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国师 by 故筝(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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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国师 by 故筝(二)(3)
·魏王设宴,宴上除却他们以外,还另有魏国大臣,徐福踏入时,这些人都已经落座了,见有人进来,齐唰唰地看了过去,个个都目光锐利深沉,像是要从徐福的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徐福并不慌乱,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全然没将这些目光放在眼中,甚至连斜视一眼也无··他为何要将这些人看在眼中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那他便还这些人一个没脸。
魏国大臣们没能得到徐福目光的回应,多少都有些尴尬,只有李斯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挨个扫过,最后还来了个淡然一笑,魏国大臣们这才觉得心中好受了些,他们哪里知道,李斯这是盯着他们,看谁好下手呢。
很快,徐福便走到了魏王的跟前··徐福行过礼后,便抬头直视那魏王··魏王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两鬓微白,眼角和嘴角都有皱纹,看上去皮肤有些发黄,再看他眼袋微肿,眼下青黑,瞧上去便给人一种纵欲之相。
徐福有些厌恶这样的人,于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他在打量魏王时,魏王也在打量他··那魏王宫中有一男宠,名龙阳君,据传十分美貌妩媚,众多后宫美女在他跟前都黯然失色,因而得了魏王的宠幸,在七国之中,都颇有盛名。
魏王是好美色的,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只要是美人,便能令魏王心动不已··魏王打第一眼看见徐福的时候,双眼便亮了··如此美人……·魏王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了屏。
这是个与龙阳全然不同的美人··他身上没有妩媚之态,但这美人瞧上去也是身段轻盈,又兼之气质清冷高傲,眉目精致·越是冷傲的人,便越令人动心,魏王觉得自己心中有个地方在蠢蠢欲动。
·那魏王瞧了半天也不说话,徐福顿时就忍不住皱眉了··魏王的目光太过灼热,除非徐福是傻子才感觉不出来·目光中暗含的侵略味道,令他觉得恶心。
一把年纪了,还瞎意淫什么·李斯也看不出了不对劲的地方,马上上前一步,挡住了徐福,道:“魏王,我乃秦国使臣,李斯·”·虽然李斯出言有些生硬,不过总算将魏王的心思从徐福身上拉走了。
魏王高高在上地斜睨一样李斯,道:“赐座吧·”·其实魏王更好奇徐福的名字,不过徐福压根没有要自我介绍的意思,魏王也只能按捺心中的躁动,等二人坐下后,便令大家举杯共饮。
有舞姬来到殿中,翩翩起舞,耳边响起编钟敲击的声音··魏王原本想要再打量徐福一番,只是他的目光总是难以穿过这些舞姬,往日里他极为喜欢的舞姬,此时看在眼中也有些不太顺眼了。
李斯则是暗自松了口气··那魏王的目光瞧上去实在有些恶心,他也曾听闻这位魏王喜好男色,若是对徐典事起了觊觎之心,那还了得·宴上,双方也并未说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李斯熟练地同魏国大臣打着机锋。
徐福政治权谋并不了解,自然也掺合不进去,最重要的是,他原本也没打算掺合进去,他就继续本色出演,扮自己的高冷姿态,将一切都留给李斯便是··魏王本来还指望徐福开个口,谁知道徐福高冷到连嘴都不乐意张,全程用看愚蠢的凡人啊的目光,看着魏国的大臣们。
魏王心中有不满,但他并不好在此刻就发作··如今秦国越发势大,魏国不能正面与之对上,何况是为了这等小事呢·宴后,众人散去,有内侍上前来,道:“这位大人,我们魏王见过大人后觉得十分投缘,欲邀大人住王宫之中。”
李斯心道不好,不待徐福说话,他便蹿了起来,笑道:“魏王热情,但恕我们不能从,哪有使臣住王宫中的道理魏王心意已领,我们这便出宫去,明日再前来拜见魏王。”
·说罢,李斯便要护着徐福往外走··那内侍脸色有些尴尬··其实他们都知道将这秦国使臣,不明不白地留在王宫中不太好,甚至还可能有扣押使臣的罪名,但魏王下了命令,他们又能如何他们都心知肚明魏王是要做什么,于是只能跑这一趟。
徐福看似温和,实际却态度强硬地拒绝了内侍··不等那内侍再说些什么,李斯便转身就带着徐福走了,而徐福走的时候,还回头冷飕飕地瞥了一眼那内侍,内侍立刻吓得腿都哆嗦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与徐福对视。
徐福同李斯大摇大摆走出来··徐福低声道:“衰亡之象·”·“什么”李斯怔了怔,没料到徐福会突然来这样四个字。
徐福却是脸上浮现了几点清淡笑意,“回去再说吧·”·李斯立刻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同徐福加快了脚步,等出了魏王宫,便立刻有马车将他们接回到驿馆去了。
等进了驿馆之后,李斯便立时关上了门,问的道:“徐典事何出此言”·门外有柏舟等人把守,难有人再接近,不然李斯也不敢进门便开口。
徐福在桌案旁坐下,随手倒了杯温水,然后才道:“我走近时,随便观了一眼那魏王的面相,笼着一层死气·”徐福顿了顿,随口道:“依我看,韩国未亡,他便先亡了。”
李斯听得心惊··徐福能如此平淡地说出他人生死之定论,实在教人……越加佩服尊崇啊·“那衰亡之象便是指魏王”·“不止,还指魏国。”
徐福抿了口水,润了润唇,才又道:“他身为魏国君王,脸上的魏国气运却就止于此·那不是暗示,从他死后,魏国便再也气运,离灭亡不远了吗”·坐在魏国的驿馆之中,徐福丝毫不在意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话,如何大逆不道,如何令人惊骇。
李斯当然也免不了惊骇,但是心中更多的却是对徐福神色淡然,言语间便定下旁人生死的从容·这般风采,难道不令人为之倾倒吗那魏王虽然令人觉得恶心厌恶,但也不得不说,想必他正是发现了徐典事身上的优异之处……·李斯笑道:“此行携徐典事同往,果真有福运。”
徐福倒是并未将这样的称赞放在心上,他拨弄着手边的杯盏道:“就算我不来,那魏王的气运也早已注定,我来了,只是将他的面相剖析一般罢了·”·徐福如此不夸耀自身,更令李斯钦佩。
如此行大事,却不计较功德的人,其心性想必他是如何都赶不上的··李斯知晓自己缺少这东西,所以才更为敬服徐福,他眼中的徐福都已经快自带圣光了··徐福不知道自己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便自带忽悠圣光了,他推开手边的杯盏,恰好此时有人前来敲门。
“谁”徐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警惕地问道··“徐典事,是我·”门外传来了王柳的声音··“进来。”
王柳从外面进来,一脸菜色··从进了大梁城后,王柳便有些水土不服,因而也未将他带到王宫之中去·王柳恹恹地在徐福身旁坐下,分别朝徐福和李斯打了招呼。
“魏王可是恶意刁难了”见徐福面色冷淡,李斯也不苟言笑的模样,王柳不由得问道··他哪里知道只不过是因为方才徐福与李斯讨论之事,较为严肃罢了。
李斯摇头,“魏王如今怎能刁难我们”说罢李斯便起身,道:“徐典事,斯这边前往那边去,定将事情办妥·”·“去吧。”
见这二人说着自己全然听不懂的话,王柳虽然心中有些不快,但也知道有些事或许不该他知晓,便也只能忍下好奇的欲望了···“徐典事,那日我竹简之上的疑问,如今可能为我讲解一二”王柳问道。
见他神色还算诚恳,徐福便也不遮掩,抬手沾水,画了八卦,为王柳结合八卦,简单讲了一下那日令王柳困扰不已的卦象·这样的卦象在徐福看来,的确很简单了,他没想到会难住王柳,难道如今他的水平已经比王柳高出不少了徐福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算命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熟能生巧的,经验都是从实践中来积累,短短时间之内,他的确已经替不少人看过面相了,尤其是跟在秦始皇身边,不知道算过多少卦了··他手头所学的那些玩意儿,都被他用了一遍。
这样倒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会精进一些··……·讲解完之后,徐福便对王柳说了句,“若是想要提高水平,出来走走自然没用,但出来走一走的时候,能多为他人算些卦,自然你就更为熟练精进了。”
“为他人多算卦”王柳皱了皱眉,“可我身为奉常寺中的太卜,如何为他人算卦这在魏国……”·徐福斜睨了他一眼,“太卜又如何奉常寺中能有多少卦给你算若是停滞不前,自然没有进步。
这在魏国又如何你为他人算个卦,是能改变魏国百姓的命运了,还是丢了秦国的脸都不会只是你自己舍不下高高在上的地位罢了。”
一番话将王柳说得脸色有些难看··“是……我……我这便去试试……”说罢王柳就起身朝外去了··徐福眨了眨眼,可如今天色渐晚,外面行人稀少,他去试什么·何况王柳应当还未用膳吧,不会饿晕在街上吧·为了不让秦国使臣饿死街头的事件发生,徐福选择了将蒹葭派出去,再带点吃的,尾随在王柳身后,在他虚弱的时候,就马上送上食物,天色再晚一些,就将人带回来。
免得被魏国巡逻兵抓走··徐福当夜很快便洗漱上了床榻休息··舟车劳顿,如今才算真正放松下来,自然睡得无比舒服··醒来之后,便有桑中在外敲门。
徐福沙哑着声音,说了一声“进来”,桑中便提着水桶进来了,里面装的是热水,桑中笑道:“先生泡一泡,解乏·”·“辛苦·”徐福露出了浅淡笑意,从床榻之上下来。
他的发丝有些散乱,衣袍也有些松垮,但并不给人邋遢之感,反倒是极富慵懒的味道,与平日的模样大有出入,更令人移不开眼·桑中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色还微微一红,这才将水放到浴桶中去。
·徐福背过身去脱下衣袍,跨进水桶之中,桑中看得越发羞赧,提着水桶快步出去了··徐福并未有男人与男人之间也要有避开的自觉,他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会儿,又有人过来敲门了,“徐典事可起了”正是李斯的声音。
徐福猜测李斯过来时要与他共享“战果”的,便迅速起身拭擦干净水珠,披上衣袍,穿上裤子,快步上前将门拉开了,只是一头长发还淅淅沥沥地滴着水··李斯见状愣了愣,忙道:“打扰徐典事了。”
“无妨,进来吧·”徐福对李斯印象还不错,尤其与他交谈时倍感愉快,所以对于印象好的人,他便有着比较高的容忍度,不过搅了一次沐浴,也没什么大不了。
李斯踏进门来,见徐福衣衫半掩的模样,不自在地想到,果真还要加倍提防魏王才是徐典事这般人物,怎能是那魏王能奢想的·“如何”徐福在桌案边坐下,顺手给李斯也倒了杯水。
李斯脸上笑容满满,露出胸有成竹的模样来,“已有一人心中起了心思·”·“得小心些才是·”·李斯信心满满,“这个借口寻得很好,不会有人看出破绽,也更不会出卖我。”
徐福点了点头,反正他也不擅长这些,李斯说好那便就是好吧,日后能做大秦丞相的人,想来手段一定是十分高杆的··“王太卜何在”李斯突然问。
“应当在算卦吧·”·“可否借王太卜一用”·“这个你问他便是,不过借他有何用”·李斯笑道:“今日我要去寻这人,极为推崇卜筮之术,若是王太卜随行,定然也能成为一大助力。”
李斯顿了顿,才又道:“只是不知王太卜是否有徐典事如此的能力瞧上一眼,便能将人看穿·”·徐福摇头,“当然不行,这世间,徐福只有一人。”
倒不是他自傲,本来就是这个道理·能有谁的能力与他完全一样的虽然他手中有些技能是半罐水,但那也能顶些用啊·有谁能像他这样“多才多艺”的他那相面的水平至少暂时是无人能比上的。
李斯也并不觉得徐福狂傲,相反的,他认为这边是有能之人,应当有的傲气··徐典事这样的人,合该是睥睨众生的··若不是他有呼吸有心跳,这般神妙,李斯真以为他便是那传说中的神仙了。
虽然王柳能力不及徐福,但李斯还是起身出去寻王柳了,能力谁高谁低不重要,如今能帮上忙才为重要··那边李斯和王柳一走··徐福坐在厅中慢腾腾地用着早膳,还不等他用完,便有人进了驿馆来,躬身道:“这位大人,魏王有请。”
魏王还真的非要将他吃到嘴不可·狗胆真大·徐福稳坐如山,“敢问魏王有何事”·“自是两国互盟之事。”
那人笑着道,故意将此事说得极为重要··两国互盟,如果徐福不去,那要是真搞砸了,不就可以赖在他头上了,之后魏王再假意说,我可以原谅你们秦国使臣的无礼之处,但我要那使臣到魏国来赔罪……·当然这些都是徐福自己想到的,他总觉得那魏王的心思便是如此打算的。
·说不定正好,他还成了魏王不愿与秦国互盟的借口··徐福拍了拍衣袍,不就是魏王宫吗·连秦王宫他都无所畏惧,岂会惧怕魏王宫呢·徐福走到门边时,突然顿了顿脚步,道:“我有个毛病,身边若是没有熟悉的人跟着,便会觉得心悸,我要带一随从,如何”说着徐福便指向了不远处的蒹葭。
旁边的桑中脸色有些急躁,但是徐福并未看他··原本那人正想说还带什么人,但是目光一扫到蒹葭身上,见蒹葭长有一张秀美的脸,瞧上去也不像是能形成威胁的,说不定还是又一个符合魏王胃口的人。
若是自己将人带去了,魏王定然不会发怒,说不定反倒会赏赐自己,又为魏王带来一美人··那人眼珠转了转,这才应道:“那就……就如此吧”·蒹葭一言不发地跟在徐福身后,二人坐上马车,很快到了魏王宫外,之后两人便不得不下马车行走了。
而此时,魏王寝宫中··那魏王坐在足以容纳几人的塌上,拍了拍身旁依偎的男子的脸颊··那男子肤白,五官俊俏妩媚,哪怕是一言不发时,那双眼睛却也像是欲语还休一般动人。
此人便是龙阳君··不会有人知道,他那双妩媚动人的眼,凌厉起来,也是极为嚇人的··魏王低声道:“待会儿,寡人便让你见一见,比你也不输的美人……”·龙阳笑道:“哦难道魏王便要不爱我了么”·魏王大笑,“寡人自是都一同怜爱的。”
周围的人对于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就在此时有内侍快步进来,禀报魏王,“王上,人已到了·”·魏王当即拍桌而笑,“快将人迎进来。”
龙阳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道:“我倒是越发好奇是个什么模样了竟然叫魏王昨日也惦念许久……”·话音刚落,那头徐福便同蒹葭走进来了。
龙阳的角度一眼只能望见蒹葭,低声道了句,“倒是个秀美的孩子·”不过年纪小了些·龙阳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魏王看见蒹葭的时候,双眼也亮了亮,不过他很快便将目光移到了徐福的身上。
徐福压根没忘魏王的方向看,因为他听见蒹葭在耳边不开心地说:“好想剁了·”·徐福压低声音,出声安慰,“以后就能剁了·”·蒹葭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看着魏王的目光越发锐利起来,魏王很享受这种被美人盯着的感受,他哪里知道,那美人眼中是带刺的,那刺以后是会要他命的。
而徐福也终于从拐弯处完全走了出来··龙阳见着了徐福的模样,也当即惊艳了一瞬,半晌后才道:“果真是生得好颜色·”只是年纪似乎也不怎么大啊……还未加冠吧。
龙阳皱了皱眉,看向魏王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掩住了眼底的厌恶··怪不得了,如此清冷高傲之人,莫说魏王,就连他也会觉得心动不已,想要征服对方·何况魏王这个色胚呢·龙阳打量徐福的时候,徐福也在打量他,甚至都忘记了向魏王行礼。
