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番号为零的部队 by 翠寒烟(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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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番号为零的部队 by 翠寒烟(下)(5)
·“也没什么·”吴邪尴尬地笑了几声·别说水麒麟,那边不是还有个大活人么··吴邪拉起张起灵的手,“走吧·”·张起灵看看手,然后又看看吴邪的脸。
吴邪笑着,眸底柔情缱绻,是一种张起灵曾经见过的温柔··可能被张起灵盯久了,吴邪突然有点羞赧,便故意恶狠狠瞪着张起灵,凶道:“别以为我现在已经原谅你了,你做过的事,我都还记着。
回去后,我们再算账”··“……”张起灵凝视吴邪·过了会儿,握着吴邪的手指攥紧了些,低声问道:“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吴邪挑眉,嘿嘿冷笑:“绑,捆,关,杀忘了我,拥女人入怀让我伤心,如今居然还问我做了什么惹我生气”·“对不起。”
张起灵皱眉··“算了,睡觉去·”吴邪哪会真同他计较,扯了扯对方的手,道:“秋后算账,为时未晚·现在先去休息,巫觋准备好了再叫我。”
张起灵轻轻点头,唤过水麒麟,牵着吴邪的手,送吴邪去睡觉··这夜,依然热浪翻滚,暑气逼人··吴邪嫌宫里热,叫了张起灵将席垫拖至殿外,又叫水麒麟结了几块冒寒气的巨大冰块,两人躺在冰块旁,始终牵着手,望向天空星河。
月色皎洁,星河璀璨·蛮荒年代没有高楼,即使身处皇宫,也若寂旷无边··吴邪眨了眨眼,手指微动,左手由牵着张起灵改为与对方五指相扣,右手扬起,遥指天边,“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张起灵侧过脸,有些疑惑地瞄着他··“唉,好舒服,一会儿冰化了,记得叫水麒麟继续·”吴邪往张起灵身边挪了挪,脑袋靠在张起灵的肩膀上。
“我发现睡你旁边,蚊虫鼠蚁近乎绝迹,你还真好用·”·张起灵:“……”·吴邪入睡得很快,这约莫是他来到十日国后睡得最好的一次。
因为那个令他心安的男人回来了,迷失于时间洪流,放逐于蛮荒之地,他一直一直陪着他,陪在他身边,就像他们真的碧落黄泉,天荒地老··“吴邪”张起灵忍不住出声,轻轻唤了吴邪的名字。
吴邪没有反应,回答张起灵的,唯有那绵长的呼吸··“吴邪·”张起灵久久注视着吴邪,直到最后,才淡淡道:“睡吧,吴邪·”·吴邪这一觉睡到天明,且他再没有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而是梦到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星空下,用口琴为他演奏美妙的乐曲·张起灵冒着狂风暴雨,背着他在森林中艰难行走·张起灵身系绸花,周身一片喜红,在他耳畔深情地道,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张起灵说,吴邪,我爱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吴邪是笑醒的,睁开眼睛,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百倍·“小哥”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手摸向身侧。
然而,那里没有张起灵,只有守着他的水麒麟·吴邪心中一惊,扭头四望,这种睁开眼睛没找着情人的感觉为何这般难受,莫不是与对方黏糊一阵后,他变得矫情了。
“吴邪,我们都要出发了,你还到处找男人,有点出息行不以后出门别说我认识你·”·吴邪爬起来,发现自己已不在殿外,而是被人抱回殿内。
此刻跟他讲话那位正是站在殿中央的解雨臣,且以万般鄙视的眼神盯着他,不耐烦地道:“快点,你要找的人在外面·”·“你……小花”吴邪怔了一怔。
解雨臣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睡了一晚,尚未清醒吧·我们三人昨晚可都没睡,就等着占卜结果,你倒好,睡得跟猪似的·”·一大清早被人说成猪,佛也有火。
吴邪郁闷地走向解雨臣,顺手扒拉乱成鸡窝的头发,“你够了,要不要这么早跑来损我·我若是猪,你是猪发小,难道你也是猪”·“伶牙俐齿。”
解雨臣斜睨吴邪,“快跟我来·”·“等等,英雄留步,容我先洗漱一番·”吴邪伸手拦住解雨臣,道··过了一会儿,吴邪收拾齐整,随解雨臣来到殿外。
殿外站了两个人,一个张起灵,一个张天昊··张天昊脱去繁复的巫觋长袍换了身轻便装扮,背后还系了个麻布包袱,模样看起来甚是好笑·至于张起灵,依旧是昨夜打扮,背着长弓,腰悬箭袋,身后站着水麒麟。
“人到齐了,走吧·”张天昊扔了另外一个包袱给吴邪,“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吴邪扭头,发现解雨臣果然也得了同样的包袱。
“我说……”吴邪转回头,上上下下瞄了张天昊几眼,“你换衣服也不忘戴面具,你就这么见不得人”·巫觋笑了几声,不说话。
这时,张起灵走到吴邪身边,轻轻抓起吴邪的手,淡淡道:“去水麒麟那里,我们要赶路了·”·“飞过去吗”吴邪仰面看天,“太阳很大啊。”
张起灵:“……”·“怕晒就留下,娘们兮兮·”解雨臣鄙视吴邪·随即,他示意张天昊可以行动了·张天昊举起法杖晃了晃,一只绿赤煌煌的大鹏由远处飞来,落到水麒麟对面。
吴邪惊呆了,望着那只鸟,“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鱼”张天昊没听明白··解雨臣拍拍张天昊的肩膀,道:“别理他,上路。”
解雨臣跳上大鹏背部,张天昊也跟着跳上去,两个成年男子前后坐下,并不拥挤,可见这鸟有多大·吴邪被张起灵送上水麒麟,张起灵在他身后,似成环拥状。
吴邪说:“不是我娘们兮兮,这样晒一路,铁都晒成水了·”·张起灵问:“铁是什么”·吴邪郁卒,道:“当我没说。”
水麒麟与大鹏同时腾空,骄阳烈日,吴邪的汗顺着眉峰淌下,落在水麒麟冰凉的鳞片上··“水麒麟虽为神兽,可以一己之力对抗天命,实乃异想天开。”
张起灵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冰晶,约莫半个拳头大小,捏碎了取出里面的淡色鳞片,塞进吴邪手中,“这是麒麟心,可以降温,但它最多保你一人·你昨夜提出让水麒麟降雨,想来是个办法,却是逆天而行。
巫觋说这次大灾只能靠人力度过,所以我无法命它降雨,你懂吗”··吴邪:“……”·“降一次雨,旱情便严重十倍。”
“我知道你们这是得罪老天了·”吴邪握紧麒麟心·麒麟心在手,一阵凉意沁入心脾,身体着实舒服了不少··他们一路往西南而去,飞过干燥龟裂的大地,飞向那片神秘的古战场。
 ·☆、一百六十二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涿鹿茫茫百草秋,轩辕曾此破蚩尤,丹霞遥映山前水,疑是成川血尚流··所谓千古文明开涿鹿,因为黄帝先后大破炎帝与蚩尤,召集天下氏族、部落于涿鹿会盟,且在涿鹿山脚营造都城,广泛传播先进文明,才有了华夏民族大一统,抚万民,朝四方的雏形。
“孙文先生曾道,中华开国五千年,神州轩辕自古传·创造指南车,平定蚩尤乱·世界文明,惟有我先·如今我就要去涿鹿,想一想,心情还颇为激动。”
吴邪坐在水麒麟背上,跟飞在旁边的解雨臣聊天··解雨臣对这种神话年代的故事不感兴趣,作为“考古研究者”,他更重视信史时代,毕竟信史时代留下的明器更多。
不过,约莫也是无聊了,为了打发时间,解雨臣瞥了瞥吴邪,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讲话··“涿鹿之战,根本是文明对野蛮,先进对落后的屠杀·青铜文明对上石器文明,蚩尤注定落败。”
解雨臣懒洋洋地道··吴邪点头,若有所思,“没错,时代在进步,破旧立新不止是这个年代的事,我们那个年代不也在进行变革吗我们虽不野蛮,却闭关锁国,坐井观天,如今国土沦丧,正是先进对落后的屠杀。”
解雨臣:“……”他这发小未免太会举一反三··“小花,涿鹿之战后,黄帝合符大统,万邦归一,我华夏何等霸气,何等兼容并蓄,厚德载物。
如今被来自海上的宵小踩在脚底,更有甚者,我们建立文明时,那八国联军中大部分国家尚茹毛饮血,什么美利坚合众国,哪有这个国家”吴邪想到伟大的祖先,脸上表情便十分酸楚,低声道:“如玄孙敢来打祖爷爷,真他妈……”·“唉,打住”解雨臣突然扬手,制止吴邪继续往下说。
“吴邪,你是文明人,这里不是一九三四,你别激动·你看我都快晒成人干了,没心情爱国,你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叫我安静会儿·”·这次换吴邪:“……”·张起灵由于没有记忆,听不明白吴邪与解雨臣的对话,他只不断观察四周,细细打量,待飞近一处灰雾笼罩,层峦叠嶂的巨大山脉,他才叫水麒麟停下,淡淡道:“灵山河谷近在眼前。”
涿鹿之野,有灵山和涿鹿山,灵山河谷在传说中是蚩尤城的天然屏障,蚩尤曾借大雾掩护,于此地,也称涿鹿之野向黄帝军队发起突袭,史称“涿鹿之战”。
英勇强悍,骁勇善战的九黎人在漫天大雾中吹起号角,毫不畏惧地同炎黄部落厮杀到一处·风神雨神,雷电交加,暴雨瀑布,涿鹿之野波涛滚滚,消失于旱魃神女掌下。
吴邪看着眼前浓雾,遥想许多年前,这片古战场,这莽苍的涿鹿山前,河谷之畔,祖先们是如何兵戈相向,血脉偾张,血液渗入黄土,彼此混合,融出泱泱华夏··“你怎么了”张起灵的手轻轻搭上吴邪的肩膀。
吴邪摇头,叹了口气,“没什么,我想到一些事而已,我想……我看到了中华民族的根·可在我们的年代,小哥,也是你的年代,虽有吉鸿昌将军那样的人,说出愿掷头颅,换取民族生存,挥我热血,收复大好河山这样的话,但我知道,以当前形势,未来的涿鹿迟早会沦陷,我们守不住自己的国家,守不住民族之根,我们愧对沉睡于涿鹿的祖先。”
“吴邪……”那边,大鹏也已停下,解雨臣扭头看向吴邪,眸光沉沉,“你这性子,就是容易想多·”·“是啊,我想多了,这里挺特殊不是算了,当务之急是寻到九曲珠,其他的容后再想。”
吴邪侧身,给了张起灵一个笑脸,“别担心我,我们是要进去吗”·张起灵深深看着吴邪,稍后,缓缓点头··涿鹿之野,来得好。
吴邪垂下眼眸,十指捏拳,默默攥紧·水麒麟与大鹏冲进浓雾,载着吴邪等人,飞翔于华夏大地之上··约莫小半个时辰,张起灵命令水麒麟降落,张天昊的大鹏跟着水麒麟,一兽一鸟四人终于离目标近了些。
“这里可以·”张天昊选了个位置站定··吴邪抬头,发现浓雾皆聚于四野天空,犹如一个大罩子盖在头顶,而浓雾范围内,阳光照射不进来,土地竟未完全龟裂,及目之处,古树尚存点绿,不说葱郁,至少有枝有叶,看得过去。
“我再占卜一次·”张天昊所站的地方是森林的一个石堆中心,看石堆的模样,像似一种阵法·张天昊表情虔诚,手舞足蹈,踩着奇怪的步伐围着石堆打转。
张起灵看着他,片时又转向吴邪,轻声道:“古战场受当年诸神之力侵蚀,遗留残存阵法,孤魂野鬼,魑魅魍魉处处取人性命,行差踏错一步,必将万劫不复·吴邪,你们切记不可离我太远。”
“他算离你远吗”解雨臣指着张天昊,故意笑道:“舞技欠火候,跳得这么差,我都不想让他过来了·”·吴邪:“……”·张天昊舞了一阵,或者说占卜了一阵,停住脚步,敛容正色,走向自己的同伴。
“我感应到烈山石,”言罢,遥指西南方向,“在那边,我们去那边·”·“那边”吴邪顺着张天昊的手看过去。
张天昊口中的烈山石,就等同于九曲珠,不知为何,他坚持称呼九曲珠为烈山石·不过对于张天昊的提议,张起灵持反对意见,“那边是黄帝城,太危险,我们不过去。”
这地方是古战场,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来,何况还要往更危险的地方去·但张天昊注意已定,见张起灵不同意,便看向解雨臣和吴邪,严肃道:“我知你们不怕死,其实涿鹿之战以前,那里不是黄帝城,而是蚩尤城。
