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策藏·影存 by 小莫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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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网三策藏·影存 by 小莫离(5)
·“灭——”·“枪划九天势破风,亢龙回首定军中·沧风逐月龙出海,龙牙出时天下红”·“天策纵战死至最后一人,也绝不退缩”·“□□独守大唐魂——”·作者有话要说:PS:试炼记录名册是战乱天策的一个隐藏任务,天策的隐藏任务都很虐,看得出策划很用心。
断后这一战来自于8030六月份的安史之乱广播剧··UP主不擅长写大规模的战役OTL【看来这次也是写崩了】,窝对天策有着森森的执念,嘛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天策”两个字的理解· ·☆、——章五十八、流离——· ·最初一叶落雪,点在眉心,溶化成无色的泪珠,沁入骨髓。
而后,千万叶白雪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就似阴阴薄云为这苍生撒下的纸钱,祭奠着那些曾经鲜活过的魂魄·越下越大,逐渐缀遍视野,飞羽一般,凄凄哀哀地凋零,又被寒风吹离了原来的方向,摔入另一片冰冷。
时光仿佛走过了漫长的年岁,才让这一场大雪,披上了那已是死气沉沉的战场··今日已是十二月二十日,叶寒城自十九日晨赶到,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他来的仍旧迟了一步,浩大一片战场已鲜见活物的痕迹。
自东向西的前线找寻,只找到了三个天策人,还残存着奄奄一息,再往前只怕是希望愈加渺茫·叶寒城驾着白马疾驰,眼前折断的□□,残破的旗帜,都在雪中静默着。
无边无际的雪原半覆上战死天策的尸身,随处透着可怕的暗红·一切的一切无不在诉说着那一场惨烈的厮杀,还有——天策断后军队全军覆没的事实··生要见人,纵使死也要见到尸首。
叶寒城也顾不得迎面劈打上来的冰碴风雪,马蹄溅起白花,连成一串心急如焚的印记··远处隐约出现了一点黑影,战马低哑的嘶鸣声随风传入耳中,如竭力挽留着什么。
叶寒城心头一悸,脚下立刻发力运起轻功,一蹬跃了起来,身形似风一样地飞了出去,匆匆落在黑马身边,连站稳都没来得及,便屈膝跪在那冰凉的雪地上,伸手拂去覆在那盔甲的一层染红了的落雪,俯身凑到楚天遥胸口,屏息而听——·心跳声,很微弱的心跳声·楚天遥还活着·“混蛋,快醒过来,不要吓我啊”·狂喜像是崩塌的山岩一样埋没他心头,叶寒城慌忙将楚天遥从雪地里扶起抱在怀中,一边腾手从胸前摸出了那枚通体晶莹的蚕茧状物什——生死蛊。
毫不犹豫,张口将生死蛊含入口中,咬下一半吞了下去,又俯首去吻楚天遥,撬开楚天遥的齿关,便将另一半生死蛊送入了楚天遥口里,见楚天遥吞咽艰难,只好又伸舌将蛊送得更深处去些,好容易才让他将生死蛊服下。
看见那喉结上下滑动,叶寒城才敢如释重负般得长舒了一口气,却并未松懈半分··“走……”·细听,竟然是楚天遥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弱,像是梦语呢喃一般,几乎哑声。
“这就带你回营地天遥你撑着些、别死……”叶寒城说着,就将楚天遥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楚天遥的眉头不经意地一跳,皱起了些,那毫无血色的唇艰难地分开,怀里人似乎是用尽最后力气一般吐出了四个字,依旧几乎无声,看口型是在说:··“危险……快……走……”·叶寒城一惊,立马意识到什么,身后已传来一队人的脚步声,还有让他厌恶的叫嚣——·“看那里还有活人”·“有个天策”·“杀四级以上天策将领人头五百两黄金杀了他”·“还有一个一并杀了”·那队狼牙自远处举着柴刀向这边冲了过来。
叶寒城只得暂时放下楚天遥,攥紧拳头,缓缓转身站立起来,迎着那一队狼牙军抽出了腰间龙焰封寒·龙焰封寒上腥红色的烟雾幽幽缭绕起来,叶寒城眼中亦满布血丝,杀气浓烈。
“你们,想动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雪下得越来越打大了,里飞沙奔跑的速度也被迫减慢·横贯整个战场,从边缘一直到接近交锋前线,所见景象越发凄惨。
风刀霜剑亦或是冰雪,一点也没能掩盖哪怕半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叶长商驱马往前赶,隐隐能感觉到坐在后面的墨华揽着他腰的手都将他的衣物抓得很紧··“墨华,别多看。”
墨华应了一声,收回复杂的思绪,平稳了气息,便听前头似有打斗之声,墨华方探出头看见了那金橙色的剑光和血色,便向叶长商喊道:“长商,是叶兄”·“看见了你自己稳住,我去帮他”叶长商话落立刻腾身高高跃起,一回身之间撤出腰后织炎断尘,当头照着狼牙军砸去一招鹤归孤山,金红色剑气立刻激起一圈飞溅的雪砾。
而叶寒城见到叶长商来援,也换手擎重剑,衣袖飞扬,两个人同时用出风来吴山,霎时金芒四起,其间狼牙军身躯已经被两把重剑撕咬得血肉横飞··墨华提起医备箱跳下马来,跑到两个人身边。
而叶寒城松了一口气,才将重剑背回腰后,脚下不知为何忽然一晃,只觉得气血上涌,头脑有些昏··“叶师弟、你没事吧”·“没……”·叶寒城刚说了一个字,墨华便揭开他右手护臂和两层衣物,提针扎在了一个穴道上,又点了叶寒城胸口两个穴位,将一颗药丸喂叶寒城吞了下去,一边说道:“心绪激荡而走火入魔引发的气血逆行,并无大碍,你先凝神,定下心来。”
“好,墨华你快先救天遥,他还活着”·“我懂,你帮我把他扶起来·”墨华跪坐到楚天遥身边,自药箱中取出一块净布铺在地上,挑出几把医用刀具,两副银针,三瓶药物。
叶长商帮着叶寒城卸下了楚天遥的护甲,衣襟一拉开,便见到触目惊心的数道伤痕,血刚刚止住的模样·墨华看了那伤口一眼,眉头立刻锁的死紧,迅速抓来叶寒城的手,两手一起搭着叶寒城的和楚天遥的脉搏,大惊失色:“你……你这是给他用了生死蛊”·叶寒城便点了点头。
墨华长叹,稳下语调,执起刀具道:“他伤的太重,只能在这里就地处理·长商,你帮我扶着楚师兄,小叶你来按住伤口,我来将箭和刀子取出来·”·“恩,明白了。”
只是取刀时叶寒城仍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不敢看着那带着楚天遥的血和利刃从楚天遥身体里被□□的那一刻,只能闭眼屏气,偏过头去,简直比自己挨一刀还可怕。
墨华也是担心,一面为楚天遥疗伤,一面关注叶寒城·如今相当于两个人的命都在他手中,不得不冷静下来,只希望楚天遥自己能挺过去这一劫··雪又下得大了些。
“我问你,纵使血溅沙场,马革裹尸,身为天策,你可曾后悔过吗”·“哈哈哈你们还年轻,前程大好,谈什么死不死的倒是我杨宁,年纪大咯,还想在活着的时候,好好看一看这天策府哟……”·“确保先头部队安全到达潼关……”·“纵使我等今日战死在此,也绝不放你们一个人过去”·“将军……一定要……为弟兄们……报仇……”·“别忘了,还有人在等你回来……”·似乎能听见许许多多的声音在耳畔交织,呢喃,时而真切,时而空洞渺远。
这里就是所谓的鬼门关吗却并不太像,前方分明就是天策府夕阳之下宁静的青骓牧场,楚天遥方想迈步子,一刹那就变成了战场上天策军浴血拼杀的画面,他手中提着的枪在滴着不知道谁的血。
再一眨眼,竟又幻化成一座安详的小镇子,家门口,白发的青年对他露出微笑·楚天遥伸出手去,那一切又都凝成漆黑,楚天遥一惊,就只余下自己一个人,站在无边的黑暗中,没有目标,没有方向,不知所措。
空中落下了泛着光的水珠·会是雨·大概不是,那水珠犹带着熟悉的温热··他从那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渐清醒,身上数十处伤口散出的剧痛铺天盖地地袭来,而随即他又意识到,他半仰卧在谁的怀里。
徐徐睁开双眼,只见到雪一样苍白的发,半掩着那人发红的眼角··“寒……城……别哭……”楚天遥嚅动着唇,声音虚弱至极。
想伸手拭去叶寒城眼角泪光,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心底不禁有些莫名的愧疚··“风大眼睛进沙子了,我才没哭·”叶寒城吸了一口气,将本就要滚下来的泪滴又硬是收了回去,只能尽力挤出一个微笑,抬手背擦了擦,故作镇静,向对面墨华道:“墨华,天遥他醒了,快来看看……”谁知言语竟然抖得厉害。
他们在一辆马车上,墨华应声坐到叶寒城这一边来,仔细查看楚天遥的伤势,好容易舒开了眉:“挺过来了,等到回营地,好好上药,不会有危险·”·“营……地……”·“枫叶泽那,义军营地。”
叶长商望着楚天遥,又补充道:“你先安心养伤,曹雪阳已经带着大军赶到潼关附近了·只可惜,断后的……包括你在内,只活下来不到十个人,都送去营地了。”
·楚天遥似乎是叹了一声——·任务,他们完成了,几乎牺牲了留下断后的全军··在前面驱马的钱酒听闻动静,回过头望了一眼,松了口气。
墨华将事先备好的一副药替楚天遥换上后,许是疲惫,便靠在叶长商肩上合眼小憩·叶寒城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楚天遥身上,贴着楚天遥的面庞,并不言语··安静中惟听的风中传来悠悠玉笛声,不知是何人在演奏着那一曲凄婉绵长的调子,似一只手,抚慰着在乱世中流离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嘛这回数学没考好……妈妈BUFF高,更新会变慢一点·求男主角光环保佑· ·☆、——章五十九、信誓——· ·活下来的伤者都被送到了枫叶泽营地救治,有一个重伤的,大概是受寒落下病根,半个月后发起高烧来,墨华赶至,在营帐中行医抢救了将近一整天,好容易让那天策退烧,压制住了伤情。
正准备进一步处理,帐帘又被人掀起,来者身上背着一个半身烧伤的村民,惊慌到:“墨大夫,狼牙军放火烧了平顶村,请救救他……”·那人话音未落,门口又传来一个清冷镇静的青年声音:“这位病人便交给我吧。”
只见另一个长发垂腰的万花从容地走进帐子,将手中白玉笛放在桌上,挽起袖袍到水盆边清洗了手,坐在墨华对面,令来者将伤者放下躺平,寻出一副银针··墨华倒也省了心,问候道:“决明师兄,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了,师弟医术又精进不少·”·“师兄何时赶至的”·“今日晨方来此,辞梁他还在平顶村救人。”
“叛军太过……惨无人道,竟放火烧村,迫害那些无辜百姓……”·“不能指望侵略者会对我们悲悯·”·“只愿能多救些人……”墨华喃喃而语,片刻,又轻声说着:“也愿能少救些人,那样,天下就没有战火,没有病痛,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不过到那时,我们医者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吧,哈哈……”·叶寒城未曾想到,多年前的故人,即他们来此对抗天一教时遇上的妇人焦琪霏也在此,而且听闻五毒中人寻到了让天兆复活、夫妻二人重聚的办法,只差一件信物。
于是叶寒城将那条红豆项链还给了焦琪霏,牵着楚天遥来看两个人重聚——虽然重聚很短暂··“但有些东西总是长久的·”楚天遥笑着对他说。
难得许多旧友都在枫叶泽,叶长商提议一聚,入了夜,几个人便都围到篝火边·叶寒城与楚天遥来时,人已聚得差不多了·让他有些吃惊的是中间惟一个十六七左右的女子,面容清秀,生的极好看,若不是背上的绛霜墨雪,叶寒城怕是要认不出那竟是莫迟了。
不仅仅莫迟,围着篝火坐着九个人,都是些熟人·叶长商,墨华,决明,燕辞梁,钱酒·还有一个生面孔,是隐身坐在莫迟身边的明教青年·钱酒咳了一声,狠狠在那明教背上来了一掌,才把那明教给打现形来,莫迟随即又白了那明教一眼。