好生夺目的一张脸··徐福暗道,随后便忍不住职业病发作,替人家瞧起了面相,当然,只是随意一瞥··命途易生波折啊……·长相虽好,但命格却似乎不太好啊……徐福心中有些叹惋。
龙阳不知徐福望着自己心中在想些什么,他只觉得这人果真高傲不羁,见了魏王也并不叩拜·心中不由得暗暗着急·只是那魏王的视线全然被美色吸引走了,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要行礼一事了。
·第74章··徐福觉得魏王如今的模样瞧上去,挺智障的……·他掀了掀眼皮,主动开口道:“魏王唤我前来,可是有话要我传达给王上”·魏王当然不是为了这个,不过当初是用的这个做藉口,现在哪怕是敷衍一下,那也得提上两句才像个样子。
“还未问使臣名字……”魏王推开一旁的龙阳君,身子微微前倾,如果不是面前有个桌案挡住,徐福甚至觉得他会凑到自己脸边来··仅仅只是这样想,徐福都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果然,还是要看脸的··秦始皇把他直接压倒在桌案上,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胃的感觉,偏偏他现在看见魏王那张脸,都觉得胸中翻滚着不快,更别说让他把名字告诉给魏王了。
徐福冷淡地瞧了一眼魏王,道:“无名之辈,何劳魏王记名使臣便是使臣,不必问名·”·这番话虽然用词已经较为谦逊了,但这话肯定是能撩起君王怒火的。
只是魏王那根筋长得不太对,哪怕徐福如此说话,他也只觉得面前的美人,更显冷艳了··冷艳美人,自然与旁人是不同的·不愿说出姓名来,连魏王的青睐都不屑,那证明他的心性是高洁的……·魏王却是忘记了徐福的身份,首先是使臣,使臣面见君王,都是应当禀上姓名的。
徐福不愿意说出名字,只单单是因为他太令人倒胃口了··徐福扫了一眼魏王身旁的龙阳君,心中暗自道了声可惜··这般出彩的人物,怎么能被魏王给糟蹋了·龙阳君注意到徐福扫过来的视线,面色冷了冷,不动声色地将徐福的目光顶了回去。
“……既如此,那寡人便也不再问使臣姓名了·”魏王自以为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来,他叫来内侍,在桌案前摆了软垫,“寡人对使臣风采甚为倾慕,这才邀使臣前来,寡人欲与使臣彻夜畅谈……”·龙阳君掩下眼中不屑。
彻夜才是魏王真正想说的话吧···蒹葭已经忍不住捏了捏手指··倾慕·这样的话竟然还是从一国君口中说出来如此不着调……·“魏王不是要商谈互盟之事吗”徐福一句话提醒了魏王。
魏王脸上闪过尴尬之色,他见了徐福便会忘记此事··魏王脑中灵关一闪,道:“互盟之事,还请使臣呈上竹简来·”·徐福几人压根就不是来正儿八经跟魏国互盟的,哪来的竹简·不过这也没什么,徐福说着便要起身,“那我先回去准备好竹简,再送到魏王跟前来。”
魏王懵了懵,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砸了自己的脚,他忙出声道:“哎,这就不用了·明日取来也是一样的·”魏王的眼珠转了转,叫来内侍,“摆饭食。”
他转头对徐福道:“今日便由寡人邀使臣共用饭食·使臣待会儿饮酒可要痛快些……”·光是看魏王的眼睛,就能从中窥见他的心思了。
蒹葭暗自皱眉,手越发地痒了··待那魏王转身与龙阳君说话时,蒹葭塞了个布团到徐福的手中,徐福摸到布团的触感,连看也不用看,他就明白了蒹葭的意思··古人饮酒,都要举袖遮住,届时他将酒水往布团里倒就是了。
那魏王不知徐福这边还有后招,此时心中正暗自得意,脑海中甚至还想象出了,将徐福推倒的画面··徐福若是知道魏王脑中想的什么,一定马上回忆一番那巫蛊术,先给魏王好好下个诅咒。
不知魏王与龙阳君说了什么,不久之后,便见龙阳君点了点头··很快饭食被内侍呈了上来,摆在了徐福的跟前··魏王脸上的笑容越发浓烈··待到饭食上来之后,那魏王便屡屡寻了借口与徐福饮酒,企图灌醉徐福,不过徐福的忽悠能力也不是吹的,三言两语倒是让魏王先喝了不少酒下肚,酒过三巡,徐福脸颊微微泛红,不过是酒香熏的。
那魏王只以为徐福已经醉了,脸上露出了醉醺醺的笑容来,看上去越发形容猥琐了··“倒酒”魏王高声喊道··内侍忙上前为徐福倒酒,只是那内侍因为走得仓皇,刚迈出一步就摔了下去,那酒器自然砸到了徐福的身上,徐福身上的外袍顿时润湿了很大一片。
魏王厉声喝道:“大胆竟然敢将酒水倾倒在使臣的身上来人,将他给寡人拖下去”·那内侍惊慌不已,忙匍匐在地,跪求魏王饶命。
蒹葭瞪了瞪眼,只觉得这魏王好生残暴,不慎摔倒,摔了酒器,将酒水淋到客人身上,这便要这个内侍的命了吗·而徐福却是稳坐如山,半点没有开口为这个内侍求情。
他的角度观察起来实在太容易了··他看得清清楚楚的,那内侍摔过来的时候,分明是故意的,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僵硬,那动作倒下得都不流畅,而且还摔得那样轻巧,除非是一早知道自己会摔下去,一般人肯定是重重地摔下去了。
根据内侍的表现,徐福很容易地就猜出了魏王的心思··故意指使内侍淋湿他身上的袍子,再引他去换一身衣袍,说不定就是在这换衣袍的时候,便会发生些什么不受控制的事了。
徐福心中嗤笑不已··他又不蠢·怎么会乖乖地跟着人走呢·那内侍叫着被拖了下去··而魏王马上露出歉意来,道:“寡人未曾想到会有此意外发生,使臣与龙阳身形相似,寡人这便叫龙阳领使臣前去,换一身衣袍,再来宴饮如何”·徐福的心思却压根没在魏王要表达的意思上。
他的耳朵只是自动捕捉到了“龙阳”二字··龙阳可是那个龙阳徐福虽然对这时的人物知之甚少,但龙阳此人,他是知晓的,只是因为“龙阳之好”一词,正是来自此人。
·徐福顿时起了好奇心··他不知道历史上的龙阳落得了如何下场,但就他方才观面相所得,这位龙阳君,恐怕不仅命途坎坷艰难,日后也不一定能有个好的结局啊。
刚跟秦始皇来了一炮,徐福感觉自己搞不好以后也会成为跟龙阳君齐名的人物啊··也不知会不会有徐福之好……·咳··徐福忙拉回思绪,对上龙阳那张宛若好女的脸,道:“那便多谢了。”
说着徐福便起了身·一身湿漉漉的袍子,的确不太舒服··何况出于同性相吸,徐福对于龙阳还颇有几分好感,再出于职业道德,既然他发现了龙阳君的祸患,自然也要告诉他,至于龙阳君听与不听,那当然是不关他的事。
龙阳起身,邀徐福出了殿门··蒹葭掐了掐手掌,忙跟了上去··魏王原本心有不悦,但随即想到,说不定一会儿见到的便是两个晕倒在床上的美人,脸上的不悦登时就转变为了喜色。
后宫之中可难有颜色能与那使臣相比啊……·寡人有福,竟能品到如此美色·魏王心中得意,忍不住大笑了两声··这头徐福随着龙阳君走上了一会儿,最后到了一个小院子之中。
这院子与郑妃住的院子可全然不是一个档次的··这小院子,是真的极小,而且外面只有些残花枯草,瞧上去便给人一种破败之感·郑妃院子里好歹还有精心栽种的花草树木,还有成排的宫女,还有干净的石板小路。
这院子瞧上去倒是与荒院差不多了··难道龙阳君就住在此处·还是说龙阳君故意将他带到这样的地方来,是要对他下黑手·徐福登时就警惕了起来。
而此时一阵脚步声迅速接近,徐福连忙回过头,却见蒹葭快步行来,徐福心中顿时就松了一口气,既然蒹葭在身旁,应该就不需要那样畏惧了·他还是相当信任蒹葭的身手的。
·蒹葭走近了以后,冷冷地瞥了一眼龙阳君,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既然已经不在魏王跟前,他自然也不需要惧怕什么了··而那龙阳君神色淡淡,却像是压根没有感受到蒹葭传递来的敌意一般,他走上前,推开门,转身道:“使臣请。”
蒹葭毫不客气地说:“这院子瞧上去如此破败,我要替使臣瞧一瞧,里面可有灰,是否会迷了眼睛……”说着蒹葭便先拔腿进去了,不过进去之后,蒹葭就怔了怔,随后才转过头来,道:“使臣,里面并无灰尘。”
徐福有些好奇他看到了什么,于是也不犹豫,拔腿走了进去··只见里面明显有着人生活过的痕迹··床榻,被子,桌案……一应俱全,只是显得有些简陋。
龙阳君走到一旁去打开了柜子,然后跪下来从里面取出了衣袍,他神色漠然,道:“龙阳住所简陋,还请使臣不要见怪·使臣便试一试这件衣袍吧·”说着他起身将手中的衣袍递了过去。
那是件青色的衣袍,看上去也并不华贵··远远不如徐福在王宫时,秦始皇特地命人为他做的衣袍··龙阳君不是魏王男宠吗难道男宠的待遇就是这个模样想一想,秦始皇对他也从未如此过啊……总不会天下男人都一般,吃到手了,便万分恶劣了吧·徐福忍不住皱眉。
龙阳君并没有错过徐福的面部表情,他冷声道:“你也瞧见了,魏王的后宫中人,住的便是这样的院子,吃的便是那样的冷食,穿的就是这样单薄的衣袍……”龙阳君冷笑道:“使臣难道看不出魏王所求非要迁就于他,莫非使臣也要来与龙阳做个伴儿”·龙阳君说的话实在不太好听,蒹葭的脸色登时就变了,上前一步,便要撸袖子与龙阳君恶战一番。
徐福倒是不惊不怒··龙阳这话应当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吧·方才魏王与龙阳耳语时说的是什么应当是将他带到此处后,便使用什么方法,将他留在这里,再等着魏王的到来,那时魏王想要得到的便能得到了。
但是龙阳却并未这样做,反倒拿话来刺他,不过是想将他气走还是说,龙阳心中的确有不快,便忍不住对着他喷发出来了·徐福并不纠结其中。
他不紧不慢地道:“我会随龙阳君来此,并非是蠢到连魏王的套子也钻我来此,是为了龙阳君·”·蒹葭闻言,撸袖子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了。
脸上的表情还有点儿目瞪口呆··这这这这……是要背着王上爬墙吗·龙阳君的脸色也微微变了,甚至还飘上了两抹绯红,不过随后他便又冷笑道:“使臣胡说的什么为了我为我做什么”他脸上的绯色很快褪去,像是昙花一现一般。
“你将要有一场大病·”徐福说完,顿了顿,这才又道:“我特来提醒龙阳君·”·龙阳君笑得越加厉害了·“你说我将有一场大病你乃秦国时辰,并非太医,如何知道我将有大病你难道说,使臣还会些神棍之法瞧出了我的将来吗”·徐福也不生气,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道:“龙阳君可是出自富贵之家”·龙阳君愣了愣,随即失笑,“使臣还真要装一回神棍吗”·“龙阳君十岁以前,甚为顽皮,十岁后却时时甚为安静,再不好动,对吗”·龙阳君点头,“人长大了,自然不再顽皮。”
“真是如此吗”徐福突然伸手去抓龙阳君的手腕··龙阳君未能料到他会有这样猝不及防的动作,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徐福抓住自己的手腕。
“你做什么”龙阳君恼怒地皱起眉·他不知晓面前的人究竟要做什么,可对方生得也是极为出色,难道还会想要从他身上讨得几分便宜这也不应当啊·旁边的蒹葭也被吓了一跳,讷讷道:“使臣……”·徐福强制地摊开龙阳君的手掌,看见了他的掌纹。
徐福指着其中一条掌纹,道:“龙阳君十岁之后为何会大变了模样因为十岁那年家中出了大事,家族衰落,龙阳君更是生了一场大病,病后,龙阳君已不如从前那样体力充沛,自然无法再顽皮,不仅如此,还要强撑着将家族往以前的地位上推。
可是如此”·龙阳君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不过他快速收了手,冷声道:“看来使臣还真有几分神棍的本事,不过无端端的,抓我手掌做什么”·徐福已经将龙阳君的掌纹都记在脑中,也不必再看,他胸有成竹道:“这一次大病,给龙阳君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每年入冬,开春时节,便会生起病来,非要珍贵草药方能养得回来。”
“我为何说龙阳君将有一场大病只因近年来龙阳君越发不注重调理身体,而且渐渐不如从前在魏王宫中受宠,多般磋磨之下·那顽疾,就要变成又一场大病了。”
龙阳君再难维持住那强作淡定的模样了··“你……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就单单为了提醒我”龙阳君此时心中五味杂陈。
他难以理解,为何会有初见面的人,便对他如此上心·龙阳君难道知道,不过是因为他后世的传闻,和他的面相,这才吸引了徐福··“提醒你多加小心。”
徐福声音刚刚落下,便又听有嘈杂的声音从外传来··龙阳君脸色变了,“魏王来了”·徐福脑中闪过危险的讯号,他想也不想,便将龙阳君的手腕一抓,叫上蒹葭,“走”·“去哪里”龙阳君傻眼了。
徐福没理他,而是转头问蒹葭,“方才来时,可记得路我们能避开魏王吗”·蒹葭笑了笑,“自然能·”蒹葭走在前,带着徐福和龙阳君先一步跑出了院子。
·龙阳君有点懵··他怎么跟着使臣跑出来了他跑干什么万一被魏王逮住,那便又有一番麻烦了··一边带着龙阳君往前走,徐福一边忍不住皱眉,他总觉得龙阳君的面相透着一股诡异之气。
究竟是哪里诡异了·徐福突然转过头,“龙阳君知晓自己会有大病,对吗”·龙阳君这次倒是坦率了,“是,我早就知晓了。”
“难道你不打算做任何准备等病了,就等死”·龙阳君点头,“魏王宫中,有何意趣既然人生已无意趣,死也不错。”
他的模样倒是显得格外的洒脱··“死又有什么好的”徐福难以理解·死了,便什么也吃不到了,什么也看不到了。
死,就代表自己消失了·那难道就有意趣了吗·“王宫之中难以存活,晚死,不如早死·”·“这是什么歪理那所有人最后不都会死难道所有人也应当去早点死吗”徐福抛开了龙阳君的手腕。
若是个一心求死的人,那他也没必要与他多说,今天相面,就当他多管闲事了··只是他脑中对于龙阳君的印象,有些破灭罢了··蒹葭小声提醒道:“使臣,我们都已经将龙阳君带出来了……”再还回去,那不是很拉仇恨吗·徐福脑中也想到另外一茬上去。
“听闻魏王宠爱龙阳君……”·龙阳君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显然并不乐意被如此提起··徐福也看出来了龙阳君十分不满那魏王,这样就好,那也不算是违背事主意愿……·于是徐福道:“正巧我看那魏王极不顺眼,便请龙阳君与我走一趟,让那魏王自个儿气个半死吧。”
说着徐福就朝蒹葭使了个眼色,“带他走·”·蒹葭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来··三人躲在角落里,蒹葭将那东西往龙阳君脸上涂抹了一番,又令龙阳君换了身衣袍。
其实那些东西不过就是古代的化妆品罢了,只是因为东西有些简陋劣质,涂在脸上,妆容厚重,还真看不出与之前的龙阳君是同一个人··想到那些脸上涂了这些东西的宫妃,徐福不得不道,怪不得那魏王会喜欢龙阳君,那些宫妃这么一涂抹,看上去定然也是十分可怖的,哪里还让人有亲近的欲望·一番乔装过后,龙阳君便变成了一名高挑的女子,低眉垂目时还尽是风情。
加之龙阳君肤白,勉强还能说一句……挺动人的··徐福令他走在自己身侧,三人加快脚步走到宫门口··此时宫门口的守卫还不知宫中发生了何事,见有人走来,正要拦住,便见一人走上前来,气势强盛,声音冰冷,“我要出宫。”
守卫愣了愣,忙低下头去,“使臣大人,请·”·秦国使臣,谁敢得罪·这想必是刚与魏王宴饮结束了……想到之前魏王内侍亲自邀请这位使臣进宫,守卫便知道这使臣不是他们能轻易得罪的。
守卫哪怕是见到使臣身边多了一人也未细想,他们习惯性地将那人当做了使臣的女眷··谁会想到,那是魏王的龙阳君呢·徐福十分淡定,龙阳君演技上乘,蒹葭低着头瞧不清脸色,所以没有一人能从他们身上发现不对劲,三人没有半点惊险地从王宫中出来了,而王宫外还等着一辆马车,那马车上突然跳下一人来。
龙阳君被吓了一跳,忙往徐福身后缩了缩··而徐福看向来人,叫了一声,“桑中·”·桑中的目光落到龙阳君身上,皱了皱眉,“这是魏王赐给先生的”·徐福睁眼说瞎话,“嗯。”
桑中按捺下将这人赶走的欲望,掀起车帘,请徐福上车··而徐福却是先将龙阳君推了上去··如今龙阳君作女人打扮,徐福自然要礼让一些··只是桑中脸色更难看了,心中暗暗道,大危机这可如何是好回去王上还不拆了他们·徐福和龙阳君坐在马车之中,而蒹葭则是与桑中坐在外面驾车。
