不生,连风里都是让人恶心的硫磺和血的味道……”·“你想说什么”·“这里……一点都不如浩气盟,晴空万里。”
叶寒城迟疑了许久,迈步走到了李少卿旁边··“难得闲得很,同你说说往事吧·”凛冽寒风中,李少卿平淡地描绘着:“我本是驻守浩气盟栖霞幻境的一个小兵,后来被天璇影看中,指名派我来恶人谷为应。
刚刚来这里的时候,我在想,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的人间地狱,这样的鬼地方,竟然还有那么多人将这里看做是乐土,是家……几次看三生路上那一块石碑写的‘一入此谷,永不受苦’,我都想发笑……”·“曾以为,我会坚守我的浩然正气。
但很久前,我为了不暴露自己身份而第一次杀了一个无辜的人的时候,我便觉得,我彻底错了……烽夜刺穿了那个人的心脏,血溅到枪身,我居然觉得漠然……或许在这片血红的江湖里,许多人都早已失去本心,而我,就是其中一个。”
·“这把枪……烽夜,它饮过上万人的鲜血·恶人谷,浩气盟,乃至许多与我无冤无仇,甚至与这世间无冤无仇的人的血·我从龙门救下你的前一天,我被号为十四魔尊,我知道我和他们没有分别,我也杀戮无辜,我也嗜血成性,我也做着天理不容的事。
只不过,我暗中还披着一层浩气盟的外衣·”·“我怀念这些年被我丢去的所谓浩然正气,这些年,无休止的杀戮,情报,等着死在枪下的人越来越多……”·李少卿转过身来,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抚上叶寒城的脸庞,轻笑,眼中说不尽的柔情和歉疚:“寒城啊……你可见过,戏唱的太久,最后,假戏真做的人”·“那我,”叶寒城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我也在你的戏中对吗”·李少卿摇了摇头,似乎出乎他预料,又是他能想得到的回答:“是戏总有终场的一天。
我自认我是个没有真相的人,我对所有人都在演戏,除了你……”·“你为什么不走的越远越好知道后果还在这里,你疯了吗你……今天在我们之间总会有一个人赴死……”·“我的身份一旦暴露,萧槊一定会派遣你来杀我以证实你对恶人谷的忠诚,傻子,我要是逃了,他会放过你吗寒城,你就是太善良,所以不适合当恶人……我从头欺骗你到现在,你怎么还不动手呢不错,总会有一个人赴死……”李少卿横出枪,笑道:“这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叶寒城是打不过李少卿的,但是那场交战,他赢了,在他认为他会死在李少卿枪下的时候·最后那一剑平湖断月,从李少卿胸前,不偏不倚,穿心而过··可是那一剑,本不会伤到李少卿半分半毫,本来应该停在距离那胸口两尺远的地方。
李少卿可以杀了他的,但□□要触及叶寒城的时候,两边都突然收了手··紧接着,李少卿就握住了龙焰封寒的剑身,硬生生的自己把胸口撞了上去——·于是那一点杀意都没有的一剑,要了他的命。
那个人自杀了,死在他面前··叶寒城错愕地睁着双眼,亲眼看到那人的血喷射,洒满他视野,溅到他的衣袍上,脸上,心里··叶寒城收手的那一刻,本来有很多话想要说。
要是李少卿那时杀了他,他无所谓;如果李少卿不杀他,他会对李少卿说“你走吧,你为你的浩然正气,我守我的自在逍遥,从此陌路罢了·”·可纵使陌路,也总好过阴阳两隔啊。
死亡才是最可怕的,这不是你说过的吗·但是太迟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李少卿再也听不到了··李少卿死了,死在他剑下··“哈哈……哈哈哈——”叶寒城跪下来,抱着李少卿的尸体发了疯一样地狂笑起来。
那一阵悲凉的笑声,恶人谷的天空听着,也依旧阴沉死寂··带着浓烈血腥的寒风听着,也依旧呼啸而过··寸草不生的荒芜山川听着,也依旧冷眼看着这风云无定的人世。
这风云无定的人世也听着,也依旧无人为之停留哪怕片刻,也无人为之动容半分··时间的轨迹不曾改变,只任由鲜血抹去一个人曾经存在的痕迹,让那些曾经鲜活铭刻的记忆消失在岁月长河之中,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好像天地间只剩下叶寒城一个人,跪倒在血泊中抱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狂笑。
·可是那可怖的狂笑,最终却成了肝肠寸断的痛哭,撕心裂肺的呼喊··“混账、骗子”·“当初你何必救起我何必带我来恶人谷”·“为什么要去帮我挡那一箭,还任由我把你当我哥哥一样地对待”·“你给了我那么多……最后又亲手毁了他”·“我宁可你一直演戏,一直骗我下去啊”·“混蛋你醒过来回答我啊李少卿”·云霜等人第二天找到了炎狱山,那时,那个年仅十六的叶寒城,白色锦袍上染着不属于他的血,抱着那个浩气将军的尸体,失声痛哭。
而且,一朝墨色青丝尽成白雪飞霜··江湖上关于叶寒城的传说又多了一笔·众人只知道叶寒城一剑杀了恶人谷叛徒,却不知道这背后诸多牵扯,也无人知晓李少卿是自杀的真相。
而叶寒城同云霜商量了一番,向谷里提出隐退·暂时离开恶人谷之后,他背起那人的枪,花了两年时间把他提到过的地方都走遍,完成那人的遗愿·后来,他半夜里溜到浩气盟的栖霞幻境,将李少卿的骨灰和那把枪还有一坛西市腔埋在了那棵树下。
西市腔的盖面里头,藏着他和李少卿的铭牌·他去了洛阳风雨镇隐居起来,因为那里的夕阳特别好看··一晃四年··四年之后,阵营风雨又起·萧槊战死在南屏山,云霜急召叶寒城回谷,决明暂代统帅之任,叶寒城化名叶舟轻潜入了浩气盟。
不久后,神策杨弈同唐渝唐煞又联合朱樨、燕归梁,谋划发难··“我也想……看看我自己会如何走他的路·”·最后,重蹈覆辙。
他来到浩气的第一天,被阴差阳错的分到了一位将军手下·那一天,他遇见了当日在洛阳风雨镇外,惊鸿一瞥到足以刻骨铭心的容颜··遥闻楚天雁歌暖,一叶舟轻远城寒。
将军的名字叫楚天遥,那是一个他用尽一生去写到心里的名字··作者有话要说:818那个全程炮灰的007军爷·如何一晚上头顶200块·【画风不对· ·☆、——章五十一、契阔——· ·“吁——”·踏炎停下了脚步,他跨下马,将缰绳系在驿点马厩,愣了一会,抬起头,望着前方幽深的剑冢。
·楚天遥很不喜欢这个地方··剑冢前是一处顶半开的山洞,中央正竖着一座巨大的长剑雕塑·那柄剑被数不清的铁链子缠绕捆缚着,楚天遥看着那雕塑,心里莫名地涩起来——·会不会,剑冢里的那个人,也像这样被锁着,心被锁着。
洞口忽然吹来了一阵风,时近夏末,风里带了些萧瑟的凉意·楚天遥穿着盔甲并不冷,但那阵风绕过他耳边时,他却觉得,浑身上下都狠狠地打了个冷颤··剑冢门口只站着一位有些上了年纪的人,似乎是看守剑冢的。
而剑冢的石门紧紧闭着,横亘在楚天遥面前,好像里外是两个世界··叶寒城呢,剑冢里是不是更冷,更凄清·“这位军爷……”叶六叔看见站在那里发愣的楚天遥,上前询问道。
楚天遥向六叔拱手行礼,“这位老伯,我来剑冢寻人·”·“寻人这……最近并没有进剑冢的弟子,敢问军爷前来寻的是谁”·“是一个叫叶寒城的弟子,白头发,很好认的。”
“白头发的弟子”叶六叔睁大了眼,讶异着喃喃道:“老朽在剑冢这么多年,却从未见过有白发的藏剑弟子·军爷怕是找错了吧”·“我找遍天地之间……他只可能在这里了。”
“军爷,老朽负责守着剑冢,的确从未见过,军爷是如何有这定论的”·楚天遥回想了这一年多的事情·自一年前那件事之后,他一直不相信叶寒城是死了的这一件事,因为无人见到叶寒城的尸首。
而后他去了很多地方,当然最先就想到了来藏剑山庄,但是藏剑山庄里的人也没有人知晓叶寒城的下落·再后来,洛阳风雨镇,昆仑小遥峰,恶人谷炎狱山,无量山,白龙口,黑龙沼,巴陵县……断断续续的过了一年了,他几乎走遍了世间所有的角落,想要寻找一点点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关于叶寒城的足迹,却一无所获。
最近江湖的时局不太稳,北方安禄山似乎蠢蠢欲动,浩气盟里许多天策接连被调回天策府,现在楚天遥也接到了半个月后回天策的命令,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浩气盟的事务暂时转交给了叶长商,而叶长商,一直在愧疚帮叶寒城逃狱的事,因楚天遥没有怨或是责备的意思而更愧疚。
楚天遥说回天策前想先去叶寒城在藏剑的家里看一看的,叶长商因此而想到,说是自己所知的世间最后一个叶寒城可能在的地方——剑冢·而且是剑冢最深处的祭剑台,只有藏剑庄主和受禁的藏剑弟子能进的地方。
于是楚天遥现在站在了剑冢门前··“……没有原因,我相信他就在里面·请您让我进去寻人·”·楚天遥眼中划过了一道光,微弱而坚定。