钱酒拍了拍那明教的肩膀:“介绍一下,这是我徒弟·小子你也别太害羞,都自己人·”·那明教异色的眼瞳笑得眯成一条线:“诸位好在下梵影陆溟。”
抱拳行礼,一一报上姓甚名谁,便算是相识了·叶长商带来了几坛子好酒,据他说,这回是在狼牙那得来的战利品,都被墨华泡成了药酒·于是几个人除了楚天遥一个伤患和叶寒城、墨华两个不会喝酒的,一面喝一面闲聊。
叶长商同钱酒更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算是会找乐子··乱世中这样一聚,苦中作乐也是难得·似乎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战事民生,江湖八卦·或许正因为没有人知道第二天会面对怎样的烽火,或者是多年之后的某天,这些人是否还在世间。
“对了,”燕辞梁想起一个人,只是当他一问后,气氛便微妙地变了些:“长商,义军刚组建时我见你兄长叶清商也在里头,怎的不见他来此”·楚天遥一怔,望向了叶长商——叶长商的脸色似乎有些发白,立时不再笑的那么夸张。
众人见他只是扬着嘴角,一反常态,安安静静地道:“我哥啊,十五日狼牙围攻天策府,他随穆将军双双战死,我便将他们合葬在北邙山下了·”·“……抱歉,我并不是有意……”·突兀的有些寂静,叶长商又饮下一口烈酒,笑道:“哥和穆将军死能同穴,这也不错啊。”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同月死·”楚天遥念了声,叶寒城便不由自主地牵住了他的衣角··“央央乱世,难免聚散离合。
明日之后,像我们几个,也会各奔东西·大家往后可有什么打算么”·“伤患太多,我打算暂时留在这里·”·“我嘛则同另外被安排的几个人一起保证枫叶泽伤患和医者的安全。”
“我明天得启程去长安找郭老帮主复命……徒弟,你呢”·“您老一个人去吧,我随义军支援潼关·小迟迟~和窝一起去呗窝会保护你的”陆溟一脸嬉笑地往莫迟那靠了靠,只是刚刚把脸凑过去,一把寒森森的墨雪剑就竖到了眼前。
“出来单挑·”·“……艾玛小迟迟别那么凶嘛,嫁不出去怎么办额……”陆溟话没说完,另一把绛霜剑又竖了出来,硬是隔开了莫迟和自己。
不过陆溟笑意不减,果然,立刻莫迟就开口道:“总之我也去潼关·”·一旁叶寒城和楚天遥两个偷笑起来,而对面叶长商则一揽墨华的肩膀,打了个口哨,小声嘀咕道:“陆溟这小子倒是挺有我当年的风范,年轻真好。”
·“钱兄,你若是去长安流民巷附近的话,不如我与决明同你一路吧,正巧我们也将往那帮忙去·”·“那感情好哇,省的我一个人无聊得紧。”
“叶哥叶哥,你同军爷也会来潼关吗”·“恩,自然,只是天遥伤重,我怕长途奔波他伤口会开裂……”·“你安心,我们至少还要过半个月才动身。
前线消息,封将军率人退守潼关,而高将军亦带了长安的军队来支援,安老贼被堵在了潼关以东·”·“唐军定能击退狼牙,我们都坚信着·”·“只可惜,这一场纷争,不知道葬送了多少性命。
唐军,江湖中人,甚至无辜平民……”·“每一场战争都是这样,说不定你我今朝把酒言欢,明日便阴阳相隔·”·“生死皆是未知数。”
叶长商忽然站了起来,伸出手,朗声笑言:“既然这样,那我们今日便在此立下信誓,在这次浩劫中活下去,他日待战乱平定,再去相聚一场”·“好,便这么说定了活下去”·众人纷纷站起身,伸手交叠在一起,手掌被火光映得温热。
夜逐渐深了,月光透过层层霜叶,洒进枫叶泽··“小迟,你真的打算去潼关吗其实……说老实话我宁可你呆在这·”陆溟难得严肃地望着莫迟,迷人的异色瞳仁就像夜里的星辰,浸透温柔。
“怎么,莫非……嫌弃我冰心诀练得不好”·“那倒不是,只是想起那日你被他们围攻,我心有余悸·”·“嘻……我不是还有你来救我么我知道你会担心……不过,我想和你站在一起嘛。
总之……总之先把你外套给我,我冷·”·陆溟无奈笑了一声,脱下白色连帽衫披在莫迟身上·钱酒独自坐在远处树上望着这两个人,笑了一声,仰头又喝起酒来。
另一边,燕辞梁和决明寻了一处高地·天上本没有雪,决明笛声一起,飘飘然地飘下几叶雪花,落在燕辞梁眉心··“辞梁,冷么”·“不,这儿比起落雁峰来,好多了。”
“战乱过后便再回落雁峰吧,一辈子隐居·”·“决明,”燕辞梁打断了决明的话语:“这次万花之行……”·“呵,你算的卦,一向很准。
若……若狼牙趁火进攻万花,我……虽然已经叛逃,但,我立下过一世万花的诺言,便不会在危难关头背弃师门·便让我再驻足晴昼海,用这双手再取几条命吧。”
·“那我与你同去·”·“你……”决明讶异地望着燕辞梁,犹豫了许久,心情又平静下来·大概是相知相许了太久,燕辞梁在想什么,会选择什么,他都能理解,可惜却不忍接受。
“天道总是无常·”燕辞梁仰卧在决明腿上,凝眼,嘴角扬起:“就算逆天而行,我也想只不过是想留住你一个人……”·叶长商抬着头,五指张开遮在眼前,半睁着眼对着微醺的月光。
山间传来一支让人听着宁心的调子,那是决明的笛声,悦耳地就像风··“墨华,我有点想我哥了……你说,他当年离开浩气和姓穆的四处游历那么些年我都不想他,现在他死了,我倒是想起他了,真见鬼。”
“年幼时听你哥吹埙给你听,那声音也似这般悠扬动人吧·”·“是呢……老实说,现在我看见叶师弟和老楚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我哥和姓穆的,虽然他们性格很不一样,不过,有时候我还真担心他们会不会走到我哥和姓穆的一样的结局……”·“不是约定好了吗一起活下去。”
叶寒城仍迷迷糊糊地醒着,侧过身,或许是因为带伤的缘故,楚天遥已经熟睡·不知道为何,明明已经种下了生死蛊,将自己的命压在楚天遥身上,他却还是容不得、生怕楚天遥受伤。
是因为战乱的缘故么“死”之一字,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他伸手,轻柔地抚上楚天遥的面庞,顾自发出了一声谁也听不见的轻叹。
“答应我,你一定要活下去啊……”·作者有话要说:大虐之前众生合影,调节下气氛·策藏羊花藏花明秀还有木有情缘的GAY帮·话说这里提到的叶长商的哥哥叶清商和穆将军会是窝下一个策藏坑,是影存开始的十年之前的故事噜·下周见QAQ· ·☆、——章六十、长诀——· ·楚天遥的伤大致愈合之后,叶寒城便同他一起赶到了潼关。
而在这战乱之中,风雨飘摇的,想不到,转眼又是一个来年··封常清、高仙芝因谗言被下令斩首后,玄宗仓皇起用病废在家的大将哥舒翰为帅,领兵十万镇守潼关。
潼关局势渐稳,狼牙军久攻不下·与此同时,各地相继传来捷报·安禄山于洛阳称帝,哥舒翰算准安禄山必定不得民心,又接连战败,久之狼牙将军心涣散不堪一击,故而坚守潼关不出,以待良机。
安禄山则留老弱病残与军中,将大量精锐调离至沿线伏兵·然而,杨国忠因哥舒翰杀死归降唐军的安思顺而惧怕哥舒翰的下一个目标是自己,将相矛盾激化,最终上书言敌军溃败不成阵,理应出关迎敌。
玄宗听信,责令哥舒翰出关与狼牙决战··哥舒翰以封常清、高仙芝为前车之鉴,深知抗旨后果,天宝十五年六月初四,恸哭出关,屯军驻扎于灵宝西原……·六月初七,灵宝西原。
叶寒城已经不记得大军是如何被牵引到那山道的深处的了·他所能回想起的,只是大军中计而陷入了敌人的包围圈中,滚石、捆木就像巨大的冰雹,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军中立刻又闪避不及的人伤亡,惨叫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紧接着,两头燃起了狼烟,大军前后被堵,进退两难,上方又有一轮轮的滚石箭雨,情况可怕到几乎是任人宰割。
·前方传来了突围撤回潼关的命令·叶寒城调头,踏炎呼啸而来之时,楚天遥一把拉起他坐到马上,带着叶寒城冲到了突围前线,兵戈相交的声音几乎能震破耳膜。
叶寒城复又跳下马站在楚天遥身边,不作停留,两个人一齐向着涌上来的敌军杀了上去·熊熊火焰映着楚天遥的甲胄,化出刺目明晃的寒耀,令人胆颤·□□卷起几阵烈风让人难以接近。
方能睁开眼时,黑马铁蹄已至眼前,只见得马上红衣将军目光中浓烈的煞气,不待看清,□□已经突入胸膛,接而毫不留情地抽出,喷溅一幕的鲜血,滚烫地像要烧成灰烬。
叶寒城只在距楚天遥不出二十尺的范围内,白色绣金的锦袍随着身形的变幻而飘扬起来,接踵而至的金色剑气迅疾似电,剑刃乍现的寒气不断在人群中穿梭·近乎癫狂的拼杀中,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屠刀之下,也不知周围还有多少敌军,只在那号角和擂鼓声中不断挥舞手中利刃,不断压上前,寻找可以突围的那一豁口。
脚下地面又开始震颤,叶寒城抬头一看,竟真是敌人推下山的滚石惊慌一时弥漫军中,叶寒城大觉不妙,立刻纵身跃起,借着那摔下来的岩石作支力点,尽力向上闪避。
想不到方才自己站住脚的地面上,来不及躲过的士兵早就被石头砸的血肉横飞·叶寒城不忍去看,身于半空中立马成了敌人的目标,登时山上有数支弓箭朝他而来,被他侧身一旋躲过,想落到地面却反被逼到了河流上方。
眼看脚下滔滔黄水奔涌而过,前方是箭,一时不知道如何行动,便忽又一个人影冲了上来,随后有力的臂膀一把抱住了他,转了个身便向下跳··双双摔进冰冷的河水里几乎痛得全身炸开,楚天遥紧锁着眉头,寻到一块凸起的石楞做支撑,运力稳住,好容易才把叶寒城拖上了岸。
而就在那一个动作之间,近乎上百的士兵都被冰冷的河水冲走·他们两个人浑身湿透,叶寒城睁着一只眼看到半身血的楚天遥,楚天遥同样正呛着水,猛烈地咳着·几乎同时,头顶上方在此传来巨响,足足有二十多捆巨木当头滚下·根本没有容许他们思考或是他们想要思考的时间——楚天遥挣扎着站起身拉起叶寒城,却见叶寒城伸出手,楚天遥猛地一惊,仿佛猜到了叶寒城要做什么事一样,正想拽起他跑出,破音嘶哑地刚刚喊了一个“寒”字,胸口已挨了叶寒城咬牙全力的一推,用劲之大,足足把他推出有二十多尺远。
楚天遥喉中一口鲜血吐在地上,慌忙睁开了眼——·巨大的树干和坚硬的岩石,在那一瞬间全部撞在了地上,埋没了那一席正向他跑来的白衣·震耳欲聋的巨响之后,只见到夹缝中伸出的手,几道红的触目惊心的血流顺着白色的袖子和树木的纹路淌了下来。
“不……”·“寒城……”·楚天遥惊恐地瞪着眼睛,那一幕就像魔鬼的刻刀一样活活雕进了他瞳孔里。
灵宝之战,唐军大败,哥舒翰被俘,出关作战的十几万大军,有命活着回潼关的,仅仅不满八千人·数日之后,潼关被破,狼牙挥师扑向都城长安,唐玄宗大惊失色,畏怯西逃。
·所谓长安不再长安,残破的城墙和高楼早已不见了昔日繁华,四野腐烂的荒尸白骨,时时刻刻入耳的哀嚎,就连那冰入骨中如的风和雨,都带着令人恐惧痛心的血腥味。
被打乱,被毁灭的一切,那简直像一个布满死亡的噩梦……·覆在伤口上的布被揭开时,又是一片鲜红·蝶衣在楚天遥身上种下了一枚蝶衣蛊,眉头微微皱起,便小声喃喃道:“师傅,我长这么大,怕是再没见过一对比你和叶哥一样更恩爱的人了。”
楚天遥望着躺在身边昏迷不醒的叶寒城,点了点头·蝶衣并未多问,包扎好楚天遥的伤口之后,才缓缓说道:“叶哥一定很爱师傅,所以才甘愿将命赌在师傅身上。
这生死蛊啊,可是世间最残忍的情蛊……哎·”·“你说……什么什么生死蛊”·“……师傅你没察觉么也罢,一定是叶哥偷偷种下的吧。
这生死蛊是我们五毒的一种禁蛊,下在别人身上后,蛊主就能用自己的命代被下蛊的人去死……”·“你的意思是……寒城他把这东西下在了我身上”楚天遥豁地站了起来,盯着蝶衣,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是的,确实是这样·”·“徒弟,能帮我摘掉这蛊吗”·“……”蝶衣一吓,一时停了手中蝶衣蛊的操控,“可以是可以但……叶哥一片心意,师傅你这般岂不是辜负了他……若是……”·“……我不需要”·蝶衣愣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刚刚开口,楚天遥居然已经抱拳跪在她跟前。
“师傅你这是”·帐子里头只一声怅然长叹,楚天遥仍保持着跪着的姿势,颤抖着沉声说道:“徒弟,恳请你帮我摘掉生死蛊,并且不要告诉他……我无能,守不住我的信仰,军队,家国,乃至我自己的生命……我可以丢了一切,但是我不能再失去寒城”·尾音在帐中绕了几圈,红衣将军的眼角通红,那是蝶衣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一个天策落泪。