桑中一边驱动马车,一边低声问蒹葭:“你怎么也不帮着拒绝掉”·蒹葭摇头,“先生说是什么,那便是什么·”·桑中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竟然还如此镇定就不担心等回了咸阳城,我们都要接受来自王上的怒火吗”·蒹葭:“……呃,为什么要接受来自王上的怒火”·桑中对上蒹葭那迷茫的眼神,更为心痛了,怎么先生走的时候,偏偏挑了这么个死蠢带在身边呢·不知不觉,马车便停在了驿馆外。
徐福掀开车帘走了下去··负责把守驿馆的人,忙上前狗腿地接了徐福下来··见徐福身后跟了一人,还怔了怔,随后便夸道:“恭喜使臣得一美人。”
那人也当龙阳君是魏王赏赐给徐福的“女人”,因而这才拍起了马屁··徐福理也未理那人,带着龙阳君径直走了进去··那人也不觉尴尬,只是等徐福走远了,他才叹了一声,这美人身量可有些高大啊。
等走进了屋子中,徐福转过身来,还没空搭理龙阳君,于是只对桑中道:“吩咐他们,做好准备,今夜我们就要离开大梁·”·桑中愣了愣,“这么快”不是来到大梁城还什么也未做吗怎么这便要走了不过桑中也不是非常好奇个中原因,他们只需要听命就是了,桑中追问了一句,“今夜何时走”·“等李长史归来,我们便立即走。”
桑中点点头,推门出去了··屋子里陡然安静下来,只有一阵较为粗重的呼吸声···……来自龙阳君··徐福不由得转头看去。
只见龙阳君伸手扶住一旁的床柱,脸色微白,呼吸有些急喘··“你没事吧”徐福出声关怀了一句··龙阳君摆了摆手,半晌才道:“……只是未曾想到,困了我这么久的魏王宫,竟然这么轻易就出来了。”
他原本真以为这辈子没有什么盼头了,但是从王宫中出来的那一刹那,他发觉到那一刻的自己,似乎和过去的自己划下了分割线·他的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就像是原本的坚持和悲痛,陡然间都被吹散了一样。
他有些茫然··魏王宫根本不如他想象中那样难以离开,魏王也不如他想象中那样难以摆脱,所以现在的他……得到新生了·见龙阳君又陷入了怔忡之中,徐福也未去打扰他。
原本徐福有些不喜龙阳君那样厌世的模样,不过见了他现在的表现,徐福心中免不了有些触动,他算了许多卦,见过许多人,有的人是幸运的,而有的人是悲惨的,他很少会为了别人的人生而产生大的情绪波动,因为他知道,他这双眼,看过那么多人,将来还要看上许多人,如果个个他都为他们悲伤或喜悦,那他还怎么能保持客观的心态,去观察每一个人的命格呢·说起来,他这里好像也只有一个特例……·只有秦始皇的命格,才让他为之表露出了许多情绪。
徐福倒了杯水,递到了龙阳君的手边··他的手有些凉,龙阳君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要跟我们走吗”徐福问··龙阳君笑了笑,“自然要走,不跟你们走,我方才听见了你们那么多的话,你们岂不是要杀了我”·徐福点点头,“你真聪明。”
龙阳君直起身子,深深地看向徐福,“多谢·”·“多谢什么我又不是太医·”徐福用龙阳君自己的话把他给堵了回去。
龙阳君露出了些微笑意,道:“我也想瞧一瞧,那魏王,该有如何愤怒……”···李斯这几日都在拜见魏国官员,魏王会不知道吗他自然知道。
不过也并未从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所以便放开手随人去了··李斯拿着礼物上门,官员们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是上门来送礼的·忙将李斯迎了进来。
只是官员们没想到,李斯开口便是斥责与他同行的使臣··“那人乃是我秦国一太卜,一小小太卜,靠着在王上耳边吹风,就能跟着我出使魏国了……瞧瞧他的做派,好像比我更高一等似的。
但我身为长史,他算什么实在不将我放在眼中我瞧此人已经极为不顺眼但我又苦于在秦王跟前没有任何功绩啊……”·“如今来到魏国,我便腆着脸,求大人与我通力合作……”·“听闻大人在魏国也有不合之人,那人还比大人更高一等。
如今我与大人境遇相似,此时不合作何时来合作”·“大人且听我一言……”·“……只要稍加挑拨,那人在魏王跟前便再也没了露脸的机会。”
“你我二人结为盟友,岂不美哉”·李斯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魏国官员便被打懵了,稀里糊涂地便被李斯激起了火气,势要干掉自己头顶上压着的官儿,要与李斯共谋未来·而后王柳出马,假装算命,为这些官员出个批语,夸他们一番,说未来便要升官诸如此类的话……·那些官员原本是不大相信的,但王柳开口便能说中许多事,这些官员自然也就信了,二人通力合作,拿下了不少人。
结束之后,李斯便让王柳先骑马出了大梁城,随后李斯便驱马回了驿馆··他一回到驿馆,徐福便立刻收到了消息··此时那魏王还在宫中大发脾气,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墙角都要被人撬走了。
魏王根本不知道龙阳君会有胆子离开他,魏王更不知道秦国使臣会有胆子将他的男宠带走,于是只命人在宫中搜寻一番……这魏王宫也不算小,一来二去,便耽搁了时间。
而徐福趁着还未宵禁,也赶紧带了人,悄悄地便离开了驿馆··他们一行人出了大梁城,那魏王才刚刚得知,翻遍了王宫,也未能找到龙阳君··魏王大发雷霆,气得砸了手边的酒器,大骂道:“给寡人搜着他,便将人吊起来,好好收拾一顿……”·宫人们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自从魏王的年纪越发大了,他的脾气便越发糟了,往日里都是龙阳君来承受这样的怒火,可如今龙阳君失踪,倒霉的便是他们了··魏王捏了捏拳头,“还有那使臣……寡人定要将人弄到手,待他到手后,那龙阳君如此不听从寡人,便赏赐下去好了。”
宫人们心中惊骇不已,更觉不敢招惹魏王了··……·王柳骑着马出了城,还狂奔了一段路才停下来··这城外没有林子,只有山坡,有山坡的影子挡住,倒也让他骑着马的样子不太显眼了。
为何让王柳先出城,正是为了接应他们··那日王柳未能随徐福二人入宫,打进了大梁城便低调不已,虽然有些百姓在他那里算了卦,但守城的士兵是没有见过他的,所以也不会注意到使臣竟然跑出来了。
王柳等了一会儿,有些百无聊赖,忍不住掏出了怀中的布条来··那布条是徐福写给他的··他如今还记得当初徐福那歪歪扭扭刻在竹简上的字,但这布条上的字却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他见到的时候,甚至有些惊叹,一是惊叹徐福的字变化如此之大,二是惊叹他竟然能想到在布上写字,方便携带了许多。
··那布条上的内容,便是他张口与那些魏国官员说的话··他为何能恐吓住那些魏国官员,还是来自于徐福··徐福的相面能力令人惊叹,不仅能吓住秦国人,魏国人自然也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王柳全然不通此道,用卜筮之术,又实在太慢,若是张口胡扯,又难以令人信任·于是在出发之前,李斯便特地与徐福沟通了一番,徐福知晓李斯要去拜会的是哪几位大臣,于是便回忆了一下,当日在宴上,看见的那几位大臣是如何模样。
回忆了之后,徐福便在布条上写下了批语,之后交给了王柳,王柳只需背下布条上的批语,再结合几句胡扯,便将魏国官员拿下了··如今看着手中布条,王柳的神色十分复杂。
……徐典事如今的水平,已经十分精进了,自己恐怕是真的难以追上他了··这般奇妙之法,实在令人惊叹·他竟以为自己多算一些卦,便能学到徐典事的功夫,谁知道还是半点也不通·王柳叹了口气。
那边驶来两辆马车,和几匹马儿··王柳忙将布条揣进怀中,抬头看去··马车近了,徐福掀起车帘,一眼看见的便是王柳发呆的模样,他微微皱眉,“发什么怔走。”
王柳点点头,忙驱动马儿赶上,等那马儿磨了半天的屁股和大腿,王柳才骤然想起,那马车……也有他的一份啊同为使臣,他也可以坐啊·……·此时车厢之中,龙阳君摩挲着车厢内部的摆件,道:“秦国想来应当是富庶的……”·“你去了便知。”
龙阳君点点头,“若我去了秦国,可否劳烦使臣收留一番”·驾车的桑中惊了一跳,忙掀起车帘,“不行”··第75章· ·龙阳君歪了歪头,看了一眼桑中。
桑中便立刻闭嘴,放下了车帘·做主的人是徐福,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来··徐福倒是点了点头,“我的确无处收留龙阳君·”王宫并非他的住所,他无权将龙阳君带进去。
这时徐福才想起来,顺手把龙阳君带出来,倒成了个麻烦··徐福不由得看向了蒹葭··蹲在马车口的蒹葭无辜回望徐福··他也不管龙阳君带走有什么后果。
……他只管带人走啊··此时龙阳君才慢悠悠地道:“龙阳已随使臣离开大梁城,使臣如今却是不打算负半点责吗”·负责·蒹葭和桑中几乎是同时都竖起了耳朵。
徐福哪里是好撩拨的龙阳再如何说,他也不会有半分为其所动·徐福淡淡地掀了掀眼皮,“我带你从魏王宫出来,一部分是为了看看你的命途还能有何变化,一部分是为了气一气那魏王。
但你敢说,你当时心中没有半分主动吗若是我强迫将龙阳君带出来了,我自然对龙阳君负责·”·从进了驿馆,徐福就觉得龙阳君身上的气息瞧上去有点不对劲了。
等上了马车,龙阳君慢悠悠说出这句话来,徐福才发觉到龙阳君身上的违和之处在哪里··什么冷漠,什么孤傲,都是在演戏··这副模样才是隐藏其中的真面孔吧·那院子究竟是不是龙阳君的住处,也有待商榷了。
龙阳君察觉到徐福的目光冷了冷,这才点头道:“既如此,我便只有自寻落脚的地方了·”·这么轻易就松口徐福顿时便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没有错了。
不过的确是他将人带出来的,徐福还没有那样过分,将人带走,便丢开不理了··徐福指了指一旁的蒹葭,“若是蒹葭同意,龙阳君便可到蒹葭府中借宿·”·蒹葭有点懵,全然没想到,自己一个旁观者看戏看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被拉入战场中了。
龙阳君的目光随着徐福的动作,落到了蒹葭的身上,“那便有劳……”·蒹葭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一个人住,多个人倒也无妨。
虽然定下了龙阳君的去向,但是徐福却对这个历史上记载的人更为好奇,也更为警惕了·龙阳君,“君”乃爵位·向来都是王室亲属才能称为“君”。
能从魏王男宠晋升为魏国的龙阳君·他应该并不如表现出的那样形象单薄才是··不过徐福对于龙阳君在历史的记载,了解并不多··哪怕是在来到魏国之前,他都没想到龙阳君便是魏王的男宠。
将龙阳君放在蒹葭身边便最合适了··蒹葭四人都是十分警惕之人,若是龙阳君有什么动向,蒹葭一定很快便注意到了··徐福可以对龙阳君好奇,但他却不能因为一个龙阳君,把秦始皇给坑了。
所以还是提防着些为好··龙阳君像是并未注意到徐福的目光一般,他神色淡淡地靠在车厢上,妩媚的面容,因为骤然冷下来的神情,倒是显得更为迷人了··徐福忍不住将目光又落在了龙阳君的脸上。
龙阳君与郑妃倒是有些相似··都是命途坎坷,变化极大的人,只是郑妃眼看着便是有吉讯了,而龙阳君却全然相反,是凶兆··若不是惋惜这样的美人,可能会因一场大病而夭亡,徐福怎么可能多嘴去提那样一句话·大约是徐福盯着瞧的时间久了一些,龙阳君转过头来,忍不住问:“使臣,可是还有话要说”·徐福面色不改地瞎扯,“瞧着你脸上厚重的妆容,有些晃眼。”
龙阳君笑道:“那如此看来,以后使臣也应当不会喜欢女子,而是偏爱男子了·”·徐福点头,不是以后,是他已经被掰弯了···“使臣自己便生得如此出色,日后哪里还寻得着能与之相配的男儿呢”·“自然不会是龙阳君这样的。”
龙阳君摇了摇头,脸上闪过惋惜之色··……·他们一行人朝着另一座小城狂奔而去,马车一路颠簸,徐福就一边看着龙阳君卸下脸上的妆容,再脱下身上简陋的长裙,陡然便换了副模样。
不知不觉马车便停住了··龙阳君放下袖子来,倒是又狠狠将人惊艳了一番··龙阳君的相貌实在太好了··徐福心中感叹一句··蒹葭掀起车帘,请他们下车。
马车停在了一家小客栈外,客栈老板见了他们一行人,双眼登时就一亮·哪怕是千年前,客栈老板也无师自通,知道“名人效应”·虽然徐福和龙阳君都并非名人,但他们容貌出色啊,往门口一站,便能吸引来无数人。
·李斯下了马车,大摇大摆地付了钱,带着人进了客栈去··龙阳君见状,好奇道:“你们如此张扬,便不忧心魏王寻上门来吗”·这早就是徐福与李斯计划好了的,徐福淡淡应道:“心虚之人才会忧心,我们又不心虚,为何要忧心”徐福顿了顿,突然转过头来,“倒是你的脸应该遮挡一二。”
龙阳君闻言,点了点头,于是突然靠进了徐福的怀中,“如此便没有人瞧见了……”·龙阳君身量比徐福还要高出一些,不过或许因为二人容貌都十分出色的缘故,看上去丝毫没有违和之处。
只有人叹息一声··生得如此俊美,却偏是好男风的··徐福猝不及防,全然未能来得及推开龙阳君,他身后的四名侍从脸色已经变了,差点忍不住上前直接将龙阳君扒拉开。
徐福原本也想将龙阳君推开的,但是他犹豫了一下,将龙阳君揽在跟前,二人一同走了进去··“如此看来,龙阳君还是作女子打扮更好·”·龙阳君反问:“使臣不会觉得瞧着我脸上的妆容,便难受了么”·徐福没说话,他带着龙阳君径直上楼进了屋子。
而后李斯匆匆进来,见了龙阳君,脸上闪过惊骇之色,对,是惊骇,不是惊艳·魏国少有能生得如此夺目之人··李斯的面色有些凝重,他忙问徐福:“这位是”·龙阳君看了一眼李斯,丝毫不遮掩自己的身份,“龙阳。”
……龙阳·李斯差点吓得打个跌··“……龙阳君”李斯的声音都微微变了。
徐福或许不知,但李斯明显更清楚这位龙阳君在魏王身边是何地位·曾经专宠魏王宫,轻易取得魏王信任,后来更被封了爵位,出使他国··世人皆赞其妩媚风采和睿智无双,但又厌恶其获得君王专宠,以男色侍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龙阳君身上褒贬不一··这也是李斯头一次见到这位龙阳君··虽然近年来,因为魏国内部算不得安稳,而魏王又越发昏聩,越发喜好美人,龙阳君逐渐失了宠爱。
甚至龙阳君一走,魏国甚至还会有人拍手称快·但那龙阳君也不是能说带走就带走的人啊·怎么好好的,便出现在他们身边了·徐典事还将人直接从魏王身边抢走了·真是……·真是……·真是好大的魄力李斯憋了半天最后从心底里憋出这样一句话来。
不得不说,将龙阳君给拐走了,那就是给魏王一记重击,要知道如今魏国已不再是魏王一个人说了算了,魏国之中,龙阳君与信陵君都逐渐坐大,也只有魏王还拿龙阳君当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宠,反而心中对于信陵君多有不信任。
李斯心中暗暗琢磨,徐典事会有此做法,莫非心中暗暗有何打算·……·龙阳君看了看李斯,问徐福:“这人是”·“与我一同前来的使臣,长史李斯。”
龙阳君点了点头,并未放在心上··这时他在七国之中已经颇负盛名,而李斯却籍籍无名,自然是瞧不上李斯的··李斯一心认为徐福是另有打算,便也未再过问龙阳君之事,众人在客栈中用过饭食,沐浴休息。
待到第二日天还未亮,众人便起了床,然后就驾着车马从客栈离去了··而此时魏王还派着人四处搜罗使臣和龙阳君的下落··魏王不得不联想到一个可能性上去,“难道秦国使臣将寡人的龙阳君掳走了真是好大的胆子”魏王盛怒之下,在朝堂之上扬言要向秦国讨个公道。
此时信陵君站了出来,温言劝解,建议魏王先寻到人再说,若是此时贸然与秦国起了冲突,有何误会便不好了··魏王盛怒之下,哪里肯听,便问朝臣,可有谁愿意出使秦国的。
有一人主动站出来,愿为魏王分忧解难··若是李斯在此,便会认出,那人正是与自己交谈过其中一官员··此人高高兴兴地从魏王此处领了命··而信陵君却是皱了皱眉,不再掺合进去。
··马车之中,徐福从蒹葭怀中取过了乔装用品,“蒹葭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些”·蒹葭道:“时时要用上的·”·徐福随即便想到了自己。