黄帝将蚩尤城仅剩的建筑当做丰功伟绩悉数移至新都城,而蚩尤是我们东夷最伟大的首领,他不会伤害我们·”张天昊十分笃定地道···无论是黄帝城还是蚩尤城,现在都已经是废墟。
一朝天子一朝城,黄帝逝去这许多年,“邑于涿鹿之阿”,享受天下归顺的都城早已落败,尤其城池逐渐被来自灵山河谷的浓雾笼罩,内里危机重重,随时丧命,就更没有人肯进来了。
“我们……过去·”吴邪毫不犹豫,望着张起灵道··解雨臣也道:“要回去,便要找到九曲珠·我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危险之类实在算不得什么。”
“羿·”到现在,张天昊依然坚持称呼张起灵为“羿”·“走吧,你不会失望的·”他说··吴邪微笑,拉起张起灵的手,“小哥,跟我一起去,然后,我带你回家。”
张起灵的心轻轻一颤,看着面前坚持己见的吴邪及另外两人,半晌后叹了口气,终是同意了·他们重新坐上水麒麟与大鹏,飞向黄帝城··黄帝城原是一座很大的城,后世考古学者认为,黄帝城为不规则方形夯土城,东西宽四百五十米到五百米,南北长五百多米,残存城墙高五米。
实际上,吴邪由上至下瞧去,黄帝城至少是后世认为的十倍之大,且大部分城墙建筑坍塌后,因被浓雾笼罩,竟未完全风化,大半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这雾是神明对炎黄部落的恩赐,没想到它却保留了蚩尤城。”
张天昊道··水麒麟和大鹏再度降落,落于黄帝城萧索的宫殿前方··宫殿还在,没有消亡,陶片、石片、青铜器散落一地,诉说它曾经是四方来朝,显赫一时的王都。
“我真不敢相信·”吴邪望着前方,“它是黄帝的宫殿”·一座巍峨宫殿,不属于这遥远的蛮荒年代,那些砖瓦是黑色的,上面雕刻着吴邪不认识的花纹。
“建筑风格明显不符,这宫殿其实跟我们一样来自别的年代吧·”·“你看那些青铜铃铛·”解雨臣忽然指着殿前廊下的一排铃铛出声。
铃铛仿佛知道有人看它,片刻后竟无风自响,发出清脆却犹如来自亘古的铃音·那是一种召唤,召唤人们拜伏于他,召唤来者进入这座被人遗忘的宫殿··吴邪一阵精神恍惚,解雨臣身形摇晃,不一会儿伤腿受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吴邪”吴邪的胳膊被人拽住·随即,耳边传来另一种铃音,穿透耳膜打破恍惚,令他不由自主追随那道声音··“嗯”吴邪茫然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小哥”·吴邪前方是张起灵,张起灵前方是张天昊。
张起灵怔怔盯住张天昊手中的六角铜铃,那个铜铃比廊下铜铃大不少,模样也更精致些,泛着哑光,纹路流畅,万分神秘·“这个是……”张起灵看向张天昊。
他觉得眼熟,应是见过,却又肯定没见过··没见过的是羿,并不是张起灵,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张天昊托起六角铜铃,笑了笑,轻松道:“这玩意啊,说是祖传的,我从没用过,今日第一次派上用场。”
“致幻,破解·”解雨臣坐在地上,面色苍白,指着六角铜铃,额头沁出冷汗,“大破小·”然后,望望张天昊,瞄瞄张起灵,“我猜对了,他果然跟你张家有关系。
你们这个族长信物,参谋长聊天时说漏嘴,跟我提过一次·”·张起灵:“……”其实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倒是吴邪,把那六角铜铃又多看了几眼,道:“张家真是财大气粗,光族长信物就有好几种。”
“是吗还有什么”张天昊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还有……”吴邪一顿,而后瞪着张天昊,“好你个姓张的,我们之前说起张家,说张家的张起灵,你就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吧,你竟然还装不知道”·“我冤枉啊,我们族里没人叫张起灵。”
巫觋看了张起灵一眼,“而且姓张的又不止一个,我如何能肯定你们说的张家就是我所在的张家呢”·“狡辩·”吴邪鄙视张天昊。
解雨臣揉了揉伤腿,抬起下巴,唤吴邪的名字,“吴邪,反正是自己人,你先把我扶起来,进去找九曲珠才是正事·”·吴邪左移数步,弯腰扶起解雨臣。
吴邪身边,张起灵看着张天昊·吴邪对面,张天昊亦看着张起灵,然后,缓缓摘下面具·· ·☆、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张天昊一张脸完美俊逸,目光柔和,瞧去若画中人,与之手中面具形成鲜明对比。
吴邪愣了一愣,扶着解雨臣,半晌说不出话·过了会儿,他终于回过神,偏头瞄了瞄张起灵,郁闷地道:“我真羡慕你们张家人,各各好皮相,原来是祖宗基因强大啊。”
血脉纯正的张家人,基本就没长得丑的,似乎越是长得好,本领便越强,反之亦然··张起灵没有回应吴邪,只盯着张天昊,张天昊哈哈一笑,扔了面具,转身往宫殿大门走去。
张起灵看着他的背影,沉吟片刻,抬手抓起吴邪的胳膊,吴邪又单手搀着解雨臣,三人一道走向门内··黄帝城,夯土建筑群,由一座宫殿,数处小型地面房屋,半地穴式房屋和窑洞组成。
所谓地面房屋,基本为宫殿群落,围拱那座被吴邪称作“建筑风格明显不符”的主宫殿·具体来讲,地面房屋基本与十日国建筑类似,毕竟年代久远,不会比数百年后的帝尧时期先进。
而半地穴式房屋与窑洞为普通民众居所,半地穴式先从地面向下挖出一个方形或圆形的穴坑,在穴坑中埋设立柱,然后沿坑壁用树枝捆绑成围墙,内外抹上草泥,并用白灰涂抹墙裙,最后架设草顶。
半地穴式屋内,地面修整得非常平整,中间挖有大坑,用来烧煮食物、取暖和照明··至于窑洞,四壁为弧形,向上收拢形成穹顶,现今依旧留存,黄土高原便广泛分布不少,吴邪小时候还随吴三省住过窑洞。
当然,这些都是符合时代特性的正常建筑,出现在黄帝城内,绝对不会令人感到突兀·唯独,唯独眼前这座黑色宫殿,吴邪已经身处内部的这座宫殿,它似是而非的建筑风格不属于这个年代,不属于任何年代,甚至,吴邪未在古今中外任何一本书中看到过这种建筑。
·中式斗拱飞檐融合西方拱券结构,长廊为古典柱式,粗高石柱三人环抱不过来,却除雕刻了不认识的花纹外,还雕刻着中国人熟悉的龙凤图腾·就像一位神奇的建筑大家将长安城与罗马万神庙修在一起,不分彼此,互相依存,而那些六角铜铃,就挂在风格雄浑凝重的长廊下。
·“我觉得……”吴邪走在长廊上,伸出手,在刻着古怪花纹的沁凉墙壁上摸了一把,“这绝不是炎黄部落或东夷部落建成的。”
黑色,无尽的黑色,犹如黑色汉白玉,建成这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似乎与蛮荒年代毫无关联的宫殿·“先不说建筑材料和建筑风格,单说生产力,这种庞大的建筑,以尚处石器文明的蚩尤部落来说,绝对以人力不可为之……咦小花,你为何这样看着我”吴邪一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早已放开解雨臣,正准备打开话匣子,好好说叨说叨他的疑惑,却发现解雨臣正挑眉望着他,一脸似笑非笑。
“小花”吴邪觉得解雨臣的这种表情乃嘲笑··解雨臣也确实开口嘲笑他,“呵呵,书呆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忘了什么”吴邪有点郁闷。
“吴邪,这里不是人建的,可以是其他种族建的·”解雨臣神秘一笑,伸出食指戳了戳自家发小的肩膀,“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九婴,张起灵是大羿,你是坐水麒麟来的,我是乘大鹏来的。
水麒麟和大鹏是不是上古神兽你九婴是不是上古妖兽人嫌黑色不吉利,不会建一座黑色宫殿,其他种族可不尽然·这儿,涿鹿之战你忘了呼风唤雨,移山填海,黄帝有这等神力相助,造个区区宫殿不在话下。
好吧,退步一说,这里是蚩尤造的,蚩尤当年也有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这等本事,造个区区宫殿同样不在话下·且烈山石都出来了,我们不认识这黑石头,不代表它真的很稀奇。
再说建筑风格,这确实不是炎黄部落或东夷部落的风格,但你、我、他,”言罢,指了指张起灵,“我们从哪来说不定当年设计这座宫殿的人也是从未来穿越而来。”
“……”吴邪扯了扯嘴角,瞪着解雨臣··“你瞪我干嘛”·吴邪继续瞪,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没法反驳。”
是啊,他怎能忘了自己身处于一个疯狂的年代·“虽然我不清楚现在这一切是如何消失于历史,以何种方式抹杀得一干二净,以致后世找不到任何痕迹,但它现在确实存在,我的眼睛看到了,这便是真实。”
吴邪轻摁眉心,微微点头,“所以……”·“所以”解雨臣拍怕吴邪的肩··“所以我没有头绪,我从现在开始保持沉默。”
吴邪沮丧道··解雨臣笑:“哈哈·”·解雨臣和吴邪走得很慢,两人似乎对这座宫殿很感兴趣·但张天昊与张起灵走得很快,他们基本目无斜视,目标明确,便是长廊尽头的那扇门。
那扇门是青铜门,待吴邪和解雨臣走到跟前,吴邪又傻了··“对不起,你们都不要跟我讲话,我觉得我是一个相当无知的人,我的心受到了严重伤害·”吴邪仰头望着青铜门,皱着眉头道。
“吴邪·”张起灵回首,轻轻出声··吴邪瘪嘴,走上前,伸手抱了张起灵一下,“我要是将今天看到的一切告诉给父亲,他估计以为我疯了。”
“我陪你一起疯·”解雨臣敲了敲青铜门··解雨臣力气不大,叩击青铜门只发出微响·那边厢,张天昊用力一推,竟不费吹灰之力将这道两人高的青铜门推开可容一人进出的缝隙。
“走·”张天昊一马当先闪身入内··解雨臣跟进去,然后回头叫了声,“吴邪,怕就抱紧你相公·”·“呸”吴邪甩了解雨臣一记眼刀。
吴邪挤在张起灵前面进入门内,张起灵怔了怔,眼神颇有些无奈·片时,他们已站在门口,吴邪放眼四望,就见眼前是座面积极大的宫殿,上为穹顶,刻有日月星辰,象征天宇,下为四方地面,刻有江河湖海,森林树木,代表土地。
而四周门廊高大雄伟,历经数百年岁月,颜色未褪,依旧华丽浮艳·只是殿内摆设为斑斓绚丽的彩绘陶器,或造型精巧的青铜器皿,或只会出现于《山海经》中的上古妖兽和神兽,与那罗马式圆柱大殿交映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又来了……”吴邪已经不忍看了··“过来这边·”张天昊站在一口井前招呼其他三人··对,一口井,大殿正中央有一口方井,井前后宽约数丈,井壁饰以繁复花纹及龙凤图腾,低头看去,能瞧见井中水色清澈,泉涌如注,再仔细看去,那清澈消散,下方幽深不见底,似有活物藏于其中。
“井”解雨臣以询问的眼神瞄向张天昊··张天昊摇头,“我不清楚,所以叫你们来看·”·“修在大殿中央的井我没听过。
倒是寻常百姓吃水的井,外面必然尚存遗迹·”解雨臣对张天昊道··“这种事我当然知晓·”张天昊觉得解雨臣讲了句废话··被嫌弃的解雨臣不以为意,转过身,瞬时将问题抛给吴邪,“吴邪,我素来不喜神话年代,你比我研究得多,这黄帝城宫殿中央有口井,你以前可曾听说”·吴邪正盯着古井思考,闻言斜瞥解雨臣一眼,走过去一拍大腿,换来解雨臣一声惨叫,“吴邪”·“井我没听过,要说黄帝城内最出名的泉,自然当属濯龙池。”
吴邪拍的是解雨臣的伤腿··“吴邪,你这是报复·”解雨臣咬牙切齿··吴邪没理他,眼神在张起灵与张天昊之间溜了一圈,缓缓道:“传说黄帝当年经常在一个自流泉沐浴,平地涌潴,聚而不溢。
《史记》云,咳,关于《史记》,后世人写的史书,你们知道就好·《史记》云,涿鹿城东一里有阪泉,上有黄帝祠·水在泉中色如沉墨,掬起晶莹清澈·”··“阪泉之战。”
张起灵淡淡道··“阪泉中飞出黑龙,助黄帝灭火护城,从此黄帝不在泉中沐浴,并赐名阪泉为黑龙池·”张天昊也道··吴邪点头,道:“没错,后世亦称阪泉做濯龙池,因为它是黄帝濯浴龙体的地方。
我怀疑这井下水道连着阪泉,你们认为呢”这么想理所当然,甚至这口井下方的水道不连着阪泉才是不正常,于是其他三人皆对吴邪所言持肯定态度。
