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国师 by 故筝(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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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国师 by 故筝(三)(6)
·反而是她的女儿……书秋··书秋有些不安地坐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绞动着衣裙,她的身后再无其他人··徐福惊了惊,书秋一个人出来了徐福微微皱眉,快步走上前。
而嬴政跟着出来,站在楼上居高临下地瞧了瞧书秋,心中始终觉得不大乐意徐福与女子独处,于是不动声色的跟了过来··书秋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打翻桌案,“先生”她的面上带着急促之色。
“坐·”徐福既然知道她的身体不好,当然也不会与她拘泥什么礼节,这小姑娘还是安生坐着比较安全··书秋更紧张了,不过今日她倒是没有脆弱地马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她又坐下去,等到徐福也坐下来后,她才难以启齿般的,低声说道:“先生,先生慧眼,定然能瞧出,近日我的病情加重,盖因思虑过多。”
“是,我是瞧出来了,我正想问一问你,这症结根源在何处明知自己身体不好,为何还要这样思虑过重”既然书秋都坦言了,徐福也立即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书秋咬了咬牙,脸色红得可以滴出血来,“先生我也不想如此思虑,但、但人的心思又哪里是那样好控制的我娘她……她背着我,与一男子走得十分近,并隐隐有要改嫁的意思,她……她怎么能如此呢”这样的事,对一陌生人说出来,是极不恰当的,但是书秋身体实在欠佳,她一人憋得太久了,忍不住便对着徐福说了。
或者说,她还有个私心,那就是见徐福与她母亲熟识,徐福听过这番话后,说不定会转告给周家妇人,周家妇人定然会被这番话所触动··……·书秋的话一说完,徐福先是皱眉,而后觉得有些不大好,他转头看了看嬴政。
果然,嬴政的脸色极为难看··书秋这话简直是恰好也戳中了嬴政的痛处··多么相似啊··赵姬不也是背着他,偷偷与嫪毐勾搭上,甚至珠胎暗结的吗?·眼看着嬴政的脸色愈来愈难看,身上的气息也越加冷凝,书秋被他身上的气势压得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徐福当即抓住了嬴政的手背,不轻不重地捏了他一把,适时拉回了嬴政的情绪··嬴政的目光落在他的脸庞上··徐福不知道这一刻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不过嬴政看了他一眼后,总算收起了外泄的气势和情绪,只是整个人始终都还透着点阴沉味道。
尽管事情过去已经如此之久,但嬴政并未将事情就此忘记,反而是随着时间流逝,刻成了心底一道浓重的伤疤··徐福暗自皱眉··不能这样……·他调整一番自己的情绪,看向书秋,目光微冷,道:“你心中不满”·书秋茫然摇头,“不,不是不满,我很难受,我害怕,惶恐……”··“你不愿她改嫁”·“当然不愿”·“你为何不愿”徐福顿了顿,又换了一句话,“你凭什么不许她改嫁”·“我是她的女儿”·徐福摇头,“你也说了,你只是她的女儿,你怎能主宰她的意愿你生下后极为体弱,后来你爹早亡,便是你娘独自抚养你,她在你身上付出良多,她前半辈子已是为你而活,你为何还要残忍到,让她下半辈子也为你而活她是个独立的人,她为何不能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话说完,书秋脸色发白,表情勉强,而嬴政则是瞬间就合紧了手掌,差点捏得徐福叫出了声。
不过手掌被反捏住捏得再疼,徐福面上都还是淡定的,他有耐心地等着的书秋慢慢去回味那段话··这个时代,改嫁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连社会都不苛责,做儿女的又如何能苛责·“我……我……”书秋有些说不出话了。
“你若当真心有芥蒂,便与她摊开来说,她将你视若珍宝,不一定是故意瞒着你,越是亲近的人伤起人来就越厉害,何必暗自揣测又因苦苦思虑不得,而害了自己的身体”徐福说着就要起身。
三言两语点一点就够了,书秋少出家门,突然一人独自前来,还是让她早些回去更好··书秋本来还想喊住徐福,但是突然间又失了言语,茫茫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是好。
徐福拉着嬴政的手掌,带着他往屋子回去··等走到屋外的时候,嬴政的步履滞了滞,他死死捏住徐福的手掌,语气冰冷阴郁,“按你所说,是否寡人也错了”·徐福说的话,让他想起了,曾经嬴异人没什么用的时候,全是赵姬护住了他,他们相依为命,在泥泞里挣扎着活命,那段记忆灰暗却又鲜明……让他胸中胀痛酸涩不已。
但是想到赵姬与吕不韦,与嫪毐之间的兜转……嬴政又觉得止不住的怒火··他错了吗·他将嫪毐、吕不韦、母亲赵姬都下手弄死,他错了吗?·“没错啊。”
徐福轻飘飘地抛出三个字,一边推开了屋门··屋门只来得及开了一半,嬴政就扣住他的手腕,霸道地将屋门又给关上了··坐在屋子里扶苏看着门外的两人:……·这是要玩什么霸道激烈的戏码吗·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啊父王我和胡亥还小啊·……·“那你方才那番话是诓她的了”嬴政拧起眉,问道。