自己不也是出门便要将所有用具都放在胸前揣着吗唯有这样,才能令他觉得毫无后顾之忧,想来蒹葭也是如此了··都是出于职业特性··徐福将乔装用品放在了龙阳君的面前。
龙阳君看了蒹葭一眼,“今日要我自己动手乔装吗”·徐福摇头,“不,我为龙阳君上妆·”··龙阳君愣了愣,随即笑道:“荣幸之至。”
·第76章··妆粉,胭脂,螺子黛……在徐福的面前一字排开··其实徐福也稍微有一些苦手,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回忆一番上辈子电视剧中的古典妆容,徐福脑子里很快便勾勒出个大致的动作来。
他信心满满地抓起了妆粉··就算再糟糕,也总归比蒹葭打扮得好··龙阳君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很敬业地做着模特,或者说他是很好奇并享受这样从未有过的经历。
徐福跪俯在龙阳君的跟前,伸手将他的肩膀往下压了压··这个时候也没有个滋润下肌肤的东西,徐福捏着妆粉,皱了皱眉,转头问蒹葭:“有水吗”·“有。”
蒹葭忙递上腰间的葫芦··徐福接过葫芦,打开塞子,在掌心倒了一些水出来·龙阳君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由得往后缩了缩,但是徐福一只手已经按了上来,另一只手直接拍在了龙阳君的脸上。
马车里所有的人都懵了懵··徐福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揉一揉,补水·”说着假装手法熟练地在龙阳君的脸上揉了起来··蒹葭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
……那里边儿,好像还有他的口水吧··徐福揉完之后,才往龙阳君的脸上薄薄地拍了一层粉,然后就抓起了胭脂往眼角和唇上涂抹,蒹葭骤然睁大双眼,“先生,这样不行……”·徐福回头斜睨了他一眼。
·蒹葭立刻闭了嘴··徐福又抓起螺子黛,给龙阳君画起了眉··他的模样有些专注,微微低垂着眼睑,看上去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龙阳君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忍不住扬了扬,道:“使臣画眉的模样,实在教人有些动心……”他话音刚落下,徐福就不小心地手滑了,螺子黛在龙阳君的脸上画了道长长的黑线。
徐福收起螺子黛,继续胡扯,“……嗯,瞧上去也别有一番美丽·”·蒹葭不由自主地别过了脸,这还不如他呢……·龙阳君咧了咧嘴,“使臣说好,那便就如此好了。”
蒹葭更是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龙阳君当真能忍·就连徐福都免不了诧异地看了看龙阳君··中途他们免不了再经过一些小城镇,龙阳君便硬生生地顶着这张脸,跟着徐福下了马车。
不知道是不是小城镇的人,审美也偏向猎奇,竟然对着这样一张脸,也能瞧得入迷··龙阳君大大方方地站直身体,随着徐福进客栈··只是龙阳君的身形一展示出来,众人就颇觉惊悚,讷讷地道:“……好生壮健的女子。”
徐福几人很快在客栈定了房间,因为跑得已经足够远了,他们也不用再急着赶时间了·徐福去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其余人也各自散去休息··等徐福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冷颤,从水中醒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徐福起身披上袍子,跨出门来,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楼下用饭食的龙阳君,只是龙阳君的对面还坐了个陌生男子··那男子穿着一身灰袍,面容英俊,两腮留有胡子,虽然脸上有几分长途跋涉的疲色,但更多的是沉稳与严肃,看上去是个睿智又足够沉稳冷静的人。
徐福心中微微警惕,这人跟龙阳君是什么关系他坐在龙阳君跟前是为了什么·徐福走下楼梯,放轻脚步走近了一些··等走近了,徐福才听见那男子对龙阳君道:“……我观阁下面相,不久之后恐将生一场大病,这场大病,很有可能会改变阁下的一生。
近日遇见,便是有缘,我也劝解阁下一二·”·徐福愣了愣··好生耳熟的话语……·这不就是他平常爱说的话吗·这是……撞上同行了·徐福的神色不由得怪异了几分。
而此时那男子也注意到了徐福的到来,脸上闪过惊讶之色,站起了身来··龙阳君紧跟着也站了起来··“这位是”徐福看向龙阳君。
“恰好遇到,这位先生便说了同你一样的话·”龙阳君微微一笑,道··对方闻言,也有些诧异,他深深地看了徐福一眼,问道:“和我说了同样的话”·徐福点了点头,“没想到这样凑巧。”
对方却是摇头,“并非凑巧·”·什么意思徐福听不明白其中深意,不过他对此也并不好奇,所以就放过了··那人将头转回去,继续对龙阳君道:“阁下的命格虽已有变化,但也应该小心为上,尤其在这一年内,阁下还是改掉一些脾性,低调行事,多从禁锢的地方走出来,瞧一瞧外面,免得因为一时郁郁和一场病毁了一身才华风流,岂不可惜”·此时李斯也出来了,李斯见了那人,皱眉道:“阁下瞧着好生面熟。”
说着他便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徐福的面前,有些担心这人是不是来横生枝节的··那人不着痕迹地挪开了眼,“哦,是吗我与各位应当是未见过的,这便告辞了。”
说着那人就先离去了··徐福问龙阳君:“方才他在给你算命”·龙阳君点了点头,而且还说了句令徐福有些惊讶的话,“他与你一样,只瞧了我一眼,便说出了这一番话来。”
只瞧了一眼·难道那个人也会看面相·徐福抬头忙朝那人离去的方向看去,但那人已经出了客栈了,连个背影也没能寻到。
果然,哪怕是在千年前,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他不应该小瞧了这个时代……··只是不知道,是否还会有缘与那个男子再见··怀着期待的心情,徐福一行人很快又上了路,而刚好就是这样凑巧,他们行了没多久,在接近秦境的时候,又碰见了那位男子,那男子骑着马头也不回地入了秦国境内。
而徐福等人却是临时拐道,转向了韩国··只是徐福将甘棠与柏舟打发回咸阳城了··不管魏王会不会发难,他们都得先倒打一耙,为使臣提前离去准备一个充足的借口。
为何使臣会离去,魏王先不要脸往徐福跟前凑,被打脸那也是活该·只要拿捏住这一点,再将龙阳君藏个结实,魏王怎么样也不可能会为此而同秦国大动干戈·秦国此时再主动做出大度的模样,与那前来的使臣接洽一番,将互盟之事做得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儿。
比起刚到魏国,便与魏国结盟,如此先是一番矛盾,之后再结盟,那就更令他国相信了·谁让魏国从前都是瞧不起秦国的,且与秦国颇有嫌隙呢·至少韩国会被唬住,没办法从魏国这里寻求帮助了。
有了魏国在前,韩国便好入手多了··李斯从善如流地与韩国官员打着交道,而徐福却未再跟着李斯露面,而是带着龙阳君四处去寻那鼎的下落··“使臣对鼎竟然还如此有兴致难道秦王宫中拿不出鼎来吗”龙阳君疑惑不解。
他前半生与夺宠权谋、政治外交打交道,怎么能理解去寻一只鼎的闲心·“秦王宫中自然有无数的鼎,但都不是我要寻的那一只·”·“哦那鼎可有奇特之处”龙阳君兴味浓了一些,不由得问道。
“小巧玲珑,可执于手,上有繁复纹理,精美大气,鼎上刻有远古文字·”·“这样的鼎,不是随处可见吗”龙阳君失笑道。
他跟在魏王身边,自然也是见过无数好东西的,这样的鼎哪里会少见·徐福摇摇头,转头叫道:“桑中·”·桑中走上前来,暗暗警惕地看了一眼龙阳君,随后才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小鼎来。
说是可执于手稍稍有些夸张了,虽然小巧玲珑,但也要捧在怀里才行··龙阳君的目光触及鼎身,眸中闪过了惊叹的光芒,“比它华丽的鼎固然有之,但却比不上这鼎身上透出的厚重气息。
果然有些意思,使臣要寻的,便是这样的鼎吗”·徐福点头,“正是·”·龙阳君脸上的冷然退了个一干二净,他抬手抚弄两下那鼎,随后道:“我似乎见过与这相似的鼎。”
“在哪里见过”徐福立刻问道,也只有这时候他才会稍稍放下那副高冷的外表··龙阳君收回手,“那鼎似乎被我收了起来,不过并不在我身边,此时还在魏国境内。”
“在魏国”原来在魏国并不在韩国··徐福皱了皱眉,暗道那李斯的消息不太靠谱··“使臣无须着急,若是真需要这玩意儿,我命人送来便是。”
“你还回得了魏国”·龙阳君垂下眼睑,漫不经心地说:“不需要我回去,那东西自然也能送到使臣手中,但使臣取走我的东西,拿什么来换呢”·徐福厚着脸皮道:“我救了你一命,难道龙阳君一命不如那鼎值价吗”龙阳君话里说不定便是挖了坑给他跳,他何苦那么实诚,答应下来,说以后定拿东西来和龙阳君换。
龙阳君点点头,“那我的命便放在使臣手中了·”·徐福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的表现有些怪异,但究竟何处怪异,却又突然间说不上来了··既然已经清楚了鼎的下落,徐福也没有再与龙阳君在外久留,他们很快便回了客栈之中。
如今龙阳君还是作女子打扮,而徐福的化妆技术已经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龙阳君走出去,除了那比徐福还要隐隐冒出一截来的身高,光是瞧面容,便已经像是个楚楚动人,与他真实气质全然不同的女子了。
王柳在外走街串巷,四处寻人来算卦··唯有蒹葭和桑中老实守在了徐福的门外,而龙阳君无人跟随,时不时地坐在楼下喝个小酒,却硬是无人敢接近他··待到入夜后,客栈中人渐渐少了起来,这时却听吱呀一声,裹着一身露水气的李斯进门来了。
李斯的脸色并不轻松,而龙阳君扫了他一眼,并不奇怪,直接出声问道:“瞧来李长史应当是接洽失败了·”·“失败”徐福下楼来,皱了皱眉。
韩国如今难寻真正的贤才,难不成韩国的官员比魏国的官员还要难打动,连李斯一张嘴也无法说动·李斯大步走来,面色凝重地朝徐福道:“劳烦典事与我商量一二。”
李斯也清楚龙阳君是有才能之士,但他毕竟是魏国的男宠,曾经出使他国,他可都是在为魏王谋利益,有些话自然不能在他跟前说·而李斯胸中对徐福的信任已经十分之高,在他看来,此时与徐福商谈,定能有所获。
二人上了楼,蒹葭与桑中把守在外··“可是遇见了难处”徐福出声问··李斯叹了口气,“我未曾想到,这韩国中人,眼皮子如此之浅。”
“如何浅法”·“那魏国官员,看中权势地位,看中未来高升·而这韩国官员,看中的却是金银珠宝·”李斯摇头,“与他们合作,他们开口便要钱财。”
还真是俗得实际啊··虽然说韩国官员显得市侩了些,不如魏国官员所求远大,但不得不说韩国官员所求更为实际·要与我谈,那便先取钱财来,我得到实际的利益了,我才能出手帮助你,你与我谈什么升官,谈什么未来,那我都不听。
只是放在李斯眼中,未免令他牙痒痒··韩国官员目光如此短视,怪不得韩国越发地不如从前了··“那便寻些金银珠宝来便是·”··李斯摇头,“走时,并未向王上要求准备丰厚钱财。”
而且李斯心中多少有些瞧不上这些官员,并不十分乐意将钱花在他们身上··秦惠文王时期,曾有张仪,一张嘴说遍天下··如今想来,倒是他高看自身了。
李斯轻叹一口气··他能想到君臣挑拨离间之法,却未曾想到,各国官员多有不同,能打动他们的利益自然也是不同的,要对症下药方才正确··“这样简单。”
徐福脸上丝毫焦急也无··“何出此言”李斯怔了怔··“龙阳君有钱啊,问他借便是了·”·李斯皱眉,“他从魏国匆匆离去,身上可会携带”·徐福轻哼一声,“他身上没有携带,但他的随从身上带了。
你真当他一人孤身随我们而来吗”之前徐福也未发觉,还是今天寻鼎时,龙阳君说了那一番话,才叫徐福坚定了心中所想··李斯点头,“此行不能空手而归,我们改变计划,只拿下一人也足以。”
“记得带上王柳·”·李斯笑了笑,如释负重,“这是自然·”·不过等李斯迈出了屋子,才骤然想起,那龙阳君生性冷傲,比徐典事还要不好说话,何况龙阳君本身又是能言善道之辈,如何又会乖乖借钱给他呢·李斯心中正暗暗措辞,等往前走上两步,便见龙阳君站在对面,抬头笑了笑,“李长史可是有事”·李斯也不矫情,当即一拜,求道:“我有一求……”·“求我借钱”龙阳君仿佛未卜先知一般。
不过想到韩魏两国从前关系不错,而龙阳君更是曾出使韩国,李斯便不觉得惊奇了··“正是·”·“借钱可以,不过长史还要替我问一问使臣,这又拿什么来换”龙阳君淡淡道:“龙阳一条命,可抵不了那么多的东西。”
徐福恰好此时也从屋子里出来,听见龙阳君如此说,心中更为疑惑,龙阳君为何非要让他拿东西去换是想要自己欠他一份人情徐福盯着龙阳君的面孔看了一会儿。
两个人都摆着一张面瘫脸,谁也分不出个胜负来··徐福什么也瞧不出,只能点头,“龙阳君记下便是,日后若有机会,我定然还与龙阳君·”·李斯见状,忙道:“这算是我欠龙阳君的,怎么能记在先生身上”·“无妨。”
李斯为秦始皇开疆拓土,笼络人心·而他虽然就与秦始皇睡了几觉,但本质上来说,他如今同秦始皇更为亲密一些,他付出一二又有何不可今日他欠了龙阳君,改日回到咸阳城中,不就是秦始皇欠他了吗·这等买卖做起来,还是相当划算的。
龙阳君这才笑道:“使臣爽快,那鼎我已命人去寻了·而李长史所求的钱财,我已经命人备好,李长史不如回屋子去瞧一瞧·”·原是早就预料到了徐福忍不住多看了龙阳君一眼。
他年纪比李斯更为年长,果然也比李斯更老狐狸··说是他们将龙阳君拐跑,还不如说是龙阳君另有谋算呢··李斯也深深地看了龙阳君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不论如何,徐福要求的鼎已经寻到了下落,李斯所求的钱财也拿到手了,李斯带上王柳前去,拿下一人后,他们一行人便又匆匆离开了韩国境内··徐福未曾想到这一路会这般风平浪静,比起处处险阻的蜀地,魏国与韩国之行,竟是如此顺利。
他们还在路途上的时候,那头魏国派出的使臣已经抵达秦国了····“拜见秦王·”·从前魏国官员未必能将秦王看在眼中,但如今地位不同了,而那使臣又与李斯有了约定,此时见了秦王,便热切了许多。
使臣抬起头来,瞧了一眼秦王,却发觉这位秦王竟是比起从前的秦王,看上去更为威严··使臣不自觉地腿软了一些,魏王特地嘱咐他的那些话,顿时都被他折中一下,用委婉的口吻说了出来。
而此时坐在高位之上的嬴政,面色微冷,口吻冷厉,“寡人还未询问魏国,如此对待寡人派去的使臣·”·柏舟和甘棠二人回来之后,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嬴政听,嬴政听完之后,没想着先把魏王捏死就不错了,现在魏王还要撩到他跟前来。
那魏王多大的胆子,才敢与他嬴政抢人·魏王如今看起来对秦国十分尊敬,但从魏王之举动,嬴政便能知晓,那魏王还是未将秦国放在眼中··不然他怎么敢对秦国使臣下手·当真是蠢得色欲将心窍都迷了吗·那魏国使臣禁不住嬴政吓唬,不消嬴政多说上几句话,便立时认怂了,忙跪地道:“我定将秦王的意思转达魏王。”
“带他下去·”嬴政脸色阴沉地下了令··那魏国使臣打了个哆嗦,心道不是说的好好的吗那秦王总不至于宰了他吧·秦国在他国眼中向来是野蛮又好战的形象,那魏国使臣不免心生惶恐,见那高大的内侍上前来将自己送了出去,被夹在中间的魏国使臣还抖了抖。
嬴政冷冷地看着人被带下去,手中的笔刀险些在桌案上戳个洞出来··若不是柏舟早已交代过这人被李斯拉拢了,他必然也会给这使臣一个教训··魏王做下的错事,总是要还的。
那六国还当他大秦是昔日那个秦国吗·嬴政搁下手中笔刀,将柏舟叫到跟前来,“你说徐福身边跟有一人,那人是谁与寡人细细说说。”
比起与魏国来的软蛋使臣说话,嬴政自然更乐于向柏舟问起徐福的近况··柏舟隐约知道龙阳君的身份,但却不敢说,于是只能含糊地道:“那人生得极为美貌,五官妩媚,身材高大,从魏王宫中出来的……”··哪怕柏舟不说,嬴政也已经猜到对方身份了。