半盏茶功夫后,张天昊琢磨着该离开了,便直起身,不再看着井,等了会儿,道:“走吧·”岂知他话音刚落,身旁张起灵突然眉峰紧锁,遽然一跃跳入井中,并迅速沉入井底。
·“咚”吴邪听着重物落水的声音,就这么瞧着张起灵跳井,怔了··“羿”张天昊不可思议地喊了一声。
“吴邪,你相公跳井了·”解雨臣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且轻轻推了吴邪一把··吴邪猛地回神,脸色乍变,“他他他,他怎么不打招呼就跳下去了,不对啊”张起灵之前毫无异状,这会儿居然抛下他,一声不吭说跳就跳,吴邪一时没法适应。
别说吴邪,张天昊和解雨臣也是一头雾水··吴邪咬牙,挽起袖子,趁身旁两人只顾盯着井口瞄,也纵身一跃,在解雨臣震惊的目光中沉入水底··“张起灵你要下水捉龙是吧你捉,老子陪你捉让你再跑”吴邪在心中暗暗发狠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井下水道,阔五丈,高八丈,四壁同样以不知名的黑石砌成,上刻精美花纹,沉于水中,已不知存在了多少年。
吴邪跟着张起灵跳下去时,动作仓促,准备不足,没入水中后,早已做好呛水的打算·不过,他却算漏了一件事,便是张起灵先前给他的麒麟心··麒麟心是水麒麟身上的神物,可定海分水展结界,让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水下如履平地,呼吸通畅。
吴邪虽不十分擅长游水,但水下憋气三分钟绰绰有余,现如今他有了麒麟心,只管在井下水道中拼命前游,根本不必顾虑缺氧窒息的问题··泉水清甜,澄澈沁凉,水道四周黑色墙壁镶嵌了海蓝色细碎荧石,将整个水道照得透亮。
吴邪捏紧麒麟心,单手捋去额前几缕发丝,睁大眼睛寻找前方的张起灵·然而,他明明与张起灵前后落水,现下却瞧不见张起灵·前方水道笔直通畅,没有拐弯,张起灵难道还能遁地不成,为何一眼瞄去竟找不着对方身影·“张起灵”吴邪攥紧手指。
三刻钟后,前面没路了,吴邪感觉头顶传来光亮,便脚蹬泉水,浮出水面··水面外,又是一个恢弘大殿,殿为露天,椭圆形,可望见炫目阳光·没错,是椭圆形露天大殿,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中国古代建筑中的形式风格。
且那阳光倾斜而下,落入水面,犹如展开的金色纱幕,那么,问题便是,黄帝城被浓雾笼罩,为何这里却有阳光进入·有阳光照进这殿内的原因,其实是唯殿顶浓雾散开,露出一方蓝色天空。
周围天空依旧灰蒙蒙,被雾气笼罩,只有这一方天空,色清湛蓝··吴邪想,该死的,我过去二十几年读的书,约莫都读进屁/眼里了一句相当粗俗的话,却非此话不足以表明吴邪内心之郁卒。
吴邪咽了口唾沫,泡在水中,过了会儿,目光依次扫过周围的粗巨石柱··这些石柱雕刻龙凤图腾,穿翔于云海,脚踏镌刻瑞气万道的柱基,静矗悠远岁月与吴邪遥遥相望。
吴邪选了个方向,缓缓前游,试图靠岸·那阳光照射下的池水,不知何时由澄澈变得翠碧,点点晶碎闪烁耀眼,波光粼粼,渐次变幻,更将水纹投影到石柱表面,整个大殿光影交错,令人不由自主心神荡漾。
吴邪一边荡漾着,一边触摸到延伸至水中的黑色台阶·接着,吴邪上岸,站在岸边,掀起湿漉漉的袍摆拧了一把·大旱之年,天气炎热,这会儿瞧来却有好处,至少湿成这样不会患上风寒。
吴邪低头拧了半晌,而后抬头,先是捋了捋头发,接着手掌往后一抹,抹了个上海滩流行的大背头··“张起灵你给老子出来”吴邪气势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大殿空旷,石柱背后皆没于黑暗,吴邪视野内不见任何东西,除却听见自己的回声··吴邪皱眉,脸色难看,不久,摊开手掌将麒麟心托至眼前,赌气般唤了声:“水麒麟”叫不出来主人,叫坐骑试试,虽然他觉得叫来水麒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然而,他话音刚落,那池水中央忽然水面汩动,水泡翻腾,真的有了动静·吴邪一愣,喃喃自语,“水麒麟比它主人有良心……”·有良心并没有。
因为出现的其实不是水麒麟·吴邪也是等那物破水而出才看清对方的真面目··那是一座相当巨大的青衣天女雕像,说是青衣,乃因石材为细腻柔泽的青玉。
吴邪望着伫立于碧波之上,栩栩如生,美艳生动的天女雕像,心中感慨这么大一块青玉,简直赶上两节火车厢,黄帝真是大手笔啊··确实是大手笔,那青衣雕像明显由一整块玉雕琢而成,一整块有两节火车厢这么大的玉,完全是神话就是毛石也没这么大。
吴邪沿着岸边来回走了几趟,张起灵都暂时被他抛诸脑后,只管盯着雕像瞧·一会儿工夫后,吴邪停下,眼睛瞄着雕像出神,“天女魃”·天女魃,也称旱魃,便是传说中黄帝请来助阵,战胜蚩尤的那位女神。
天女魃一说是天帝的女儿,一说是黄帝的女儿,可在大部分历史记载中,天女魃应是天帝的女儿,因为黄帝请她下凡时,黄帝还是人,涿鹿之战黄帝打败蚩尤就有她的功劳,大家平辈,甚至是长辈,如何能是晚辈·《山海经》云:“有女子衣青衣,名曰赤水女子献。”
《神异经》云:“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一名貉·遇者得之,投溷中乃死,旱灾消。”
天女魃帮黄帝一战,神力耗去大半,无法重回天上,且她是位旱神,光热无穷,所居之处与所到之处皆旱情连连,民不聊生·黄帝遂将她逐至赤水以北,将她软禁,不许她四处走动,而天女魃不甘于此,时常逃走,每到一处必降大旱。
·降下大旱这种事其实不是天女魃本意,奈何她身不由己,无法控制,便得罪了许多人,被人驱逐,然后自行回到关押地··吴邪曾经想过,像天女魃这么厉害的女神,连蚩尤都能打败的女神,为何会被普通人四处追赶还有那黄帝真不是东西,人家女神下凡助他战胜蚩尤,耗去神力无法回家,战后不论功行赏也就罢了,居然恩将仇报将人囚禁,还天下共主呢,根本不是男人的做法·吴二白曾说:“天女魃是一个温驯的女神。”
这是他通读众多史料传说得出的结论·吴邪深以为然,一直对天女魃印象深刻·当然,能让吴邪保持印象深刻,并于此地一眼认出天女魃雕像的原因不止是吴邪欣赏天女魃的性格,而是因为,天女魃后来成了一位更加有名的女神。
天女魃乃圣母元君西王母的弟子,后世人称九天玄女娘娘··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炎黄部落首领黄帝请天女魃下凡,助其打败东夷蚩尤部落,然而数百年后,已由天女魃进身为九天玄女的青衣女神竟赐卵一枚,令有戎氏简狄诞下商朝祖先。
商朝祖先属东夷,夏朝属炎黄,商灭夏,东夷取代炎黄,若说其中没有天女魃与黄帝的私人恩怨,吴邪绝对是不相信的·不过,眼前这情况又有些奇怪·吴邪想不通,黄帝为何让这么大一座天女魃雕像杵在自己宫里,难道后来他觉得自己错了,向天女魃赎罪·完全没可能……倒是其它的,比如吴邪直觉地认为,黄帝与天女魃之间一定有说不清的恩要不,天女魃,九天玄女,干嘛要给炎黄部落使绊吴邪思维发散,不由想多了些,甚至认为此次大旱也与天女魃有些关系。
吴邪干脆坐下来,望着青衣雕像发呆·不久,身后闪过一道人影,动作矫捷迅猛,旁边还跟着另一团黑影··“吴邪”那道黑影出声。
吴邪打了个激灵,气恼地转头,眯起眼睛道:“姓张的你舍得出现了”·姓张的窜至吴邪面前,伸手拽起他,“你怎么来了”然后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这里很危险,你不应该来这儿。”
“危险,危险,你告诉我哪里不危险”吴邪一把拍开对方的手,“张起灵,你给我解释下,你为何突然跳井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消失,我很担心。”
面对吴邪的质问,张起灵的回答是沉默·两人相视而站,许久,吴邪叹了口气,妥协似地道:“下次你不能再扔下我·”·张起灵想了想,终于点点头。
可就算他点了头,吴邪仍不抱什么希望·张起灵为惯犯,在这点上食言而肥多次,吴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以后还是多盯着些,哪怕对方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要追上去将对方抓回来。
“吴邪,跟我来·”张起灵伸手,示意吴邪牵着他,“这里很危险,不要离开我·”·“现在知道叫我不离开你,刚才做什么去了”吴邪斜了张起灵一眼。
张起灵:“……”·“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吴邪没动,回头指着青衣女神雕像道:“突然冒出来的,我有点在意。”
张起灵凝视青衣女神雕像,片刻后道:“我不小心触动了一个机关·”·“啊”张起灵也有不小心的时候·哈哈……不知为何,吴邪居然有些幸灾乐祸。
张起灵轻瞥吴邪,为吴邪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笑意感到不解·不过,他只顿了顿,就继续说道:“那是帝姜,帝俊与羲和之女,人称天女魃·”·“我知道她是天女魃。”
吴邪怔了一怔,“可我不知道她叫帝姜·九天玄女的闺名是帝姜你这么知道她的名字”·“九天玄女”张起灵表示没听明白。
思索了一会儿,他又道:“碰到机关时,石碑有刻这名字·”·“好吧·”吴邪差点忘了,中国人最喜欢记录,走哪刻哪,站哪写哪。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古人崇拜祖先,对于记录过去有一种神圣的使命感··“帝姜是吗我想看看你口中的石碑。”
吴邪对张起灵道··张起灵点头,再度伸手,叫吴邪牵着他··吴邪老脸一红,暗道这动不动牵手,简直已成习惯·不过,他还是赶紧握住张起灵的手,那架势就像一辈子不愿分开。
“走·”吴邪笑了··张起灵在吴邪的笑容中,将他引向石柱后面,那片深藏于黑暗的地方··“小哥·”吴邪跟在张起灵身边,张起灵步亦步,吴邪趋亦趋,“你刚才为何要跳井”·张起灵身形一滞,微微偏头,语气略有犹疑,“我……听到一种呼唤。”
“什么什么呼唤”吴邪纳闷··“井下有一个声音呼唤我,我觉得很熟悉·”张起灵淡淡道。
……偏远荒僻,鸟不拉屎的破败城池,井下有声音呼唤,难不城是鬼叫魂不,不会的·想到这,吴邪笑了·黄帝城内,玄女座下,魑魅魍魉算作什么东西。
“你能再说得具体些吗”吴邪五指用力,捏了捏张起灵的手··张起灵点头·但是,待张起灵准备开口时,那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妖兽咆哮,张起灵拽过吴邪,将吴邪掩至身后。
“什么东西”吴邪不满张起灵小看他,拼命由张起灵身后探出脑袋··只见一只妖兽缓缓走出黑暗,其状如牛,赤身、人面、马足,声如婴儿啼哭,血瞳大若铜铃。
吴邪愣了,身子紧贴张起灵,半刻不愿分开·“竟是猰貐”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没错,那就是猰貐,曾经只闻其名不见其貌,张家的死对头,猰貐· ·☆、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张起灵认识猰貐,这种早有记载的妖兽他岂会不识他挽弓搭箭,箭头直指猰貐,眼神肃杀。
“小心,它是冲着你来的,没想到我们会在此遇到它·”面对猰貐,吴邪比张起灵紧张··吴邪一面告诫张起灵,一面低头想找把称手的工具。
奈何他徒手而来,且周围什么都没有,吴邪有些郁闷,死死挨着张起灵后背,张起灵胳膊肘将他往后顶,他脸一垮,更加郁闷了·“不要推我,我要跟着你”吴邪瞪了张起灵一眼。
张起灵目光沉凝,背对吴邪缓缓摇头,“不,吴邪·”·“我说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可是九婴·”吴邪不愿张起灵在前卖命,他一人躲在旁边,关键时刻,不知怎的,他竟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身份。