“年轻人,剑冢外头似乎来人了·”沉默了许久的碎魂的器魂忽然如是说了一声··叶寒城收回剑招,一式听雷未出,便停下身形,语气波澜不起:“常事罢了,何人居然让老先生开金口”·碎魂是绝世名枪,本同许多名兵一样被封印在祭剑台,后几经辗转,萧槊成了它的持有者,最终是在多年前一场南屏纷争中被另一杆枪打断了。
传说名兵都有器魂,折断之后,器魂便会回到这祭剑台中,想不到是真的·碎魂又喃喃道:“这气息……呵,让吾如何保持沉默当时打断吾枪身,杀死吾主的将军,这气息,吾可是记得好生清楚。”
叶寒城一惊,手中轻剑咣当落到地上,一个人的影子立刻填斥心头··“是……天遥……”他的声音都显得哑了三分:“先生你说的可是真的”·“吾是何人,有何故要骗汝一个毛头小子”·“他怎会寻来这里……”·“自然是来寻汝的。”
叶寒城回过身望着祭剑台外头,呼吸愈发急促起来,刚刚提步想迈出去,身后的器魂却发了话:“且让吾来猜猜,汝在想什么……汝很想见那将军,可对”·“对……”他的语调带着激动,起伏得明显。
他早就在那度日如年之中让思念占满心里,如今他爱的人就在外头,叫他怎么不急切·可是碎魂却淡淡地道:“年轻人,汝且想清楚,汝这番出去同他相见,要如何面对他”·于是叶寒城像被雷击中了一般,停在那里,呆站了很久,又退回了刚要迈出去的脚步。
“年轻人,汝的永世呢当初,可是你自己选择进剑冢的·”·碎魂的话如同一把刀子,正细细地解剖他内心,用刀尖的寒光不断审视他。
叶寒城进剑冢的事除了叶英和剑冢外六叔和剑冢中的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晓,楚天遥又是如何寻到这里的他应该怎么去面对看到楚天遥,他该说些什么一句空的对不起而已吗除了这句话他还能说什么、还想说什么现在的他,还有资格同楚天遥相见吗·一连串的问题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叶寒城拾起地上躺着的龙焰封寒,皱着眉头,悄然长叹。
“依吾看,那将军暂时不会离开,待汝想好了汝的回答,再去见他吧·”·若不是楚天遥的出现,叶寒城也不会记起来,原来他呆在这剑冢,已经有一年了。
一转眼已经是一年了啊··一年的时间有多久不过是在他的一朝度不完的黑夜里,外面的世界已然送走了又一岁枯荣··他的牙关咬的很紧,低着头,整个人都颤起来,寂静的剑冢中,碎魂似乎能听见他强忍着痛哭而倒抽的声音。
碎魂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叶寒城一挥长袖,飞身冲了出去··叶秋池有些烦躁地向地上砸了一式云飞玉皇,轰响过后就收起了重剑,剑冢外头人交谈的声音就听得特别清楚了。
叶秋池拧着眉,朝一旁来同他过招的叶火汐道:“你听,还在闹·当真扰人清修·”··“这都第几个时辰了”·“第三个时辰。”
“他这是要找寒城师兄吧要不放他进来”·“不可,庄主命我和六叔守着剑冢,没有他的命令不能随便放人,六叔好耐性,倒是我却先要受不了了。”
叶火汐在这里听着外头的声音,却是隐隐约约的听到“寒城”两个字不错·这个人在门外怎么也不停地向六叔请求放人,也难怪叶秋池听不下去。
两个人正纳闷,就听见身后匆匆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正是叶寒城一脸惊慌样地跑了过来,呼吸都不稳,眼角都是通红··“哟,寒城师兄你来了啊,外头有个人要见你,你进剑冢没和他说”·“寒城师弟,”叶秋池的脸色极其严肃,一边说道:“你与这人是何关系为何他会要急着见你是有所亏欠”·叶寒城愣在那,想到,他的确是欠楚天遥,欠他太多太多了。
“进剑冢的人那么些,第一次见有人这样执迷·那人既然放不开,当初怎么会任你进了剑冢”·“叶六叔,请您让我进剑冢寻人……”又听外头楚天遥这么说了一声。
“这位军爷,使不得使不得,你还是别寻了,你的朋友要是在,会出来应你的,何况剑冢中几位都在静修……军爷还是请回吧”六叔不知多少次这样回答到。
叶秋池叹了口气,终是转过身去,朝剑冢深处走了:“我回祭剑台去·你要保证你没有庄主的同意不踏出剑冢,还有早点和你朋友谈完·”·“师兄……”叶寒城满怀感激地向叶秋池行礼,道:“多谢秋池师兄寒城感激不尽”然后立刻转过身朝那扇紧闭的石门跑去。
本来想大声喊的,却最终没开口,只是把侧脸贴着门,仔细听着··“我那位叫叶寒城的朋友,的确是在剑冢里头……请您……”·叶寒城没有回答,而伸手,在那厚重的石门门扉敲了两下,很小声,很清晰。
门外的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然后,又是一声叩门的敲响··“寒城……是你吧”楚天遥对着那扇石门,问了一声。
“你还是不肯出来见我吗”·叶寒城背靠在石门边,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情感都交错在一起·他不是不肯,是不能出去相见·但,既然这样敲击回应,楚天遥可会理解他·“罢了……不愿也罢,我总会等到你出关面对我的那一天。
原谅我今日才寻到剑冢,我听庄主说了,你与他的约定……听闻了你过去的故事,或许我能理解你选择来到剑冢是为了什么,走到今日,也无所后悔或是可挽回的……”楚天遥仰起头,淡淡说着:“我无非是想说,这条路还没有走完,我只愿这盛世绵长,我和你的永世,不会有尽头。”
叶寒城在石门之后,一惊,抬起头来,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夺眶而出,沿着面庞淌成两道晶莹,又凝成珠,撞碎在地上··“天遥……”石扉后地传来一声轻唤,随极其微弱,楚天遥却听得一清二楚,于是蓦地凝眼叹息了一声。
再后来,听剑冢外头六叔说,那个叫楚天遥的将军,在门外呆了整整一天,其间大部分时间都在剑冢外呆呆站着,像是对着里头自言自语,剑冢里却没有人出来见他·最后将军离开的时候,留恋不舍,就似再也回不来了一般。
而剑冢里的那个人,是真的再无法静下心来修炼了··缘未绝,情未尽··终于在半个月之后,庄主叶英亲自来找他谈话,聊了很久很久,然后,这“永世”之约便被悄然打破了。
叶寒城踏出了剑冢·雾朦朦的阳光笼着他的白衣,外头世界居然出奇的安静··“我先行离开了·若我能回来,我便来请示庄主,迎你出关与你长相厮守。”
楚天遥离开前,是这样说的··许多年后,当叶寒城再度回想起在剑冢孤寂的一年,他仍会觉得后悔没有用这段时光守在楚天遥身边·而当最后的灾难来临时,他才真正懂得,这一年的岁月,他没有珍惜。
这兴许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叶寒城不是个爱算日子的人,他只记得,他离开剑冢去寻楚天遥的时候,是天宝十四年八月··那盛世的最后一个夏末··作者有话要说:小虐在前,大虐在后·天宝十四年都出来了→ →·发生啥,都懂了·不怕岁月流逝,只怕想要挽留的时候已经太晚· ·☆、——章五十二、丐帮——· ·“那寒城,这件事便交予你了,切记,务必亲自把这批兵器送到天策府。”
“是,请庄主放心,一定安全送达·”·“送达之后,传个书信回来就是,若要去找人,尽管去·顺道,替我向李将军问好·”·“寒城明白,那我这便出发往天策府了。”
“慢走·”·叶寒城出关确是往天策寻楚天遥去的·在剑冢呆了一年多,外面世道似乎便得更不同,这迹象早在他与楚天遥在一起之后他便有所察觉。
就像是这个时节的一棵大树,叶子绿的有些暗了,一片在带着凉意的风中飘落下来,就入了秋·然后又在以每个人都发现不了的速度,一点点变得枯黄,凋落……谁不希望这盛世绵长呢,可若不是常想起楚天遥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叶寒城也不想承认事实。
世道毕竟越来越艰难了··宛如长堤内部的蚁穴,从中窥视那豪华外表下藏着的腐烂,空洞渐渐扩大,然后……不知多久后的一天,长堤崩溃·叶寒城宁愿这只是他自己想太多。
船行至扬州,船工助他将那三大箱兵器搬到了马车上,刚刚清算完工钱,叶寒城一回头,就看见那几个子箱子上面不知道啥时候躺了一个丐帮打扮的男人:上身没穿衣服,肩上胸前有大面积纹身,一只手握着竹竿,一只手提着酒坛子,这会儿正在那箱子上翘着二郎腿喝得起劲。
·“敢问阁下是……”·“小少爷可是叫我”那丐帮弟子坐起来,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叶寒城目光飞快地将那丐帮弟子巡视了一遍,那人脸上用黑色布缎蒙着眼,三十出头的模样·让叶寒城比较感兴趣的是那老旧长裤上缝着的八个发灰的袋子——江湖上懂点常识的明眼人都知道,这标志轻易不能惹。