如果只是使臣匆匆离去,哪会让魏王派人前来必然是魏王被重重打了脸,觉得羞恼无比,这才命人前来与他讨个公道··只是……嬴政冷笑一声。
徐福做下的事,不论对错,那魏王也不可能从他这里讨到公道··“那人可是龙阳君”嬴政淡淡问道··见嬴政面色如常,柏舟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点头道:“正是。”
“魏王倚重的龙阳君……”嬴政低声念道··柏舟的心不自觉地紧了紧,王上不会因此而发怒吧·但下一刻,他却听嬴政大笑道:“哈哈哈……徐福敢将龙阳君拐到秦国来,也是魄力非凡了,无怪魏王跳脚。”
柏舟:……·他怎么觉得……有一种……不管徐先生捣了什么乱,王上都一脸骄傲且自豪在后面收拾烂摊子的感觉呢·是他的错觉吧·王上如此英明神武,此举应当是有深意的,说不定便是觉得那龙阳君才华非凡,纳入秦国也是一件快事……·不过嬴政虽然嘴上如此说,但暗地里还是要多做些准备,免得徐福将事情闹大发了。
嬴政做了一番部署之后,便忍不住问柏舟:“徐福何时去的韩国几日方能归来”·柏舟愣了愣,“……少说应当是一个月吧。”
相处这段时间,柏舟也清楚了徐福的脾气,只要事情完成之后,在归途上,徐福必然会是慢悠悠的,还会特意去欣赏一番别国风情··……少说……一个月……·嬴政觉得这个消息比听见徐福带了个龙阳君回来,带给他的冲击大多了。
嬴政起身往殿外走去··赵高忙跟上去,“王上……”·嬴政轻声道:“寡人无食欲啊·”·赵高皱了皱脸,想了个损法子出来,“不若请几位舞姬前来……”·嬴政连听也未听完,便打断了他:“不必,那昌平君平叛平得如何了将那奏报取来与寡人。”
赵高顿时就将所有的话都咽了进去,心中对于徐福地位的审估,又暗暗拔上了一个台阶·不过赵高此刻心中想的更多的是,这徐典事不会成为又一个龙阳君吧……·赵高并不乐于见到。
他低下头,快步转身去取奏报,将脑子里思绪统统掩埋了起来····午时··用过一些饭食的徐福等人,驾着马车行在荒芜的道上··眼看着便要到韩国与秦国接壤的边境处了,道路却被阻断了,那路上被巨石挡了去路,马车过不去,周围城镇定然有能前来修路之人,但不知要等上许久。
徐福等人也不可能将马车丢弃在韩国境内,马车内有太多违制的东西,有心人看一看,便能猜到是秦国官员来韩国跑了一圈儿··如此低调前来,那能不引人猜测吗·于是一行人只能另辟蹊径,选了条更为宽阔,但也更为荒芜的道路。
那条道就隐藏在路旁的林子之后,他们也不知前方在何处,但总归是一个方向,总能回到秦国去的··但他们走了许久,也不见人烟,如今春季已过,入夏时分,金乌当空,免不了让人生出几分烦躁来。
徐福只能暗自感叹,他立的flag,打脸这么快不久之前还想着魏韩之行极为顺利,如今便生出些不顺来了·不过月满则亏,事情完成得如此圆满,会有些麻烦事出现,那才是正常的。
·龙阳君掀起车帘往外瞥了一眼,“不能再往前了·”·桑中也点了点头,难得没反驳龙阳君的话,“前面瞧上去不对劲·”·徐福倒是出奇的淡定,“出行遇巨石阻路,不祥征兆。
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往前走便是·”这种征兆代表,躲是躲不开的,绕过那巨石后,便难寻前路,也正是因为这个道理·迎难而上才是最后解决的方式。
龙阳君愣了愣,未曾想到徐福会如此说,龙阳君有自己的自信,他免不了笑道:“使臣如此笃定往前走若是遇祸该如何”说完,他顿了顿,又道:“使臣的模样,倒像是真的通卜筮之术一般。”
桑中嘴角微抽·心道,在你面前的使臣,他不仅通卜筮之术,还能算得极为准确精妙啊·桑中和蒹葭二人自然是听徐福的,驾车的是他们,如今徐福发话,当然就继续往前走。
“马未必撑得住·”王柳坐在另一马车上,探出头来,微微皱眉道··他说的倒也是实话··他们一路奔波,人是休息好了,马却未必休息好了,而且来到韩国境内,容易水土不服的不止人,马儿也会。
如今金乌当空,马儿会疲倦也是极为正常的··“没事,我们就快停下了·”徐福还是一如既往的神棍口吻··龙阳君心中好奇,想要知晓徐福何来如此笃定的底气,便也不说话了。
马车往前行了一段路,徐福突然出声,“停一停·”·众人怔了怔,正要问出心中不解,却就见前方的林子里钻出了一行人来··那行人在大白天,却还手持火把,将自己浑身抹得漆黑,有些像是蜡祭礼上那些跳舞的人的打扮。
龙阳君更好奇了,“使臣的意思是,有人来,我们便不必往前走了”·徐福点了点头,目光紧紧黏在那行人的身上··其实他能看出有人来,跟相术并无关系,其中关系在于观察入微罢了。
前方林子忽然有不少鸟儿扑腾着翅膀飞开,要么是巨型动物在其中穿行,要么就是有人在其中行走·但是这边哪来的巨型动物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人了。
只要有人出现,他们也能歇一歇,问个路,寻个准确的方向,或者寻个落脚的地方了···只是徐福没想到,出来的人打扮这样怪异··“先别动·”·“往后撤”·徐福和龙阳君说了两句全然不同的话。
二人不免对视了一眼··他们当然都觉得这行人打扮怪异,不能与之冲撞,若是碰上蛮不讲理,又语言不通的人,说不定今天便有大麻烦··徐福迟疑了一会儿,如今撤退已然来不及了,撤回去还是要被巨石挡过来,但是往上冲也不是个好的选择。
“到一边等着·”徐福道··龙阳君不由得问道:“使臣不会觉得畏惧吗”·徐福胆子的确很大,他摇了摇头,“无忧便无怖。”
龙阳君点头笑道:“那我便信使臣一回·”·徐福扫了他一眼,“如今同在一处,龙阳君不信也得信·”·其实处理这样的突发事件,徐福也较为驾轻就熟了。
这些人看上去像是要去举行什么祭祀活动,这样与封建迷信扯上关系的活动,徐福这个从小与之打交道的神棍,还不能解决吗·那行人注意到了徐福等人,目光凶恶地扫了过来,其中有一人,快步走过来,举着手中镰刀,问道:“什么人”·徐福松了一口气,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不过好歹能听明白说的是什么。
徐福那张脸具有极高的欺骗性,他探出头去,淡淡解释道:“我等不慎走错了路,烦请指个路,多谢·”·“你们要去哪里”·“韩国边境。”
“穿过这片林子,你们小心些,不要破坏了林子·”那人虽然面容凶煞,但也还是认真回答了徐福的问题··众人都没想到这样轻易便过了,于是忙对那人道了谢,驾着马车便要往林子去。
徐福往那行人中间扫了扫,却见着了几个并未打扮成这副模样的人··那是几个年老衰弱的妇人,被夹在中间,带向了不远处的空地上··有的人已经先前往那空地,架火,摆鼎,围着圈儿跳舞。
“这是什么”徐福从未见过这样的习俗,不由得问道··龙阳君倒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声道:“有一习俗,在农耕地极为常见。
那便是‘吃母’·”·“吃母”徐福脸色微变,“这些人要吃掉他们的母亲”·龙阳君却是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吃母,乃是将母亲身上的农事经验利用特殊的巫术转至子孙身上,这样才能耕好地。”
又是巫术·“那这巫术是如何使的”·龙阳君摇头,“我也不知,只是曾听见这般传闻罢了·”·他话音刚落下,便见一身材高大的男子走到那火堆旁,将那几名年老的妇人推到了火堆之中,那几名妇人竟然连惨叫也未发出。
徐福脸色一变,抓着马车的边缘便要跳出去·蒹葭和桑中也是脸色大变,但他们更要保护住徐福的安危,所以全然不敢轻举妄动··龙阳君厉声道:“使臣想要做什么同情她们吗”·李斯同样面色难看,但却也不得不出于理智,道:“一地习俗通常流传多年,这地的百姓会维护他们的习俗,哪怕这个习俗再荒诞。
一旦有人触碰,便会遭到人群起而攻之·”·徐福清楚这一点··他也自认并非圣母··但是看着妇人在跟前被烈火灼烧,却出于习俗的原因,还要死死地忍住惨叫声,何等痛苦又何等愚昧她们的灵魂难道不会发出嘶喊声吗这些人真的就能眼睁睁看着昔日家人,于火中被烧死吗·而此时那高大的男子,或许便是巫师之类的人物,他高举着手杖,从那些妇人头上挨个拍打而过,之后点在周围人的头上,大约便是传承之意了。
但是……这他妈什么鬼一样的传承方法啊·难道他们以为烈火可以将妇人们的灵魂灼烧出来,最后由手杖抽走,再给予这些后代子孙吗·这些子孙是如何忍得住痛苦的·那一瞬间,徐福的脑中闪过了无数的思绪。
就将这一次也当做是修行吧……·徐福暗暗道··“我与龙阳君打个赌·”·“什么赌”龙阳君微微皱眉,难不成使臣还不死心·“我便赌……我能改变他们的习俗并且让他们百年,千年,都不再用此习俗”徐福遥遥一指,目光凛然,与龙阳君对视。
“如何改变”龙阳君便理智多了,何况这等小事,值得使臣如此吗·“你且看着·”徐福也不再多言,直接越过了桑中和蒹葭二人,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朝那方走去,李斯惊了一跳,忙跟着下了车,桑中和蒹葭更是直接奔了上去。
龙阳君揉了揉额角,“真不知道,这秦国来的使臣,是当真胆大,还是有资本胆大……”说罢,他倒也没有独善其身,而是跟着跳下了车··这头的动静引起了那边人的注意。
围住火堆的一群人,立时便转过头来,虎视眈眈地紧紧盯着徐福··“你们还要做什么”原先给他们指路那人,冷声问道·就好像徐福一行人,入侵了他们的地盘,令他们瞬间紧张了起来。
桑中和蒹葭则是面色更冷地看了回去··桑中和蒹葭身上气势明显强盛了不少,那人不由得往后退了退,但是却抓紧了手中的镰刀··徐福扫了一眼在火堆中倒下的妇人,突然指着她们大喊了一声,“糟了你们快看还不快将人挪出来……”·那群人却不为所动,冷声问道:“你想做什么走开”·徐福朝桑中和蒹葭使了个眼色,随后便又扮演起了自己的神棍,“你们可是为了让以后的耕种更为顺利收成更好”··那群人依旧警惕且冷漠地瞪着他,动也不动。
“你们还看不出吗如今你们这样做,只会令你们的收成,越来越糟……几年之后,连一顿饱饭也吃不上……”·“胡说八道”那高大男子站出来,高声反驳徐福的话。
徐福看也不看他,转而问道:“是从去年开始的吧……去年良田荒芜,缺水厉害,收成减少,赋税却重,你们是不是十分慌乱这才采用祖上流传下来的习俗,决心如此为之,以换来年平顺,收成大好,是吗”·“说,是不是”徐福的语气陡然一转,厉声问道。
·第77章··对于横的人,你就得比他更横才行··徐福性格从来不就软,所以他相当横得起来··面前的人便被他的气势镇住,统统朝后退了退,就在这期间,桑中和蒹葭已经上前,将火中的妇人救了出来。
只是她们身上还吞吐着火舌,两人当机立断脱下外套奋力去扑打着身上的火苗··巫师见状,尖叫道:“你们干什么快阻止他们这些人……这些人死了是要下地狱的你们破坏了祭祀你们破坏了仪式你们破坏了整个村庄的生命”·说得比他忽悠人还夸张呢……徐福心中暗自嘲讽。
他这才听出来,那身形高大的巫师,并不是男子,而是女子,只是她的声音太过沙哑,才会给人造成错觉··龙阳君也从徐福的身后走了出来,他还是作女子打扮,因为身材高大,瞧上去与那巫师倒是有几分相似之感。
那巫师怔了怔,对上龙阳君那张脸,尔后高声叫嚣着:“把这些人都用巫术祭神”·“除非你们想死”徐福转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陡然拔高声音,厉声将他们喝止住了。
此时金乌当头,阳光正烈,若不是这边有一片林子,桑中和蒹葭就是费了老劲儿,也不可能将火全部扑灭··妇人们身上的火被扑灭之后,便呆呆地躺在地上,嗓子依旧像是被用力掐着一样,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徐福只能瞥见妇人们微微抖动的身影。
徐福差不多能猜到为什么她们会这样··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古时流传下来的习俗,已经对他们荼毒太深,他们对这样的习俗深信不疑,深信通过“吃母”的仪式,就能够得到来自氏族老一辈妇人的传承,哪怕是干旱或大雨而造成的收成不好,也能顺利解决了。
这样的盲目崇拜与信任,不仅将这些子孙后代变得愚昧了,就连这些妇人也变得愚昧了,她们被烈火灼烧时,甚至不敢叫喊出声来,应该是担心自己发出喊声,会是对神灵的不敬,会表现得如同反抗这个仪式,那么仪式就会遭到破坏。
她们心中未必没有悲伤和恐惧,但她们更怀着牺牲自我,献给氏族的心情,一言不发地被推入烈火··这样的事,哪怕是在上辈子一些落后的地区,也并不少见··她们的思维是愚昧的,根本不会有半点反抗的心思。
可这样真的有用吗徐福嗜之以鼻··他自称神棍,但他都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巫术”··那巫师藏头露尾,将自己裹在黑袍之中,徐福一看就不由心生不快。
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徐福也没打算对人家怎么样·巫师也就是个盲目从众者,因为有了这个仪式的存在,所以才有了一代代巫师的存在。
要真正论起来害死人的,这里一个人也不干净··这些人死不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仪式流传下去才会害死更多的人··若是因为妇人年老体衰了,便杀死她,总有一日,这些人会吃大亏·……·徐福收起思绪,面容冰冷,目光如炬,“这个仪式根本就是无效的”·徐福张嘴就说这么一句话,龙阳君在其后暗自摇头,这样是不行的,这样根本说服不了这些人,反而会因为语气强硬,触及到他们的信仰,甚至直接引起这些人暴动,也不无可能。
“你胡说什么外乡人,跑到我们这里来胡说什么滚开”有人忍不住抓着手中的镰刀,冲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推徐福。
李斯眼疾手快,将徐福往后拉了拉,额上隐隐冒出了些汗珠来··谁都可以对付,谁都好对付,却独独这些人最难对付,也无从对付··徐福巍然不惧,淡淡道:“这个仪式,有一个地方,错了……”他当然不会蠢到将整个仪式全盘否决,就算要否决,那也要建立在这些人被他忽悠住了的基础上,如果开口就否决人家的习俗、传统,这不是找骂,根本就是在找死。
那人握了握手中的镰刀,顿住了步子,“……你、你说,哪里错了”·他们并不愿意去怀疑流传下来的习俗,但是他们会不自觉地去想,这个仪式的确没有带来变化,那会不会是习俗在流传的过程中,不小心传错了一节呢眼前的少年,瞧上去也是富贵人家,总不至于……总不至于故意哄骗他们吧……·只要有一个人脑子里微微动摇了,那么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摇。
哪一节出错,至少说明这个习俗并不是错误的,只是中间有一节出错了而已……·相比之下,这个说法当然更让人容易接受··“她的巫术施展得不对。”
那巫师闻言,还不等其他人说什么,就已经暴跳如雷了,指着秦溪的脸,破口大骂,因为夹杂了太多口音和方言,徐福也听不明白,正好,也就不用为此生气了··徐福看也没看她一眼。
此时,他在咸阳宫中翻出来瞧的什么巫蛊术,便在此时派上用场了··“这个仪式,我也曾有缘见过·但他们与尔等施展巫术的方式全然不同·尔等只知舞蹈,却不知仪式之中需要重要的容器,唯有以容器为承载,巫力才能通过容器得以呈现,之后才能唤来神灵,满足我等所求之事。”
这里徐福的用词也很微妙,他念到“我等”时,便刻意加重了一些语气,这是通过语言无形中的力量,带给这些人一种,他与他们站在一起的错觉···握着镰刀的人果然稍微放松了肢体。
这已经是对方在动摇的一个信息了··“呵,我的手杖不就是传递巫力的容器吗”那巫师冷笑一声,高举起手中的手杖··其实说是手杖,都是抬高了它。
徐福毫不客气地嘲讽道:“这等破烂玩意儿,如何能做上好的容器”·“你”巫师没想到徐福开口就放嘲讽,当即就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冷笑一声,反问徐福:“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容器吗瞧你这模样,根本不像是做巫师的小子勿要胡乱要往我头上盖污名”·其余人难有分辨力,听巫师如此一说便又动摇了。