九婴,上古大妖兽,水火之怪,在吴邪身上的体现便是千钧一发之际以九婴之力挽救过自己的性命,并曾与天际翱翔·好吧,并不是翱翔,而是空中狗刨,但这也足以证明吴邪确实具有九婴之力,此时此地,说不定……·“你是九婴你不是说,你并非九婴,而是吴邪吗”·吴邪想着自己是九婴,性命攸关时刻,约莫能使出什么妖法之类相助张起灵。
然而,张起灵淡然中透着嘲讽的问话打破了吴邪的幻想·当然,张起灵的嘲讽没有任何恶意,他只是对吴邪的九婴身份,或是说对吴邪能否以九婴身份相助自己感到怀疑。
别说张起灵,吴邪自己都十分怀疑··“没事,你退后,让水麒麟过来·”张起灵淡淡道·过了片刻,他又道:“收好麒麟心·”·麒麟心的主人水麒麟,从张起灵刚刚冒出来时,就一直跟在张起灵身边。
吴邪先前瞧见的一团黑影便是水麒麟·张起灵跳井那会儿,吴邪跟着跳下去,吴邪记得水麒麟尚在井口左侧·没想到,他一路寻着张起灵至此,水麒麟竟后来居上,先于他到达张起灵身边,且面对猰貐时,张起灵选择让水麒麟相伴而不是他,他突然有些……有些吃味。
吴邪面色纠结不说话,张起灵侧头轻瞥他一眼,随后带着水麒麟往猰貐方向走了几步··“我虽不记得你与我家族之间的恩怨过往,但我听别人提起过。”
张起灵瞄着猰貐,语气平淡,就像猰貐是他的老熟人,而他与那头凶兽正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你想报仇,可以找我,不要牵累旁人·”张起灵再度往前数步,然后吩咐水麒麟,在吴邪周围结起一道水幕屏障。
水幕屏障,白炼飘飞,倾泻而下,蕴含灵气·若周围光线再充足些,吴邪必能瞧见,那雾气氤氲的水幕片时后犹如万斛明珠滚落,于脚边堆积将他牢牢护起·但这里光线不够充足,因此吴邪看不到晶凝剔纯的水珠,且他一门心思扑在张起灵身上,更没余暇观察保护他的水幕屏障。
“张起灵”空寂大殿中,只听吴邪郁卒地大叫,“少扯牵累这种屁话有种让我看到你”水幕阻碍了吴邪的视线,保护他的同时,亦将张起灵隔离在安全之外。
没过多久,吴邪听到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那是猰貐的咆哮,间或夹杂水麒麟的怒吼·吴邪心中一悸,十指攥紧,又急又恼·约莫过了五分钟,吴邪正在这儿抡拳头砸着摸起来无形,实则拼命也穿不过去的水幕时,水幕外突然传来箭矢划破空气的利啸,咻万箭齐发,气势凌厉。
“张起灵张起灵”吴邪愤怒了··早前想方设法困住对方,就是害怕对方独自一人面对猰貐·这下好了,折腾来折腾去,从民国折腾至蛮荒,到头来还是对方独自面对猰貐。
于是,他们到底折腾什么根本白忙活一场吴邪咬牙,心中既恨自己,也恨张起灵·恨自己无用,恨张起灵无情··“张起灵……”过了会儿,吴邪站在原地,指甲深陷手心,无力地望着水幕。
外面依旧巨响不断,吴邪手心印记已近紫红,可他仍然毫无察觉··无法并肩,对于男人来讲,是自尊心方面的毁灭性打击·张起灵不懂这点,从前不懂,现在亦不懂。
张起灵只想保护心中的人,却无视对方也想保护他的心情·吴邪捏了捏拳头,终于,在四周重归沉寂之际,耐心突破极限·“张起灵,你个混蛋”吴邪怒吼着冲上前,抡起拳头砸向水幕。
“哗啦”水幕细浪翻腾,被吴邪砸开一个豁口,水珠溅了吴邪一脸··吴邪一怔,收回拳头,茫然地看了一眼,“……”下一刻,他直接冲出水幕,来到张起灵刚才与猰貐打斗的位置。
张起灵和猰貐已经不在了,包括水麒麟,两兽一人皆不见踪影·吴邪跑了几步,左脚踩上猰貐的断角毛发,右脚踩上水麒麟的鳞片·吴邪拧眉,赶紧挪脚,岂知旁移时又踏了石砖石屑,及一滩绿色的血。
猰貐的血是绿色的,这点张海客讲过,可在绿血周围,吴邪还看到红色的血,红得触目惊心,且远远多于绿色的血··“小哥你在哪”吴邪慌了。
对于张起灵的怒气与怨气,此刻也已被抛诸九霄云外·“小哥”吴邪仰面盯着上方坍塌了一半的殿顶··这真是一场恶斗,连殿顶都毁了,殿外浓雾弥漫,悄悄钻进殿内。
“小哥小哥”吴邪围着四周寻了一圈·若在平时,他见此情景估计还能揶揄张起灵一番,道这鬼斧神工,无与伦比的建筑瑰宝就这么变为有瑕疵的次品。
他们在黄帝城内大动干戈,搞不好黄帝还要诈尸出来狂斥他们这群不肖子孙·但这会儿,几嗓子“小哥”、“张起灵”、“水麒麟”后不得回应,他心中忐忑,哪还顾得上人类瑰宝,只瞬时起了强拆宫殿,挖地三尺找出情人的冲动。
“张起灵你个食言而肥的家伙”吴邪一脚踢上块石屑,“离婚,离婚老子要跟你离婚”·“离婚”于殿内回响多声,吴邪至少听见十几声“离婚”。
这十几声“离婚”后,殿内安静下来,吴邪也冷静下来·吴邪回头,瞧着刚才被他打出一个豁口,尚存原地的水幕,走过去,抡起拳头又是几下,没多久,他竟将水幕打成残水,最后消失不见。
·“呵呵·”吴邪盯着自己的拳头冷笑··九婴,他现在是九婴·水火之怪,上古大妖··“既然赋予我一个莫名其妙的身份,那就让我借这身份行个方便,送我去张起灵那里”吴邪闭眼,手握麒麟心,于心中默念。
吴邪的九婴之力,从以往来看,时灵时不灵·不过这会儿许是他太过诚心,感动天地,总之在他默念完那句话后,他真的身形一动,消失于大殿内·然而,这个转移过程着实不好受。
吴邪天旋地转,胃液翻腾,也不知过了多久,迟迟未落地,只双脚悬空,身体漂浮,即使眼前没有镜子,他也知道自己脸色铁青,就快吐了··“日就我这九婴这样,还是其他妖兽都这样”吴邪紧抿嘴唇,心中骂娘。
吴邪头痛欲裂,抖着手,欲在晴明穴上按一把,可当他指腹刚触及皮肤,脑袋忽地犹如万千针刺,直接由空中摔落,发出“嗙”的闷响··吴邪的骨头要散架了,他从未摔得如此厉害过,好在脑袋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托了一下,不至于摔出脑浆。
“嘶……”吴邪睫毛抖动,缓缓睁眼··眼前一片敞亮,雕梁画栋融合罗马式圆柱,斗兽场上盖了琉璃瓦,斗拱飞檐,祥云神兽,真真……真真说不出的奇怪。
吴邪躺在大殿,或者说是斗兽场中央,脑袋下方有一双玉手……确为玉手,青玉雕刻,却偏偏是软的有温度·“你”别怪吴邪胆子小,委实眼前景象太惊人,令他没出息地吓结巴了。
“天女魃”吴邪咽了口唾沫··吴邪躺在地上,玉石雕成的天女魃蹲在面前,以双手托起他的脑袋·眼花了吗看错了吗没错,那是天女魃。
吴邪面前的天女魃玉石雕没有刚才那么大,瞧起来仅身高六尺,娉婷袅娜,肤泽柔美如玉··好吧,本就是玉·“你”吴邪快速爬起来,跳至一遍,与天女魃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由于此天女魃与彼天女魃身高不符,吴邪搞不清这玉石雕像同早前那座是不是同一座,不过从雕工、手法等细节来看,两座雕像并无二致··“天女魃九天玄女”吴邪以为自己正在做梦。
天女魃起身,面朝吴邪,明明是一座玉雕,竟行动自如,还有温度当然,她没有黑色眼珠,哪怕五官雕刻得栩栩如生、精妙绝伦,她的眼珠仍为青色。
片时,她走向吴邪,一步一步,缓慢且沉重··她进,吴邪退,吴邪头皮发麻,感觉比见鬼更可怕·· ·☆、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不,其实不必害怕,对面至少是位女神,总不能生吞活剥了他。
吴邪停住脚步,强迫自己立于原地,那天女魃见他不再后退,也停下前移的身子,说了句:“我们见过·”她并未张口,声音就像直接由吴邪脑海深处冒出。
吴邪身形一滞,咳了声,道:“那个……在那儿见过难道您说前面的大殿”吴邪指的是被张起灵及猰貐毁掉一半的大殿,里面有座巨大的天女魃青玉雕像。
岂知,天女魃闻言摇头,过了会儿,方轻声道:“许久之前,或者,很久之后·”·吴邪一时有些恍惚,片刻后,抖了抖,不可置信地看着天女魃·许久之前,或者,很久之后,商朝祭祀地·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尘封商王与异族情人,那位来自古蜀的美丽少女,与她之间爱情的埋葬之地··诅咒失德商王宾天之地··蔡国王后怀恨之地··否则吴邪记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她·“那猰貐……”天女魃看着一脸傻样的吴邪,“得了轩辕氏残留于此的微薄神力,比以前更厉害了,亦被禁锢于此。
你们找来,却也是命·”·“玄女娘娘,你说什么”吴邪很是茫然··天女魃微垂脑袋,没有直接回答吴邪的问话··“烈山石在阪泉,你取来,速速离去。
然后……”身为一座雕像,她竟像活人般欲言又止··吴邪不由自主发问:“然后”·“然后回到这里,将我挖出,带去古蜀,遂我心愿。”
吴邪怔了一怔,似乎无法完全理解天女魃的意思·将她挖出挖什么尸首·“雕像。”
天女魃看出吴邪的疑惑,声音在吴邪脑海中响起·过了会儿,她扬袖,指尖似有光芒飞出··吴邪尚未看清那光芒便倒落在地,片刻之后,脑袋里涌进一幅画面。
涿鹿之野,满天星辰,亘古永在·有英明神武一帝王,腰悬长剑,眼神温柔,与身旁青衣女子并肩而立,款款低语:“帝姜,我又要出征了,你的事忙完后,可以来找我。”
然后,吴邪醒了,后脑勺很疼,拿手一摸,已经鼓起大包·他的眼前,没有天女魃,没有托起脑袋的玉手,没有夕阳与英明神武的帝王,及那沉浸于爱情中,容眸流盼的青衣女子。
吴邪浑浑噩噩坐起,呆滞了半柱香功夫,稍后,开始左顾右盼,四处打量·天女魃真的消失了,他周围什么都没有,空旷寂静·“嘶……”吴邪揉着大包,好半天才断定并接受,自己刚才仅是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然而梦确实是梦吗他内心深处总觉得那不是一个梦·梦是虚幻的,天女魃却是极其真实的,至少比他被九曲珠由民国送至蛮荒来得真实·吴邪想了会儿,抬手抹了把脸,人是清醒多了,可手掌干燥,沾满灰尘,抹完后小白脸直接变作大花脸。
不过纵使是大花脸,张起灵也不会嫌弃·只是张起灵现下在哪儿呢他又是在哪儿·拿破仑说,人多不足以信赖,要生存只有靠自己。
吴邪对拿破仑的定位与曹操类似,都是一代枭雄,于此二人,他是相当佩服及敬重·既然拿破仑说凡事只能靠自己,那么他就不应只等着张起灵来找他,而是主动出击,将张起灵找回来。
当然,他已这样做了,且要继续这么做···打定主意,吴邪便不去想那诡异梦境,站起身,头重脚轻的沿着粗巨石柱绕行殿内·这一绕,花去他好些时间,他一开始是清醒的,结果走了大半圈后,他忽然又开始头晕脑胀。
“不对啊·”吴邪踉跄前行·后来实在撑不住,索性找了根石柱,挨着它坐下,揉着脑后大包喃喃自语·他的体力不说比过张起灵,但也强过南京城内那些世家公子哥儿,这才走了多久,他就累了不,不可能。
吴邪背靠石柱,仰面长叹,“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身体不像他的了·难不成这又是一个梦境,他其实尚未苏醒·突如其来的想法令吴邪打了个货真价实的哆嗦,所谓梦中梦,连环梦,据西医理论,通常由极度疲劳所致。
可在这儿,疲劳之类皆为幌子,吴邪遭遇这一连串事情后有理由相信,他若深陷多重梦境,定是受怪力乱神之物影响·然而,这也不过是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是一种想象,绝大可能性,这并非真实。
“没找到张起灵前,我一定不能被自己吓死·”吴邪自嘲道··但,仿佛为了验证他的想法,他话音刚落,眼前便一花,立马做起白日梦··白日梦,清醒时脑内所产生的幻想及影像。
他的脑海中犹如看电影般,出现曾经见过的熟悉建筑与摆设··参谋长家的公馆··洗浴后用来行好事的沙发··他赤条条躺在同样赤条条的张起灵怀中,享受人间乐事带来的余韵。
吴邪:“……”老脸一红,身子似鬼压床,半刻不能动弹·只可惜,在场的除了他自己,无人有幸得见··之后,随着时间回溯,场景更迭,吴邪阖起眼皮,愈加面如赤霞。
这个要是梦,约莫就是春梦了·春梦了无痕·只是猰貐突然出现时,春梦消散,吴邪心中那道惊惧的伤痕,绝对深过马里亚纳海沟··沙发上,怀抱吴邪的张起灵见猰貐于墙角隐隐浮现,眉头一皱,跳下沙发,草草扯过浴袍围住下身,动作利索地抽出黑金古刀,将猰貐挡在三米之外。
吴邪腰酸背痛,伸手攀附沙发软背,试图看向张起灵所在·便在这时,张起灵引走猰貐,跑出房间,关上房门·且在吴邪看不见的地方,张海杏手抓九曲珠冲过来,猰貐直接无视了她,袭向张起灵。