而且此人能在不被叶寒城察觉的情况下翻上车,且谈吐间刻意把很深厚的内力隐藏起来,应该不会有假··丐帮弟子没等叶寒城回答,就先搭了话:“小少爷可是要去洛阳”·叶寒城皱眉犹豫了一会儿,便应道:“正是,阁下从何得知”·“碰巧路过藏剑,正好听见罢了,然后就跟来了扬州……小少爷,我和你是同路,要不要考虑,顺道载我一程”·“……”·叶寒城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丐帮只当他默认,于是死皮赖脸地坐到了车后头。
毕竟是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叶寒城坐在前头驱马,看似若无其事,实则多少保留了些警戒··许是货物太沉的关系,马车走的比较慢·而这丐帮一路上也没多让他省心,不惹麻烦也不打什么主意,就是常常溜下车子冲到哪个人身边保持着那一脸笑容可怜巴巴道:“这位大爷行行好赏俩子儿呗诶谢谢这位大爷大爷您万福金安”丐帮目前还不至于急缺钱,但看见几个行人就像看见金子一般兴奋,眼睛都闪着光,用那他自己的话说,叫狗改不了吃屎,叶寒城则基本是采取无视的态度。
丐帮凡是乞讨得来的的钱全去兑了烧酒喝,从早喝到晚,有时候还大大方方把酒壶递到叶寒城那儿去:“小少爷要来一发不”叶寒城不喜欢烧酒那种浓烈的味道,每次都是身子偏开些耐着性子说:“不必。”
此外,丐帮还是个十足的话唠,一边喝酒一边说,一天下来叶寒城说的话不满十句,丐帮叨叨个不停,不管叶寒城回不回答,而且三句不离钱,五句不离酒,还硬说自己不会武功是个菜鸟,说的和真的一样。
又过了半天才扯出来一句:“小少爷我还没问你名字”·“叶寒城·”于是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于是话唠又犯了病:“好名字啊~诶,我叫钱酒,就是铜板和烧酒,怎么样,很好记吧。
本来那个酒是数字九,因为我在弟兄里边排第九个……后来改成了这个烧酒的酒,钱和酒就是我的命啊~尤其是酒,我对酒的研究可深了……”叶寒城倒是望着路顾自想着楚天遥,钱酒说了什么,他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
钱酒唯一没让叶寒城头疼的地方就是守起夜的时候还是挺可靠的,但这点还算好的印象隔天早上就被打破的一干二净·刚刚出金水镇,叶寒城到河边去洗脸,钱酒趁叶寒城不注意时偷袭他,摘了他的影存戒。
开玩笑道:“哟,小少爷戒指不错,哪家店打的给我推荐下呗~”结果钱酒是彻底玩脱了,他没有想到叶寒城直接发了火二话不说抽长剑朝他出了平湖断月,剑锋直接逼到了他脖子上,要不是他反应快用竹竿子挡住了还用上了内力,外加叶寒城快下手的时候冷静了停了下来,钱酒现在就成了阴魂一缕。
“……不好意思,把那戒指还我·”叶寒城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了,便收回了剑·钱酒慌忙把影存还给了叶寒城,叶寒城什么话都没说,表情也不是愤怒之极的模样,但钱酒无论怎么没心没肺地道歉叶寒城都不搭理他,只要他接近叶寒城三尺之内叶寒城就想抽剑。
钱酒是搞不懂这么安静的藏剑公子哥为什么为了这一枚看上去并不贵重的戒指突然就生那么大的气,问他也不说··直到很多年之后,他才理解,这戒指叫影存,传说能留住心爱之人的影子,世上只此一枚,是一个天策将军送给他的,算是他心爱的人给的聘礼,叶寒城对这戒指比对自己的命还重视。
刚到了洛阳就看见不知道谁家地痞欺负流浪的小孩子·两个人看不惯就上前阻止,那地痞给吓跑了·钱酒难得地一脸正经地皱起了眉,蹲下身摸摸那小孩子的头,说:“洛阳城南郊外有丐帮的分舵,小家伙,你要是无家可归,就去那里,对那帮兔崽子说是九爷让你来的就成。”
钱酒顺道同叶寒城去了天策,见过了李承恩问了好,交付了兵器也回了书,顺利完成了任务·但叶寒城没见到楚天遥,尽管叶寒城是预料到的这事,还是有些失望。
“叶小弟啊许多年不见了,变帅气了嘛找谁呢~”远远的传来曹雪阳爽朗的笑声··“见过曹将军。”
叶寒城上前行礼,问道:“……请问天遥可在府中”·“哦,楚师弟啊……”曹雪阳一边答道:“最近边境那不□□稳,楚老弟前些日子赴边疆平突厥了,两天前传信回来说打了胜仗准备回天策……估计过几天会到冀北那。”
·闲谈了一会,曹雪阳正赶上去操练军队,叶寒城便先行辞别:“谢曹将军,那……我不便就留,这便告辞了·”·“好,还是要代我天策对藏剑山庄表示谢意。”
叶寒城本是打算去浩气盟寻楚天遥的,不过后来正好遇上了暂回山庄的叶长商,问起才知道,最近时局不稳,楚天遥同盟里的一些天策被调回了东都洛阳,这段时间都是叶长商在辅助翟季真打理浩气盟。
于是叶寒城才踏上了来洛阳的路··叶寒城同钱酒走在洛阳官道上,钱酒第一次听叶寒城主动搭了话道:“钱兄要去洛阳哪里若同路就同行一程好了。”
“我回郊外分舵·同行当然好了……嗯”·钱酒还没说完,就看见刚才被他们吓跑的地痞带着一伙打手冲了上来,一边还喊着:“就是他们两个挡大爷的财路”·“好哇……敢动我宋家手底的人,你俩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兄弟们,揍”·“等……等一下,那两个人,好像……不太好惹”··“我宋家的人就好惹了”打手头子叫嚣着,抄起柴刀就冲了上来。
“宋家”叶寒城有所耳闻,是当地有名的土豪恶霸,仗势欺人,压榨百姓,强抢民女的事情干了不少,更有甚者杀人放火·最近数年是越来越肆意妄为,简直人人喊打,但平民百姓却只能敢怒不敢言。
这十几个打手一齐朝叶寒城冲了过来,叶寒城正想抽剑,一向懒得动手的钱酒皱着眉,接住了他握在剑柄上的手:“我来·”一步上前,喝空了最后一口酒,一把将酒坛朝前掷去,立刻就砸飞了一个人。
还不客气地嘲讽道:“哦老子还道是谁,原来是宋南天的走狗”·“……怕什么我们十几个打不过他一个笑话”·“嘁”钱酒站在前头向旁边狠狠啐了一口,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一副要动真格的模样:“自不量力有胆的上来,让你九爷我活动活动筋骨”·“好大的口气让他尝尝我们厉害”·十几个打手全擎着明晃晃的柴刀朝钱酒冲来,而钱酒不慌不忙,提步抢进人堆里,竹竿一横,一劈,拦腰打飞了两个人。
左手运起内力,又是一拳照着人脑门砸,血溅到他眼罩上·三把刀子纷纷向他砍过来,他直接空手折断了一把,旋转刀锋直插那人的胸口,又立时人向后仰下腰,右手撑地倒立,腿一劈开踹飞了两个人,紧接着身子弹着跳立起来,刀子趁他站立的时机欲袭他后背,偷袭者原以为能得手,没想到钱酒复又俯下身去,竹竿直竖起,运力一掌打在地面,轰声大作,尘烟四起,无形巨力将所有人都震飞到天上。
打手下摔时,钱酒双手将两个抓到身侧,打手惊慌之际,钱酒双掌出招,高喝一声,霎时有如贯耳龙啸之声惊天动地,青白色怒龙形状的光焰从两个打手背后穿出,在巨响中消失于半空。
十几个人都摔到了地上,也被内劲冲撞的个个哀嚎爬不起来··作者有话要说:TIP:人物·丐哥钱酒·     真·话唠·拳皇,流氓气质,也是站在社会最底层看待一场纷争的人。
     在配角里面出场最晚,但是作用很大,仅次于燕归梁、叶长商和云霜· ·☆、——章五十三、蚁穴——· ·名震江湖的丐帮绝学亢龙有悔,钱酒果真是个轻易不能惹的人。
叶寒城望了望那一地死的死伤的伤的惨状这么想着,只见钱酒正攥着刚才那地痞的领子,一把将人提了起来:“你呢要不要你大爷我顺带送你一程”·“大大大……大爷好汉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小的咋也不敢了,您老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求放小的一条生路”·“撑你娘的船”钱酒不屑地骂着,一边松开了手,提起竹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那地痞的右臂骨头:“回去告诉宋南天那老不死的人渣他们宋家人欺凌弱小,老子见一次打一次,打到死为止要是不服,洛阳南郊等你们寻仇记得报上老子大名,丐帮八袋弟子,钱酒钱大爷”·“是是是谢谢谢谢谢大爷不杀之恩”那地痞话都说不利索,也不敢看钱酒一眼,落荒而逃。
“哼……他妈的废老子一个两文钱的酒坛·”·“钱兄竟也会这样大动肝火……”·“小少爷想必也有所耳闻,”钱酒没理会地上鼻青脸肿嗷嗷打滚的打手和再站不起来的尸体,只管和叶寒城向前奏,又进了他的话唠状态,却难得句句正经:“洛阳宋家臭名昭著,猖狂得很,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烧杀抢掠,比那贼盗还可憎。