徐福的模样,看上去的确不像是做巫师的啊··桑中等人暗自为徐福捏了把汗··而此时却有个妇人,声音嘶哑道:“……有、有的·”·龙阳君接声道:“古时有记载,有斯辰,生而美丽,超脱于世,他们心中所想,便会化为事实。
他们是觋之中力量极为强大的一支·”·妇人点头,“是……是如此……”·其余人听不明白,什么叫斯辰··但他们知道觋为何物。
觋为男巫的意思··而这人口中又提及,斯辰心中所想,便会化为事实··加上那妇人开口认同,无疑是承认了这人的身份,定然是大有来头这些人虽然用仪式剥夺母亲的生命,但同时他们也是极为信任母亲口中所言的。
巫师见场面对自己越发不利,恼羞成怒起来,高举起手中的手杖,对着徐福的方向,大喝一声,“你这等污秽不详之人,看我如何将你驱走”说罢,她还真的对徐福念起了咒语。
徐福冷笑一声,姿态冷傲,“蒹葭,用我教你那一招,来对付这个不入流的巫师·”·“啊”蒹葭愣了愣··教的那一招·哪一招啊·那巫师在听见徐福骂她不入流之后,情绪更为激动,胡乱挥舞着手杖,口中念的咒语更为大声。
龙阳君嗤笑一声,将徐福往后拽了拽,笑道:“老师,还是我来罢·”·龙阳君一眼就能看出,徐福这是要糊弄他们呢··那巫师瞧上去的确是个半吊子的玩意儿,没什么可畏惧的。
龙阳君身手利落,动作偏偏还优美,看上去比巫师更像是在施展巫术,也就眨了个眼的功夫,龙阳君就夺过了巫师手中的手掌,一脚将那巫师撂翻在地,巫师惨叫一声,抬起头来,就见龙阳君轻而易举地将那手杖掰成了两段,巫师刚一抬头就被砸了个照面,不由得又惨叫了一声。
原来那手杖瞧上去模样唬人,但内里却是木头做的··“你……你们你们这些邪物应该烧死你们”那巫师声嘶力竭地喊出声来,偏偏被龙阳君一脚踩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徐福踹了一脚散落在地的手杖,冷声道:“瞧一瞧,这就是所谓的容器嘁,若我为神灵,我都不愿降临·巫术何曾是这般模样的”·徐福直接从那巫师身旁走过,从袖中掏出一物来。
他在火堆旁顿住脚步··烈日当空,那火堆燃得越发旺了,徐福刚一走近,就是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他有些难受··真不知道那几个年老的妇人,是如何忍下来的。
徐福握了握手中的鼎··对,鼎·就是那只随身携带的小鼎,模样精致,瞧上去倒是更像祭祀之物,不过拿出来充当容器,倒也能唬人了。
“你们可知这为何物”徐福高举手中鼎··众人自然不知,有人躁动起来,“这是什么难道这就能让仪式无误吗”··第78章··“鼎,乃烹饪之器,鼎,有象征富足之意。
你们所求为何所求为农事,为的不就是来年,甚至日后年年都能有足够的粮食果腹吗”·“不同的容器,自然是起不同的作用,众神灵各司其职,若是胡乱寻个东西当做巫力的容器,如何能求到神灵”·众人的表情呆了呆,迷迷糊糊地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
“最后一步,更是大错特错若是将人推进火堆之中,恐怕未等仪式结束,她们就先烧死了·”·巫师冷笑一声,“胡说什么她们哪里会死那根本就不是死,只是将灵魂献与神灵”·徐福非常不高兴此刻有人来打断他,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巫师,他的目光冰冷又锐利,几乎要穿透那黑袍,将黑袍底下的巫师扎个透,巫师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龙阳君重重踩了一脚,“闭上你的嘴·”巫师惨叫一声,疼得满头大汗,这才不说话了··“灵魂献于神灵神灵高傲,怎么会看得上凡人的灵魂与神灵沟通,获得巫力,需要更通灵气的东西,有容器便可,何须要人”徐福不会说,若是连人命都吃的神灵,那还算什么狗屁神灵。
在更早的时期,神明的设定的确就是冷酷无情的,若是强行将神明往慈悲心善上靠,反而会让这些人觉得他在瞎扯··“我们是为了传承”有人不服气地嚷出声来。
“传承何须如此巫术仪式有诸多变化,你们连容器都弄错了,仪式的最后一步,难道还不是错的吗”徐福语速极快,又铿锵有力,根本不给这些人仔细思考的时间。
“蒹葭,将人扶起来·”徐福突然转头吩咐道,“让她们围着火堆坐下,面朝外·”·桑中和蒹葭自然是二话不说,便将人扶了起来,在距离火堆稍远的外圈沿着坐下。
那几名妇人有些惶然,看着徐福的目光又惊惧又敬畏··“闭眼”徐福突然怒喝一声,如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加之他声音清冷,就好像是从天外来的声音一般,所有人不自觉地闭上眼。
·四周一片静寂,只能隐隐听见火堆燃烧的噼啪声··一会儿的功夫过去了,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龙阳君压根没闭眼,他望着徐福的模样有些想笑··而其他人此时也陆陆续续睁开了双眼,只见徐福走进了妇人围坐的圈子里,他高举着手中之鼎,影子被拉长,看上去高大又威严。
倒是将一干人都镇住了,他们谁也不敢在此时出声,哪怕满腹的疑惑和怀疑··而将自己当做自由女神像和董存瑞的徐福,终于想起了咒语是怎么念的··“漫天神明,应吾之所求啊……”徐福顿了顿,突然改说了英文咒语。
其他人听他一开口就被镇住了,听了半天都没能听明白徐福说的什么,但是见徐福面色认真凝重,他们心中就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敬畏之情··就连龙阳君也有些被镇住。
初时他以为徐福是在胡言乱语,但是越听,龙阳君越觉得徐福口中说出的话是有条理的,或许是……另一种语言·龙阳君心中微微有些惊骇。
听上去根本不像是七国任一国的语言,连他也从未听过··这使臣实在本事不小有些意思……·徐福念了番英文,这段英文还挺长的,所以等他虽然音不太准但口齿流利地念完,众人已经听得头昏脑涨,有些蒙圈儿了,就跟上辈子那些听力考试还没听完就先懵逼的学生一样。
忽悠能力真心强··随后徐福手一松,手中那只小鼎骤然坠落了下去··所有人都惊了一跳,包括桑中和蒹葭也目瞪口呆,惊讶于徐福的牺牲如此之大,竟然直接把他“心爱”的鼎给扔下去了·众人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容器扔下去。
但是刹那间,就在小鼎稳稳坠落在火堆中间的刹那间,火舌突然被那只鼎卷走了不少,然后火苗慢慢地开始收回、变小·再看那火堆旁站着的美貌少年,白衣被热浪掀起,面容冷厉,不会有人比他更像神秘又高高在上的觋了。
莫说是已经看呆了的众人,就连徐福自己也没想到·他要扔鼎,就只是装一装样子,谁知道鼎刚一落下去,就引起了这样怪异的反应,周围的人看向那鼎的目光变得灼热了起来,看向徐福的目光也更惊惧了起来。
那巫师不管如何作法,都难以有什么肉眼便能看到的反应,而如今他们肉眼就能看到如此惊奇的变化,他们便忍不住生出了敬畏之心··一旦有了这个基础,之后徐福再要进行忽悠,就容易得多了。
“……仪式完成·”·众人恍惚了许久,才听见那道清冷的声音做了终结··“现在传承已经到你们身上了,而你们所求之事很快便会应验。”
徐福盯着那火堆,淡淡道,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其实有些担心,自己那只鼎会不会给烤坏了,要是烤坏了,那得怎么办·“……已经到了”这些人半天不敢发出声音,现在听见徐福这么一说,这才小心地出声,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惊奇之色。
这与族中往年的仪式大不一样,这样真的有用吗·但徐福的表现实在太能忽悠人··他和龙阳君的模样姣好得不似凡尘中人,任谁见了都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巫师被龙阳君踩在脚下,依旧不服气地挣扎着,“你说到了便是到了吗”·“自然·神明也已经听见你们的呼喊……”徐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出两日,便有大雨。
干旱可解·两日后,我再教你们一项巫术,以后若是遇干旱,皆可用之,但切记勿要频繁使用,否则神明会降罪于尔等·”·龙阳君微微皱眉··不出两日·谁敢夸下这样的口若是没有后面半句话,龙阳君便以为徐福忽悠完就要走人了,但是依后半半句话来看,他还要在此处停留两日他疯了吗龙阳君想不明白。
桑中和蒹葭都不自觉地心脏紧了紧··唯有李斯,目光灼灼地望着徐福的背影·或许要又一次见到徐典事的神奇之处了……·“多……多谢大人……”那些人已经顾不上徐福所言是否真的会应验了,光是听见徐福说要教他们一项巫术,这些人便已经激动不已,连忙朝徐福拜下去了。
哪有人会轻易巫术教给别人·徐福在他们的眼中,瞬间就变得光辉又高大且无私了起来……·“不要信他什么不出两日根本不可能”巫师嗤笑一声,大声喊道。
“我说的对与不对,两日之内便见分晓,这不是很快吗”徐福顿了顿,“届时我若说对了,你们便不得再让此人做巫师,我会从你们中间另挑一人,传授巫术。”
“你有什么权利……”巫师闻言,顿时更为激烈地挣扎起来··但其他人心中对徐福的信任度已经拔得很高了,他们对视一眼,当即便和徐福达成了协议。
“结束之后,你们便派出一人,领我们走出这个地方·”·“这是自然”那边的人答应得很爽快··他们看着徐福的目光都有些敬若神明的味道。
他们中间走出人来,将妇人从地上扶了起来,随后才问徐福:“大人要跟我们回去吗”·“自然一同回去·”徐福淡淡道。
龙阳君眼中震惊更甚,这使臣难道还真的忽悠上瘾了下雨不下雨哪里是他能控制的若是届时无法应验,他又要如何收场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龙阳君阻止也无法,只能心中轻叹一声,闭上了嘴。
这使臣的性子还是太冲动了一些··这些人都是一个小村庄的人,村子叫良村,音同“粮”,足可看出这个小村子对于粮食庄稼的看重。
良村中人近年来很难真正下上一场大雨,庄稼收成渐渐不如以往,这对于这些庄稼人来说,简直就是要命的事,这些人道德感薄弱,巫师一提出用吃母的仪式,来得到老一辈身上的传承,这些人便答应了,而老一辈的妇人,也毫无怨言,并且怀着大无畏的精神打算为村庄牺牲了。
·桑中和蒹葭听过之后,都各自感叹不已,没想到还会有这样被人奉行的习俗··他们跟随着良村人穿过了树林··所幸树林里的树木排布并不密集,马车也能勉强挤过去,等穿过树林,爬过一个坡之后,他们就看了一座村庄。
村庄之中炊烟袅袅,原本应该山清水秀的地方,树木花草却有些枯萎的痕迹,想来那庄稼地里应该更好不到哪里去了··这些人中有一为首的男子,名叫“阿良”。
阿良家的屋子比较宽敞,于是就将徐福等人带到了他的家中去··阿良家的小院儿刚好能够放下马车和马儿··阿良不敢轻易冒犯徐福,将徐福带到屋中之后,就匆忙离去了,生怕这位觋会对自己有所不满。
等阿良一走,龙阳君便忍不住问道:“使臣何来的底气若是两日后,没有大雨,那该如何”说着龙阳君还皱了皱眉,颇不赞同地道:“使臣实在不该如此一意孤行。”
从之前坚持要往前走开始,龙阳君便颇不认同徐福的举动了··就连蒹葭和桑中也朝徐福投去了不解的目光,虽然他们知晓徐福本事厉害,但总归免不了忧心。
徐福转头看向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李斯,问道:“李长史可知从前我在奉常寺中是做什么的”·李斯笑道:“太史令,太史,掌观天事宜。
若要论对天气的预测,想来是没有人能比得过你了·”显然对徐福倍加信任··“太史”龙阳君挑了挑眉·据他所知,就算是太史令,那也应当是官职较低的,怎么会前来魏国做使臣呢而且还能让一长史对他尊敬有加,想来,背后应该还有其它不凡之处。
桑中和蒹葭终于恍然大悟,“方才先生之所以会有如此之言,是因为先生已经观得天象了”·“天象加上卜算,很容易便能得到了。”
徐福顿了顿,却没说出心中的另一番话·其实莫说是他了,就连先进的科学仪器在预测天气时都容易会出错,更何况他呢都说天有不测风云,最难预测的便是天气,他虽然看似笃定地说了这一番,其实却不然。
他的预言背后,还有着一番风险··但是他不会提及风险·说出来也不过是徒惹旁人担心罢了,他们又不通此道,说了也没有用··何况……·他像是没有留后手的人吗·徐福淡定十足,“就在此处稍作休息吧。”
龙阳君兴味更浓,道:“如今龙阳倒是越发好奇使臣究竟在秦国是何官职了·”·李斯笑道:“龙阳君日后到了秦国,自然便知晓了·”·龙阳君压下心中好奇,“希望如此吧。”
不得不说,有个停靠歇脚的地方倒也不错·当夜有村民送来了一些食物,都是他们所能寻来的,最好的食物了,不过谨慎起见,龙阳君便都推拒了,而蒹葭等人也未说什么。
他们自己有干粮,的确不需要吃这些村民的口粮,他们本就粮食甚少,若是食不果腹,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人在无法温饱的时候,哪里还有机会去讲什么礼义廉耻·休息一夜之后,众人早早就醒了,而村中的人更是眼巴巴地坐在家门外,等待着大雨来临的时刻。
只有徐福还赖在床榻之上,舒舒服服地睡着懒觉·等他休息足了,这才起身吃些干粮,喝一些水,然后出了屋子去··有村民见了他,忙小心翼翼地弯下腰。
而此时有一女子从远处快步走来··那女子身着粗布麻衣,相貌平平,甚至因为眉毛上扬,瞧上去还有些凶恶·女子疾步走来,冷冷地横了徐福一眼,嗤笑道:“不是说有雨吗雨在何处此时可已是黄昏了”·那女子声音一出,徐福这才知道,她就是那巫师,只不过此时她去除了身上裹得严实的黑袍罢了。
女子的声音还引来了其他村民的关注,村民们齐齐看向徐福,眸光焦急担忧,但他们谁也不敢催促徐福,他们害怕这位觋大人,一怒之下,会在自己身上下个咒术·徐福别的不一定做到了,但让村民们畏惧他,倒是轻易做到了。
而徐福此时抬头望了一眼天,倒是越发胸有成竹了··他抬手遥遥一指远方,“你们看·”·所有人都不由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云朵卷成团,飞快地从天边掠过,整个天空都如同一锅煮沸了的热水,而云团则像是翻滚的饺子,拥挤着,推搡着。
因为它们掠过的速度实在快得有些过分,就像是有神仙在空中施法一般··“不可久观,那是神灵在搅弄天空,待到天空沉下来时,自然会有雨从天上来·”徐福又开始了瞎扯。
偏偏这些村民非常相信他说的话,纷纷抬头望一眼,又匆匆低下头来,生怕多看一眼,会惊扰了神灵··那巫师气极,却无从反驳··天空中的异象看上去的确十分骇人,是有些像要下雨的征兆,难道……难道真的被这人说中了·龙阳君也多有惊讶,他原以为徐福胡说的话,原来真的是有依据的……·徐福并没有在外过久停留,他很快就回转身往屋子里走去,这时,村民都只敢暗自打量他的背影,连一点细小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不知何时才有人低声说:“咱们族中来了个贵人哦……”·“不是贵人,是觋大人……”有人崇拜道··其余人看向巫师的目光自然多有不屑了,不过好歹都是出自一族的人,他们也只是叹息几声,宽慰那巫师,“学得还不够好嘛,你就求那位大人多教一教你,那就好了……”·巫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很快到了黄昏时分,金乌迅速被乌云遮挡住,从山上落了下去··村民们站在屋子外,连步子都不敢挪一分,他们艰难地咽着口水,像是共同在等待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金乌慢慢的便不见了踪影,而那云朵还在天边翻滚着,有风吹来,将村庄外的大树吹得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徐福慢条斯理地坐在屋子里吃着干粮,喝着水。
村民们还在痴痴地等待··倒是蒹葭最先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忍不住对徐福道:“先生,真的会下雨吗”·桑中从背后伸手拍了他一下,“说什么话呢先生说的话,自然是准的,说下雨便是会下雨的。”