那一天夜里,叶寒城醒了过来··帐子外头的雨似乎下得很大,劈打着一切还有一息尚存的生命,冲刷着幽怨不去的荒魂和渗进泥土中的血色·那雨声在叶寒城的脑海中十分空洞,他疲惫地睁开眼睛,似乎的确是睁开了,但是,一片漆黑。
耳畔楚天遥正小声唤着他的名字,却听得真切··“寒城”·叶寒城能感觉到楚天遥就在他眼前,很近,想动手去寻找,却缰着无法动弹。
他看不到自己手上腿上绑了八块固定用的木板,似乎是四肢许多处骨折,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很不容易·但还有比骨折更可怕的··“你……看不见我,对吗”楚天遥小心翼翼地问着。
·叶寒城想起来,曾经墨华对他说过,再不能伤及眼部经脉,否则后果难以预料,原来,指的就是失明吧··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仍旧是无边际的黑··可是脑海中却映着楚天遥的影子,清晰得似乎触手可及,甚至他似乎还能看到楚天遥看着他时眼里有多心痛。
更有比失明更可怕的,他大概是不得不离开了··“天遥……”他试着说了句话,“我……”·我还想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作战,与你面对千军万马,与你生死不离。
我还想再看看你的样子,悲伤也好,欢笑也好,哪怕生命只余下一秒钟的时间··我的世界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我想用一生守护你,可我现在什么也做不到,甚至不能伸手触摸你的面庞。
他快要失去一切了,叶寒城这么想着,他现在,或许只剩下那颗生死蛊,还能为他实践他的誓言,他对楚天遥的痴迷和忠贞了吧··叶寒城说不出话来,只是苦笑了两声。
楚天遥沉默着倾下身,温暖的气息笼罩着叶寒城,然后伸手环拥,扶着叶寒城从草席上坐了起来,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叶寒城只能无助地靠向楚天遥的怀里,竭力贴着楚天遥所给予他的温热,深深呼吸。
曾经在绝望痛心的时候,还想着能倚在楚天遥身前,被楚天遥紧紧抱着,有楚天遥为他遮风避雨,温柔地安抚着他对他说:“别怕,我在·”·可是这一次他真的怕了。
楚天遥能感受到,叶寒城死死抓着他鲜红衣角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就像是松开一丝一毫,就会落入无底深渊,承受压迫和孤寂永世不得翻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般。
他侧头去亲吻叶寒城的眼角,然后尝到那一滴被强忍着的眼泪的滋味,苦涩之极,像世间最烈的□□··明明叶寒城并不爱哭,只是曾经的叶寒城从未想到过,爱上一个人竟然可以把自己变得这样脆弱,不堪一击。
却也是用心头血换取永远铭刻在他魂魄中的那个人,他的容颜,他的声音,他的每一个动作,和他站在一起的每一时刻……是那一切让他变得坚韧·原来是楚天遥救了他,是楚天遥的一个笑容,一次伸手,给他的世界带来一束光,让他能够去面对过往和现实,让他知道手中的剑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而存在,让他心甘情愿地跳下那悬崖,只为楚天遥一个人,飞蛾扑火般烧尽自己最轻狂的岁月。
可惜他终究没有勇气去面对诀别··“天遥,”·声音凄凉,就像是崩溃前最后一秒的希冀,极尽心底深处的执着于虔诚——·“答应我,活下去。”
楚天遥沉默了,让人害怕的沉默不知在他们之间徘徊了多久,到烛光燃尽了最后一滴眼泪,楚天遥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低沉··“好,我答应你·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好像看到结局了诶·……那个,还有人相信这会是HE么→ →·前文最后的三个伏笔之二,生死蛊和叶寒城眼疾,都在这儿了……·最后还有一个伏笔在结局· ·☆、——章六十一、影存——· ·“别君长安,金戈四起。
不闻马蹄,独盼归期·”·“曾誓偕老,未老鬓白·将军未还,归夕何兮……”·天边最后一缕光,挣扎着,被黑云淹没。
战场之上,最后一个天策,仍在拼死厮杀··纵使筋疲力尽,纵使必死无疑,也仍挥舞着□□,眼中没有一丝畏惧··黑鸦在沙场上盘旋着,凄厉啼鸣祭奠着无归的枯骨。
肃杀间,不再有寒光如雪的盔甲,只有盔甲上溅着的血色,惊艳如花··只有那天策,执着傲立不肯倒下·只有最后一刻竖起的“灭”字大旗,和那句用生命恪守的誓言——·“□□独守、大唐魂——”·“……天遥”·叶寒城惊慌着睁开眼睛,近乎是从床上一下弹坐起来,声音消逝在房梁一角。
那荒凉的战场不见了,不屈的天策不见了,只留下了一片幽静的黑暗··“啾…啾……”·窗外传来晨鸟悦耳的吟歌,清光渐明,轻柔地洒在他身上,雾蒙蒙的,像是仙人的白纱。
可惜,叶寒城看不到,他只能感觉到渗进心里的凉意··他下意识地将头转向一侧,伸手,只触及那棉衾之下,另一半冰冷的床榻··屋子里飘过一声叹息。
原来,那只是一个梦罢了,毕竟,楚天遥已经不在了·也所幸这只是一个梦罢了,毕竟,上苍没有残忍到让他亲眼看见楚天遥战死的那一幕··上苍只是让这一个梦,每每在寂夜淹没他的脑海,活生生折磨了他那么久。
叶寒城披了衣服下床,走到墙边——失明许久,他早就习惯了·周围的布局环境,再熟悉不过·那墙边有一个放兵器的乌木架子,现在安安静静地卧在架子上的,是一把枪——炎枪重黎。
他便在这些岁月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把枪,想着那个人··喉头干涩,说不出一句话来··那人已经不在了,留下的,只有锁在他记忆中的那人的影子罢了。
叶寒城失神地对着那把枪,站在原地··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自他离开军队和战场,到如今,战事渐歇,天下大定,已经过了——整整七年了··七年,怎样一个概念呢叶寒城曾这么问自己。
第一年·义军来支援,他和军中几个伤重的天策被送到了枫叶泽营地养伤·临行那天,天上飘着小雨,楚天遥并未前来送行,只是托人将一张信纸交给了他,旁边的人念给他听,上面只四个字:“等我回来。”
叶寒城理解楚天遥的不忍因而选择不见,同样,楚天遥也会理解叶寒城的失落·养伤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关注战场上的消息,妄图从中寻找楚天遥的音讯。
可谁又知道,这一别之后,他再没能与楚天遥相逢···第二年秋·狼牙军趁火进攻万花谷,决明和燕辞梁去万花御敌·叶寒城听说,谷主东方宇轩下令动用万花所有机甲,与敌人决一死战。
那场战役中,所有留在万花的弟子,都在机甲呼啸与敌人同归于尽,万花自此封谷·当后来赶回来的墨华好不容易寻到一条隐蔽山道重返万花时,只见到四季如春的万花谷竟然下起了漫天大雪,雪下依旧是常开不败的红鸢花,而墨华最后终于在生死树下找到了燕辞梁为决明立的墓碑。
决明确实死了,燕辞梁也不知所踪·墓碑前只插着燕辞梁的画影长剑,如今,竟灵异地长出了一株决明子,枝叶缠绕着长剑,像相偎在一起的情人··第三年春。
莫迟和陆溟从河北战场回到了枫叶泽,带回了唐军捷报,也有楚天遥的消息·莫迟说,楚天遥受了点伤,但精神好得很,听说叶寒城在营地也很安全,才松了口气··四个月后,莫迟满了十九岁,与陆溟情投意合,便在枫叶泽就地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一拜高堂,就把叶寒城和钱酒两个当成了双方家长拜了·钱酒对叶寒城说,婚礼很温馨,两旁的人撒着野花,不过成婚的两个人半身的白色绷带,还笑得露着两排牙,看就就像忘了疼,有些傻兮兮的,倒是幸福得很。
叶寒城听着,自己也在微笑,心中不知道为何由衷羡慕起这一对来,羡慕得心里隐隐作痛·叶寒城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那个人,等待着那个人,盼着那个人的音讯,求着那个人的平安。
他怎样真诚地祝福别人终成眷属的时候,内心就有怎样空虚,心如刀绞·只有他自己还活着这一件事还能给他一点点的安慰——始终坚信楚天遥仍好好地活着,因为他并不知道楚天遥已经摘掉了生死蛊。
第四年夏·枫叶泽被叛军捣毁,大部分的人都转移到了长安流民巷·在那里,叶寒城遇见了当年在龙飞大营时他救下的小女孩·孩子约莫是还记得这个恩人,又因自己父母双亡,便跟着他要认他做爹。
叶寒城欣然接受,打算从此与这孩子相依为命,也算有缘·这女孩没有名字,叶寒城给她起了一个,姓楚,单名“还”字,意为归还··或许有的人,无论是多久,只要愿意等,总会等会那个归还的将军,就算是一具尸骨——但叶寒城似乎终究还是是太傻了。
那是在第五年··战争大势倾向唐军,各地纷纷传来退敌之音,眼看胜利在望·他以为,楚天遥马上就会回到他身边,来实践那永世之约了·从小到大,他从未那么急迫焦灼地渴望过。
直到那年冬天的一日,一个天策来到了长安流民巷,找到了他··“请问您是叶寒城公子么小的是楚将军下属……”天策的声音很低沉,似十分谨慎。
“天遥……你有他的消息”·“是……楚将军他……”天策一时缄口难言,滞了许久,只是将什么东西交到了叶寒城手中——叶寒城双手捧着那又长又沉的东西,沿着抚摸,越发颤抖不安起来。
那是楚天遥的枪,他不会错认,那乌金枪杆,枪锋纹路,还有枪上仿佛还残留着的,楚天遥的体温··且,是两截断枪··天策军人,枪在人在,枪断人亡。
他曾经看见过断枪,叶寒城很清楚的记得——九年前,萧槊那把折断的碎魂躺在平安客栈时,燕归梁的神情有多失魂落魄,甚至之后是将近疯狂·现在,换他自己,清清楚楚的体会到,这样的颤抖,这样的恐慌,这样如万箭穿心一般的悲痛。
接而,那士兵又交给他一张纸,道:“楚将军之前一直让我瞒着您一件事,但想来现在也没有必要再说谎了,楚将军取下了生死蛊……然后……”·“……小还,我看不见上面写什么,你……你帮我念念……”·他强撑着僵硬的表情,声音沙哑。
楚还接过那纸讣告,照着念道:“十一月初三,天策楚天遥,于洛州以北,为敌军乱箭穿心……而死,落入黄河……尸骨……无存……”·他听着,愣在那里,就像是被人定了身,脸色惨白。
“爹爹,爹爹,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呵……”叶寒城忽然笑了一声··“不是让我等你回来的吗……”他艰难地提起勇气,从胸前寻出当年楚天遥留下的字条,攥紧在手心,狠得似乎要把自己给攥出血,“骗子……”他回想着楚天遥的模样,突然气血上涌,猛地咳出血来,眼前发黑,昏了过去。
后来他才知道,那日给他念信的军人骗了他,楚天遥写的不是“等我回来”,而是“莫问归期·楚天遥绝笔·”到他因这句话等了一百年之后老死,或许还能回到楚天遥身边吧,在另一个开满彼岸之花的世界。
再后来,是楚还给了他一点希望·楚还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无人送来尸首,那楚天遥说不定还活着··你一定活着,一定会回来的吧,你不是爱说谎的人。
就算你已经走到了奈何桥边,你也一定会找回来的吧·叶寒城就无数次对自己这样说··第六年··战火渐渐平息,失地洛阳被收复,风雨镇重建起来。
所有人都带着这场战争留下的伤痕,一一散去·陆溟将莫迟带回了西域生活,钱酒被丐帮帮主郭岩召回了洞庭湖总舵,叶长商要继承家里铸剑的事业,同墨华回了藏剑山庄。
叶长商曾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回山庄,他拒绝了,到底他还是眷恋洛阳·他和楚还回了风雨镇,在原先他和楚天遥的家的地方盖了房子,旁边设了一间小茶铺·起初的那段时间很艰难,他凭着心里的一点奢望熬了过来。