我最恨的就是他们,丐帮弟子中都有吃了他们不少亏的,更何况一般老百姓而且,世上还不止宋家一家黑心的,还有数不清的恶霸,仗着钱多官大,不思民生,只顾作奸犯科荒淫享乐。
且不说他们干过多少杀人放火强抢民女的恶事,就说前几年闹蝗灾的时候,农民收成不好撑不起家用交不起租税,要维持生计,就不得不向他们借钱,那些官僚地主就趁机剥削、放高利贷,还要他们用田地作抵押。
第二年的收成还是不尽如人意,农民还不起债,田就落道那些恶霸手里·朝廷中的人只知道结党贪污,老皇帝沉溺美色不理朝政,上无良策,下无良官,这所谓大唐盛世,我看啊,不毁在蛮夷手里,也迟早要毁在自己人手里”·钱酒同叶寒城说了一路,所言属实,没有半点虚假或是夸张。
越到后来,钱酒越是愤愤不平,恨不能以一己之力扫尽天下污垢·就这么一只讲到了南郊的丐帮分舵 ,正见方才被欺负的小孩子也在,几个丐帮弟子将那孩子简单安顿了一下,转而来迎接钱酒。
“哟,九爷回来啦”·“老九,你小子怎么脸色不大好难不成今天没讨到饭”·“咦,九爷身后这位……诶,你劫回来的压寨夫人啊”·“去你娘的别给老子瞎说。”
钱酒终于又舒开眉变得同往日一样没心没肺起来,向几个丐帮弟子道:“这他妈还不是宋家的兔崽子气的我,又废老子一个酒坛哦……我身后这小少爷是西湖藏剑的,这一路多亏他载我我才赶得回来。”
·“你们好,在下藏剑叶寒城·”·“这回还是多谢小少爷肯搭我一程了,作为回报……小少爷不妨在我着玩个几天”·“这倒不必……我……”·“别客气都是自己人嘛,咱这叫花子窝虽然比起藏剑是差得远,好歹也是个栖身之所。”
“……钱兄误会了,我没有嫌恶的意思·”·“我知道我知道,好吧我实际的意思是……”钱酒走近,音调变正经了些:“我是说啊,你跟着大爷我惹到了宋家的人,要不要再我这避会”·“哈……”叶寒城很小声地笑起来,半眯着眼道:“你多虑了。
我……自认身手还不算差,虽说比不上你,但也不会惧怕那些宵小之辈·何况……我急着赶往冀北寻人,不便久留,多谢钱兄好意·”··“冀北啊……”钱酒念叨着,想起之前叶寒城在天策府中时问起的一个“楚将军”,嘴角一挑,拈起叶舟轻下颔调笑道:“小少爷别去冀北了,要不跟大爷我回洞庭湖做压寨夫人,天天请你吃特产叫花鸡”·于是叶寒城的手又握到剑柄上,强作镇定道:“钱兄……再开玩笑我不客气了……”·钱酒松开手之后,叶寒城打了声招呼“告辞再会”,就头也不回的给气走了。
钱酒无辜地喊了许多声“小少爷我是认真的啊小少爷和我回家吧”叶寒城没有搭理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钱酒视线里,几个丐帮弟子凑上来,叹道:“哎压寨夫人跑咯”·“肯定是嫌九爷你太穷魅力不够……哎哟九爷我错了”·钱酒把他们挨个在脑门上赏了一拳,撅着嘴:“哼,大爷哪里魅力不够,你们这帮兔崽子懂个屁……哎哎人家小少爷心有所属,算了,本来还想拐回去当媳妇儿……”·“看不出老九你好这口……”·“老楚,咱这就是到冀北了吧”·“对,这一段路山势险,须放慢小心。
往南一带是狼牙军的势力范围……”银甲红袍的将军驱着黑马,在队伍最前头··“这边是安禄山的地界……那这番镇压突厥为何要我们天策插手”·“此番前来,表面是平乱,实际上是暗中刺探安禄山的实力。”
楚天遥行至山口,挥手使军队行军速度放慢了些,一边向身后道:“虽然情况似乎不容乐观·”·“怎么说”·“安禄山一个三镇节度使,却坐拥十五万大军,从地方数量、战斗力、军用物资来看,相较之下,长安、洛阳显得军力空虚。”
话落众人哗然,楚天遥沉默了许久,呼出一口气,又继续道:“外重内轻,若不及时改变,迟早会失衡·这盛世就像一座长堤,却被蚁穴腐蚀·”·“三年前我们平了苍山洱海南诏军的叛乱,南方倒是稳定下来,蚁穴……你指的可是安禄山”·“也不仅仅是。
依我看来有三处·”·“哪三处”·“其一是北方安禄山·其二是长安朝廷内部·玄宗宠幸贵妃而懈怠朝政,而杨国忠身为当朝宰相,权倾朝野,独断专政。
李林甫则结党谋私,当朝大臣中不与他串通一气的少之又少……”·“还有一处是”·“或许是整个大唐吧·”·“整个大唐什么意思”·“中央朝政松懈,将相不合矛盾暗生,地主豪强兼并土地成风……这些,都是威胁我社稷安康的隐患。”
楚天遥平稳了语调,压下愤懑,向后高声问道:“我问你们,若有朝一日这些隐患接连爆发,山河摇摇欲坠,你们当如何”·“诛尽宵小天策义□□独守大唐魂”天策军齐声呼喊,士气一下振奋起来。
“好要的就是这句话”·为避免遇上狼牙军而受阻,楚天遥特意选了离安禄山军力核心较远的一条路·天策军沿着太行山下往南行,行程比预算快了两天。
但却没那么顺利,狼牙对天策的敌意在这个时候已经很明显··几日之后,将要出山谷行入平原地区时,军队前头突然飞来了一支箭,楚天遥身后一名天策兵的马腿部重剑,那名天策猛的跌了下来。
楚天遥扯紧缰绳,踏炎厉声长嘶,抬前蹄刹停,后方天策军随之也停了下来··“你怎么样”楚天遥翻身下马,赶到那天策面前询问道:“可有事”·“谢将军,我无碍,马中了箭,前方怕是有埋伏”·“报将军,前方发现狼牙军”·果真,远远地见到狼牙军的身形,估算约有两三百人,比他带行的天策少,但是占据了地形优势。
斟酌片刻,下令道:“勿慌天策听令下马,就地列阵天枪天盾在前,天弓在后方准备掩护前进天杀营去占据高地,随时准备援击”·军队尽然有序地成阵,一队步兵手持盾牌在军队最前方,挡来敌的箭雨砸在上面劈啪作响。
楚天遥借着掩护,闭眼默数几秒,两轮箭阵过后,立刻喊道:“天弓营听令,放箭”楚天遥带人在箭阵将停之际冲出,立刻杀入了狼牙军中。
狼牙军的首领欲令高地上的伏兵来预支援,想不到天杀营已经占据高地,形势转而倒向天策军·狼牙前方慌成一片,军队马上被冲散,而天策后方又有一队狼牙援军赶到,不得不变换了阵型,天杀营也打了下来。
楚天遥抽出穿入敌人胸膛的□□,分了一半兵力支援后方·背后几个狼牙军的刀刃趁机纷纷向楚天遥的背砍过去,军中一个天策忙喊:“将军小心背后”·话音未落,只听背后传来一个耳熟至极的声音,怒然高喝:·“鹤归孤山——”·金光四起,地面被砸出骇人的裂痕。
楚天遥一惊,手头愣下一秒,又握紧了手中□□,心知身后是谁,便没有回过头,扬起嘴角笑了一声,安心向军队后方跑去··前方剩下的几个狼牙有些难缠,而后方的狼牙军几近覆没。
天策军慢慢向中间靠拢,叶寒城出轻剑解决了数人,又擎出昊天,脚下发力连带整个身子转起来,白衣飞扬,剑风凌厉袭人,重剑拦腰撕裂狼牙军的身躯··叶寒城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迹,重剑又背回腰上。
刚刚回身,就猝不及防地被谁一把揽进了怀里拥的死紧死紧,熟悉的沉香气息缭绕着他·叶寒城鼻头一酸,也伸手环住楚天遥腰身·他们有一年没有见过面了,重逢时他第一眼就看见楚天遥两根有些发白的头发,那是忧劳的标志,心里涩的百感交集。
楚天遥的眼眶发着红,刘海垂下来遮着看不清他的表情·兴许是分别太久重逢时太激动,太多话都堵在胸口,一个字都说不出,连一句问候也没有,有的只是那一个拥抱,静默到这世界好像就剩了他们两个人。
·“寒城……”·楚天遥的声音在微微的发颤,就像是在无声地哭泣一般··作者有话要说:依旧在给安史之乱伏笔·想不到老流氓钱酒的人气好像不错嘛233· ·☆、——章五十四、夕阳——· ·军队安全返回了洛阳,牺牲了一些,有几人是重伤。
路上,叶寒城听楚天遥讲了最近的形势,河北幽州以北地区,安禄山镇守的范围内杂居有许多契丹族和奚人,他们尚武的习俗和汉人不同,彼此互相歧视,有民族间的矛盾。
安禄山利用了这一点,收买拉拢了少数民族上层为亲信,就在去年即天宝十三年,安禄山一次性提升契丹、奚人共二千五百人为将·这在天策眼中看来,是□□裸谋逆的前兆。
朱剑秋有预言,不出一年,天下必乱,但无从证实或者是上报声明,杨国忠也不曾理会·于是李承恩加紧对天策军的训练,近来军令更多·不仅天策,江湖中人也有所察觉,浩气和恶人都有暂时讲和之意,先前浩气盟中像楚天遥这样的天策都陆陆续续回了洛阳北邙山待命。
楚天遥之前接到命令,内容正是去镇压冀北突厥,沿途打探安禄山实力明细,最后得出来一个不容乐观的结果··到了天策府中,楚天遥便赶去秦王殿复命,出来的时候,太阳刚刚挂到山头。
松了口气,向台阶下的叶寒城走了过去,这会儿他没有操练任务,也不急于回风雨镇去,暂留在天策府,怕叶寒城会无聊,便道:“我带你在天策走一圈吧·”·秦王殿、凌烟阁、青骓牧场、药师观……用心看过那些霞光中静穆的楼阁,两座挽弓跃马栩栩如生的雕塑,还有一块块镌刻着他们功勋和誓言的石碑。
悠扬的军号声像一支溯远流传了千年的曲子,那是最后一批操练的军队歇下的标志·草场、演武场那传来的威武雄壮的呼喊声静了下来,军人打着招呼渐渐散去·偶尔会留下两个人过招,不亦乐乎,脸上都是带着野性的豪情壮志。