张海杏见状,火急火燎奔向张起灵,关键时刻,张海杏将九曲珠扔到张起灵手中,猰貐下一刻飞至,一爪挑飞九曲珠··九曲珠碎裂,红光大盛,却碍于浓雾,传不到吴邪那里。
九曲珠碎裂后,碎片四处飞溅,一片渗入张起灵眉间,另几片悄无声息穿透浓雾,散落至吴邪发间,更有甚者穿透墙壁,不知去往何处·不过,只一会儿工夫,大部分碎片又回来了,于张起灵手中重新聚拢成球。
“快走”张海杏嗓音嘶哑,“去别的年代总比死在这个年代强”·张起灵眼神茫然,早已没了刚才的清醒与肃杀。
·“族长”张海杏伸出双手,包裹住张起灵握有九曲珠的手··说时迟那时快,猰貐再度袭来,张海杏将张起灵往外一推,九曲珠掉落,浓雾骤起,迅速在公馆里漫延开来。
浓雾所到之处,人影渐渐消失,首当其冲的便是张起灵和张海杏·猰貐也在他俩消失后,跟着消失不见··以上,均为吴邪之白日梦··吴邪手捧脑袋,坐在风格奇诡乱炖的罗马石柱前,觉得这个白日梦比真金还真。
这梦中情景,难道不是在他视线之外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设想过无数次,他跟张起灵、解雨臣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如今看来,他们就是这样来的,不是吗·吴邪头疼,遽然疼得撕心裂肺。
“小哥……”·“张起灵……”吴邪蜷缩在地·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想得果然还是那人··可是,那人在哪儿·两只冰凉手指突然轻抚过吴邪的脸颊,带着粘稠触感,小心翼翼,如同对待心中至宝。
“吴邪,醒醒·”吴邪的肩膀被人捏住··“嗯……”吴邪发出一声梦呓··“吴邪,醒醒·”·吴邪睁开眼睛,上方传来光亮,显出张起灵布满血痕的俊脸。
“吴邪,你睡得太久了·”张起灵将吴邪抱起,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脑袋还疼吗”张起灵问,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一把。
吴邪靠着张起灵,眼神懵滞,过了会儿,他伸手抱住张起灵,狠狠抱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小哥,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
哈哈哈哈”吴邪拼命在张起灵颈窝处蹭了蹭·“这次,你不是梦吧你若是梦,但愿长睡不复醒”吴邪简直要哭了。
好在张起灵不是梦,吴邪在他身上如同狗皮膏药般赖了片刻后,被对方强行撕下,四目相对··“你怎么来了”张起灵皱眉··吴邪没有回答,只抓起张起灵鲜血淋漓的手指,盯着他眼角血痕,着急问道:“你受伤了”·看着吴邪急切的脸,张起灵沉默了,半晌静悄悄的,像个哑巴。
是了,对面是一门心思关心自己的情人,叫人回去这种话打死也说不出口·张起灵虽铁石心肠,数次离开吴邪单独面对危险,但这次,他有了死亡的预感后,他只想看着吴邪,一直看着,哪怕在心中唾弃自己自私,将吴邪陷于危险之中,他也想看着对方,看着他的吴邪。
“吴邪·”张起灵的声音异常淡然,然吴邪瞧进他眸底,心知他并非表面那般淡然··“你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吴邪望着张起灵,“你给我记住,从现在开始,我绝对不离开你。
你要赶我走,那好,我便不出去了·你死在这里,我给你殉情·殉情懂吗你死我也死,君既死,独活为谁施”·张起灵心中一凛,怔住。
“我不走,张起灵”吴邪满面愤懑,而后四处张望,“猰貐呢要死一起死·此生分离,此情不渝生不同衾,死当同穴”吴邪也不要面子了,怎么肉麻他怎么说。
· ·☆、第一百六十七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约莫吴邪激烈的反应,以及那听起来令人无法不动容的话语震撼了张起灵,总之,张起灵再也没说过要吴邪离开这种话。
“还赶我走吗”吴邪嗓音有些嘶哑··张起灵僵直片刻,望着吴邪,缓缓摇头··“好·”吴邪伸手,抓住张起灵的手指,“君子一言,嗯”·张起灵深深看着吴邪,继续点头。
吴邪也点头,愠怒的,情绪依旧比较激动··“猰貐呢在哪儿我们又在哪我跟你一起干掉它,然后我们回家若干不掉它,我们便一起死在这”毫不夸张地说,吴邪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
然而,张起灵一个人死在这儿,张起灵自己不会在乎,可现在加上吴邪,张起灵陡然觉得,他已经没法不在乎·于是,张起灵目光沉凝,盯着面前这个誓与他同生共死的男子,像似承诺,又像似安抚,低声道:“吴邪,我们不会死。”
不会死可能吗吴邪攥紧张起灵的手··好吧,不会死,张起灵说不会死,吴邪十分相信九分·剩下那一分,总要留些余地不是毕竟吴邪为一个审时度势的人。
吴邪点头,重复道:“我们不会死·”张起灵拉着吴邪站起来,吴邪眯了眯眼睛,被张起灵满脸血污的脸晃得心悸·“你到底伤得重不重”吴邪抓着张起灵问。
张起灵沉默,过了一小会儿,淡淡道:“不重,这不是我的血·”·“骗人·”吴邪瞪了张起灵一眼,“猰貐的血是绿色的,你居然还想骗我”说着,欲急切上前抹去张起灵脸上的血污,并检查对方全身。
吴邪的动作幅度很大,张起灵不想被他检查,便脑袋身子同时一歪,躲过吴邪的手·然后,他眼中光芒骤然黯淡下去,语气也低沉许多,“吴邪,这确实不是我的血。”
吴邪未达目的,笃定张起灵因受伤严重不愿为他所知,心情颇为郁闷··“不是你的是谁的”吴邪死盯着张起灵,没好气地问道。
张起灵身子一滞,脸上浮现出痛苦,“是……水麒麟的·”·“水麒麟,什么水麒麟”吴邪怔了一怔。
吴邪将周遭扫视了一番,发现确实不见水麒麟,且他俩正被一层薄似蝉翼,泛着淡淡蓝光的水幕笼罩·“水麒麟”吴邪望着张起灵。
这水幕他并不陌生,与先前保护他的水幕如出一辙,便是水麒麟的杰作··“水麒麟受伤了留了这么多血,它在哪里”吴邪问。
张起灵缄默无言,过了片刻,才在吴邪凝视的目光下道:“水麒麟,死了·”抬起眼,眸底与话语间无不透着深沉的哀伤··水麒麟死了,这个消息令吴邪难以置信。
“水麒麟怎么死的”吴邪摸出麒麟心,这蓝色鳞片依然沁凉剔透,散发出美丽的光泽··张起灵的眼睛黏在麒麟心上,一眨不眨,久久无法移开。
直到吴邪再度出声,“我知你不好受,要不,你把麒麟心拿回去吧·”张起灵才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水麒麟为了救我,被猰貐杀了,猰貐比我想象中更厉害。”
·猰貐是一个狠角色,否则也不会发誓追杀麒麟血脉,前后贯穿数千年,几乎纵横整个人类历史·吴邪相信,只要猰貐不死,这事儿铁定没完。
“是我大意,害了水麒麟·”张起灵在吴邪面前摊开手掌,手掌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不管水麒麟是大羿的坐骑还是张起灵的坐骑,至少当张起灵还是大羿时,它一直与张起灵如影相随。
且作为一只神兽,吴邪相信水麒麟早已知晓张起灵不是大羿,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它仍愿意守护张起灵,光凭这点,水麒麟便有资格值得张起灵为它难过不已·因此,爱屋及乌,吴邪也为水麒麟的死亡感到非常难过。
吴邪抿着唇,将麒麟心缓缓放进张起灵手中,压低声音道:“小哥,节哀·”·张起灵看着麒麟心··片刻后,吴邪收了手,犹豫道:“小哥,关于猰貐比你想象中厉害这件事,有一点我不知该不该说。
因为这事儿比较离奇,我辨不清虚实,你说它明明是个梦中梦吧,我却总觉得是真的·”·张起灵抬头,望向吴邪··“好吧,我还是说吧·”吴邪叹了口气。
然后,吴邪把张起灵离开后,他如何使出九婴之力打破水幕,移动时头脑不清进入双重梦境,最后苏醒于张起灵怀中的事讲述了一遍·尤其,他特别点出天女魃,也就是九天玄女曾说猰貐得了轩辕氏的力量,变得比以前更强大,而这里的轩辕氏必为黄帝无疑。
当然,他也没忘记提起烈山石在阪泉,及天女魃叫他挖出雕像送去古蜀的事情··“你说,这真是梦吗”吴邪瞄着张起灵苦笑,“我怎么觉着不是梦”·张起灵沉默,稍后将麒麟心重新塞进吴邪手中,淡淡道:“这确实不是梦,是神示。”
“神示”·“神示意必须做的事·”张起灵的目光飘向水幕··蓝色的水幕,乃水麒麟拼尽最后一口气为主人筑起的结界,张起灵看着水幕,就像正看着陪伴过他的水麒麟。
“我没想到这事竟变得如此棘手·与猰貐一番恶斗,我失了神弓,以后胜算便更低了·”张起灵声音低沉··他与猰貐缠斗期间受了不少伤,且神弓也被猰貐打飞,不知掉落宫殿何处。
水麒麟为了护主,被猰貐撕裂肚皮,烧成灰烬·不过在死前那一刻,水麒麟拼命转移了他,并为他筑起自己在世间最后一个结界··水麒麟之死,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不过……吴邪弯起嘴角,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小哥,没什么,我不怕·”纵使他知道前途未卜,张起灵之前说没事也是假的,他还是笑着,笑着宽慰张起灵。
“你说吧,怎么干”吴邪走前几步,抬手轻抚张起灵掩藏于血污下的伤口,“为水麒麟报仇,算我一个·但是,你必须说实话,你到底伤得怎样”吴邪虽然接受了张起灵的说法,但吴邪不是傻子,知道张起灵受了伤,还是不轻的伤。
张起灵身上的血迹不尽属于水麒麟,一定也有张起灵自己的血·“都这份上了,我们必须坦诚相待·”吴邪动手解开张起灵的衣襟···张起灵没有阻拦他,任他脱光身上的衣服。
在这之后,便是吴邪动手替张起灵处理伤口··吴邪捏着麒麟心,在张起灵的指导下注入法力,片时,麒麟心颜色变深,渗出清水,可以用来清洗血污··待张起灵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皆被清洗一遍,吴邪果断撕碎自己的单袍,当做绷带,替张起灵包扎身体。
这些功夫,足足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时间,加上吴邪到来前,张起灵被水麒麟护在结界中的另一盏茶时间,已足够张起灵喘口气,恢复八成战斗力··不过,张起灵是缓过来了,不代表吴邪也状态很好。
吴邪替张起灵包扎完毕后,便一屁股坐到地上,抓过张起灵,头靠在张起灵肩头,要求打一刻钟的盹·此种要求,合情合理,张起灵当然不可能拒绝··吴邪闭着眼睛,右手攥着对方的左手,口中念念有词:“我是九婴,我是九婴,我是九婴。
我有法力,我有法力,我有法力·一会儿你与我齐头并进,联手抗敌,你不能丢下我·你要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我是一个厉害的人,厉害的人,厉害的人。
我是一只厉害的妖兽,厉害的妖兽,厉害的……啊”吴邪突然从张起灵身边消失,现身于水幕之外··“小哥”吴邪转身,连忙冲向水幕。
水幕隔开他俩,吴邪能透过水幕看到张起灵略显惊慌的脸·“我只是想,待会儿以九婴之力出去,不是现在就出去”吴邪哭丧着脸道。
张起灵的手即将穿透水幕,却是即将,实际他根本无法出来·吴邪想起自己刚才打破水幕时所使用的方法,便抡起拳头,使劲往水幕上砸了一拳··“哗哗”水花激溅,水幕却未破。
吴邪哑然,暗道虽然看似相同,水麒麟临死一刻筑起的结界实则与之前保护自己的结界大为不同,应是更加完美坚固,以生命捍卫张起灵的安全·吴邪突然笑了,干净的眉眼异常柔和,“其实,你出不来也好。
你看我这么厉害,想出来就出来,对付猰貐,或许我一人足矣·”吴邪说这些话的时候,着实扬眉吐气·以往都是对方护着他,这一次,他也能保护对方了。
“小哥,你就呆着吧,我杀了猰貐,回来接你·”吴邪微笑着道··“吴邪”张起灵站在水幕内,面色焦急,目光凌厉,攥指捏拳,一张俊脸比锅底还黑。
“这次,换我丢下你一阵·”吴邪继续笑,“要不然你自己出来,你不是大羿吗”·“吴邪”见吴邪一直笑,张起灵的脸色更差了。