因为他看开了,所以选择活了下来··因为他没有看开,所以选择等待下去··而今,已经是第七年了··风云散去,天下大定,生活又重归于安静。
叶寒城脸上笑容比之前多了些,茶馆的生意好了许多,而楚还也十岁了,懂事地帮着他打理,日子过得挺充实·只不过,一入了夜,他就愈发的想起楚天遥来·年初他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重铸楚天遥的断枪,炎枪重黎出炉之后,便一直被安置在架子上,每天他都亲手擦拭。
每隔十日,他便去将军冢一次,祭扫那些新坟,有时候会带上楚还·楚还常常看见叶寒城站在坟前或是提起楚天遥时的微笑,尽管眼中仍旧是抹不去的伤痛···战乱结束了,出征的将军,为何还不回来呢·叶寒城问着自己,任由漫长的岁月,依旧平静如水地流淌着,就像这受过伤的天下。
时近夏末,微风隐隐的送来清秋气息··傍晚时候,叶寒城牵着楚还自虎牢关外归来,慢悠悠地走在听泉私塾旁边的那条官道上··“爹爹,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呢”·楚还并不是第一次这样问他,自有天楚还偷偷跑去摸了一下炎枪重黎之后,就会缠着叶寒城给她讲。
叶寒城便回答到——·“你父亲啊,他笑起来很好看,平时对人很温柔,打仗的时候却很严厉·他是个很厉害的天策,正直,冷静,是个保家卫国的将军……”·“爹爹认识父亲多久了呀”·“我算算啊……”叶寒城回忆了一下,他和楚天遥相识,相许,相离,再相聚,再被战乱分开……“好像十一年了吧。
你父亲若是现在还活在世上,应该有三十六岁了·”·“爹爹现在还想父亲吗”·“想啊,或许一生都忘不了·”叶寒城由楚还在前头蹦蹦跳跳的,自己仍是徐步慢行,平心静气地答着,讲着曾经年少轻狂的两个人,如何走过生生死死,如何在一起,如何分离,又如何重聚;讲着那一枪一剑,一颗生死蛊,一纸诀别书,一枚影存戒;讲着那些寄托在上面的痴情于谎言,畏怯和勇敢。
那镌刻于心的影子,说要忘却,谈何容易··但都已经过去了··他用心头血换来的永存之影,的确在折磨他,却也因为这种温柔的□□,他开始坦然·已经习惯了孤枕的夜里,合眼入眠,尽管总会被噩梦惊醒,尽管有时醒来时枕边被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一点点。
叶寒城觉得他该感谢上苍,让他失去了那么多,终究没有忍心夺走他最珍视的情感和回忆·若是真的要在那隐隐作痛的感觉中走过一百年,那这种不断思念回忆的感觉,就像是楚天遥还在他身边,虽然,隔着永远也无法跨过的一道门,名字叫生死。
叶寒城轻叹了一声,喃喃道:“我想起,十一年前,也约莫是这个时节·那天的一个上午,也是在这条官道上,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父亲·他在军队的最前头,驾着一匹黑色的战马……我常回想起他那时的神情,后来的这一切,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自初见那一刻起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他最不愿解开的心结,像他半生的长梦。
最后留下的,还有那个人的影子··而那个人,或许永远不会回来了··……·“咦,爹爹,怎么了”楚还见到叶寒城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有些疑惑,跑到叶寒城面前仰起头,发现他那双看不见什么的眼中,浓墨一样的瞳孔似乎划过了一道光,微微启唇,却没有说话,若有所见的模样。
“爹爹”楚还又唤了一声··“小还,你听·”·“听听什么”·叶寒城站在原地,话语竟有些颤抖起来:“马蹄声,朝这儿来的。”
楚还仍旧疑惑,闭上嘴仔细听,果真是有马蹄声,单独的一匹马,如叶寒城所说,是朝这儿来的·楚还探出头去看,只见那落日余晖与地平线交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后来的一切,都是从这个时候,再次开始的··“真的诶,爹爹,有人朝过来了·唔……有什么不对吗”·那人影逆着金橙色的光芒,似乎是一位将军,背着一把□□,策着黑色战马——·叶寒城呆愣地立在那,说不出一个字来。
世界一下子静了,只余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曾无数次在梦里幻想过重逢时的情景,叶寒城的眼角染上了玫红,痴痴凝望着来者的方向,再也移不开目光。
“天……”·张口想要出声,结果却发现喉咙被一种又甜又涩的感觉哽咽,只能做出这一个口型··这也会是梦吗·他的视野里依旧是那片熟悉的黑暗。
但他仿佛可以看见——·仿佛可以看见,红衣将军在不远处跳下马来··仿佛可以看见,朝思暮想的人,正踩着灯花似的醉人霞光,夕阳之下向他奔跑,带着世上最欢欣动人的笑颜。
仿佛可以看见,那人一把牵起他的手,把他按进怀里时,目中深情似要将他化开··迷失在那一缕沉香中,听着他唤着自己的名字··熟悉的声音在耳畔,一如当年的贪恋,当年的温柔,当年的倾心。
“回家吧,寒城·”·他很想任性地一拳打上去,冲着那个人怒吼,大骂为何回来的这样晚让他白等白伤心了这样久·到头来,他还是将悲欢皆收敛回心中,拥着楚天遥宽厚的后背,默默合上双眼。
“恩……”·是梦吧,他一定是又在做梦了··或许楚天遥说得对,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他们的永世,不会有尽头··而且,这个梦,大概是永远,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吧——·作者有话要说:加长,我说了HE就是HE嘛QAQ·最后一个伏笔就是龙飞大营时救下的孩子,变成女儿啦·神转折,老楚回来了,小叶的眼睛瞎了·从今往后,叶寒城的那片黑色的世界里头,只有楚天遥的影子&gt//&lt·周六或者周日我来更尾声&gt//&lt· ·☆、——章六十二、【尾声】家——· ·窗外晨光和煦,晴空悠远,燕鸣骊歌。
今日又是一个好天气···楚天遥将清粥小菜摆在桌上,听闻楼上合门的声音,一抬头,便见到楚还穿着新发的军服,步伐轻盈地跑下楼来,站在楚天遥面前,行了个标标准准的军礼,笑容灿烂:“父亲早”·说道楚还,大概是先前常听叶寒城同她讲天策军人的故事,小孩子耳濡目染,竟打心底向往起天策来。
自楚天遥回来,天策换了一代人之后,楚还便缠着楚天遥教她枪术,前些日子赶上天策招纳新兵,就拜进了天策门下··“哈哈……跟你父亲还客气什么快来喝粥吧。”
楚天遥便也坐下来,笑道:“昨天教你的两招都学会了”·“嘿嘿那当然”楚还美滋滋地喝着粥,突然想起什么,嚼着小菜,口中有些含糊不清地问:“对了父亲,爹爹呢”·“你爹爹身体不大好,且睡着呢。”
“咦~”楚还捧起碗喝着粥,一边偷偷瞄着楚天遥的表情·一喝干净,就歪着脖子大大方方地盯着楚天遥,清澈的眼睛好像在发光,倒是楚天遥颇有做贼心虚的感觉。
“……丫头,你……别这么看我·”楚天遥被盯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只默默地埋下头去喝粥,一张脸巴不得埋到碗里去··楚还站起身凑近了些,小声问道:“父亲,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欺负爹爹了啊……”·“唔……”·楚天遥猛地一口粥噎在喉头,直憋得他脸发白,捶了自己两下,好容易才咽下去。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半青着脸对楚还道:“我怎么会欺负你爹爹呢咳……小孩子别知道那么多东西……”·“窝昨天太兴奋没有睡着,后来夜里跑出房间,好像隐隐约约的听见爹爹好在……在哭来着不对,不是哭……总之有点怪怪的。”
“诶诶,父亲你脸怎么那么红……父亲你也身体不适吗”·“父亲……你怎么不说话了唔……你没事吧父亲”·我的好女儿你别欺负你父亲我成么·楚天遥看着楚还,楚还看着楚天遥,两个人呆子一样地傻站了半晌。
“那个……”楚天遥愣愣地开口,楚还本来以为可以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正竖起耳朵听,准备听楚天遥说,谁知道楚天遥只道:“我去把粥给你爹爹送上去”话未落便眼疾手快地端着粥往楼上溜去了。
“诶诶”·父亲哟我又不会吃了你……·上楼,小心翼翼地合上寝室的木门,楚天遥才敢松一口气·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大概是因为受过好几次重伤的关系,病根虽然没落下什么,身体的确是大不如两个人还二十多岁的时候了。
人老了啊呸,四十都不到说个什么老··“寒城”楚天遥轻声探问道··“恩·”·“醒了啊……好点没还疼吗”·“……我快散架了。”
叶寒城侧过头来对着楚天遥的方向,话语带了些刚睡醒的慵懒:“你怎么了呼吸有些乱·”·楚天遥便定了定神,端着粥碗坐到床沿,扶着叶寒城坐起:“没什么……咱女儿刚逼问我们昨晚干了什么……罢了。”
于是哭笑不得地干咳了一声,吹温了粥,将勺子递到叶寒城嘴边,一勺勺喂着,看叶寒城喝着粥,又道:“……家里隔音不大好·”·毫无意外,叶寒城半怨半嗔地白了他一眼,虽然是没什么威力。
“下次别犯傻再把那些东西留在身体里,会生病的,你看,昨天半夜就烧了·”·“……怪我咯”·“……”楚天遥蔫蔫低下头去,就像是被主人训了一顿的大狗一样:“媳妇儿我错了。”
叶寒城没立刻回答,只偷笑着支起身子凑上前,扶着楚天遥的肩在他侧脸轻啄了一口·他没看见,楚天遥抬起头来看他时眼睛眨了好几回,连背后两条翎子都开心地晃了起来。
“你今天不是要早些到天策府中去吗”·“的确,近来多了许多新兵,还等着试炼·”·“那还不快去”叶寒城伸出手替楚天遥又整了一遍衣领,“别让小还等急了。”
“好好·”楚天遥应声,又扶叶寒城躺下去,顺势在他前额落下一吻,便离了床沿,临走之际,不忘嘱咐一句:“今日茶铺便别忙活了,好好休息,多睡会儿,我出门了。”
叶寒城回以一个微笑,楚天遥便轻声带上了屋门··但说是好好休息,叶寒城一个人在家也耐不住整日躺在床上的无聊劲头,可惜全身上下瘫软着,难免抱怨下楚天遥还真是精力旺盛。
一直躺到了中午,叶寒城才恢复过来下了床,依言,茶铺没开张,闲来无事便进城采购了些茶叶回来·刚回到家门口,就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小藏剑给拦住了,原来是二庄主叶晖派那小藏剑去送一批新铸的枪,谁知那小藏剑碰上了一个“冤家”军爷,就立刻溜了开,看见同门师兄叶寒城正巧路过,就请求叶寒城替他走这一趟。
叶寒城也正打算去天策,便应了下来·不久后又有一个天策将军骑马向那小藏剑追了过去,叶寒城不禁感慨了一声,年轻真好··十年前的他和楚天遥,大概也那么不知疲倦地相爱着吧。
楚天遥和楚还离开天策时,太阳刚要落山·三个人沿着官道朝风雨镇的方向慢步走去,一面走一面闲聊·楚还总是最兴奋的一个,在前头一蹦一跳的:“爹爹,我和你说,今日试炼龙吟,我一次就过了哟”·“真的你倒是比你父亲厉害呢。”
·“不错,我当年也打了四枪才过·你这孩子,看不出,会是可造之材·”·“嘿嘿,老将军夸我学得快,可惜力气太小还拿不动铁枪。
父亲,等我再长大些你教我打铁吧我想自己打一把·”·“想学打铁好啊,不过我技术还不够精进,只能做做甲片附魔之类的,可没本事打什么神兵出来。
想铸枪的话可以找你长商叔叔学,这厮对打兵器可在行了呢·”·远远的在前方就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喂——老楚、小叶”·“说曹操曹操到了,是叶师兄和墨华他们吧”叶寒城笑道。
“不止,钱兄和他徒弟还有小迟也来了,难得那么热闹·”·“咦”楚还隔了一段距离,望见叶长商身边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惊喜道:“叶溪羽喂~小羽毛小羽毛我好想你啊~”一边喊着,撒腿就跑了过去,两个孩子闹成一团。