他们后来停在了将军冢·大概两人高的巨大石碑立在那,两侧是祭祀用的铜鼎,一旁还有一棵老树,树下围圈列起两层灵位,上面写的是自太宗时代起至今一位位功名显赫的天策将军的名字,脚下北邙山的土地,埋葬的是历代先烈的英魂。
叶寒城在灵位中找了一下,里面有姓楚的将军··“先人里可有你听说过的”楚天遥将一炷香插到香炉中摆正,见叶寒城盯着那些灵位出神,便走过去问道。
“天遥……这位可是你的长辈”·楚天遥似乎是记着几位先人灵位的位置,没费什么心思找,只答:“对,这是我玄祖父的父亲……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老祖宗是家室中第一代天策,小时候听祖父说过,先人是在玄武门政变中牺牲的·这两位是玄祖父和曾祖父……玄祖父北平突厥,死在敌人刀下,曾祖父则在随玄宗镇压太平公主之乱时战死……”叶寒城听楚天遥说着家族的往事,那似乎都是狼烟烽火,枯骨折戟的画面,楚天遥的语气却很平淡,只是像从心底翻出一本落了灰的书,打开到哪一页讲述那些成了历史的故事,可他眼里满满的都是敬仰。
直到他把故事讲完,才似叹非叹地说了一声:“家中男儿代代为天策,为这大唐而生,包括我·因而家里人把过世后有幸将灵位安置在这将军冢作为理想……哈哈,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也会变成这灵位的其中之一吧。”
叶寒城相信,楚天遥若哪日战死沙场,一定会魂归这将军冢·可他想到这里,又一时无言以对,心里酸涩地厉害,望着楚氏先人的牌位,他合眼在心里默念数遍:他宁可楚天遥一生平平安安,永远没有马革裹尸的这一天。
身后传来一个浑厚中带着不起眼的苍老的声音:“原来你们两个也在这里·”·叶寒城和楚天遥一同转过身去,只见杨宁缓缓步上阶来:“你们也来缅怀先烈么”·“是,师傅,徒儿闲来无事,带寒城在府中散步,在将军冢多留了片刻。”
楚天遥上前抱拳行礼,毕恭毕敬··“见过杨将军·”·“哈哈……叶兄弟也不必那么客气啦·”杨宁走到前面,上了香,鞠躬默立了许久,直起身又喃喃道:“你们这帮孩子还年轻的很,大好前程在前,想什么战死不战死的不像我杨宁老了,我还想趁我活着的时候再多看看这天策府哟……”·他们聊了许久,两个人先告辞离开了将军冢,杨宁道是想多呆会,一直伫立在那里,望着那坟碑出神。
三两下的飞到了凌烟阁顶上·楚天遥似乎对屋顶之类的很有研究——风雨镇的小屋,落雁城正气厅,洛阳城楼,还有这凌烟阁·他拉着叶寒城挨着并肩坐了下来,正好能望见徘徊在山腰的夕阳。
凌烟阁屋顶的视野十分开阔,抬头淡蓝的天空中浮着锦云,地面高耸的天策府楼阁坐落在山间,还能把那一大片映着金红色光辉的草场尽收眼底·远处是连绵的山川丘陵,笔挺浓绿的碧树,更远处视线不能及的地方,是大唐壮阔的山河……夕阳在长安的方向与他们一个天际一个人间对望,温暖耀眼的光华四处晕开来,将地平线上镀成微醺醉人的橙色,染着一点棕赫,带着风云更替的深沉和沧桑。
叶寒城靠在楚天遥肩头,嗅着那一缕沉香,很舒服的模样··“这一年过的可好吗”借肩膀给他靠的人拥着他,轻轻问道··“一点都不好。”
“其实,”楚天遥缓缓开口,“我没有想到你会出关,还找来了冀北这儿……”·叶寒城半睁着眼,目光也不知道焦点在哪,就很小声的说:“我担心你。”
楚天遥心里一动,脸上居然浮起了一片红晕——叶寒城难得那么直接··“我……你来之后,我便再心思修炼了。
但我又怕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不知道除了一句对不起我还能再说什么,只能呆在门后,守着你听你的声音我才觉得好受些,还不敢出声回答你……半个月之后,庄主也来找到我……我问庄主天策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庄主告诉我,天策调兵,风云将变……再然后,我出了关到天策,听曹将军说你在冀北。”
·楚天遥轻声微笑,伸手揽住叶寒城,也靠过去:“早知道这样能把你骗出剑冢,一年前就该让那帮子狼牙把我砍成重伤·”·“别开玩笑……”·“那就答应我别再离开我,舟轻也好,寒城也好,再失去你一次我会发疯。”
“天遥,对不起……这句话我欠你太久了·”·“那一点都不重要,叶寒城和叶舟轻是同一个人,只要你肯承认你爱的是我……不用说,心里默念就够。”
“你……”叶寒城手中抓着楚天遥鲜红色的衣袖,话到一半又安静不出声··“那天,我们在烈风集二阶平台上整顿,后方信使传来消息,说,你死了。
那一刻我彻底慌了,你不知道,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悲伤,就是空洞,深不见底的空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后来听人说,那一支追命箭,射在你胸口。”
“对·”楚天遥握起叶寒城的手放在他胸前,隔着一层凉凉的护甲,他能感觉到那颗搏动的心脏,有力、可靠·“是这里,离心脏还有两寸。”
沉默了半晌,又喃喃道:“那外伤早就好了,疤痕也淡了……心里还有一道口子,我需要你来帮我愈合·”·夕阳的余晖勾勒出楚天遥深情的眉目,他侧头凑上去吻着叶寒城,双唇相触,浅尝辄止,而后那沉着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叶寒城耳畔响着:“给我一个再爱上你一次的机会,寒城。”
叶寒城记忆中,他与楚天遥相恋四年时间,很少听楚天遥说那么正经的情话·楚天遥不是个爱说情话的人,何况,他们之间很多时候都不必要,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想说的是什么。
或许是经历过太多,时间过了太久·四年前他听楚天遥向他告白时还觉得心跳的像打鼓一样骨头都酥了,如今心却异常平静,像一湖清水·没有了当年热恋时的那种感觉,那么久之后,感情和羁绊反倒越来越深。
“无论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我……都不想放手·”·“一晃那么久了,四个年头……”·“不止于四年,我们还有十年、二十年、几十年的时间去相守,投胎转世,还有百年、千年……生生世世,生死不离。”
“生死不离么……那好,若多年后我战死在沙场上,他们将我尸骨同这把□□送到你面前,你就到将军冢来,自刎下来陪我吧·”·“哈……你真狠得下心让我去陪你”叶寒城往楚天遥颈边蹭了蹭,轻笑起来。
“那当然,我更不忍心我死后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傻话,我总归是陪你一起上战场的,你若战死了,我又怎么可能独活”·话是这么说着,但叶寒城心里却不这么打算。
他怎么会看到楚天遥战死他还有朱樨送他的生死蛊·若是走到绝路,他就把生死蛊种在楚天遥身上·这样,他就可以狠心保住楚天遥的命,留楚天遥安全活在世上,自己一个人下黄泉去。
若是实在不能救回,他也不用再受一次亲自确认他最珍视的人离他而去这种千刀万剐般的痛苦,因为他会先一步赴死·这生死蛊的秘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楚天遥,权当是这一生他瞒着楚天遥的最后一件事。
讲了很多话,好像要把这一生的话都讲完,好像第二天就是永别··接下来两个月时间,在他们记忆中,过得很快,又恨漫长·在天策的军号、调兵出征和短暂的休假之间循环。
每每在清晨醒后,叶寒城替楚天遥梳起发冠挑白头发,楚天遥便笑着告诉他:“如果我的一根白头发能换大唐一年安定,那我宁可白成你那样,立刻变成一个老头子。”
可他深爱的大唐,终究还是像天策府的那一抹夕阳一般,夜幕降临之前,把最后凄艳绮丽的光辉留在人间,最后,在西边长安的方向,沉了下去·只余下名为盛世的记忆,在岁月洗礼之中,渐渐斑驳……·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手误打错,原设定是分别三年,后来改成一年,上一章漏看没有改过来抱歉·开撸安史之乱咯……·看到了完结的希望· ·☆、——章五十五、兵临——·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初九,天地变色。
冬,十一月二十三日晨··安禄山起兵叛乱十四天,短短十四天,从河北范阳一路南下,打到洛阳以东的荥阳·天策军为保东都洛阳,由曹雪阳率人驻扎在虎牢关。
狼牙大军压境,而封常清将军率领的天武军,还在赶往洛阳支援的路上··前方军马载着一个天策士兵疾驰而来,慌张的呼喊声由远而近:“报——曹将军”·“何事惊慌”曹雪阳站在大军前头,柳眉一锁,即刻问道。