他举起双拳,一套虎虎生风往水幕上招呼,吴邪就立于水幕前望着他,望着他白费功夫·半晌过后,吴邪看着张起灵努力的样子,收起笑容,眼神颇为无奈·失去神弓,战斗力大减。
吴邪默默地想··“吴邪·”又过了一会儿,张起灵停下,目光与吴邪撞在一处··吴邪耸肩,做出得意的样子,“看,你出不……”·岂知,他话音未落,须臾四周杀气弥漫,他的眼角闪过一团黑影,呼啸而过,嗥叫着扑上水幕,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
“猰貐”吴邪心口一阵猛跳,着急上前,双手拍进水幕,“小哥,小心,猰貐来了”·而张起灵则同时喊着,“吴邪,跑”·吴邪当然不会跑,他看着猰貐被水幕弹开,片刻后,气急败坏再度扑过去,然后接着被弹开。
好,很好,猰貐暂时伤不了他的小哥··吴邪舒了口气,退后数步,心中默念,“给我九婴之力,给我九婴之力”·……周围安静了……接着……·“猰貐有事冲我来他是我的人,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事我给他兜着”吴邪猛地挥手,一团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脱离手掌,在猰貐前额处砸出一个火球。
九婴,上古大妖兽,水火之怪··吴邪想笑,哈哈大笑··“冲”他叉着腰,乍然自觉豪气干云,气吞山河· ·☆、第一百六十八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猰貐似乎是听得懂人话的,听得懂人话,对于人的挑衅,自然相当敏感,哪怕眼前这人可能拥有九婴之力。
“冲我来”吴邪朝猰貐勾了勾食指,重复一遍道··于是,这已不止是挑衅,而是示威·猰貐瞪着血红双眼,巨吼一声,口喷熊熊烈火,四爪远离水幕,袭向吴邪。
那模样,龇牙咧嘴,凶相毕露,约莫没吃着张起灵心里憋火,如今全撒在找上门的吴邪身上··然而吴邪已经不怕了,若他之前还会害怕,现在为了张起灵,他什么都不怕了。
吴邪望着恐怖的上古凶兽猰貐,背脊挺直,嘴唇勾笑,将麒麟心塞进袖中,摊开双手,口中大喊:“水给老子出水”·不成功,便成仁。
没来由的,吴邪现下特别自信·他有种预感,水麒麟在天之灵会保佑他·他们好歹相识一场,目标一致,水麒麟不帮他根本说不过去··“水麒麟,看在小哥的面子上,你帮帮我吧。”
吴邪心中祈祷··或许,真是水麒麟在天有灵,面对猰貐的凶火,吴邪身周骤然出现一圈水膜,犹如水泡般将吴邪罩起·说形象些,水膜是汤圆皮,吴邪是汤圆馅,只不过这汤圆皮不是白的,而是晶莹剔透,蓝光流溢,可以看见馅的透明皮,并且,美丽得过分。
“好”吴邪大喜,捂住袖口,高声喝道:“猰貐,老子跟你拼了”然后,又在心中祈祷,“水麒麟,再帮我一把。”
九婴本是水火之怪,既能操纵火,也能操纵水·现下对面那位喷着火,理所当然的,吴邪选择以水应对··因此,张起灵便头一次被迫袖手旁观,看着吴邪一脸无所畏惧,勇往直前地对上猰貐。
张起灵手心中全是汗···“小哥,看好了,今天绝对可以载入史册”·吴邪仿佛一点也不知道张起灵有多紧张,只大笑着,以笑声制造声势,双手一拍,气势十足地高声吼道:“来一柄剑”·小说和戏剧中的侠客,使剑的永远最多,剑代表高人,代表正气浩然的名门大派,代表诡谲莫测的江湖。
吴邪心中一直有一个大侠梦,如今得了逞威风的机会,要把称手武器,如何能不选剑呢·他心中想着一柄剑,片刻之后,手掌中涌出大量清水,为他幻化出一柄剑。
“哈哈哈”他高兴坏了,一顺皆顺,他似乎摸到了窍门··“吃我一剑”吴邪手持水剑,仗着水膜保护劈向猰貐的火焰。
不过,水剑聚而有形,实则无形·千钧一发之际,吴邪心中欲令水剑更坚硬些,便想着水麒麟化水为冰给他做冰镇酸梅汤那刻,身体中涌出一股寒流,经由奇经八脉凝聚手心,遇水发出咔滋咔滋声,最后形成一柄冰剑。
……真是太神了··吴邪想:“就算现在死了也没关系,能来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已经圆满了·”吴邪的冰与猰貐的火相互碰撞,霎时白气升腾,火光烁烁。
那边,张起灵面色焦灼地贴着水幕,可他贴得再紧,与水幕严丝合缝没有一丝间隙,他终究无法出来··“没事的,小哥我这是轩辕剑”吴邪高喊。
是的,只要猰貐碰不到张起灵,他怎样都无所谓·而且,黄帝城内幻化出的剑,凭什么不能是轩辕剑吴邪持剑,回想当年吴三省给他请的师傅教授的那些招式,左一剑右一剑,狠狠向猰貐刺去。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动百万师”·“老子这辈子大概没指望驰骋疆场了,今日就将你当做小鬼子,也不枉我身为军人却盗墓掘坟,只能最后豪气一把”吴邪一柄剑舞得风生水起,不尽是高招,胜在勇气可嘉。
尤其他的九婴之力现下没撂挑子,虽然水膜逐渐稀薄,身上也受了伤,可他越战越勇,一往无前,轩辕剑携着寒气,剑气倾河倒海,如有神助··这样的吴邪,很陌生,但这样的吴邪,直叫张起灵移不开目光。
吴邪就这样跟猰貐不相上下地打斗了半个时辰,期间花招百出,奇袭不断·那猰貐被吴邪撩拨得暴跳如雷,睚眦欲裂,不由使出百般解数,势要将吴邪嚼烂了吞进肚里。
渐渐地,时间久了,吴邪招架不住了·吴邪再怎么厉害,其本质依然是人,或许他变个身能比猰貐厉害·“要是这样……变身吧……”吴邪被猰貐一蹄子踹飞那刻,心中如此想着。
猰貐踹着的地方是肚子,肚子生疼,仿佛肠子都被踹出来·吴邪撞到远处的石柱上,继猰貐的蹄子后,这对他的身体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吴邪吐出几口血,觉得五脏六腑移位,肋骨约莫也断了几根。
“日哦,刚才还很神勇,怎么这会儿竟如此不堪一击”吴邪自嘲地想··吴邪受伤,此刻正是猰貐的大好良机·猰貐一向狡诈残忍,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只见猰貐四蹄用力一蹬,凌空飞起,脖子后仰,接着前倾吐出火龙··火龙滚滚,真如龙王显像,吴邪知道这次若被火龙缠上,不被烧成灰,也会被烧成碳·不过,还是被烧成灰的可能性更大,水麒麟不就是前例吗不,好像水麒麟已经连灰都不剩了,他要是真这样,他的小哥怎么办·吴邪背靠石柱喘了口气,奋力爬起,心中默念:“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手心轩辕剑便重新凝聚寒气,在火龙即将冲近面门那刻,大力挥落,斩下龙头。
“轰隆”火焰四散··吴邪脚步移动,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回旋,唰唰唰手起剑落,将龙身斩为数节··这下,猰貐比刚才更愤怒了,完全是雷霆之怒。
它又喷出一条火龙,并亲自上前张开血盆大口,企图将身子不利索,仓促躲避火龙的吴邪咬出百八十个洞·吴邪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没一会儿,他被火龙灼了手臂,伤口钻心的疼,鼻子闻到一股焦肉味。
“烤吴邪不知好不好吃”吴邪被火光包围,仅靠一点点寒气护住身体·他站在远处看向张起灵,笑着问道··张起灵整个人都呆滞了,漆黑的眸底倒映出吴邪微笑的模样。
不过片刻后,他便出离地愤怒起来,愤怒对象为猰貐,为吴邪,更是他自己··“吴邪”·这应该是吴邪听过的,由张起灵嘴中发出的,最为悲愤的呼喊。
吴邪微笑,可此刻,他又想哭··张起灵双拳拼命捶打水幕,吴邪就在不远处,却仿佛咫尺天涯··“小哥,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终于,吴邪眼角滚落一滴泪水,然刹那间被火焰蒸发殆尽。
“吴邪,破了这结界”张起灵高喊·麒麟心在吴邪手中,张起灵认为,吴邪有能力撤去结界··“不·”吴邪摇头拒绝,缓慢而坚定。
“是时候让你见识下我的英雄气概了·”然后,抹了抹眼角,“万一你活下来,日后记得给我写本人物传记·”·“吴邪”什么狗屁人物传记,该是悼词吧·“轰”火焰发出巨响,完全包裹住吴邪,张起灵前方,乃是一片炙热火海。
“吴邪”·吴邪倒在火海中,轩辕剑已融化,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吴邪”·“别叫了,叫魂啊,喏,这个给你。”
张起灵声嘶力竭呼唤吴邪时,两道人影陡然由水幕后窜出·其中一道人影扬手劈开水幕,并顺便将劈开水幕的神器扔给张起灵··张起灵条件反射般接住,低头一看,竟是他的黑金古刀。
接着,余光瞄见那两道人影居然是解雨臣和张天昊···“你们家黑金古刀原来产自黄帝城·”解雨臣揉着手腕念叨,“果然够重·”·张天昊腰间悬了把黑金匕首,想是与黑金古刀一块儿捡的。
不过,张起灵没时间听完解雨臣的话,亦没时间打量张天昊的黑金匕首,他已经冲出去了,冲向危在旦夕的吴邪··“解公子·”与解雨臣待久了,张天昊终于学会对他来说比较古怪的叫法。
“怎么”解雨臣扭头看他··“我去帮忙,你别动·”说着,嘴唇噏动念了几句咒,将解雨臣圈进一个红色的结界中。
解雨臣腿还没好,暂为瘸子,张天昊叫他等着,他必须没意见·于是,抛下包袱的张天昊很快加入了战局··也不知黑金古刀在这个年代具有什么神奇力量,张起灵由火海救出吴邪后,手持古刀,犹如蚩尤附体,将偶得微薄黄帝之力的猰貐杀得东躲西藏。
他心系吴邪,欲快速回到吴邪身边,所以下手格外狠辣··吴邪还好,人没事,靠在一根石柱后方,皮肤被火熏得赤红滚烫··“吴邪”解雨臣叫。
吴邪虚弱地点头,应道:“我没事,就是没能让你瞧见我与猰貐搏斗的英武身姿,甚是可惜·”·解雨臣:“……没死就不错了·”·“嗯。”
吴邪搭完话后立刻将目光投向张起灵··看到张起灵,就能看到张天昊,看到张天昊,吴邪便看到张天昊的匕首·但张天昊用来战斗的武器并不是那把匕首,而是他的烂法杖。
至于那把匕首,吴邪越瞧越眼熟,一会儿过去,吴邪恍然大悟,暗道□□的那匕首不是张嗣昭用过的东西么·“我们在这宫殿的其中一个殿内找到许多黑金兵器。”
解雨臣向吴邪喊话,“吴邪,看来你相公的家族从黄帝城捞了不少宝贝·”·也便是说,张天昊从黄帝城捞了不少宝贝·所以,即使他们没有来到这个年代,张天昊同样进了黄帝城。
 ·☆、第一百六十九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吴邪刚醒来时,只顾着同张起灵卿卿我我,咳是怒斥对方言而无信,忘记观察自己正身处何处。
如今这里几经大战,已被毁得不成样子,吴邪扫过眼前这片废墟,只能大致分辨出,这里不再为诡异的糅合式建筑风格,而是纯粹的中式殿堂··雕甍画栋,朱漆彩槛,珠帘高卷,花团锦簇。
当然,这些都过去了··张起灵手持黑金古刀,与张天昊一前一后围堵猰貐·之前说过,这个年代的黑金古刀具有神秘力量,张起灵只一挥,便裹挟杀气,轻易破了猰貐的护体结界。
猰貐吓了一跳,赶紧气急败坏地躲开··张起灵哪能叫它躲开,追上去,刀锋密集,犹如追魂夺命的巨网,将他里里外外笼罩其中·与此同时,张天昊念了个咒,袍袖飞扬,举杖相迎。
谁也听不懂他念了什么,他发出的音节在吴邪听来似乎出自另一个世界·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咒语很有效,作为帮手,张天昊是合格的,论得力程度还在水麒麟之上,前可攻,退可守,游刃有余,简直就像另一个张起灵。
有了这样的张天昊的帮助,张起灵人挡杀人,佛挡斩佛,一身锐气势不可挡·猰貐吼声震天,节节败退,连嘴里喷出的火都成了火星,身上全是张家二人制造的伤口。
终于,猰貐急了,决定豁出去以命相搏·奈何它现在面对的张起灵不是南京的张起灵,而是上古传说中的英雄,有张家祖宗倾力相助的神人,猰貐的挣扎,完全是徒劳。
张起灵飞出黑金古刀,刀身锃亮,杀意缭绕,古刀划破空气发出鸣响,插/进猰貐胸口,将猰貐定上石柱··“好”解雨臣大叫,“很好快杀了它你大老远跑到这里就是为了避祸。
如今杀了它,你就再无后顾之忧”·是啊,当时仓促使用九曲珠不正是为了避开猰貐吗吴邪望着猰貐扭曲的兽脸,胸口突突跳得厉害,也高声喊道:“对,小哥,杀了它”杀了猰貐,他的小哥就不会死了,这应该是苍天留给他与张起灵留的机会。