大人们便进屋叙着旧谈着近况·叶长商同墨华回藏剑后,叶长商专注铸造,墨华则挂起了悬壶济世的医馆招牌,两个人过的很是不错·闲谈时叶长商提起,年初他和墨华回浩气路过南屏,路过陶塘岭那立着的萧槊的坟碑,有一个纯阳道长在祭扫,看背影是燕归梁。
而钱酒呢,在洞庭湖呆了一年,终于给升成了九袋弟子,想着仍是洛阳舒服习惯,便又回来馆分舵,前脚到了洛阳,后脚收了一年的豪放天性就全给暴露无遗,一连带了几坛酒来,之前在分舵还看着自己的弟兄们,挨个在脑门上敲了一拳当见面礼。
陆溟和莫迟在西域过的也很好,这回还抱着一个婴儿——半年前养的,是个男孩,和陆溟一样异色的眼瞳,出落的很好看··“能让我抱一下吗”叶寒城问道。
莫迟笑着应声,叶寒城便从她手中接过那孩子抱在怀里哄着·小孩子实在可爱,趴在叶寒城肩上,也不哭闹,只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四处看·楚天遥指尖轻触孩子白白胖胖的脸颊,小孩子便伸出手,抓着楚天遥的手指来回蹭,亲昵得很。
“好可爱的孩子,寒城咱也生个呗·”·于是今日他又被叶寒城白了一眼··“寒城我只是开个玩笑……喂别不理我寒城……”·楚还在一边念叨,什么叫不做死就不会死,父亲你可长点心吧,虽然又温柔又傲娇的爹爹是一辈子都不跟父亲生气的。
“哎,父亲不爱我了·”楚还摆了摆手,故作忧伤道:“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没事我同你一块玩呗·”·“小羽毛还是你最好了小羽毛我和你说哟,我们家踏炎乌骓配了种,前不久养了两匹小踏炎,养大了一起骑好不好……”·“唔其实我觉得我们家里飞沙帅一点……”·叶寒城回过头,听着面前人欢笑的声音,勾起嘴角融在其中,渐渐的好像有些觉得不真切。
他静静站在楚天遥身边,只想着,这十多年来走过多少死生契阔,几度悲欢离合,看似人事变迁,白云苍狗,可冥冥中,有些东西,却坚定地从未动摇过——就像是黑夜尽头就是破晓晨曦,瑞雪一场孕育来年花季……那些早已成了天地大观的一部分,不会更改。
而楚天遥则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不会更改··皇恩浩荡,在平定战乱中功勋卓著的,皆被封赏·凌烟阁重修,两列天策将军在凌烟阁前石阶之上,身姿傲然。
楚天遥也在其中,因新功卓著,抵去十六年前旧过,受封为定远将军,赐定国战铠,黄金百两·受封的时候叶寒城就站在阶下,旁边的天策告诉他,楚天遥望着他的方向,笑得很开心。
墨华试过很多办法想将叶寒城的眼睛医好,却不见效·叶寒城则淡然,早已习惯了黑暗·失明固然有许多不便,但能捡回命来,和楚天遥、楚还一起,一家人生活的很幸福,他也知足。
看不到楚还穿着军装练枪的模样,仍可以感觉到小孩子长过了他的腰,可以想得到她将来一定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看不见楚天遥头上有没有那么一根新添的白发,仍可以触摸到楚天遥颔上细微的新胡渣,可以想象得到楚天遥对他笑时,扬起的嘴角和温柔的目光。
或者说有他们来成为他的眼睛,他并不觉得寂寞啊··“今天的夕阳好看吗”每每夕阳西下,从天策回风雨镇,叶寒城便会这么问。
楚还伸出手来,对着那一轮落日比划了一圈:“又红又圆,像个柿子”·而楚天遥背着楚还,一边挽着叶寒城,悠哉地迈着步子,望着那一抹鎏金的霞光,语调和缓:“很好看,像往常一样好看,明天的也是。”
明天,后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仍能一起走在路上,到楚还长大,他和楚天遥一起,慢慢老去……·视线里是一片微醺的橙红色,让他想起楚天遥微笑时那柔和的让人舒服的目光。
叶寒城并不太清楚,这样笼罩身心的温暖感觉,是同行的夕阳,还是牵着他的楚天遥·他只知道,楚天遥牵着他,十指交错,结成一副分不开的扣,将彼此的温度铭刻在掌心。
而或许,世间那样多的痴儿怨女所渴望的幸福,就是如此简单——·要走的路似乎长的看不到头,但是叶寒城无所畏惧或担忧,因为总有这样一个人牵着他,让他全无所顾忌地将身心交托与这个人——楚天遥会带着他向前,沿着这条铺缀着岁月苔痕的石板路,一直走,一直走。
楚天遥就同他描绘路边流年风华织成的景,同他一道书写积淀成回忆的诗句,同他说:·“我陪你走·”·要去哪里·回家··而所谓的誓言,则并没有轮回和来生。
因为他们两个人没有来生··因为,偶尔一回头,便发现,并排的足迹不知不觉又见证了多少个一起度过的冬夏;·因为,待到浮华褪去了斑斓,一切又都归于平静质朴,他们都没有后悔,没有遗憾;·因为,目光又一次交错到一起时,恍然间,已是永世。
·时光雕琢了谁的容颜,苍白了谁的华发·到那时,楚天遥也依旧牵着他,慢慢向前走——·从云蒸霞蔚,走到霜雪霏霏··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
——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了正文·亲女儿啊,我HE了,我有点激动,我有点语无伦次……·让我平复一下心情恩,·会有羊花番外,将来出本信息会附在下面·……·……·希望你也会碰到一个人,陪你从云蒸霞蔚,走到霜雪霏霏。
啊其实这和天光乍破走到暮雪白头差不多意思……· ·☆、——【番外】今来花似雪(上)——· ·一、·“记不得,忘了那是多久以前了,这里还未披上雪的时候。”
白衣翩然的纯阳道长缓缓走着,一叶白雪点碎湖面倒影,涟漪轻漾·恍惚间,雪在他眼前纷纷化尽,一切都在那一刻褪去了祭奠般的素白与冷寂·是谁揭开了尘封的往事——露出那一片荼蘼红遍的韶华来,谁又指引他一步步地朝那往日的晴昼海走去。
二、·谁家玉笛暗飞声,吹入春风满心城··似曾相识的笛声,如潺潺流华从他的指尖流过·他站定驻足,前面不远处,似有一个少年的背影,那少年穿着一袭玄衣,如墨直发垂到腰际,广袖上的流苏被吹拂起。
他记得了,那一刻,他踯躅在原点,犹豫着是否要上前去,将那画一样的景融进自己怀中··笛声收尾,一帘飞花随风舞起,万千艳丽,不及你倾世一回眸··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感慨到,那人就像是花上雪,最惊艳的清澈。
少年向他微笑,手中握着一支竹笛··三、·“道长,今日又有兴致来听我奏乐了”·这大概是成了他的习惯,自他下山来万花谷,又在花海遇见这少年那天起,他已经连着五天,每每在这个时辰,早起寻到这里,只为能有幸一聆这少年的笛声。
“很好听·”他照往日一样回答··日复一日的,自然也就熟了,像约定好一样,每当少年的笛声响起,他就悄悄走到了少年的身后,安静谛听,或者盘腿坐下来,闭目凝神。
大多时候,都是不说话的,到有一日,他总算是想起来,要问那少年的名字··“在下纯阳燕辞梁,敢问阁下”·少年笑笑,“你猜。”
他怔了怔,忽然的有些不知所措了··四、·“想不到卓凤鸣倒是交出了个绝好的徒弟·”东方宇轩捻着自己的长须,连连赞叹:“道长年纪轻轻,对纯阳剑术、道法造诣,竟已经到了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当真是后生可畏。”
燕辞梁恭敬地抱拳作揖:“谷主过奖,辞梁愧不敢当·有幸奉师门之命下山,与贵谷交流技艺,几日攀谈,辞梁着实获益匪浅·”·“可惜裴元出外游历去了,这样吧,谷中有一位同辈中相当出色的花间弟子,名为决明,这便引荐与你,你们大可在闲暇时相互切磋,权当联谊了吧”·“参见谷主,敢问谷主有何吩咐”·他身后传来极其耳熟的声音,燕辞梁一愣,转头,望见那个少年站在那,在笑。
五、·“啊,这回是我输了·”·剑光同墨影一道停了下来,少年掸了掸袖袍,无奈笑道:“道长的剑法好生凌厉啊·”·这是他今日同这少年交手的第十三场,屈指一数,正好是胜负平分,这一场他居上。
打累的两个人终于歇下来,盘腿在花海中面对面打坐,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刚才没弄伤你吧”·“自然没有·”·“方才那一局,你的那招玉石俱焚似乎犹豫了片刻,若非如此,那一局应该是你胜的。”
“哈哈……彼此彼此,之前的第七局,你不是也将剑锋收偏了么”·“我并不想划伤你的脸,所以一时情急收了回去。”
少年闻言微微一愣,沉默片刻,才开了口,回答道:“那还真是多谢道长好心了·”·少年面对他时总是爱微笑,嘴角微微上扬,有时眯起眼,温文尔雅,让人找不出半分不好看的地方。
在他眼里,那微笑柔和如无瑕之玉,他并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时的心情——或许这少年对任何人都是这样平易,而他却觉得,自己想将这个少年的笑容独占手心,视之如珍宝。
六、·切磋比试,面对着打坐,亦或是清晨、入夜,仰躺在花海之中,听他的笛声;再后来,一道走在生死树下,落星湖畔,看他对着自己作画;背着药篓子陪他采药,一切都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叫决明·”少年忽然想起来,伸手铲下了那株长好的决明子放到了药篓中,然后回过身,拉来他的手,笑着将什么东西放到了他手心·他疑惑地摊开手看,是一颗艳红的决明子。
少年补了一句:“收好了·”·他点头,将那一颗决明子握在手心··七、·算算日子,他在万花谷待了有三个月了,是该启程回华山了,虽然他不太想离开。
他没能睡着,凌晨一大早的就跑去了决明那里,抬手想叩门,却又收了回去,生怕决明这时还在休息把他吵醒·于是他就在门外傻站着,晨曦从他背后洒来··后来,决明打开屋门,白衣道长站在门口,两个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你……”决明惊讶着不知说什么好··“……这个送你,”燕辞梁握住决明的手,飞快地将一支竹笛塞到决明手中,一并传递过去的,还有自己掌心的温热,“我不是太擅长做这个……别嫌弃。”
·“……你要离开了”决明万分担忧地问道··“恩·”燕辞梁呼出了一口气,“下次再来找你。”
八、·他离开了万花谷,马蹄踏过花海时,前方是轻柔浸润万灵的和煦阳光,点墨一般浓绿的枝桠,繁星一样绽放的野花,青白的岩石上纹满苔痕,鸟鸣如悦耳银铃,落英漫天飘摇,满目红鸢花悄然盛开,花穗绚烈绵延到路的尽头。
而三个月前在这里,他遇见了一个花一样动人,雪一般清冷的人··燕辞梁没有回头,转念想着,回去复命之后,自己会以浩气盟弟子的身份游历江湖,到那时,还可以再一次遇到。
后来,在长安驿站,他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影·墨发垂腰,玄色衣袍,牵着一匹白马,手中握着他送的竹笛·匆匆人流不断经过身边,他们就彼此面对着驻足,那个人脸上依旧是熟悉的笑容。
“闲来无事,出谷游历·”决明说··九、·“万花和纯阳……都比较看重修身养□□对了,听说道士都很会给人看相”·“看相的是江湖上的相师,我们那叫算卦。”
燕辞梁无奈抚了抚额,“虽说似乎都属道家,对阴阳八卦之类都懂些·”·“那你快帮我算算这小家伙还能活多久·”决明怀里抱着一只被针扎又被药整的奄奄一息的兔子,流露出了点愧疚的神色:“离经易道有点难……”·“……”燕辞梁不禁想象如果这些针扎在自己身上,就打了个冷战,扯着嘴角,转开话题,问道:“你不是一向专修花间游么,怎么想起学离经了”·“之前不学离经易道,一来是没多大兴趣,二来,没能碰到值得我为之离经易道的那人……”·燕辞梁愣在那,由一年前他送他的一粒决明子,落入心里,扎根,萌芽,时光流逝,不觉间已经长的这样茁壮了。
十、·第五次带决明回落雁峰他的小屋子,是他们十九岁的时候··浩气盟中的局势不□□稳,保守一派似乎传出了内乱之说·现任的指挥叶清商为了防止动荡,未雨绸缪,先和天璇影商量起将他和几个信任之人召回浩气盟中,他要接受的封闭式训练,怎么说也会有一年。
“一年么”决明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抬头对着燕辞梁,应道:“那我便等一年好了·”·“决明,不考虑下进浩气盟么以你的才华,肯定会大有作为。”