渐渐的,时辰渐晚,天空还没有要落雨的姿势,村民们仰着脖子等了许久,终于阿良也忍不住跑进院子来,敲开门问道:“……觋大人,那雨……半天没落下来呀……”阿良憋红了脸,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汉子站在少年模样的徐福跟前,却平白矮了一头。
谁都着急,他们都想来问徐福,但都谁也不敢冒犯徐福··但是等待总是煎熬的··徐福依旧淡定,“你们回去睡一觉便是·两日未至,何必忧心”·话被他说得如此容易,但村民却是难做到的。
阿良却也不敢再问,又别无他法,只能走出去之后,将徐福的话传达给众人·众人又一起等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晚,众人才情绪低落地回到了屋中,其中当然免不了几个低声埋怨徐福的,不过这几个人终究不敢大声说出来罢了。
徐福洗漱过后,便立刻上床休息了··其余人面面相觑,也在屋中的地铺上睡下了··而此时,那巫师穿着一身灰扑扑脏兮兮的袍子,悄悄从院子里跑了出来,随后找了处小山坡坐下,她冷哼一声,抬头紧紧盯着天空,黑沉沉的一片……·“我一定要抓住你的证据,一定要证明你才是骗子。”
巫师咬牙,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抬起头,挺得更直,认真地看着天空··远处几声虫鸣··……·*·咸阳宫中··月上中天,宫女小心地走到跟前来,换了烛芯。
嬴政揉了揉脖颈,这才发觉到背脊都有些僵硬了,他合上手中的竹简,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宫女被惊了一跳,忙俯身问道:“王上,可要备热水”·嬴政“嗯”了一声,从殿中走出去,回到了寝宫中去。
寝宫中的宫女见嬴政进来了,小步迎上去,道:“王上,今日扶苏公子又前来询问徐典事下落了·”·嬴政怔了怔,微微皱眉,“寡人知晓了·”·嬴政心情有些不愉,问身边的侍从,“上次柏舟说的,徐福何时能归来”·侍从满头大汗,“想来,想来……便是这一两日了吧……”·算一算,的确应该就是这几日左右了。
嬴政心中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他压下心中的情绪,心情越发不愉了,“柏舟竟然欺骗寡人,如今徐福未归,便令他这几日都去把守城门,守到徐福归来才能离去。”
侍从应了声“喏”,低头在心中为柏舟点了根蜡··那头宫女备好了热水··如今夜晚没有徐福相伴,嬴政自然也对于睡觉一事,觉得索然无味了,加之政务繁忙,他满心也都是征战六国的计划,为了排解食髓知味的刻骨相思,嬴政便日夜处理政务,夜深了时,便用热水来解乏。
嬴政脱去衣袍,跨进浴桶之中,他闭上眼,倚靠在桶壁上休息·但不知不觉,脑海里却出现了徐福的面容,嬴政心中一动,一边回忆起徐福身上滑腻的肌肤,一边不自觉地将手伸了下去……··第79章··这一夜,良村的上空不见星月。
巫师等得打了个呵欠,模样有些困顿,脖子更僵硬得有些掰不回来了·如今她也不知是几更天了,但她此时心中只有激动·她就说那人定是骗人的·哪有长那模样的男巫·什么斯辰,听也未曾听说过·巫师正得意地笑着,准备将脖子掰正回来,再回到屋中舒舒服服睡上一觉,第二日起床便能见到那人狼狈的模样了。
只是她刚刚抬起手,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刺目的亮光,同时伴随着一记闷雷,仿佛槌在耳朵里··“轰隆”·“轰隆隆——”·随后又是接连几声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小山庄都击中似的。
就是再沉的觉也能被惊醒了··整座村庄顿时苏醒了过来,有人惊呼着从床榻上起来,匆匆推开窗户,他们睁着睡意朦胧的双眼,却惊奇地看见天空中闪过亮光,落下惊雷,空中密布的阴云涌动得厉害,甚至低垂下来,似乎只要伸手便能够触摸到。
待到天空沉下来时,便会有雨从天上来了··村民中口中喃喃重复着白天徐福曾经说过的话,他们凝望着天空,目光不敢移开··终于……·哗啦啦的声音打在屋顶上,树叶上,马车顶棚上……·院子里的家畜躁动了起来。
而此时,坐在小山坡上的巫师,被淋了个猝不及防··大雨将她笼罩其中,很快便湿了个透,巫师没能在第二日看见徐福的狼狈,但此时她倒是先见着了自己的狼狈模样。
巫师脸色大变,嘴里咒骂着天气弄人,然后便一路狂奔着回家去了,再也不敢提要找麻烦的事··巫师虽然脾气坏,但她不至于蠢到,不撞南墙不回头·瞧如今这模样,那少年定然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她哪里还敢上赶着去得罪人她还想要多活几年呢。
大雨倾盆,谁也没了睡觉的心思,他们紧紧盯着窗外的雨,深怕自己一觉醒来,便发觉这不过是场梦··只有徐福睡得越发熟了,雨声直接成为了他的催眠曲··第二日徐福从梦中醒来,动了动腿,还有些不大自在。
作为纯情小处男的他,从未有过纵欲的时候,但正是从和秦始皇睡了过后,徐福就发觉到自己的欲望骤然被一把钥匙打开了大门,轰然倾泻而出……··哦,说了这么多,其实他就是遗精了而已。
徐福面无表情地从床上爬起来,正琢磨着悄然去换一条裤子,谁知道他刚翻身下了床··“使臣当真是算无遗策啊·”龙阳君那张脸便正巧与他对上了,龙阳君此时正经了不少,又恢复了那冷然的表情,但他称赞的口吻却显得真诚多了。
不过不管真诚不真诚,徐福都不乐意他此时来称赞自己··徐福总有种淡淡的羞耻感在心间弥漫··先让我换条裤子好吗龙阳君·龙阳君并没有听见徐福的心声,他不仅没有让开,反倒还拢了拢身上的袍子,道:“龙阳如今更好奇,使臣要教给他们的巫术又是如何模样的了那巫术当真有用莫非使臣当真也为巫师”·徐福实在没有心思还与龙阳君慢悠悠地闲聊,于是一句话便带过了,“届时龙阳君不是便能知晓了吗”·说着徐福便要绕过他走出去。
龙阳君心中道了一声,神秘·徐福这副模样在他心中化为了高深莫测··这样的人物,若是能留在魏国,必然能兴国……为人宽厚仁善,行事淡定从容,又身负奇妙之术,可惜了,这样的人,如今越发愚蠢的魏王怎能留得住他·徐福走出去之后,便令蒹葭为自己取来了换洗的衣物。
此时大雨已下,徐福要烧点水来洗个澡,便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了·桑中去接了一大桶水来,烧热了便拎到隔壁的屋中去,而徐福除去衣物,便安然泡在了浴桶之中。
龙阳君过来寻徐福时,徐福刚刚出浴·他换上一身崭新的白袍,走动间,白袍上绣有的金纹暗暗流动··龙阳君注意到他的模样,不得不感叹一声,他远比不上徐福会享受。
龙阳君年少艰苦,哪怕是后来有了志高的地位和富贵的身家,却也少有享受的时候,他常年奔波于多国之间,或是周旋于魏王和他的姬妾之间,龙阳君厌恶了这样的生活,哪怕只要他想,便能杀死魏王,但人对一切都没有了欲望,自然也就懒得去做了。
早知他有一日,会从魏国那样轻易地离开,他便在离开之前,先宰了魏王了··不过如今也就想一想了……·若他真的宰了魏王,秦国也不敢收留他。
魏王对他的弟弟信陵君虽然并不好,但信陵君却极忠于魏国,而且换下一个草包,再换上一个英明的君主,这笔买卖可不划算,以后他要想在魏国乃至七国之间都如鱼得水,那便不太可能了。
龙阳君脑中闪过种种思绪··而徐福望着龙阳君呆滞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同情,难道龙阳君是看上他那桶洗澡水了·不过很可惜,他不打算给龙阳君泡泡。
水乳交融,太污了··回去他会觉得愧对秦始皇的··徐福拢了拢袍子,桑中从旁边为他撑起伞,二人走出了院子··过了会儿,蒹葭过来搬水,这才看见龙阳君还在门口发呆呢,蒹葭绕过他进了门,搬着大木桶便要往外走,但是等走到门边时,他却发现因为有个龙阳君挡在那里,他怀抱大木桶,便被卡在门口出去不得了。
蒹葭微微皱眉,“龙阳君,烦请让一让·”·龙阳君怔了怔,抬起头来,正见蒹葭对着他皱眉··“可是要我帮忙”龙阳君没听清方才那句话,见蒹葭抱着木桶,又皱眉瞧着他,那定然是在向他求助了。
龙阳君二话不说,伸手便去托那木桶··龙阳君曾是魏国有名的剑术高手,只是从他渐渐退到魏王男宠,和魏国使臣的位置上,才慢慢让人忽视了这一点··蒹葭也愣了会儿,不自觉地撒开手,木桶一掉下去……·“噗通”一声,冷傲多年的龙阳君差点直接被木桶砸倒在蒹葭的脚边。
他面色微微白了白··蒹葭看不过眼,伸手又将木桶抱了回来,“你让一让就好·”·头一次被当做障碍物的龙阳君心塞地挪开位置,然后看着蒹葭轻轻松松地抱着木桶远去。
龙阳君:……···徐福和桑中走出院子,一眼便能看见聚集在村中空地上的村民们·他们伞也不撑,就站在那里,任由雨水从身上冲刷而下,只有这样才会让他们感觉到,这并不是梦。
徐福并没有看见那些妇人,她们应该已经上了药在治烧伤了··接下来,就只剩下那个巫术了··徐福想了想给写个什么咒语,难道他还要教人学英语吗·“觋大人……”·村民们回过头来,看见了徐福的身影,这些人也顾不上大雨和地面上的泥泞,直接冲着徐福跪了下来,他们匍匐在地上,口中高声呼喊着什么,或许夹杂了俚语方言,徐福并不太能听明白。
或许是感谢的意思吧··虽然徐福并不喜欢这群人,但总归得到了一个好结果··雨越下越大,纸伞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徐福毫不犹豫,转身就往院子里走,“阿良,跟上来。”
阿良愣了愣,忙跟上了徐福·其余人此时看着阿良的目光就充满艳羡的味道了,此时倒是没有人会怀疑徐福的身份,和他的举动了·村子里的人虽然愚昧,但也正是因为愚昧,所以才更容易相信徐福。
进了院子后,徐福问他:“村子里有什么推荐的人吗首先,我要告诉你,挑选来学巫术的人,必须年轻,心思澄澈,男人女人无所谓·”·这处村庄虽小,好歹还无什么重男轻女的风俗,瞧一瞧能有女人做巫师便知道了。
阿良沉思了一会儿,笑道:“不如……不如大人就教青女吧”·“青女”·“就、就是村子里的巫师。
她原本是跟着她爹学的,她爹没了,就成了村子里唯一的巫师,这其他人……也、也没接触过这个东西啊……学、怕是,怕是也学不会的……”阿良尴尬地说道,他一边说话,还一边打量徐福脸上的表情,深怕不小心触碰到了徐福的怒点。
·徐福是不太喜欢那个巫师,不过想一想,整个村庄他也未必喜欢得起来··不都是一样吗·而且他一来就把人家的巫师位置给撤掉了,多招仇恨·“那便将人叫过来吧。”
徐福冷冷道,“不过,她须得向我认错·若连屈膝低头都不肯,日后必定也是个骄傲过头,难以驯服的性子,这样的人,如何能让我放心将大事交给她”·阿良连连点头,“是、是……”说罢他这才忙转身出去找那巫师。
青女大约是遗传的缘故,肖似其父,身形生得高大,甚至有些健壮,乍一看便会令人误会她的性别,而她嗓音又有些粗哑,裹着黑袍,这一做巫师,便是多年··因为孤独与身份的特殊,她的脾气孤傲,甚至有些坏。
不过她与村中人相处多年,加上身为巫师是难以成婚的,村中人自然便会对她宽容一些·不过更大的原因在于,村中人都有求于她,自然便对她多有迁就·徐福一走便无事了,而青女却是要继续留在村中的,不管她主持的仪式有没有用,她巫师的身份,依旧令村中人感觉到敬畏。
青女进来的时候,脸色还有些难看··不过阿良或许已经向她说过了,如今大雨已至,青女也惊骇于徐福的本事··如今见到徐福,哪怕她心中再有怨怼,也还是鞠躬俯身道歉,“请觋大人原谅我的粗鲁。”
徐福知道她心中多有不愿,不过既然已经被村子里的人选出来了,那就她了·“过来,我先将咒语交于你·”·青女走上前来,便听徐福对她念了一串怪异的音调,等徐福念完,青女半句也没能记住。
“……什、什么”青女有些脸红,支支吾吾道:“没有刻下来的竹简吗”·“没有。”
徐福十分冷酷地道··他难道还要拿竹简在上面刻下英文字符吗别闹了··“我说与你听几遍,记熟了·”徐福冷声道。
他的语气实在不怎么客气,青女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倒是听得认真了不少··担心对方记不住,徐福也就把英文句子缩短缩短,缩短到不能再缩短,他翻来覆去地将“byas”念给青女听,折腾了大半个上午,才勉强让青女记住了,青女回去之后,还特地找了竹简来,用当地的文字刻下同音的字,来方便记忆和流传。
后来,这段话还被刻在了青铜片上,作为神秘的咒语流传于世··……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而这段咒语,其实不过是在进行沐浴时念来增加力量的。
徐福认为是没什么用处的,就拿来当个唬人的东西挺好·而那青女的确也如获至宝,她将那咒语背熟之后,下午便登门来询问徐福仪式的过程··徐福随手拿过树枝条,在院子里的泥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图出来。
青女愣住了,“这是什么”·“容器,仪式中需要用到的容器·”·他的乃是鼓锣的形状,他细细讲给青女听,这两物是由何制成。
“因你身上的巫力不及我·”徐福厚着脸皮扯道,“所以,你要求雨的过程,比起我来,便要艰难许多,繁复许多,制成这两种容器后,你们寻一处云层后,气流强烈的地方……”·“何为气流强烈的地方风大之处”·“……”徐福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地理学得实在不怎么样,气流强烈,上升气流……这些要如何解释呢于是徐福只能破罐子破摔,扯道:“寻一高处,越高越好便可。”
他记得历史上,似乎也有这样的先例吧··求雨先要登高台,方能增大成功的可能性··青女忙暗暗记下··“尔后便用此容器,敲击发出声音,要发出很响亮的声音,以求神灵在天外听见我们呼唤的声音。”
“尔后,便要燃起火堆,要燃得十分旺热浪滚滚”这没有什么稀奇的,无数仪式之中,都必须要点起火堆,方能得到与神灵沟通的机会。
而这一个步骤,也正是徐福准备的后招··当热浪滚滚,气流上升,与云朵碰撞,将云朵蒸发成水汽,便极有可能携着灰尘坠落下来,形成雨·只是这个方法也并不能绝对保险罢了,但在没有充足条件下的时候,也是可以使用的一大选择。
“最后,便要制出此物·”说着徐福又在地上画了个形状出来,“此物也是容器,最后将它放置于高地之上,朝着这个方向旋转,不停旋转……同时口念咒语,便能等到雨降下来。”
那玩意儿在古代叫做引雨器,徐福估摸着如今还没有发明出来··如此一番过程,看上去十分玄乎,将那青女忽悠得脑子懵得更浆糊一样,虽然她对徐福怀有敌意,但此刻心中更多的却是惧意。
这人真的有本事……·交代完青女之后,徐福便直起了身子··“可学会了”·青女原本心中还有不解之处,但她不愿徐福小瞧自己,便强硬记在脑子里,支吾道:“记下了。”
“将阿良叫来·”徐福出声道·最后这一件事儿办完,他就可以包袱款款回咸阳城去了··日子久了,倒是真有些想念咸阳城中舒适又悠闲的日子了。
徐福觉得自己的脸有点隐隐作疼,他打自己的脸打得太快了,之前去蜀地的时候,还想着他不适合出远门呢,这次偏又作死,跑遍了魏韩两国··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脸颊,那头阿良已经进来了。
见徐福已经将青女教完了,阿良对待徐福更为恭敬了,头都快点到腰部那个位置上去了··“觋大人……”·“你们若是要获得传承,便制一个我那样的鼎,做同样的仪式便可。
而获得传承之后,不使用是会渐渐退化的,所以你们要更努力地耕种,遇到问题,便要及时请教你们的母亲·你们的母亲已经在仪式中获得了神灵的赐福,自然会给你们指出路来。
这才是传承真正发扬下去的方式·”徐福又瞎扯了两句···其实很简单的道理··要想提高耕作技术,那就是实践,不断耕作,从中遭遇困难,便从老一辈子那里汲取经验。
若没有老一辈的帮扶,他们自然会走上许多弯路·吃母的方式,说是传承,还不如说是在断掉传承·老一辈的经验何等宝贵若是直接杀死了她们,还有谁能给这些人提供经验到时候,族中很可能出现大危机。