“小哥,快快”吴邪不顾肚子疼,连连高喊··“快快”解雨臣亦附和··张天昊瞄了他俩一眼,轻轻笑起,法杖头端发出耀眼白光,似匹练一道袭向猰貐胸口。
“噗呲”猰貐胸口皮肤碎裂,绿色血花溅出,引得它一阵哀嚎··“我把它定住了,你将刀抽出来,杀了它吧。”
张天昊晃了晃自己的破法杖,笑道··张起灵点头,纵身一跃来到猰貐跟前,抽出黑金古刀,手起刀落··吴邪倚靠石柱而坐,激动得就差在石柱上亲一口。
原本以为,以凡人之身相斗猰貐,一定难逃上古妖兽魔爪·没想到穿越一番,阴差阳错附身九婴和大羿,遇张家祖宗,竟真成好事,斩杀猰貐,怎能叫他不激动张起灵不会死了,他不会死了,谁都不会死了。
吴邪看着猰貐头颅落地,绿血喷出,四蹄无力垂下,很快死透··“太好了,终于结束了·”吴邪朝张起灵微笑··张起灵低头确认猰貐完全死亡后,侧身收到吴邪的微笑。
“小哥,你过来·”吴邪朝张起灵招手··张起灵收好黑金古刀,立马拔脚迈向吴邪·然而,就在他尚未走到吴邪身边时,他发现吴邪好奇瞥了猰貐头颅一眼,只一眼,吴邪脸上血色迅速褪尽,身子一软,人竟晕了过去。
“吴邪”张起灵焦急喊道··“猰貐虽死透了,头颅上的血瞳却未阖上,毕竟是大妖兽,即使死了,仍旧不可小觑·”张天昊跟在张起灵身后道。
“唉,快点吧,他刚才受了很重的伤是不是”解雨臣从结界中跑出··张起灵头未回,只手一扬,黑金古刀飞出,凌空杀向猰貐头颅,将头颅碎成千百片。
·“抱那边去,那边地方干净·”解雨臣嫌弃地瞄了眼黑金古刀,抬手比划了一下··很快,吴邪的身体被张起灵抱起,清醒的三人带着他走向未被大战波及的地方。
那地方有一堵没有完全坍塌的墙壁,张起灵抱着吴邪坐下,张天昊拿药,解雨臣伸手,轻拍吴邪的肩膀··“吴邪,吴邪”解雨臣小声道。
吴邪晕着,毫无知觉··不,其实毫无知觉只是表象,实际应是昏迷中的吴邪可以听见解雨臣的呼喊·不过能听见不代表能够回应,吴邪站在混沌与黑暗中,仰面望着传来声响的地方,张开双臂,大声叫嚷:“小花小花”现实中,他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小花”吴邪郁卒了,并知道自己似乎正在梦中··梦,又是梦,黑漆漆唯有一人的梦,吴邪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一股诡异感·果然,不久后,他望着的地方忽然出现一张芙蓉面,眉如新月,乌发雪肤,不是天女魃又是谁·“你”吴邪大惊。
天女魃定定看着吴邪,看了半晌,方才开口:“是我·”·“你”吴邪真想说你为什么阴魂不散··“我已助你朋友取得烈山石,并送你朋友至此,助你们斩杀猰貐。
作为回报,你别忘记承诺过我的事·”·吴邪:“……”自己承诺过天女魃什么若指挖出雕像送去古蜀的事,他何时承诺过这难道不是天女魃一厢情愿么她有征求过他的意见么·“那猰貐在这里本有元身,这次穿越而来,它依附元身,却因贪图轩辕氏残留的微薄力量被困于此,且元身被你等斩杀,它已烟消云散,无法进入轮回了。”
吴邪继续:“……”·“吴邪,不可食言·”天女魃的脸逐渐隐去··吴邪高喊:“等等·”可天女魃的脸依旧消失了。
吴邪心情纠结,在无限的黑暗中奔跑,到处寻找天女魃,叫她把自己从这鬼地方弄出去·但天女魃似是彻底消失,任吴邪喊破喉咙,她都未再出现·不知过了多久,吴邪终于看到前方传来光亮,他激动地跑过去,发现光亮中出现了张起灵的脸,他百感交集,简直要哭了。
“小哥”吴邪重整欢愉之色,大叫着,一把抱住张起灵··他与张起灵对面,解雨臣托着水囊,差点将刚灌进口中的水喷出来。
“吴邪,你的脸呢”解雨臣恨铁不成钢地道:“才刚刚醒,就只记得抱你男人,完全不把发小放在眼里·”·吴邪将头埋在张起灵怀中,忽闻解雨臣在身后念叨,肩膀猛地一颤,抬起头,瞄着张起灵布满血丝的眼睛道:“……这不是在梦中”·张起灵摇头。
“梦个屁你都睡了八天了,你相公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该醒了”解雨臣扔出水囊,砸到吴邪背上,“喝水,你个呆子。”
吴邪面如赤霞,赶紧麻溜地退出张起灵的怀抱,谁知张起灵用那双红眼睛瞅了他片刻,竟伸出双手,又将他拽回怀里狠狠抱住··“你睡了八天,他就八天没合眼。”
解雨臣在吴邪身后道:“张天昊的九曲珠即将磨成,你居然还不醒,我们已经计划做个担架抬你回南京·”·可惜,解雨臣这会儿算是自说自话,吴邪和张起灵两人谁都没理他,就那么抱着,一直抱到天荒地老。
解雨臣烦了,道:“抱抱抱伤真的好利索了吴邪,你肚子不疼了”·吴邪一听,顾不得自己,抱着张起灵乱摸。
“我没事·”张起灵沉声道·过了会儿,他又说:“好在你是九婴,肋骨已自行痊愈·”·解雨臣眯眼,索性眼不见为净,找了个角落,准备阖起眼皮假寐。
这几天,他们先后挪了好几个地方,张天昊神神秘秘说天女魃托梦给他,说烈山石便是九曲珠,让他在黄帝城内找个风水位磨石成珠,这样九曲珠才能吸收天地之精华,成为日后庇荫张家子孙的传世之珠。
于是,送吴邪等人来到蛮荒年代的九曲珠竟是张天昊磨出来的,虽数千年中几经转手,流落张家之外,可最终它回到张家手里,且为张起灵所用·张天昊是它第一个主人,因此这之后的每一代张家族长都是它的主人。
只是没想到,九曲珠磨成这日,刚好是吴邪醒来之时,张天昊拿着珠子,正喜滋滋地欣赏·“珠既成,便是回归之日·”茫茫中,天上响起一个声音。
张天昊一怔··那边,吴邪和张起灵尚未抱够,亦未来得及你侬我侬互诉衷肠,张天昊手中的九曲珠已经发出漫天红光,将在一处偏殿等候他的其余三人包围住··“别天女魃,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他们”张天昊手忙脚乱捂住发光的九曲珠,可这种行为根本阻止不了吴邪等人回家的脚步。
张天昊往偏殿疯跑,边跑,刚才那声音边说:“我佛友道,念念有生灭四相,弹指刹间几轮回·有缘自得再相见,你无须执着·”·“等等”张天昊闯进偏殿,朝逐渐消失的三人大声嚷道。
“张天昊”解雨臣见张天昊跑来,朝张天昊挥了挥手,“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被困住了·”·张天昊“嗙”的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结界。
“难道我们要回去了吗”吴邪被张起灵扶起,两人并排站着,也看着张天昊··是的,要回去了,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他们来时便是这样。
“你们……你们……”张天昊抓着红光盛放的九曲珠,分别在即,他居然结结巴巴,什么道别的话都说不出口··“唉。”
解雨臣叹气,而后严肃道:“张兄,回去后,我会去张家供奉你的牌位前,为你上三柱清香·”··张天昊张了张嘴:“……”·“唉,张兄,你找个地方埋些这年代的坛坛罐罐,做好标记,我回去便挖。”
吴邪也叹了口气,同样严肃道··张起灵朝张天昊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张天昊苦笑,一会儿后,终于什么话都没说,同样朝张起灵点点头,扬袖挥手,表示他们可以滚了。
有缘,自会再相见·· ·☆、第一百七十章· ·第一百七十章·来时,他们是分开的,回时,他们十指相扣,密不可分··吴邪被张起灵抱着,解雨臣拽着吴邪的胳膊,三人在红光中漂浮许久,度过极短,又像是极其漫长的时光,最终落回地面。
落回地面那一刻,迎面而来一股寒冷的风,蛮荒时代,酷暑炎热,吴邪等人尚着单薄长袍,如今刚回来便被寒风掠过,以致齐齐打了个喷嚏,嘴唇瞬间冻得青白··“我好像没有九婴之力了。”
吴邪哆嗦着,厚着脸皮往张起灵怀里钻,“小哥,我来帮你取暖·”·解雨臣“嘁”了声,忽然觉得更冷了,连忙松开吴邪,往后退了几步。
至于张起灵,虽不像吴邪和解雨臣那般寒冷,但也十分够呛,现下有人体暖炉投怀送抱,他自然乐得接受,只是面上不动声色··“吴邪,注意影响,这里已不是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
解雨臣感觉眼睛要瞎··吴邪抱着张起灵,懒洋洋扭头,刚准备反驳,却陡然发现头顶天空澄澈湛蓝,白云漂浮,极目之处雪山连绵若巨龙奔驰,奇美雄壮,似乎又与参谋长的公馆没啥关系。
“……”吴邪忍不住郁闷道:“这里是哪参谋长家的地板一次比一次壮观呐·难道我们根本没回南京,而是再次不幸被送到其他地方”·吴邪这一出声,立刻让满腹牢骚的解雨臣意识到不对劲,解雨臣四处扫了一圈,转头瞄着张起灵,仿佛想听对方的想法。
张起灵抬头,望了眼天空,接着,脑袋恢复原位,看了眼远处的雪山·不一会儿,他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意为安抚,随即,他望向解雨臣,准备开口说话··却在这时,远处跑来一人,其速快似离弦之箭,飞驰在天地间,高声打断了张起灵的话。
“团座你可回来了”声嘶力竭,嗓音沙哑,见者伤心,闻者流泪··“王盟”吴邪身体一滞,放开张起灵,急忙回身朝高喊之人奔去。
解雨臣看着两个快速靠近的人影,松了口气,感叹道:“看见王副官,我便知咱们是真的回来了·”·张起灵点点头,跟在吴邪身后走向王盟··解雨臣也跟过去,但他对久别重逢的戏码无甚兴趣,他如此积极皆因瞧见王盟身后的张家人,有张家人在,他就不会被冻死……是的,作为名满南京的解大少,被冻死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死法。
他几乎已经肯定,若这样死去,他一定贻笑万年··“团座”跑到吴邪跟前的王盟抱着吴邪,上下打量,摸头掐脸,泪流满面,“是真的团座吗团座你没死啊团座你终于回来了”·“王盟,我没死,我回来了。”
见王盟真情流露,痛哭流涕,吴邪一时没忍住,激动得陪他一起哭··“团座”·“王盟”·“团座”·“王盟”·“团座”·“王盟但是,你能别掐我了么”吴邪眼泪汪汪地道。
王盟掐得更狠了··“王盟,你若以为正在做梦,你可以掐自己·”吴邪皱眉,右脸火辣辣地疼··王盟吸吸鼻子,移开手,片刻后,抱着吴邪嚎啕大哭,“苍天呐,大地呐,是真的团座,团座你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过得多苦啊”·“王副官,他要被你勒断气了。”
解雨臣和张起灵已经走过来,解雨臣伸手,把王盟拉开··“不知道的人,真以为我的副官其实是想谋杀我·”吴邪咳嗽,咳急了,忽地一口气没喘上,立马脑袋晕眩,心慌气短,甚至恶心呕吐。
“呕”吴邪真吐了·尽管这些天他基本没吃什么东西,可他依旧吐出胃液,并咳得撕心裂肺··张起灵一把扶住他,“吴邪”·“我日了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脆弱”吴邪靠在张起灵怀中,面色苍白如纸。
解雨臣“哼”了声,“刚回来便原形毕露,我记得你是九婴时还生龙活虎·”·吴邪用袖子抹了抹嘴,张起灵将解雨臣之前摔过来的水囊递到吴邪嘴边,让他漱口。
对,就是随他们由蛮荒年代穿越回来的水囊··很快,张家人赶过来,其中几人脱下外袍,分别盖在衣着单薄的三人身上··这群张家人,为首者十分面熟,吴邪漱口间隙拿眼瞧过,发现那人脸上有一道骇人的疤痕。
“族长,夫人,看来上师没算错,九曲珠有了征兆后,你们果然在此地出现·”·“咳咳,张叔,什么上师”吴邪认出那人是暗恋母亲多年的疤痕张家人,他们被困南京时,就是疤痕张家人先行带走了母亲的棺椁。
“上师,就是上师·”疤痕张家人没有直接回答吴邪,而是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吴邪一怔,不明所以··“夫人,你并非脆弱,只因这里为雪域高原,你不过高原反应严重,看解家少爷就比你强得多。”
疤痕张家人继续笑道··解雨臣轻轻一咳,缓声道:“以前来过西藏,不像吴邪,他没来过·”·吴邪瞥了眼解雨臣,想了想他们的话,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圆。
旁边,张起灵收紧双手,仿佛害怕吴邪下一刻就会逃掉···吴邪低头看着张起灵的手,没一会儿,抬头看向四周那群人的脸,“你们在说什么西藏高原反应难道这里是西藏”·疤痕张家人微微点头,不过什么都没说。