决明笑着摇摇头,“我不太想卷入江湖纷争,只不过是,想站在你身边罢了·”·决明没能等到燕辞梁落下一子·燕辞梁拂袖起身,猛地将决明拉了过来,压在门板上,不容反抗的吻烙在决明唇上,焦灼而急迫。
积淀了三年的欲望,终于是像那棋子一样洒落一地,再难分清黑白的界限;又如决堤汹涌的潮水拍上心岸,而后,一发不可收拾··“明年这个时候,我在花海等你,记得赴约。”
决明侧卧在燕辞梁身边,合眼入眠·                        ·作者有话要说:今明两天写完番外&gt///&lt·咩花,虐的……· ·☆、——【番外】今来花似雪(下)——· ·十一、·一年之期的约定快到了,浩气与恶人两边的战事却越加紧,叶清商护送可人军队上了昆仑,而燕辞梁守在南屏,面对的是恶人谷莫雨军队。
他现在还不能离开,南屏山防线安全,全掌握在他手里·燕辞梁锁着眉,抽出画影长剑,率人压上了战场··初秋之夜··万花谷的晴昼海总是四季如春,遍地红鸢没有凋零的时刻,唯独到了秋冬的夜里,才能让人感受到一丝本属于这个世界的清冷气息。
而那个穿着黑色衣袍的青年,已经在那站了数个时辰,好像要融进花海中去,化作这里红鸢花的一株··又奏起了同一支曲,但他真的不知道这一次这笛声为谁而起。
“巡守身上的穴道,再过一会便会解开了·”唐悬从夜色中幻出身形,走上了前·“你还在等南屏战事加紧,三个月内,燕辞梁不会回来的。”
笛声戛然收尾,像是他的主人一样缄默不语··青年站在原地,收回长堤,悠悠地叹了一声·他已经能隐隐约约的听到远处万花巡守弟子的骚动,这才转回身,目光空洞地望着出谷的方向,淡淡道:“算了,走吧。
回恶人谷·”·十二、·后来燕辞梁调来了昆仑··决明再怎么刻意的想躲,也终究是在战场上遇见了,各自站在对立的两边,执利刃相向·燕辞梁发现对阵的恶人谷军师竟然是决明时,心像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决明手中的雪凤冰王笛挥洒出冰冷的墨色,脸上也早就没有昔日温和的笑容,看不见底的眼眸里,燕辞梁读到的,只有漠然,还有一点不甘。
剑锋终于逼到了决明颈边·决明始终抬头正视燕辞梁,高傲得比雪上花还要让人觉得难以接近·昆仑冰原上的喊杀声愈加猛烈,各自为首的两个人拖入无边的死寂中。
燕辞梁甚至不敢亲眼确认自己的剑锋对着的是否是从前所认识的那个决明,还是仅仅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黑发被寒风拂乱,袖袍上染着与这清冷干净的容颜格格不入的浓烈血腥。
他甚至不知道拿着剑的人还是不是从前的自己··十三、·浩气东昆仑高地战俘营··他问决明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被逼出万花叛入恶人谷,连着问了三天,决明依旧一句话都不说,像哑了一样。
燕辞梁实在是觉得他无能为力·后来,便就问了一句:“我送你的那支长笛呢”··“我丢进咒血河里了·”决明这样说。
十四、·大概冷战了足足有半年多的时间吧·半年之后进攻恶人谷的一次战役中,身为恶人谷军师的决明成了浩气盟众矢之的·燕辞梁当时只记得,决明的手臂被射伤,那时又有一个天策突上了前,自己根本想都没想,就不由自主地抢不过去,生生替决明挨了这一枪杀招。
·他不畏他们之间阻隔了多少山水,多少是非恩怨,他只想留住决明··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了·许是伤的有些重,模模糊糊的只能想起,自己醒来之后躺着恶人的帐子里,决明在一边赌气似的读离经易道的书,药瓶和银针摆了一桌子。
那天晚上,他总算是听到了久违的那支曲·虽说雪凤冰王笛的声音多了一份幽凄··而为他吹奏这只曲子的人,到底还是像当年一样,花上的雪,最惊艳的清澈。
江湖风雨颠沛,战场上的血腥厮杀,也没能玷污了他最真实的气息··恍然如回到多年之前,置身于晴昼海的那份安适静谧··十五、·云霜调笑决明,说他和燕辞梁就像别人家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夫妻。
决明笑笑不说话,将自己的事情大大方方地全抛给了云霜,就驾着马出了恶人谷··燕辞梁等在长乐坊,远远的见到决明赶了过来,一袭黑衣在这冰天雪地的昆仑显得相当单薄。
燕辞梁脱下自己的道袍,披到了决明身上··“冷不冷”·“啊……昆仑的雪,比落雁峰上要冷得多了·”决明说。
十六、·他也没想过,他和决明,作为对立,作为情人,就这样过了十多年·他终于功成名就,离开了浩气盟,而决明也自恶人谷引退,两个人回了落雁峰隐居·本以为能够就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相伴走完一生,谁知道,在一起的第三年,逆贼安禄山起兵,叛军迅速占领洛阳,接而西行,攻上华山。
本意不理会世事的他们也终于被逼再一次涉足江湖,协助唐军··临行前他占了一卦,大凶,而且,他没能算到决明之后的命轨··意识到了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的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将所有的卦象都丢进柴火中烧成灰烬,一回头,发现决明站在那,冲他温和地笑着,像多年前一样。
他对着那笑容,心里却被难以言喻的苦涩溢满——他不敢想象,若有一天,再也看不到这笑容,他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该来的,躲不过·”决明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后背:“或许这次分隔我们的,不仅仅只是两个阵营了吧。”
十七、·血战·剑光墨影,火星如花··十八、·枫叶泽营地··他和决明靠在一起坐在山头,决明吹着那支他听了十几年的曲子·空中飘下了几片莹白的落雪,迷离似不合时宜的花,明明那样不真切,却又在抚慰战乱中流离失所的人的梦境,仿佛硝烟接替之间的镇魂曲。
有人想起了昔日的繁华安乐,有人哀悼着战死的英灵,还有的人,只想将一切的一切都留在这一刻,不想要过去,不想要明日··“就算逆天而行,我也只不过是想留住你罢了……”燕辞梁轻叹。
决明终于是没有回答他··十九、·“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二十、·世间人,见过巴陵郡桃花灼灼,见过昆仑山冰天相映,见过西湖畔玉皇云飞,见过北邙山落日凌烟,却少有人见过,那一片染尽了最触目的血红色,埋葬下多少傲骨与气节的万花花海。
他,成了这已然与世隔绝的历史的最后一个见证者··绚烂过最后一瞬的绝唱,如燃烧,如痴狂·而后,晴空飞雪,将这片记忆永远封存在冷寂之中··他将自己的所有真气灌输进决明体内,却也无力回天。
决明全身多处重伤,经脉尽裂·他竭尽全力,堵上自己的性命逆道施为,不过也仅仅只能够将决明的生命延长了两柱香的时间·而整片晴昼海间,只剩下他们两个活着的人。
他跌坐下来,抱着决明·决明背后伤口失了那股力道的牵制,立刻裂开,晕出的一大片血,和他的血融在一起,将他白色的道袍染成可怕的红色··决明费力地睁着眼,痴痴地望着他,好像他就是自己的唯一那片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雪簌簌地落了满肩··“困了·”决明蠕动着唇,气息虚弱··他眉梢一动,忽然想起什么,腾出一只手,在衣层中摸索了一阵,停住了片刻,然后,扯出了一个锦囊来,拆开了取出里面一颗已经发着暗褐色的东西,无比郑重地交到决明手中。
他的眼眶痛得连一滴泪都落不下,便低声叹息,再开口时,语气竟又回复了往日的温柔宠溺··“睡吧·”他说··决明子躺在决明掌心,仿佛是收纳他生命的祭礼。
决明扬起嘴角,然后,轻轻的合上了眼··“是苍天怕你太寂寞,才让落雁峰的雪,落在了这片花海么……”·他失了神一般自言自语着,凄凉的背影,沉默在无声的银白里。
二十一、·“我来看你了·”·白玉笛,清音一曲,不溯往昔··天地间历经一场浩劫,风云苍凉,物是人非··他站定在坟边,青石碑前的雪地里,竖着他的画影长剑。
一株决明子缠绕着长剑,叶碧如玉,细碎的花缀了满枝,像是再没有什么能将两者分离··他似乎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得到那遍地的白雪都染尽了他的青丝,久得让岁月将那一切消融,久得他仿佛听见了那人的笛声,唱着他们的死生契阔,仿佛看见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容颜,那一抹惊艳了他一世的微笑。
抬头,迎那一叶飘摇的晶莹落在掌心,渐渐化去,暗香四溢··“你回来了吗”他自言自语般问道··流云万千,他的身影在所谓天道之下,显得渺小似沧海一粟。
那一声叹息,最终也被遗忘成青史长河的一束细涓,转瞬即逝···茫茫晴昼海,聆听者,怕是也只有坟前的那株决明子,和那一片在不败韶华中寂寞长生的红鸢了。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BE了啊OTL·写这个的时候在听HITA的《长生劫》·特别喜欢里面的一句“人皆慕长生,只道不必红尘辗转,谁又懂你的孤单”·燕辞梁大概就是这样了· ·☆、——【番外】情书——· ··“都旧了。”
楚还将存放在箱子里面的袍子抱了出来,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衣服上的破洞补丁,向在一旁整理着的叶寒城小声怨道:“爹爹,为什么父亲这么破的衣服还不丢掉呢”·叶寒城抬起头,伸手去摸了一下那件衣服的领口,笑道:“这件是他回来找到我们的时候穿着的,我想留着而已。
虽然是残破了点,毕竟那会战时军队里物资紧张·”·“哦……这样·”楚还抱着衣物同叶寒城一起走下楼走到院子里,正准备将衣物挂上晾衣绳的时候,楚还手一颤,只见到什么东西从衣物里面落了出来,掉在地上。
叶寒城听见声音,便问到:“什么东西掉了么”·“恩,大概是父亲的·”楚还蹲下身查看,竟是一封信·只是那信封上被血渍沾了好几层,显得有些脏了。
楚还疑惑着捡了起来,应道:“是信·”·“信吗……去放回到你父亲书桌上吧·”·“诶。
好勒·”·楚还手里拿着信封小跑着,时不时低头看那信封一眼,那信封并没有封好·这是没有寄出去的信吗父亲的衣物都存放了这么久了,父亲也一直没有提到这封信的事情。
到底是写给谁的,或许里面是军机还是家书会不会记录着父亲还在外边打仗时候发生的事情抱着重重猜测,楚还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房门,虽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抽出了里头的信纸。
同她父亲的旧衣服一样旧的发黄的信纸,刚展开阅读时,楚还被吓了一跳:开头的一段是用血写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楚还起了些好奇心,字字念道·楚还眨了眨眼睛,继续读下去,只见信上是这样写的——·正月廿五··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寒城,已经过了两个月了·两个月前我在洛州被乱箭重伤坠入黄河,想不到还能捡回一条命来·我是被一位明教弟子在河滩救起的,醒来时,身在风雨镇外一个山洞中。