天策士兵牵住马缰跳下马来,屈膝跪在曹雪阳军马前,呼吸中带着急喘:“将军河北二十四郡不战而降安禄山出了荥阳,已经派山狼曹炎烈等人带领狼牙军向虎牢关进发大约十六万人”·“叛军竟如此……”曹雪阳拳头握得咔嚓作响,立刻向身边战士高喝道:“不要慌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备战”·“是——”·“报将军,大事不妙杨国忠传令下来让天策军回府‘自管家门’,限制天策出兵”·“什么”·“你说什么”曹雪阳怒目圆睁,竟是像被一道雷痛劈了一般,一把揪住那传信兵的衣领就把他提了起来,喝问道:“叛军压境,东都濒危,杨老贼竟让我天策独守家门他这是要毁了大唐吗”·“将军息怒杨大人确是如此下令……”··“杨贼小人将军,我们该如何是好”·“……去他娘的杨国忠天策听令,拼死守住虎牢关,等待援军”·十一月二十四日,入夜,寒风袭人。
虎牢关上··“放心没有咱东都狼打不赢的仗”一个天策拍拍兄弟的肩膀,挤着笑容打着士气··但是这两天牺牲了多少人,有目共睹。
援军再不赶到,虎牢关马上就会被攻破·几乎所有人都被笼罩在这样无形的阴霾之中··“将军,休息一下吧,我来守夜·”一个天策擎着火把走来。
不远的地方,传来几声激励克制的闷喊声,利刃被拔出肉体的声音,在这夜晚听来格外渗人·军医连忙安抚道:“将军,忍着些,上了药,这伤,过几天遍不会痛了,很快痊愈的……”可是军医说到后来,自己却没有了底气。
不击退狼牙军,伤又如何痊愈的了··“俺懂,俺没事·多谢大夫,大夫请先去医治其他将士们,剩下的我自己来”那将军捂着腿上的伤口,咬牙艰难地说道。
两天两夜的鏖战,随时有敌袭,有伤亡,有巨石和箭雨,有军号和战鼓……现在这样安静到只听得见木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暂时得到休息的士兵换个姿势抱着手中枪靠着城墙休息的窸窸窣窣……冬日的风渗到了心里头,还带着浓烈的血腥气,让人无端的颤栗。
楚天遥也受了几处伤,现在正倚坐在城墙边,旁边燃着的火照亮他的脸·军医替他处理完刀伤之后,便将绸布和药膏交给了叶寒城,立刻向下一个伤兵跑了过去·叶寒城接过放到脚边,也坐下来,小心地褪掉楚天遥的戎装。
见他身上新伤大多不算太严重,血刚刚止住了,才敢松了口气·叶寒城自己的情况比楚天遥好些,身上两道,脸上挂了彩·他把金疮细细涂抹在楚天遥的伤口上,展开纱布一圈圈地在楚天遥胸前背后缠了几圈,没有说什么话,一抬头,看见楚天遥嘴角的淤青。
楚天遥一直在注视着叶寒城,眼底笑意带了点难以言喻的苦涩··“呵……”叶寒城便也像叹气一样地笑着,一边轻声道:“你笑什么”·“笑你好看。”
“哈哈……是吗……”·楚天遥伸出手,带着茧的指腹温柔地擦过叶寒城脸上的伤口,本意想抹掉那些血迹,结果发现自己手上也带着血污,反倒弄脏了。
楚天遥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好,想收回手去,叶寒城却将楚天遥的手轻轻覆住了,十指交错扣在一起,手心温热··于是两个人又无声笑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庆幸,在这乱世烽火中也能守在一起。
叶寒城取来楚天遥的衣衫和护甲:“冬天夜里冷,别着了凉·”一面替他穿了上去,亲手搭上了扣子,穿戴整齐··“寒城,你早些休息,我来守夜。”
叶寒城摇摇头:“睡不着·”·“……那也得睡·睡不着就靠我肩上·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养好精神,别比我先倒了下去。”
楚天遥似乎说的很有道理,叶寒城一怔,这才乖乖倚靠在他肩上合眼休息·大概是因为连着数日的练兵交战全身紧绷而劳累,很快就睡熟了··战乱烽火,总是突如其来,像黑夜里飞来的刀子,扎在这大唐的山河上。
又如同油田上的一点火星,猛地一瞬间,窜出来焚烧着整片天地··十一月初九,河北三镇节度使安禄山率领十五万大军,号称二十万,从所驻地范阳,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叛乱。
消息传到了长安,封常清入朝面圣,即日筹备军马奉旨前往平乱·想不到叛军攻无不克,狼牙行军路线上,黄河以北城镇望风披靡,或弃城而逃,或不战而降,短短十天时间,叛军已经在虎牢关外,威逼东都洛阳。
“援军……援军……”·似乎天刚刚亮了,城墙下的军人传来一阵喧哗声·叶寒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目是清冷的天光,凉风徐徐吹着。
坐起身,周围还躺着不少伤兵,喧哗声听的也更清楚了些,城墙下的人确实在喊:·“援军援军到了”·叶寒城整个人惊醒过来,连忙快步跑下了虎牢关。
只见援军前头身披戎装,身形威武的将军面容严肃,曹雪阳一军跪下行抱拳礼,高声呼到:“恭迎封将军”·封常清屈身扶起曹雪阳,示意众人起身,遂问:“战况如何”·“将军,来敌十六万,已占领虎牢关外荥阳镇”·“这十日我广募豪杰,征得新兵不过区区六万……我本想渡河北上迎敌,想不到叛军如此神速……现在只能凭险拒敌,能守住一刻便是一刻,待到圣上调动后方军队,便能退敌救国东都洛阳至关重要,决不能失守”·“报将军,投石车、铁骑、弓兵、步兵皆列阵完毕,随时听命”·“好,天杀三营安在”·“在”楚天遥严声而应。
“立刻率人出关,毁掉河阳桥,断了敌人来路任务完成之后,闻信号,即刻返回”·“是三营听令随我出关”·楚天遥带着天杀营从虎牢关西侧杀出,绕过战场正面,奔袭狼牙军后方的河阳桥。
叶寒城自然随行·马蹄哒哒,衬着身后喧嚣·战场上是将军一声声高亢的喝令,是数不清的战士的喊杀声,是巨石撞击关墙的轰响,是雨打一般急促的战鼓,是兵戈相交发出的利鸣,是战马迎着长风呼啸……·天杀营愈加深入敌后,没有一个人回头望那战场,也没有人说半句话。
从军者,无人不目光肃穆,神色坚毅·叶寒城曾见过楚天遥这类似的深情,在洛阳官道那次初见,或是在南屏交锋,沁枫谷的围剿……那熟悉的威严冷峻早在他随着楚天遥一次次出征战斗时铭记于心。
这神情,敌军无不惧怕,而叶寒城确实深爱·叶寒城曾觉得十分自豪,纵使许多年之后他也这么想,他爱上的是一个天策,是一个纵横于沙场,提枪跃马,征战八方的天策。
即便同他在风雨中穿梭涉险,叶寒城从未觉得有半点后悔···“前方便是河阳桥有敌军占领”军中一位士兵喊道。
“一队、二队、三队随我引开他们主力四队备好火药,执行毁桥任务”·“是”·“得令”·军队分成了两路人,大部队行至狼牙军队列前,并不恋战而调转马头东去。
不出所料,果真有大量狼牙军被引出,随天策军离开了河阳桥·另一小队行入林中,沿山脚绕道河阳桥边,趁狼牙注意力被吸引,立刻杀到了河阳桥上·大部队行至距离河阳桥约四里处,天策军便冲入敌阵与之正面交锋起来。
狼牙军队正见河阳桥上狼烟,方知中调虎离山计,正欲调兵回防,楚天遥提枪上前,一枪穿胸而过,队正当即毙命,狼牙顿时慌了阵脚··“二队三队抢到后方拦截他们,前后夹击”·踏炎厉声嘶鸣,寒光骤闪。
楚天遥话语刚落,向身侧一撇,俯身躲过向他砍来的钢刃·几乎同时又出枪上挑,枪杆一劈,一前,两下将一个人打下马·紧接着举枪而舞,转枪时带起阵阵疾风,动辄如龙吟虎啸,火舌在朔光寒甲间一串串地跳跃,映着他鲜艳红袍上染着的血。
杀气烈地像这透骨的风,枪势更是没有半点留情·前方四个骑兵擎着大刀向他冲过来,楚天遥撤回了饮血的炎枪重黎,朝前掷去,□□箭一般地飞出去,瞬间贯穿了敌人的胸膛。
敌人惊慌之际,只见他取出背后雕工,稳住战马,腾手搭上三支箭,弓弦满张如月,刀锋一般凛冽的目光中,三矢齐发,剩下三个人中箭惨叫着跌于马下··河阳桥成功截断。
叶寒城见楚天遥握紧着拳,望着躺在血泊中的天策军人,沉沉地叹出一口气,鞠躬,合眼默立三秒,又跨上战马··“走即刻回防虎牢关”·作者有话要说:开始写安史之乱了,想基于游戏任务剧情的基础上尊重史实·或许有夸张的地方,请多多包涵吧谢谢OTL·再另UP主过两星期要期中考了,可能会更新地慢一点OTL· ·☆、——章五十六、惨败——· ·十二月十一日夜。
虎牢关已经失守,叛军威逼东都洛阳·封常清仓皇募得的六万新兵,皆是市井之民商贾之徒,既无战斗经验,论军用物资、武备皆不如狼牙军,人数更是不及狼牙大军的一半,因而伤亡相当惨重,不得不退守洛阳城内。
而楚天遥所在天杀营,则被编入天策龙飞大营,驻扎于洛阳城东门外··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军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半日之前,将领田桂圆派出去巡逻的精骑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也没有听闻狼牙的动向,眼看着夜幕已经降临。