吴邪的头更晕了,一扯张起灵的领子,低声道:“小哥,你说,这里是西藏”·去时尚在南京,回时便到西藏,这九曲珠穿梭时空果然不假,时间,空间,但从南京到西藏也太远了吧。
况且,西藏,西藏……吴邪的心骤然一紧,许久不曾忆起,或是刻意压制于心的疼痛再度浮起,似钝刀切割他的心脏··“这里风大,回去再说,我们还有一个时辰。”
疤痕张家人示意下属照顾好腿瘸的解雨臣·至于吴邪,已被张起灵打横抱起,一群人簇拥着几个人,顶着寒风走向远处那片黑篷··“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被这么多人瞄着,已经习惯不要脸的吴邪突然羞耻心发作,凑在张起灵耳畔小声道··张起灵置若罔闻,目光笔直,并未回应吴邪··“小哥”·张起灵将他抱得更紧了。
吴邪怔了一怔,随即脑袋歪在张起灵肩头,唇角上翘,浮出一抹苦笑··其实,现在的吴邪,需要张起灵的怀抱,其实吴邪知道,现在的张起灵,亦需要他的温暖。
黑帐篷,牛毛帐篷,后面百米是片湖水,犹如嵌在草地的宝镜一般,清澈透明,水天相融,浑然一体··进到帐篷里,留下疤痕张家人,其他张家人退出帐篷,只剩从蛮荒时代归来的三人,及等得花儿都谢了的王盟。
吴邪被张起灵安置在牦牛毛蹂压而成的毡子里,解雨臣坐他旁边,身上也搭着厚厚的毡子··王盟熟练地生火,摆上糌粑,煮上酥油茶··张起灵坐下,紧挨着吴邪,被吴邪抓过一个糌粑塞进手心。
“小哥,甭管如今什么心情,吃了再说·”吴邪自己也拿起一个糌粑往嘴里塞,可惜塞了半天,因高原反应严重,他真的什么也吃不下··“你靠着我。”
张起灵对吴邪道··吴邪将咬了一小口的糌粑放到一边的小盘内,拢了拢毛毡,靠了过去··“小哥,你吃·”吴邪指着张起灵手中的糌粑。
张起灵顿了顿,点头,即使不想吃,也硬着头皮咽下糌粑··吴邪偷偷微笑,心道这真好,当初他的小哥可要自己哄着才肯吃下羊肉面··“团座,你瘦了。”
王盟心疼地道··吴邪身边,解雨臣像似为了报复吴邪早前的刺激,狂扫五大盘糌粑,喝下三碗酥油茶,方才露出重获新生的表情,叹息道:“我活过来了。”
吴邪:“……小花,你够狠·”·“过奖,过奖·”解雨臣颇具侠气的朝吴邪拱手··吴邪扭头,不去瞧落井下石的发小,待目光移至王盟身上,就听坐在对面的疤痕张家人道:“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族长,夫人,你们刚回来,本应叫你们休息·但如今国内形势不容乐观,到处战火连连,虽黄慕松先生出使西藏小有成果,可我们汉人在这里依然不受欢迎·”说着,便把他到西藏后,停棺椁于藏地,受到部分藏民攻击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疤痕张家人的意思是,古桐花得尽快下葬··吴邪听见他娘的名字,不由想起他娘已经过世且悲剧的一生,顿时心痛如刀绞,手臂一直颤抖··王盟见状,连忙插了几句嘴,将这个话题暂且压下,说了些别的事。
他说,吴邪等人被九曲珠送走后,是疤痕张家人派人,将他和九曲珠救出南京·否则,他恐怕早被吴家两位爷抓回去,掀开头盖骨点天灯了·“张叔说九曲珠是张家的东西,九曲珠在哪里,你们回来时便在哪里。
不过他不会算,叫我拿给上师看·刚巧今日九曲珠出现异兆,上师算出你们回归的时间和地点,我便一路狂奔准备迎接你们,岂知你们比我先到·”·“那其他人呢”解雨臣轻瞥吴邪一眼,突然问了句。
王盟也看了看吴邪,片刻后声音忽然低下去,“上师说目前算不到其他人·”·“是吗”解雨臣脸色有些差··这时,王盟又道:“解大少,参谋长吉人自有天相,你别担心。”
解雨臣拧眉,“……老子什么时候担心他了”·“无论是参谋长、特派员、张小姐或者胖大王,只要找到九曲珠,他们便能像你们一样回来。
解大少,没事的,你要相信参谋长·”·解雨臣捏了捏手指,指节咔咔作响,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生··这一段小插曲过去,话题始终要回归正题·疤痕张家人瞧瞧吴邪的脸色,知道他缓了些,便重新提起古桐花的后事。
这次,没有人打断他··1934年,黄慕松出使西藏,勉强恢复了西藏与中央政府的联系·因此,如今出入西藏比疤痕张家人他们当年要方便得多,可这不代表他们能久待西藏。
张家人在西藏大肆抓捕张起灵的父亲,直接害死白玛的事儿,藏民们还记着呢·这次要不是有德仁喇嘛担保,疤痕张家人作为受害者,也早被藏民乱棍打出高原了。
“况且,桐花停灵太久,对她也不好·我虽用张家的方法替她保存尸身,但人死后总要入土为安,或者,你有别的想法”疤痕张家人看着吴邪,目光清明,透着了然。
吴邪没说话,垂下头,左手紧握张起灵的右手,握得异常用力·过了会儿,他用另外那只手揉了揉眼睛,抬起头,开口道:“我娘……她现在在哪儿”·“在德仁喇叭为她准备的帐篷里。”
疤痕张家人回答·稍后,他又继续道:“你体力不支,要去的话,时间肯定不够·你选个地点,我让他们抬着桐花的棺材与你汇合·”·听到棺材,吴邪的肩膀颤了颤,“地点”他声音发抖。
·“是的,地点·你走得太久,我等不起,我与上师本就准备今天替桐花下葬·你既然回来了,那便刚好,快选个地点,不要错过吉时·”疤痕张家人眼中有难以言喻的悲伤。
·“地点……也好,我身为人子,这么久不让亲娘安息,是为大不孝……就……”吴邪忽然侧头瞄了张起灵一眼。
张起灵也正望着他,黑眸深沉无底··“就我娘记挂了一辈子的地方·”吴邪道··“你娘记挂了一辈子的地方,是我兄弟死去的地方”疤痕张家人看了看吴邪,又看了看张起灵。
吴邪眼角噙泪,却笑道:“作为我娘的儿子,我觉得曾经是,但后来并不是·”·疤痕张家人沉默··“以我对娘的了解,娘记挂了一辈子的地方,应该是小哥出生的地方,那片藏海花。”
吴邪声音不大,透着浓浓的鼻音与哽咽,“她在那里获得短暂的救赎,延续了此生最爱者的生命,我要娘在那里举行天葬·”·“吴邪……”听见这话,从小亲娘早逝,平素自认铁石心肠的解雨臣,此刻眼角也一片酸涩。
“小哥,可以吗”吴邪侧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询问张起灵道··张起灵望着吴邪的眼睛,胸口涌动着不逊于吴邪的哀伤。
片刻后,他握紧吴邪的手,低声道:“不用问我,由你自己决定·”·“好·”吴邪吸了吸鼻子,“我要给娘天葬,就选那里·刚好咱们都可以瞧瞧传说中的藏海花,对我俩来说,那个地方意义非常,既是生命结束的地方,亦是生命开始的地方。”
结束,白玛与古桐花··开始,张起灵与吴邪·· ·☆、尾声· ·尾声·吴邪他们回来这天,天气很好,连绵雪峰上,天高而湛蓝,云团涌簇。
吃过张家的药后,吴邪强多了,但高原反应来势汹汹,他依旧不能走路·为此,疤痕张家人想方设法找来一辆英国人留下的小汽车,让王盟开车,载着吴邪、张起灵、解雨臣往藏海花而去。
其实,那片埋藏之地从来不让外人靠近,但这次是德仁喇嘛开口,又有白玛这层关系,白玛的养父与族人商量后,才堪堪同意他们一行人进入,但是这行人的数量不能超过十人。
“十人里我们就占了四人,加上张叔,去了五人·这次,德仁喇嘛会带两名弟子亲自为夫人诵经祈福,还剩两人,就是替夫人抬棺的张家族人了·”·吴邪靠着车窗,听王盟说话,外面天地相交,止于亘古矗立的山峰。
“团座……这次我从南京出来,仓促间也带了些夫人的东西·比如,我找到了八卦宣花斧,还有你上次不小心落在我这里的白玉簪·”·白玉簪,陪了古桐花大半辈子的簪子,是除吴邪与张起灵之外,她今生最珍惜之物。
吴邪转头,望着王盟的侧脸,眼圈有点红,“白玉簪一会儿给娘插头发里,随娘一起天葬·”·“好·”王盟应··“谢谢你,王盟。”
吴邪身体前倾,伸手按住王盟的肩膀,由衷道··王盟扭头,难得有些羞涩·吴邪点头,收了手,转而扯起张起灵的袖子,“王盟,你停下车,小哥,随我下去一会儿。”
“团座,你的身子……”闻吴邪话语,王盟一惊,试图阻止··那边正在打瞌睡的解雨臣突然睁眼,拦住王盟,“王副官,随他们去。”
然后,对吴邪道:“给你十分钟·”·吴邪感激一笑,立刻拉着张起灵下车,解雨臣坐在车内,手掌撑着下巴,看向天边盘旋的兀鹫··他们这车停的地方,正是英国人从前修的一条路,吴邪突然下车,为的便是看清这条路上一走,一跪,一拜,不断前行的朝圣者。
解雨臣说得没错,吴邪从未来过西藏,同时谁也没想到他第一次来,竟是送自己的亲娘天葬··他们一前一后远远离开汽车,吴邪盯着那些朝圣者,突然轻轻道:“风尘仆仆,餐风露宿,以致衣衫褴褛却虔诚匍匐,与心中神明来场此生最为浪漫的邂逅。
我羡慕他们,小哥·”·张起灵停住脚步,站在吴邪身边,转过脸望着他··“他们,是一群有信仰的人·”吴邪歪头一笑,牵起张起灵的手。
信仰,曾经是吴邪缺失的东西,为了寻找信仰,他留洋归国,回到烽烟四起的破碎土地·若说这里的朝圣者是为了邂逅神明,那么吴邪归来,甚至是出生,一定是为了邂逅张起灵。
“小哥,你已经恢复记忆了,是不是”吴邪静静看着张起灵··张起灵点头作为回应··吴邪微笑,面庞稍微有了点血色,“既然恢复记忆,那我们之前说过的话,你肯定记得,是不是”·“什么话”张起灵认真地问。
“我们的约定,不管哪一个约定·你的承诺,无论哪一个承诺·这次我叫你来看这些朝圣者,也是为了给你一个承诺·”·朝圣者双手套着木板,高举合十,张开,跪拜,越过千山,涉过万水,以身体丈量脚下土地,一遍又一遍。
坚持,坚定,坚韧··“我吴邪,愿携手张起灵,此生不负·”坚持,坚定,坚韧,在这雪域高原融合成一支画笔,勾勒出的,是吴邪的脸·“不管你是谁,张家族长,还是未来被张嗣昭夺位,成为一个连普通张家人都不如的家伙。
我吴邪养得起你,我吴邪要定你我吴邪……爱你·”吴邪的指甲陷进张起灵的手背,那一丝异感始终提醒着张起灵,眼前一切皆为真实。
张起灵身体一震,惊讶于吴邪突然其来的誓言,短暂迷惘后,他咀嚼了“爱”一字中饱含的情意,选择反握住吴邪的手···“这次送走娘后,我们去趟黄帝城,将天女魃的玉雕挖出来,再带着紫铜古书去四川。
以后去哪里,我们都在一起,你陪着我,我陪着你·万一哪天我们死了,不要土葬,要火化,我可以带着你的骨灰,你也可以带着我的骨灰,我们继续走过千山万水,永远,永远,不分开。”
此生不离,生死相随··张起灵的黑眸中突然绽放出吴邪从未见过的光彩,那张好看的脸一时混杂了震撼、无奈、感激,以及被主人藏起,深埋于心灵深处,不叫人轻易看出的惊喜。
张起灵慢慢抬手,慢慢地,将吴邪拥入怀中·在那之前,他看到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他的全部·若张起灵从前以为自己的出生是个悲剧,那他的悲剧于此时此地,已经彻彻底底结束了。
·“小哥·”吴邪闭起眼睛,嗅着张起灵令人安心的气息,“你这个拥抱的意思……便是同意了”·“嗯。”
“反悔的话,我吴邪就死无葬生之地·”·张起灵肩膀一颤,片时,回答为抱得更紧··远处,想起王盟催促的汽车喇叭,解雨臣打开车门,朝吴邪挥手。
一个朝圣者路过他们身边,跪下,匍匐,磕头·张起灵看了他一眼,看着他站起,不断摇动手中的转经筒,吟咏灵魂,虔听佛偈,沉默前行··“吴邪,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张起灵收回视线,垂下眼眸,轻轻抚过吴邪的头发,“所以,先从这段路开始·”·张起灵松开吴邪,看着吴邪笑意盎然的眼睛,“吴邪,我也爱你。”
接下来的每一段路,我们都并肩而行··作者有话要说:没错,完了,结束了,这里就告一段落··紫铜古书,天女魃托付的事,族长之争,吴家追堵吴邪,日本人瞎掺和,那都是要在古蜀解决的问题,目前请大家自行脑补。
剧情尚有余地,可感情圆满了,不是吗两年了,终于这条线结束了,我容易么,你们也不容易,大家一起老了两岁了··新瓶邪吧下载完整版,请自由的下载。
PS:还游荡在各朝各代的那几位混得不错,就是暂时还回不来,但,他们终是会回来的,请大家放心··感谢各位一直陪伴我的读者,尤其是一直等着我的读者们,我很感激你们,真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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