到今日,我的右手刚刚恢复,但因为腿伤的关系,我还站不起来·我向人讨了张纸,迫不及待地想写些什么给你·之前我似乎从未给你写过信吧开始写时,我忽然的就觉得遗憾了——我真是傻,毕竟你已失明,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还是要写·我想同你说的话很多,第一句跳出脑海的便是开头《击鼓》中的这段·我记得这首诗下一句是“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意思是战争让你我相隔遥远无法相见,不让我信守与你白头偕老的誓言·后来又想到《采薇》中那个走在归途上的将士,“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恍然感慨万千,想着战争何时才能结束,我们还要分别过多少个雨雪霏霏……·但我既发誓,答应过你会好好活着,就绝不违背誓约·无论烽火让我们相隔多少山水,我一定会回来找到你,一定。
自五年前一别后,再未相见,每每我合眼时,都是你的样子,你也和我一样吧··正月廿七··连着下了几天的雪,今早刚放晴·昨夜胸前的伤口发作了一次,痛不欲生,似乎后来痛昏了过去。
你无意外的在沉梦中等着我·我梦见五年前战争还未开始的时候,晨起我给你梳长发的情景·梦中的我一边梳,一边在念“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后来,我就从后面揽着你,你的呼吸声很平静,好像就在黑暗中抚平了我身上的伤痛。
我醒了,已经是这一日的正午,茫然睁开眼睛,似乎仍能听见你轻声唤我“天遥·”你的样子似乎还萦绕在眼前很近的地方,可惜我伸出手时,终于消失不见了。
二月初二··山洞外被叛军包围了,眼看山洞中的食物和药材都陷入紧缺,洞中伤员和难民都十分恐慌,可我现在却不能拿着□□守护在他们身前,甚至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心中愧疚难以言明。
好在洞中的明教弟子带着我们转移,抬着我的两个小伙子一路上同我闲聊家事·一个说自己离开西域,和青梅竹马分别了好多年,不知道有命回去的话还认不认得出。
我便开玩笑回答他说,喜欢的人的样子都是刻到心里头的,再怎么变也会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来,至少寒城你对我而言是的·另一个就贼笑着问我,将军有家室吗,我很认真地回答有,他又问我媳妇在哪,我却不知如何回答了——自从重伤之后我和军队断开了联系,也失去了你和义军的消息。
我都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是否还因为我不在你身边而害怕、不习惯……·四月廿三··伤口愈合的差不多后,听闻天策军队经过洛阳附近,我便和后来被救下的几位同僚谢别了那些好心的明教弟子,出发去寻大部队。
我们抢了几匹狼牙军的军马,一路追寻着战线辗转了好几天,今天终于追上了他们·回到军中我第一眼就看见了老伙计,踏炎·真庆幸它还这样坚强地活着。
寒城,你一定也平安无恙吧·炎枪重黎不在,无奈换了一把□□,还好还算顺手··前线战报,贼寇内乱,而我们将前去支援河北·等到整个河北收复,战争就能结束了,我就能回到你身边了。
寒城,等我··五月十八··顺利到达河北与元帅会师,方才定下了伏击的计划,出营帐后我见到了原先的几位部下·他们几个看见我还活着站在他们面前都非常惊讶,激动地眼眶都红了。
他们说那次洛州之战,所有人都认为我死了,后来上头下令清点阵亡人数,寄送讣告,他们就派人将我的讣告送给了你·我慌忙问他们你怎么样,你在哪里,他们只回答说你接到讣告的时候整个人都丢了魂,不久后就带着领养的小女儿离开了长安……··寒城,难道你已经认定我战死沙场了吗我有点怕,我向来知道你外表隐忍坚强,内心却脆弱易受伤,若你被告知我战死沙场的消息……我不敢继续想下去,寒城,但愿你没事,未见到我的尸首怎可放弃呢我现在想飞身去寻你,可如今,连你在那里我都不知道了。
五月廿一··这一场打赢了·这是我会师之后第一次合眼,可是最后被一场噩梦惊醒·出现在我梦里的毫无意外是你·我梦见讣告和断枪被送到你手里,梦见你空洞惊恐的眼神。
梦中的你在哭,眼泪血一样的红·后来背景一下子变成了将军冢,更可怕的是,你拿着枪在石碑前……·那一幕后我惊醒了过来,才发觉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
胸前旧伤隐隐作痛,却远不及梦中所见场景来得让我心悸如焚·寒城,我后悔了,那日我不该说什么让你在将军冢殉情的话,我们都要好好活着……·现在是三更,被惊醒之后再睡不着了。
城墙上的月光皎洁而清凉,像你的白发·寒城,你在哪,在离我多远的地方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八月初二。
上头新调了一个人来统率右翼,这位小将军年纪挺轻,二十多岁,但熟谙兵法,这次的收复战中他立下了赫赫战功,想是前途无量··攻占北城后,他寄了一封书信,我偷瞄过,是寄往藏剑山庄的。
他红着脸和我说是寄给喜欢的人,一个二十都没满的小少爷··我一下就给触了,才想起这封迟迟没能寄给你的书信,寒城,负上信纸的鸽都不知该飞往何处··十一月十六。
今日有人冲破了敌人的包围闯到了军中,是个小藏剑,就是右翼将军喜欢的那个人·他开始看见千里迢迢赶来的小少爷时很气,不过被小少爷缠了几个时辰终于是同意让小少爷和他一起上战场了。
夜间一场防守战·我似乎从并肩作战的他们两个身上看见了你和我的影子·我蓦地回想起多年前的冬夜,守在虎牢关上的我们·寒城,我还很清楚地记得你当时的样子,当时战况远比今日惨烈,而你却欣慰地微笑着,也不知是哪来的力量,让我觉得城外纷飞的战火,身上流着血的伤口,都不算什么。
挺羡慕这一对,但那小少爷没你好看,真的··除夕··这一年的除夕夜依旧守在战场上,为了身后这一片江山的安定·我听一个老将军说,不久前东都洛阳被收复了。
寒城,或许你已经回了洛阳了吧或许你周围的人都在庆幸劫后余生,尚能团圆吧可惜,我无法在此时陪在你身边·这一带形势有些严峻,连月消耗和拉锯战、驻防无定处,战火封锁了我们和外界的联系,甚至我都没法托人捎一封家书给你报平安。
寒城,我们分别了快六年多了·城墙上燃着的烽火,可否能将这份光亮连同我的温度一起传到你那里相信我,战争马上就能结束了,我马上就会回到你身边,我发誓这是我在你身边的最后一个除夕。
昨日下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战场上的风冰冷地像刀子,我在哨塔上站岗,转念想到你,心就暖了起来·远方天空是深紫色的,半个时辰前划过了一道流星·我对着它许了一个愿望,愿来年天下大定,你我执手共看朝夕。
九月初五··受封之后,再翻出这封书信,已然又是九个月,信纸的边角都发了黄··或许你不知道,回来之后,我偷偷地问过小还——小还告诉我,当年你得知我的死讯时消沉了好久,也曾想过殉情,但被她阻止了,我听闻之后一阵的酸楚。
我恨感激小还,感激她陪着你走过了这段最难熬的日子,感激她为我保住了你的笑颜··寒城,你今年三十三,而我三十六·十一年前的我们,刚刚在这里相遇。
岁月流逝,不知不觉的都走过了这么久了·我们相爱十一年,被战乱分隔了七年,你可曾怨过我说实话,我归来那日,将你揽入怀里时便发觉你瘦了,头发似乎也变得更白了,想来这些年你一定受了难言的苦。
同你说了这些事之后的那天,我问你,若我一直没有回来,你会怎样,我记得你回答说,那就一直等我回来·我当时内疚地说不出话,才明白,一句虚无的对不起对于你所煎熬过的孤寂而言,是那样苍白无力。
不过还好,我们还有七十年的时间·我愿用余生来补偿,为你筑起这一个家,跟你说无论什么时候都别怕,我在,这一回,真的会永远守在你能触摸的到的地方,为你遮风挡雨。
九月初九··破军套终于是要收起来了,这封书信,我打算将它当成一个你不知道的秘密,随着这套盔甲一起封存··虽然你双目失明看不见这封长信,或者说是这封情书,虽然我想说的话如今你都要听得耳朵生茧了,但我还是想最后一次把它写在纸上——·寒城,我爱你。
“唔……”从读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楚还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着,一直抽抽噎噎地读完了信·恰在此时,屋子的木门被叩响了·外头传来楚天遥的声音。
“小还你在屋里吗下来吃饭了·”·“……呜哇”楚还被忽然的一吓,像是被抓了现行的小贼一样慌慌张张地看着眼前的信纸,手忙脚乱地折成了一团,又发现折的太乱塞不进信封里头。
“父亲……我,我我我马上就来”·楚天遥听着奇怪,就将门推开一半,看见屋子里头红着眼眶的楚还,心里大吃一惊,慌忙闯进屋里头,蹲下身焦急地问道:“怎么了小还生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哭了”·“没,没什么”楚还悄悄地把信纸藏到背后。
“你的手……”发现了楚还小动作的楚天遥将楚还的手拉来,“是手受伤了吗等……诶”·“怎么了”闻声赶来的叶寒城站在屋子门口。
“没没什么”楚天遥飞快地帮楚还把那信纸塞到了背后悄悄收了起来,父女两人一起红着脸尴尬地笑着望着叶寒城。
“没什么……吃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第二次补刀&gt///&lt·新年贺文,HE哦·把之前的错别字改了下,不知道还有没有。
OTL· ·☆、——【番外】情人戒——· ·那要说到楚天遥年轻的时候那段奇异的经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点渗人·明明他从来不信鬼神之类的东西,然而这事儿确实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年少时,一个秋天·他从他师傅手中学成,结合天策枪法,武学有所造诣,便从天策府里批了假,到江湖上四处游历·当时为了助府中调查毒尸和妖教的事,跟着线索一路找到了枫华谷,潜进了红衣教辖地。
枫叶连绵如燃烧满山的大火,芦花瑟瑟摇晃,一闪一闪地映着日光·楚天遥定了定神,沿山路往上搜索·高山之上隐隐能看见红衣教的建筑·这荻花前山虽说满目斑斓,却四处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四周空气无由来地让人感到阴森幽寒,有活物却没有活物的气息·越是往上走越是背后发凉··“啊——”隐约听见半山腰那临近山崖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癫狂的女人声音。
那声音时而是放生大笑,又忽然陷入死寂,不多时竟然又变成令人感到恶寒的尖叫,又毫无征兆地成痛哭流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啊——”·这声音是怎么回事啊楚天遥壮着胆子朝那可怕声音的源头靠近。
一步一步,直到距离那声音只有咫尺距离,那凄厉的声音却又消失不见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的安静·这一带满地过腰的荒草和芦花··听错了楚天遥疑惑地走上前,刚将荒草微微拨开一点,猛然一柄细剑直逼眼前,楚天遥大惊失色,慌忙偏身避开,提枪横打,显然这剑的主人内力尽失,手中剑刃轻易地就被打落悬崖之下。
楚天遥这才看见一个身着七秀舞裙的女孩扑向自己,然而这女子却脱了力,刚站起身就跌倒在楚天遥跟前··看她没有反抗之力,出于好心楚天遥还是上前去扶了一把。
这女孩子白发如雪,又是骨瘦如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与身上那鲜红色的舞裙相比,太不相衬··“抱歉,无意冒犯,方才我似乎听到姑娘的叫喊,请问是出了什么事么”楚天遥蹲下身凑近,小心询问道。
女孩子吃力地抬起头看楚天遥,眼睛猛地睁大,双手死死扑上来抓住楚天遥的袖袍,面露欣喜,泪如滚珠般砸到地上,一面哭一面凄哑地唤道:“晏诚,晏诚,你终于回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会平安无事,太好了,带我走吧,我们远走高飞”·“姑娘你冷静点,你认错了,我并不是你口中的晏诚。”
楚天遥手足无措地挪开女子的双手,女子忽然捂住嘴巴惊叫了一声,安静了片刻,眼里的光芒又消失了·仿佛是发现了自己的误会一般,垂下头去万分失落。