天际隐隐约约传来喧嚣声·那似乎不同于军人在战场上拼杀的呼喊,听来似乎很渺远,就像是触及不到的山鬼喑哑··天策军身后是巍巍然耸立的洛阳城。
雕砖绘瓦,逆着清凄的月光,在寂夜之中只成了一片墨障·抬头仰望,不见月的盈亏,只见得洛阳城的高楼突兀地亘在视线里,而两抹绕过的朦胧光华,由惨白渐渐化入夜色,空在龙飞大营投下一片乌黑的剪影。
似总有无形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得人要喘不过气来··叶寒城站在前列,头顶悬着最后一颗星·那颗星忽的亮了一瞬,继而又迅速地黯淡下去·锁在绛紫色的夜幕中,几乎无光,摇摇欲坠一般。
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起来,他记得楚天遥同他说过,那颗星正是天策星,星轨象征了天策府的盛衰,亦预言着国家的兴亡··转头望向楚天遥,见到的仍旧是楚天遥的侧脸。
刚毅冷峻的眉目,透着临阵的威严,目光的焦点落在战场·跨坐在战马之上,右手持□□,守护身后之人的影子,着实高大而可靠··可也像极了最后的悲壮。
冷风如刀一样地割在人的脸上,那种道不明的声音飘近了·无人能分辨出这鬼似得毛骨悚然的真相,也因为分辨不出,所以不寒而栗··前方传来了凌乱的马蹄,近了方看见,竟是半日之前派遣出去巡逻的精骑。
战马纷纷停在阵列之前,最前头的那位青年将军慌慌张张地跳下马来,抱拳跪在大帅面前,两侧火把一照,只见那青年半身的血迹:“报,将军,前方有埋伏,传令官被杀……我队大部分折回了营,只是……”·青年将军正欲说下去,哨塔上士兵却猛地向军中大喊道:“将军前方敌袭”·霎时,地平线中央出现了一点火光,又迅速地沿着地平线向两侧铺了开来,那种诡异凄惨的呼喊之声伴随着战狼长啸接近,气氛登时如弓弦紧绷。
“龙飞营将士听令,列阵迎敌”·楚天遥紧握着炎枪重黎,正欲冲上,身前却突兀跳出来一声惊喊:“田将军,不可”楚天遥循着那声音来源一看,竟是那精骑队的青年将军,且又一次喊道:“将军不可……”却似有难以开口的苦衷一般。
“我天策军皆有以一当十的实力,封将军令我等驻守于此,我等自然拼死也要守住东都,如今敌军当前,不出营迎敌,莫非要看着东都沦陷休得多言”·“将军,敌人距我等不足十里。”
“不能迎战”青年将拳头握得更紧,身后一干带着伤的精骑士兵居然跟着那青年纷纷跪了下来,甲胄摩擦发出整齐而刺耳的声音。
“究竟发生何事”·“将军……不好敌军他们……”·“敌军首领巴额图抓捕了八千城外难民,以老弱妇孺挡于军队之前作为肉墙,若我等冲锋,那数千百姓的性命变都要丧在我等手中了……将军……”·青年的话语带着隐忍崩溃的哭腔,尾音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换作军队里一片悲愤的喧哗,和接踵而至坟场似得死寂。
楚天遥心中一紧,看着大帅田桂圆·他心知田桂圆向来体恤手下,而受到军民爱戴,如今巴额图竟然想出这么一下流招数……田桂圆的背影似乎在犹豫,楚天遥锁起了眉头,同右翼将领交换了一个眼神。
·天际,那由一条变成一带的火光,还有他们终于知晓的,比任何声音都要刺耳的,数千难民的哭号——嘶吼着,哀怨着扑向了他们·是否该冲锋·“将军请下令”·“敌人距我等八里左右,将军,请下令”·站在最前列的人深深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望了望左翼的楚天遥,又望了望右翼的将领,似乎从他们神情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才能够下定了决心,严声令道:·“全营迎敌避免误伤百姓”·“是”·楚天遥他们首先看清的,不是狼牙狂妄的表情,而是被手镣脚镣铐着挡在狼牙军前的一片难民,逆着火光如同在地狱中挣扎求救的怨恨神情。
两军交锋的一刹那,老人垂垂朽矣的长泣,孩提稚嫩尖利的啼哭,妇人绝望无力的反抗……·又一双眼看清了躲在难民后方的狼牙军狞笑的丑恶嘴脸,又一次出枪却在将要触及难民身躯的刹那不得不停下。
看似坚如磐石的前线阵列,竟然顷刻之间被敌人用难民的血肉之躯堆破·中央立刻被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后方天策军推着拒马顶了上去,迎头箭雨投石交杂落下··柴刀映着屠戮者阴森森的诡笑,劈向老妇人惊恐的面庞。
顿时传来利刃穿肠破肚的可怕声响,鲜血溅出三尺·老妇人听身前有一个男人的闷喊,睁开眼睛,只看到这样的一幕——·红衣,银甲,□□··“退后”楚天遥向身后喊道。
他的左手死死握在那把刀子的刃上,血流了满手,却没有吭声,咬牙一发力拧断了刀刃,右手立刻横出□□穿入敌人胸膛·左手一阵痛,剧烈颤抖起来几乎要不听使唤,右手的枪招却是一刻也没停过,接连战翻了十余个狼牙生力军——·可是狂澜难挽,天策这边竟已是死伤惨重。
楚天遥并不是没有吃过败仗,但他从未想过,堂堂东都之狼,竟然在敌人这般阵仗之前——脆弱的不堪一击·龙飞大营正门已被攻破,前线被压制到拒马之前半里处。
大帅急令军队转移至东边高坡,楚天遥所在左翼也纷纷退回,只是人数已经不及战前一半··“楚将军”·楚天遥紧紧凝住眼,收起一腔悲愤,小心放下了怀中战友血淋淋的尸体,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部下。
烈火燃烧发出爆裂声响,楚天遥便问道:“左翼活着的人,都在这儿了吗很好……”·“是……是许文达兄弟,挡了数箭,还拼着最后一口气徒手发动了困敌机关,才为全营转移争取到了时间……”·他沉着脸,狠狠地一拳打在了拒马上。
用力之大,居然将拒马木柱打的裂痕条条,鲜血顺着他的手流了下来·寂静了几秒,又喊道:“随穆将军先行转移,我两柱香之后便赶到”神行已经跑出去半远,飞身跨上黑马,朝着相反方向疾驰而去。
大军攻过来的时候把他和叶寒城给冲向了两边,转移的部队里面没有叶寒城的身影,楚天遥估算着叶寒城大概在断后的那一边——心下大骇,断后的部队状况更加惨烈,只但愿叶寒城没有出事。
果不其然,在断后部队偏西处见到了叶寒城的身影·先前狼牙大军攻来冲散了天策的阵型,乱战之中他同楚天遥走失·后见天策所剩兵力转移,本要追上,却听到身后有幼女的啼哭,于是立刻折回了战场。
叶寒城在战乱中被刀伤了腿施展不开轻功,又顾及到身后女孩的安全,迫不得已同围上来的一群敌人缠斗··楚天遥赶至时,见状猛一鞭马缰,踏炎飞驰接近,楚天遥挽弓搭上三支箭矢,瞄准敌人射了出去,三人中箭倒地。
随后提枪冲上前,将几个人斩于马下·而叶寒城刚待见到楚天遥的面容,又一道黑影遁入人群,环着周围的敌兵乍现一串青色掌印,来者将气劲化为龙头形状,啸声震耳。
那些敌人倒下之际,才认出来者是一个戴着眼罩的丐帮,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打昏了叶寒城,那丐帮一手抱着那小女孩,一边把叶寒城背到了背上··钱酒和楚天遥面对面站着,看了会儿,开口道:“这位军爷,你家少爷似乎受伤了,可介意叫花子我把他暂时带到安全的地方”·的确,龙飞大营失陷,叶寒城也受了伤,接下来的战役随时都会更加凶恶,不能再让叶寒城这样跟着他以身犯险。
这丐帮打昏了叶寒城,可一想到叶寒城若是醒着,一定会不顾一切站在他左右,但他的命可以丢,叶寒城的不能……楚天遥如是想着·他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丐帮,却莫名觉得这个丐帮是个靠得住的人,望了昏着的叶寒城一眼,又思忖许久,才回答:“如此,有劳了。
请一定代为照顾好寒城,在下感激不尽·”·“好嘞·”钱酒便也不在这多待,运起力便沿着高墙,三两下跳到了城楼上··楚天遥见到钱酒带着两个人,人影确实进了洛阳城内,才调头策马离去。
并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叶寒城会不会怪他,但一路上,他只看见烽火中燃烧殆尽的天策大旗,满目疮痍残破·数不清的战友的残躯被遗忘在战场上,尸骨还尚未寒彻,有些人更是纵使死了也用身体顶着拒马,顽固地不肯倒下……·“□□独守大唐魂……”·楚天遥喃喃念着这句句子,眼眶不由酸痛异常。
作者有话要说:想象的龙飞大营之战··龙飞大营的任务在战乱洛阳,做过任务的应该有印象·作为一个安史之乱情节比较重的人,·开始想到后来写文要用就好好做任务看剧情截图,·安史之乱虐的任务真的是各种虐身虐心啊……【总之我当时哭惨了。