只是话不能这样朴实地说啊··虽然这些人都是农户,应当是朴实的,但你跟他们说朴实的话,他们根本不信啊,所以必须得跟巫术扯上关系,要说得像那么回事儿。
阿良听完,忙道谢不已,如今他对徐福的信任,已经深到骨子去了··“派一人送我们出去吧·”·“就,就小的吧·”阿良狗腿地笑了笑。
“嗯·”徐福摆足了高冷的谱,这才进屋去通知他们收拾东西了··事实证明,虽然从一开始徐福就以高冷又欠揍的姿态,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反而让他更被高高捧起了。
“这么快”蒹葭听见离开的时候还愣了会儿··村庄虽小,但风景不错,这几日蒹葭转悠得还挺欢快··桑中从背后拍了他一掌,让他闭嘴。
蒹葭不想回去,要是给王上知道,还不宰了他·收拾好东西之后,一行人便迅速上了马车··本地人果然熟悉路不少,阿良将他们送了很远,差不多再走上一天便能进入秦境了。
·分别时,阿良深吸一口气,高声问道:“求问觋大人的姓名良村上下必将铭记大人之恩……”·徐福掀起车帘,露出清冷的面容,淡淡道:“徐福。”
阿良重重点头,将这个名字牢牢记于心中··但是徐福怎么也没想到,良村的人口音走音严重,他的名字就这样稀里糊涂,被阿良传回去传成了“习糊”。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走在路上,蒹葭仍旧好奇徐福为何能算到,不出两日便能下雨,他年纪小,性格比桑中等人要跳脱一些,便忍不住问出了口··徐福也没什么好掩藏的,当即便解释了一番,“观天,便要先观风、观云、观虫鱼鸟兽。”
“那日无风,气温闷热,烈日当空,云团巨大,悬在空中,正值午时,天边的云却由远而近,由少变多,云层相交变厚,又从远方飘来·正是将有风雨交加的坏天气出现的预兆。
而鸟儿躁动不安,地上有小虫出洞,也是天气闷热转阴雨的表现·有时候,雨前闷热也是要下雨的征兆·更何况,干旱多日,依照时间算来,自然也就是最近几日了。”
“所以……与那巫术毫无关系了”蒹葭愣愣地问··桑中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一下蒹葭的愣··那巫术当然是忽悠人的,难道蒹葭见了效果之后,心中便也当真了·实在年纪小啊……·龙阳君忍不住笑了笑,道:“领教使臣手段,颇为敬服,待到数年后,想必使臣会越发优秀。”
这还用你说徐福心中暗自接了一句话··之后几日,蒹葭便蹦跶着想要求徐福算个天气啊,算个祸福啊,算一算前方还有没有大石头啊,皆被徐福忽略过去了。
徐福被缠得不行,只能随口糊弄了一句,“我替你观了一番面相,近日你可要消腾一些·”·“为何”·“蒹葭啊,你面带桃花啊。”
蒹葭从前未同徐福一起前去都江堰,因而也没能听见徐福对途中男子桃花运的预测·他听得愣愣的,“什么叫桃花运”·桑中笑了笑,“有人要看上你了。”
“诶”蒹葭恍恍惚惚愣了会儿,便坐到马车角落里去了,一个人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但总归是打发走了··徐福闭了闭眼,因为气温越发炎热,他不由伸手扯了扯衣领,扯完之后,脑子里便不自觉地浮现了嬴政的面容。
徐福不解··春天都过了……·咦我怎么还发情··第80章··城楼底下的士兵拉了拉身上的铠甲,忍不住骂了句“鬼天气”。
刚巧有两辆马车打城门底下经过,士兵上前将车拦住,“掀起车帘,检查·”·马车的主人倒也配合,也就是瞬间的功夫,那车帘就被掀了起来,露出其后一张秀美的脸来。
好俊秀的人,那士兵才刚刚感叹了一声,却见那小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身后的人影,只从士兵眼中一晃而过,但已经足以教那士兵愣住了··这才是……好生、好生俊美的人物·士兵身后有个作随从打扮的青年,一溜烟儿的就跑了,一路从咸阳城中的街道上跑过,最后顿在了咸阳宫的门口,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徐、徐典事同李、李李长史回来了……”·等徐福一行人从城门行至咸阳宫外时,嬴政已经收到消息了。
赵高立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顶着烈日,不多时额上便冒出了些微汗珠来,赵高并未抬手去擦,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行来的马车,马车停稳,赵高不自觉地将头仰得高了一些,日光刺眼,恍惚间就能瞥见一抹白影跟飘似的下来了。
赵高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与来人打了声招呼,“徐典事·”·“赵侍监·”徐福习惯性地叫了一声··赵高张了张嘴,有话正要与徐福说,突然便听见那头传来一道声音,“赵侍监。”
赵高抬头一看,就见李斯也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了·李斯快步走到跟前来,一脸笑意融融·赵高本能地不喜此人,但此人偏偏又是王上跟前新晋的红人,赵高自然也不会去平白找麻烦。
·寒暄几句过后,一行人便在赵高的带领下,进入了咸阳宫中··咸阳宫外的马车停了许久,直到日落西山,有一人掀起车帘,露出朦胧的睡颜来,一见外面,却正好对上宫门口的士兵,那人被吓得不轻,忙问:“徐典事呢”·“进宫去了。”
“李长史呢”·“进宫去了·”·“……”他又被抛弃了王柳抬手捂了捂胸口,亏他还日日与李长史一同奔波,竟是也记不住他。
士兵瞧了一眼王柳的模样,啧啧摇头走开··……·嬴政搁下手中的笔刀,端起手边的杯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口,随后便合起了竹简,他转头问宫女:“时辰可是差不多了”·宫女小心翼翼道:“……应当是差不离了。”
嬴政听罢,便站起了身来··虽为秦王,但寡人如今也能算作是礼贤下士··嬴政一本正经地跨出殿门,正巧便看见徐福的身影由远及近而来,那一瞬间,嬴政的视线之中已经难以容纳其他人的身影。
那一抹白越发地近了,嬴政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多日来梦中出现的身影,与这道身影重叠了··但是不待嬴政上前,突然又一道灰色的身影入了他的视线之中。
李斯拜道:“王上,李斯幸不辱命”·嬴政脸上的表情硬生生地僵住了,不知是该喜悦于李斯的圆满完成,还是该暗恼李斯的横插一杠子。
若是李斯有些地方做得不好……·嬴政的目光从李斯身上淡淡扫过,道:“进来罢·”于是原本他同徐福的相聚,硬生生变成了李斯的汇报会。
有李斯顶在前,徐福就心安理得地喝着水,吃着小点··而嬴政与李斯论起六国来,倒也不知不觉会忽视了徐福,不过徐福向来不在意这些细节,待到嬴政与李斯君臣交谈结束之后,徐福也填饱了因为路途奔波而饥饿的肚子。
李斯站起身来,向嬴政道别··道完别之后,他便看向徐福,道:“我与徐典事一同出宫·”这次魏、韩之行,李斯与徐福的关系拉近了不少,于是李斯才提出了这句话来。
若是换做从前,他定然不会如此唐突··只是他转过身之后,未能看见嬴政的脸色刹那间就黑了黑··徐福识趣至极,他当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跟李斯一起离宫。
他点了点下巴,淡然拒绝,“我还有事要与王上商谈,李长史先请吧·”徐福装得实在太一本正经··李斯当然不会从一脸面瘫相的徐福脸上,看出来他和秦王有一腿,就等着马上赶走自己,等会儿好做羞羞的事呢。
李斯有些羞愧,方才他将徐福全然遗忘于一边,竟是忘记徐福应当也有话要禀报于王上了··“那我便先行离去了·王上,李斯告退·”李斯歉意一笑,微微俯身别过,这才由内侍引着出了殿门。
李斯刚一离去,殿内的气氛便变得不一样了起来,赵高轻咳一声,率着一干宫人退了出去,识趣得不能再识趣··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化为实质··嬴政望着徐福的目光都热切了不少。
不过嬴政还是没有让心中蠢蠢欲动的欲望占了上风,虽然方才李斯已经简单交代过魏韩之行的经过,但他还是想要亲口问一问徐福,想要知道徐福这次又吃了多少的苦··嬴政心中甚至有几分恶意地想,最好是吃够苦了,再也不愿离开咸阳城了。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能深埋于心了··“可寻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嬴政命人又送了一杯温水来,待徐福润了润唇,他才开口问道。
徐福实诚地摇了摇头,“鼎还未拿到手,倒是先捡了一个人回来·”·闻言,嬴政不由得微微挑眉,他没想到徐福还会这么坦诚,毫不隐瞒地便告诉了他。
见嬴政并没有出声问的意思,徐福顿了顿,便自顾自地往下说了,“我一不小心地把魏国的龙阳君捡回秦国来了·”说完,徐福还装作不着痕迹地去打量嬴政脸上的神色,只要嬴政稍微有点不悦的苗头露出来,呃……他就跑路·“寡人知道了。”
……嗯徐福微微一怔,这才光明正大地盯着嬴政的脸,“王上已经知晓了”·“柏舟归来时,便已经告诉过寡人了。”
“那龙阳君”·嬴政都已经做好收拾烂摊子的准备了,自然不会在此时为了龙阳君,而令两人之间的气氛闹得不愉··“寡人会命人安排……”·“嗯,不过我想应该不用了。
我让蒹葭领着龙阳君回他府中去了·”徐福敏锐地察觉到嬴政全然没有生气的意思,立马便顺着杆子往上爬,说出了这句话来··“你和龙阳君私底下有什么协定”·徐福有些惊讶,但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王上如何知道那龙阳君手中有我所需之鼎,我便让他将鼎给我,就算是报答了我的救命之恩了。”
“救命之恩”这一点嬴政倒是没有听柏舟提起·其实不止这一点,徐福与龙阳君私底下有协定,也是嬴政从徐福面部细微的表情观察得出的。
“我到魏王宫中时,恰好为龙阳君相了个面,之后又为他瞧了瞧手相,无意中发现龙阳君命格奇特,而且将有大劫,这才忍不住出手将人带走·我带他来秦国,便是避开死劫的机会。
如此自然是救命之恩·”·若是换做他人在侧,肯定对于徐福口中所出之话感觉到惊骇无比了··一个人得多有本事,才能窥到另一人的生死··而嬴政却是对徐福用寡淡语气论人生死的模样,已经形成习惯了,心中连半点波澜都升不起来了,他心中的徐福,合该就是这样优秀出众的。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此时殿外的人有些焦急,也顾不上其它,忙低声道:“王上,老太卜与那位先生吵起来了,二人争吵不休之下,决心论法·”·徐福怔了怔。
什么老太卜什么那位先生·还有这方式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呢·徐福想会儿,才想起来这不是跟他很像么他也是初到此地,便与王柳打赌比试了。
“那是谁”徐福心有疑问,不由得问了出来··旁边的宫人忙笑道:“徐典事的师兄啊·”·师……师师兄·徐福内心呆滞了一刻钟,他已经刻意避开了,却未曾想到或许冥冥中已有注定,他竟然还是要撞上鬼谷子的正牌徒弟他这个冒牌的,到时候被戳穿,那可就是一出大麻烦了……·就在徐福思考如何能与之避开的时候,并且同时考虑到了,被发现后如何跑路,跑路的可能性,以及哪条路线最佳……等等。
就在徐福越想越离谱的时候,嬴政的声音突然响起了,“你先回寝宫去·那老太卜在秦国王室有几分地位,寡人得前去瞧一瞧·”的说着嬴政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秦始皇竟然没有叫他去见同门师兄·徐福心中陡然生疑··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可能性最强的想法……秦始皇早就知道……他并非鬼谷子的门徒·秦始皇知道,却一直不提……是在故意纵容他·等徐福心中暗暗打了个激灵,再回过神来时,已经不见嬴政的踪影了。
宫人引着徐福回到了寝宫之中,徐福坐在桌案前,面前摆着熟悉的竹简,但他却没有了想要翻开的欲望,他满心都是那个鬼谷子的师兄··不知这人究竟是谁……·若是认为他顶着鬼谷子的名头招摇撞骗,找他麻烦,那可如何是好·说起来,也的确是自己理亏啊。
徐福皱了皱眉,当初随口编的一句话,谁能想到现世报就来得如此之快了·宫人有些好奇,见徐福半天也不翻动竹简,不由问道:“徐典事可是想要见鬼谷的那位先生”·“不了。”
徐福摇摇头,他突然想起一茬来,问那宫人:“王宫中,老太卜是什么身份”·太卜,听上去像是同他过去一样的职位··或许是嬴政早就嘱咐过,徐福有问时,便知无不言,于是那宫人低声道:“老太卜乃是秦国王室的远房旁支出身,因被秦昭襄王看中其能力,便选入宫中,专为王室卜筮,这一待便是几十年,论起资历经验,无人能与其相比。”
·秦昭襄王是谁秦始皇的祖父啊·如此看来这位老太卜年纪不是一般的大了,这样的人,徐福有些庆幸,从自己入宫以来便未曾与这人打过交道。
要知道这样又难缠又麻烦偏偏还有本事的人,是他最不愿招惹的了·那老太卜在秦国王室想来也有几分地位,自己若是与他杠上,还不知会落得如何下场呢··此时徐福倒是有些佩服那位鬼谷子的正牌徒弟了。
想来应当也是个倨傲之人··两人皆有才学,谁用不服谁,才会想要论法··正如他同侯生一样··徐福倒是没去想,若是换做他,真被人撩拨到头上来,莫说对方跟秦国王室有关系,哪怕是秦始皇他儿子,秦始皇他爹,他也得跟人杠上啊·……·徐福本以为自己会因为担心“同门师兄”的事,而难以成眠,谁知道沐浴过后一躺到熟悉的床榻之上,便不知不觉地陷入了的熟睡之中。
嬴政回到寝宫时,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了宫门口的扶苏··哪怕是过去几个月的功夫,扶苏的身高都已经拔高了一截,看上去稚气没有以往那样明显了,浑身上下长公子的风采更为明显了。
咸阳宫中上下,更无人敢得罪于他·这些人都心知肚明,以后极有可能继承王位的便是这一位了,自然服侍起扶苏都是尽心尽力的··嬴政已经令蒙恬为扶苏的老师。
按照往日来看,此时扶苏应当正疲累,匆忙回到偏殿去休息才对··“父王,扶苏听闻老师回来了,但扶苏不敢擅闯父王寝宫,便在此等候父王……”扶苏眨了眨眼,一脸期待地看着嬴政。
嬴政今日心情不错,伸手将扶苏拦腰抱在了怀中,带着他往里走去,只是等走进去之后,两人便不同时见到了已经熟睡过去的徐福·嬴政将扶苏放下来,“既然徐福已经入睡,那你便明日再来寻他。
你们领扶苏公子去休息·”·可怜扶苏刚在寝宫里站稳了没一会儿,就又被宫女给带出去了··嬴政洗漱一番后,才凑到了床榻边上··“徐福。”
嬴政低沉的声音在帷帐内响起··徐福似有所觉,不自觉地动了动身子,发出了一声鼻音,“嗯……”·嬴政不知他究竟睡着了没有,心中多少有几分失望。
白日里没有机会,谁知等到入夜后,更没了机会··“此去魏韩两国,可有吃苦”嬴政凑得更近一些,低声问·他曾听闻,人在半梦半醒之间,说出口的话更为真实。
“……嗯没·”徐福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出于本能地还补上了一句,“李斯……配合,很好。”
李斯确实与他配合得不错··嬴政微微皱眉··难不成这次还真的没有吃什么苦·想来想去,嬴政便又觉得那是自己的错·当初徐福走时,他担心徐福吃苦,便特地令赵高准备了舒适的马车。
现在徐福路途倒是舒适了,但却难保他不会再生心思往外跑了··嬴政的目光垂下来,落在徐福的脸上··有月光和烛光交汇,洒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影在光影交错间晦暗不明,就好像需要先撕开那层神秘的外衣,才能窥到瑰丽的内里。
而嬴政的确就是这样想的,他也这样做了·他伸手解开了徐福胸前的衣带···虽然人睡得迷迷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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