“哦,抱歉,我认错了·这位小军爷,你可有看见一个纯阳弟子他背着一个葫芦,身上穿着蓝白的道袍,他上山为我找解药去了,你可有看见他”那女孩似乎是冷静了下来。
楚天遥蹙眉回忆片刻,答道:“并没有·姑娘与他走失了发生了什么”·然而未等楚天遥话音落下,那女子又万分急迫,目光忽然变得惊恐,不断摇头。
“不会的,不,不,晏诚已经死了,他一定死在沙利亚手里了对吗沙利亚那么可怕,你好狠,不,不要,我不要和他们走啊——”·女子紧紧保住自己的头,纠着头发仿佛绝望至极。
而楚天遥也乱了方寸,看着这时而疯癫时而清醒的女孩子,不知如何开口,由她哭了好一会,楚天遥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谁要带走你”·“是谁是谁”女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也跟着问,她和楚天遥两两对望,沉默片刻,“哇”地惨叫了一声向后弹开一步,满脸恐惧,仿佛眼前年轻人是恶鬼一般。
“是你是你你滚你滚开我不会跟你走的我纵使死在这里也不会跟你走的晏诚……”·楚天遥看这女孩子已失了理智,她在不断后退,自己不敢贸然接近她,然而听着这话端不对,喊了一声“小心身后”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女子已飞身往悬崖下跳去,楚天遥几乎来不及想,同时扑上了前,伸臂伏在悬崖边,这才抓住了那女子的手。
“你冷静点抓住我我拉你上来”·“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让我死”女子一边嘶哑地叫喊一边挣扎。
“你死了就对得起晏诚吗”悬崖上面的人一声爆吼,女子好像被震慑住,渐渐的不再挣扎,就是垂着头,合眼痛哭··“但是他回不来了……山上那么凶险……呜哇——”·“你先上来。”
楚天遥叹了一声,咬牙发力,青筋暴起,好不容易将女子拉上了悬崖,自己跌坐在一边喘着粗气,缓过来后,看着那仍在落泪的女子,又说道:“他豁出性命为你去寻找解药,你就这么不信他”·“不是不信……”女子哭的越来越厉害,“我内力尽失,身缠毒素,我已经活不长久了,我不想死,可是晏诚再不回来,我不是被那些人带走,就是死在这里……”·“这样。”
楚天遥解下身上带着的干粮和水袋,放在那姑娘身边,“我替你上山找他,最多两日,一定给你答复,你得好好活着,就算是为了晏诚道长·”楚天遥笑道:“信我,没亲眼见到的事不要相信,带着希望活着而不是带着绝望寻死。”
楚天遥转身走了·女子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忽地惨然挽起嘴角·微风吹过,那身形化作一团萤光,消散在荒草间··楚天遥找到的是那个叫晏诚的尸骨。
万分愧疚地折回半山腰处的悬崖时,却发现自己的干粮和水袋在原地,女子已不见了踪影··“糟了……”··楚天遥拔腿往悬崖下面跑去,在悬崖下寻了半天,也是一点踪迹也没有,到处都找不到。
能找到的唯一的东西,是一枚银制的指环,卧在杂草间泛着荧荧的光·那银色纯净如雪,竟不染一丝污秽··傍晚才回到午阳岗驿站·等在那里的燕辞梁一看见他就往他脸上糊了一张道符,一面皱眉严肃地问道:“师弟,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身上阴气那么重”·“啊”楚天遥不明所以。
叶长商也凑过来瞪着大眼睛,“碰见鬼了”·“这世上还有鬼么”楚天遥摇摇头,摸出那枚戒指呈到燕辞梁面前:“我碰见一个疯癫的女孩子,我帮他找人,但是后来她不见了。”
“哎呦我滴妈,师兄你真见鬼了”叶长商惊叹道··“我道你怎么无端身缠阴气,原来是这指环·”燕辞梁接过那指环端详了一番,便还给了楚天遥,“罢了,她寄魂于这戒指上,想来是你将她超度。”
“超度我又不是和尚”楚天遥发愣,“你是说我碰见的那个女孩子是鬼”·“那可不”叶长商朝楚天遥神秘一笑,“我听这边村民说的。
你遇见那姑娘名还绾南,早在几个月前就死了·她和那名叫晏诚的道长两情相悦,不过被扬州城的一个地头蛇看上了,地头蛇要抢人,这时候两个穿红衣的人帮他俩逃亡,本来还感恩戴德,谁又知道穿红衣的人在绾南身上下了毒。
晏诚带着绾南找到这里,绾南身上毒发,晏诚就一个人上山找解药,早死在沙利亚手里了绾南在悬崖上一直等一直等,也渐渐疯了,最后被地头蛇找上山,绾南就跳下悬崖去死了。
你遇到的就是她留在悬崖上的鬼魂·”·“那……这枚指环是”·楚天遥将这枚戒指从里到外观察了一遍,这戒指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上面镶的一颗玛瑙特别明艳,血一样的鲜红色。
戒指内侧还刻着两个铭文字·楚天遥辨认了好一会,模模糊糊念道:“影……存”·燕辞梁若有所得般“哦”了一声,转口解释道:“相传这世间有两枚戒指,一名守心,一名影存。
守心记情,影存记痴·传闻持影存者,可将所恋之人的影子永存心中,不过代价是要一滴心头血·”·“收着呗·碰见喜欢的人,送去作定情信物。”
叶长商重重拍了下楚天遥的肩膀,如是提议··这戒指就是这么来的,也是陈年旧事了·那以后楚天遥便将它好好用锦盒收着压在枕下,从军出征时也带在身边,不过一直没碰见喜欢的人,一直到——·前两天同叶长商喝酒的时候,那厮正在为盟里两个彼此喜欢又死活不表白的小青年发愁。
一边喝,一边还恨铁不成钢地念叨着人家怎么怎么磨叽,两情相悦几年了一句认真的告白都没有之类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楚天遥··虽说他和叶舟轻确认关系也有好几个月了,但是,他没记错的话,他也没有跟人好好表白过。
说起中秋节夜晚那一次……想到第二天就把人给吓跑,楚天遥登时脸色一沉,一派深深受挫的模样··“别的情话说的再多有屁用,顶不上老老实实一句我爱你。
真是说句我爱你会死吗都是爷们儿有啥害臊的·”叶长商又灌了自己几口·“话又说回来跟人表白真的是一门很有学问的活儿。”
楚天遥偷偷看了那边一眼,又心虚地将目光收了回去自己想事情··他总觉得和叶舟轻之间还缺了什么东西·奇怪·奇怪的让人有点头疼。
于是他喝完就大步流星地跑回自己房里去,大概是有些醉了,楚天遥挨着床沿坐下来,伸手往枕头下面一伸,便摸出一个小锦盒·楚天遥侧卧下来,将那锦盒握在手中端详了一个晚上。
没睡着··定情信物啊··阳光格外明媚·白隼扇着羽翼轻盈落在窗楹,向屋子里正捧读剑谱的叶舟轻一歪脖子,就像老友间的打招呼·叶舟轻慢步走过去抱住墨雪,一面梳理着墨雪的羽毛一面取下附着的信笺。
依旧是唐悬的字迹··时隔上回在陶塘岭见唐悬也有小半年了·叶舟轻循山路而上,轻功运转翩然跃起,迎风侧了个身子,如云端飞翔的鹤,落定在岭上··“你来了。”
唐悬本倚靠在树下,见叶舟轻到来,便直起身走上前,依旧是半张面具,另外露出的半边依旧是淡定看不出什么喜怒的表情··“嗯·”·叶舟轻见到唐悬手中握着的铭牌,便将他意思猜了个□□。
唐悬也不多做解释,只将铭牌交到叶舟轻手中,一面说道:“做好了·”·叶舟轻郑重地接过铭牌,放在手心缓缓摩挲着铭牌正面浮雕的三个字——叶舟轻。
至于背面则是浩气盟铜鼎的标志,还有两句“长空令下,余孽不生·”这是属于他的证明,是浩气盟叶舟轻的证明·叶舟轻痴痴看着自己的手指抚摸着他名字的一笔一划,不禁扬起嘴角露出欣然笑意。
“自今日起你便与恶人再无关系了·”唐悬言语中似含叹息,“叶寒城·”·叶舟轻摇摇头,笑着纠正道:“叶舟轻·”·的确。
从此以后他便不是恶人谷的叶寒城,而是浩气盟的叶舟轻·脱胎换骨··“唐悬,”叶舟轻唤道,唐悬回过神,叶舟轻眯起眼,笑颜柔和,轻声说一句“谢谢。”
唐悬却是愣住,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该回答什么,不用谢之类的·叶舟轻犹是那样的笑容,唐悬细想,这样的笑颜当真是他从前从来没在叶舟轻脸上见过的。
无比纯净,没有一丝杂色,只像是他眼中有无限温暖,无限阳光·那光芒中看得见的是风拂动红叶,是云雀成对翱翔,是江水泛起一串雪浪,那是属于生者独有的轻盈。
人可以重生,唐悬信了·叶舟轻的重生,是楚天遥给的·这样的感觉真是让人向往不已··楚天遥在正气厅外头踱来踱去·一步两步,回头想叶舟轻怎么还不回来;一步两步,他回来了开怎么开口;三步四步,倒回去踱,又抬头看着长空栈道那方向,舟轻怎么还不回来,这反反复复的,在正气厅里下棋的叶长商和墨华看着都头疼了。
·“闹哪出呢这是·”墨华皱眉··“谈恋爱呗”叶长商斜眼示意墨华看楚天遥手里,墨华半眯着眼,这才发现楚天遥手里还握着一个小锦盒呢,藏在背后。
显然是要给人惊喜的意思啊·“那里头是什么”·“定——情——信——物——”叶长商一个字一个字强调,挑眉阴险地笑了笑,盯着外头楚天遥。
楚天遥焦躁地像热锅上的蚂蚁,叶长商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老大的爷们儿,谈起恋爱时跟个姑娘家一样纯情·“哎呀~”·正偷窥地起劲,后脑勺便挨个挨了谁一掌,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谢渊那浑厚的声音:“你俩这棋还下不下了”不过那两个小鬼回头竖食指抵唇“嘘”了他一脸。
谢渊面色一沉,巴不得一枪捅死他俩,想想算了,就随着他俩的关注点那望··楚天遥终于停下脚步——叶舟轻回来了·有好戏了··刚回来楚天遥就跑到眼前,皱着眉,抿着唇,叶舟轻呆呆地眨眼,越是这么不明所以地看楚天遥,楚天遥越是一脸憋着什么的模样。
显然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那个……”支支吾吾··“天遥”叶舟轻同时开口问··楚天遥吓了一大跳,一下子把背后藏着的锦盒握地更紧了,脸红得就像吃了朝天椒似的,外加冷汗直流。
叶舟轻更加疑惑··“天遥你怎么了”·“舟轻我……”·谈恋爱中的人啊,就是连说话都莫名其妙的可以做到同时开口。
有点尴尬诶·楚天遥觉得自己有点怂,不行,要表白的不是你嘛,是男人就大声说出来·他在心底给自己这样打气壮胆,斗争一番之后,终于深吸一口气。
我的天哪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舟轻你看放晴的天空挺好看的·”·“嗯·”叶舟轻抬头望了一眼·很温柔的晴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某人对自己笑起来的时候。
“舟轻你今天似乎心情很不错·”·“嗯·”·“舟轻,我爱你·”楚天遥不敢想象自己刚才是用什么样的语调说的,然而话已出口。
他悄悄地观察着叶舟轻的反应——叶舟轻显然也是愣了一会,呆呆地望着楚天遥,反应过来时,就挽起嘴角开心地笑了起来,跨出一步走上前,双手搭在楚天遥肩上,踮起脚侧首,小心印在楚天遥双唇。
楚天遥的脑子当时就懵了··“我也是呀·”叶舟轻说·头顶一对云雀飞了过去··然而楚天遥仍是没来得及把定情信物影存送出去,因为下一秒老谢就重重地咳了一声招呼他去操练新兵了。
真是这恩爱秀的欺负谁单身汉呢老谢气愤地瞪了一眼叶舟轻,也瞪了一眼正气厅里头捧腹大笑的叶长商和墨华··带兵操练的时候楚天遥下意识伸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刚才被叶舟轻亲吻过的地方。
好甜好幸福诶,控制不住想偷偷笑一笑呢·一边小兵嘀咕着“统领又在发情了·”楚天遥回头恶狠狠地一眼,“看什么看操练去”·没看见过人发情吗。
痴汉·头顶上都冒花呢你自己看见了没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篇番外是很早就写的了,一直忘了发出来。
不知不觉都三年了··友情提示番外情书剧情改动过了,改成了HE,果然还是舍不得让他们都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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