 ·☆、——章五十七、天策——· ·十二月十三日,安禄山起兵叛乱第三十五天,东都洛阳城沦陷··原先城中尚且还安全,现在叛军涌进城里,四处烧杀抢掠。
那些仍旧留在城中的唐军,不得不与叛军打起巷战,尽管如此,死伤依旧惨重,时时刻刻都能听见人临死的惨叫···城中的药材早就不够了,钱酒只好按着土方,把自己的药酒临在叶寒城腿伤上消毒。
对叶寒城来说那简直痛得他要命,但他硬咬着唇不出声,尽管脸都发青·洛阳分舵的丐帮弟子趁夜将一部分难民带离了这鬼地方,而钱酒和叶寒城留在洛阳城内,暂时安处于一跳极其隐蔽的巷子里,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恰在这时候帮里一只传信隼带来了消息··“叛军真是太猖狂了,才三十五天,东都就……”钱酒贴着巷子小心地探头向外张望着:“这里巡逻的人比较少,或许我们可以从这儿离开洛阳。”
叶寒城已经整整一天没有搭理钱酒,不用说,他是在恼钱酒擅自打昏他还把他带走的事·尽管很不甘心,但转念一想,自己受了腿伤,就算在楚天遥身边也帮不上什么。
“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钱酒转头道··叶寒城终于是肯开口,念及到什么,便说了一句:“……坏的。”
“帮里来信说,狼牙攻陷洛阳之后,徐归道挥师北上,攻打天策府·龙飞大营派了两支回去支援,你家军爷在里头·”·“……我想去天策……总比在这儿什么都不做担惊受怕的强。”
“好消息就是,江湖门派组成了支援的义军,大概再过半天就会经过虎牢关以西·”·秦王殿中人皆一言不发,安静地只听得见天策府外炮火的轰鸣。
一滴烛泪悄然无声地话落,微晃的烛光透过灯罩,映着在场三十余位天策将领的神情··案上摆着一张大唐版图,李承恩提着笔,缓慢而沉重地在地图上注着洛阳的地方圈起,再搭上了刺眼的叉子,接而又将天策府圈起。
“报,统领·”·一个声音打破了那死寂,将几个人的目光纷纷吸引到秦王殿门外·视线穿过那一方敞开的大门,已没有挽弓跃马的雕像,没有霞光中庄严的楼阁。
只有断缺的屋檐,一轮又一轮的箭矢,紧闭的大门之外燃起的烽烟,如滚滚阴云遮蔽天空,笼罩着正在被摧毁的一切·昔日庄重肃穆的高墙,此刻溅满天策军人的斑斑血色,将投进秦王殿中的天光映得发黑。
而这样的一幕,就衬着站在门口的天策将士·让人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那人就要化作了雕塑··李承恩阁下笔,抬头问道:“殿外战况如何”·“回统领,叛军已占领青骓牧场以北以及紫薇山以南地区,正门秦将军正率前线将士与叛军交战。
另外……”天策从胸甲中寻出一本册子,声音低哑:“此物为前线将士遗物,特来转交与统领·”·“且呈上来·”·天策应声,捧着那本旧的发黄的册子递上前。
李承恩结果,目光匆匆扫了一眼那沾上一块血斑的扉页,待那天策又折回告退,李承恩郑重地将那册子平摊在桌上,叹了一声:“诸位也来看看吧·”·楚天遥隔着一段距离,望见那册子上所写的内容,正是每一个天策新兵都要接受的入府试炼的记录,内容是枪法“龙吟”。
他回想起十几年前自己的试炼,一共出了四枪,前三次不是打偏就是力度不够,最后一次才通过·那时他的考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只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小子,不错,往后便用这天策枪法和骑术,尽诛宵小,守我唐魂,做一个优秀的天策”·“每一个踏上战场的,都是优秀的天策人。”
李承恩喃喃说着,背过身,语调渐渐讲激昂起来:“自当年玄宗打下江山,天策立府已有百余年·其间保家卫国历经成百上千次战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昔人用多少次冲锋,才换得天策府今日东都之狼的威名……”·“说的不错天策儿郎的志气,当要写在沙场上,用手中枪,用骨子里的血性”·“眼下东都失守,叛军定会西行进军长安,势必要经过潼关。
潼关乃是通往关中地区的重要关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等需早狼牙一步赶到,做好准备·”朱剑秋话落,提笔蘸上朱砂,在地图上的潼关位置划出了一个圈。
“军师,末将愿身先士卒,率众人突围,赶赴潼关”·“既如此,便让杨某来断后吧”·楚天遥随之注视着潼关,只暗暗想到,他自然是随师傅杨宁一起断后的,这也正合他意——事关都城安危,潼关不能出差错,他甘愿留下,誓死不放一个敌人追过去。
但敌人太多,这一仗有多大风险,所有人心知肚明·“捐躯以完成任务”一句,需要的更不仅仅是鲜血·是日夜里,突围军所有人都写下了诀别书。
楚天遥用牙咬破了手指,抹着鲜血,只在信上留下了九个字——“莫问归期·楚天遥绝笔·”·他与叶寒城,无需多言了吧,若他战死,便约定百岁之后,奈何桥畔再见。
他把这张信纸叠了三叠压在胸前,出征的前一刻,他心底仍慢慢的是叶寒城微笑的模样,他实在是还想再见叶寒城一面,纵使只能说一句再见也好·但是,叶寒城爱的,一定不是一个会怕死的楚天遥吧。
凝眼片刻,再睁眼时,天际第一缕清光映入视线·耳畔冲锋号角吹响,他同所有天策一起甩了缰绳,战马嘶鸣着向晨光与兵戈的方向飞奔起来··此刻他的只有国,只有天策。
十二月十七日··行军至三门峡以东,遭遇狼牙军,前锋突破重围,断后部队拉开了距离,被狼牙逐日长老令狐伤率领大军追上··“天枪杨宁·”令狐伤冷冷开口:“念你才能难得,若降了我军,自放你一条生路。”
对峙间,令狐伤身后的狼牙军向前压了一步,蠢蠢欲动·人数起码是天策的数倍··“呵,笑话天策府之人,从不认识投降二字”·“好生想清楚,以你三千蝼蚁,对抗我狼牙一万精兵”·“今日杨某纵使战死在此,也绝不会放你们一个人过去”·“勇气可嘉。”
·“贼寇无需多言便让尔等见识一下,我天策杀敌破阵的枪法”·鼓槌沉重有力地落下··第一声,□□横出,利落干脆。
第二声,军号吹响,沧桑厚重的长音,随阵阵烈风在战场上空呼啸·马鞭狠挞发出雷击一般可怕的声音··“杀——”贯穿茫茫沙场之上,充耳凄厉的嘶吼。
杀气如同夏日暴雨,顷刻泼遍世间··炎枪重黎的锋芒染上了敌人第一滴血,攻向下一个目标之时,忽听军队正前方,杨宁的声音朗朗高响:“攻其所不守,其疾如风”·那一声高亢的呼喊就像导火线一般,一瞬间点燃了身体里流淌着的天策血,楚天遥握着枪的手愈发用力,几乎同时,所有人一起高声和道:“其疾如风”·“将有五危,死可杀,侵掠如火”·鲜血溅出的那一刻似乎又千万年一般漫长,楚天遥蹙着剑眉,腥红色视野中漠然忆起从前在演武场操练的每一个动作。
挥汗如雨之际,肢体似乎已经是自己在动,舞着刻到骨子里的记忆,突,穿,挑,刺,击倒眼前一切敌人··“侵略如火——”·“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不动如山——”·铺天箭雨,投石交砸着飞向人群,他身边时时刻刻有战友在死去,却没有任何一杆枪为此悲悯,亦没有任何一个胆怯后退。
“不动如山——”·“善战者胜可知,而不可为,军啸如虎”·“军啸如虎——”·枪锋喷薄的火舌似怒龙爪下滚炎,大片大片红色浸在他的戎装之上,艳烈地好似一片盛绽的红莲。
无人意识到,这最绚丽的壮景之下衬着的,一次次出枪,一声声呼喊,摄人目光扫过,便另狼牙军觉得分外胆寒,仿佛这人竟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修罗··“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动如雷震——”·晴天撼雷轰然炸响,□□挥舞间袭起风一样刮过的紫电青霜,震耳欲聋的声音正如催命符咒,近乎让人要吓得肝胆俱裂。
“动如雷震”·“惊瀑落雨,地裂山崩”·“崩——”·楚天遥不知疲倦地舞着炎枪重黎,早记不清究竟斩杀了多少敌人。
身上沾着的血,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牺牲的同僚越来越多,或许,下一个就是自己·□□再一次贯穿狼牙的胸膛,又毫不犹豫地拔出·楚天遥手下杀招愈发狠戾,像屠戮挣扎的恶狼——·若明知结局是死亡,至少也要用这些人的血来祭自己的荒魂,为军队陪葬。
“人神共怒,天地同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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