他这样不依不饶,不过是因为,他不希望自己与徐福的想法全然不同,他不希望在徐福心中,也认为他是错的··“没有啊,这是不一样的·”徐福缩起了手,在心底默默先措辞一番,然后才道:“你与书秋大不相同,赵太后与周家妇人也大不相同。
喏,你瞧,初时你知晓赵太后与吕不韦、嫪毐私情时,可曾不分缘由,便去为难赵太后?你容忍了,你还记着母子情谊。赵太后要与谁在一起,要养几个面首,那都无所谓,但她错在任由嫪毐作乱,甚至在嫪毐的撺掇之下,企图剥夺你的秦王位,并推她和嫪毐的子女上位,这时的赵太后已经不是单单在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她是拿着你的身家性命,踩在你的身上,踩在你们昔日的母子情谊之上……”·“她做错了,还一意孤行,已然不再将你当做一同辛苦走来,情谊深厚的儿子。
嫪毐要夺权,她纵容。甚至嫪毐要杀你,她也纵容。感情是经不起消磨的,她自己将这点情谊消磨光了,你自然没理由再顺着她。你做这些,没有什么不对。”·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徐福还觉得有些口干。
平时他为了维持高冷姿态,向来都是能少说话便少说话,有时候一天白日里说的话,还不如他跟嬴政滚床单时,情动之下说的话更多··徐福并未多想,他只想着,不希望让嬴政继续为其烦恼,为其难受心痛,那干脆就让他再清清楚楚给嬴政捋一遍,借着书秋之事,找到入手点,让嬴政从中抽身出来。
他根本没注意到,随着他说的话越来越多,嬴政落在他脸庞上的目光,已经越来越炙热了,到了后头,嬴政便紧紧盯住了他的唇,看着他那张薄唇开开合合,有些干,引人去吻,用吻去润湿他的唇。
心中的那团火燃烧得厉害··嬴政遵从内心,将徐福紧紧揽在怀中··他的动作来得太猝不及防,徐福毫无防备,直直地撞进了他的怀中,额头还在胸膛上磕得有些疼,但是下一刻徐福就发现,借着这样的姿势,他能清晰听见嬴政的心跳声,声声急促有力,徐福不自觉地软和了下来,那心跳声一声一声敲在耳膜上,让他觉得有点儿怪异的舒服。
“你说得对,寡人无错·”嬴政淡淡道··徐福听他口气陡然如此平淡,就知道自己这番话,他大约是听进去了·那自己也没白浪费口水了。
徐福眯了眯眼,有点像高傲的猫儿,终于面对饲主收起了爪子,乖巧靠进了主人的怀中,暂时收敛起了自己的一身骄傲··嬴政特别喜欢他这副模样,特别喜欢他竭力向着自己,劝慰自己的模样。
从徐福的口中说出来,那点儿难以启齿的伤痛,好像很快的就消散没了··嬴政的手臂将徐福扣得更紧了··徐福突然间想到了上辈子广为流传的一句经典描写。
他就感觉此刻自己像是要被揉进嬴政身体里去了一样,不过可惜自己和嬴政都不是面团,他是肉和骨头组成的,搂得这样紧,手劲儿又大,真的勒得慌啊……·徐福艰难地伸出手挣扎了一下。
嬴政不松手··嬴政此时心情激荡,哪里舍得就这样轻易松手,只恨不得将徐福干脆和自己绑在一起好··“吱呀”一声,扶苏打开了门,一出来就看见了这么一幕,扶苏面无表情地道:“父亲,老师,你们做得太久了。”
·嬴政眯眼斜睨了一眼这小崽子,还是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心里却是有些怨念··这么长时间了,他还半点都没做呢·若不是因为带了两个拖油瓶,他和徐福这段经历定然更为有趣,也更为……香艳。
徐福从嬴政怀里挣扎出来,松了一口气··“进去……”·徐福的话音刚落,只见伙计健步如飞地上来了,气喘吁吁道:“先生,周家妇人又来了……”·徐福微微一怔。
前脚女儿刚走,后脚周家妇人就来了·“我与你一起去·”·嬴政跟着徐福下去,扶苏犹豫一下,转身回去抓起胡亥,两个小萝卜头也跟了上去。
周家妇人坐在那里难安地等待了半天,谁知道等到买一送一的嬴政也就罢了,最后她才发现,这压根就是买一赠三啊还是强制性不能退货的那种··周家妇人心中就是有再多话,此时也不想贸然开口了,她只叹了口气,请徐福多多关照书秋,随后便离开了。
过了没两日,徐福想着书秋的问题大约算是解决了,便筹划着,何时和嬴政一同离开了·这时徐福就听闻了镇山的消息,是关于周家妇人的·她要改嫁与杨老板了。
那杨老板是何人不是那个纨绔的爹吗这么一家人……周家妇人改嫁过去能好吗当日下午,徐福便又听客栈中有人小声议论,说那杨老板先想要让书秋给儿子做媳妇。
徐福倒是没放在心上··那周家妇人这样疼女儿,哪怕是改嫁了,也不可能随意处置女儿的婚事,不过徐福本能地对那杨老板没什么好印象··徐福将这事放到脑后去,当日他们就收拾好了行李,而医馆也送来了酬劳,实在不菲。
当日徐福和嬴政一起坐在大厅中用晚饭,隐约瞧见一个男子走了进来·徐福对那男子印象实在浅不了,一眼就认出他是那个姚姓汉子··男子注意到徐福的目光,对着他笑了笑,还露出了大白牙,一身落拓气息。
徐福倒是不反感他,只是觉得这人有些奇怪··男子并没注意到嬴政的身影,他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冲着徐福笑得更加灿烂,问道:“为何这几日都不见你了”那口吻倒是有些自来熟的味道。
嬴政冰冷的目光瞬间便朝他射了出去··但男子恍然未觉,依旧笑盈盈地盯着徐福,似乎非要等他一个回答··“你如此问,难道是要找我算命”徐福反客为主,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对,算命”男子重重地点头,说完,却又咬了咬牙,“但我又不能信……”·“既然不信,又何必来算”徐福低头继续吃自己的,不再搭理他。
怪不得这人老盯着自己,担又不上前·他的心理大约就是,看着别人算命十分意动,于是也想要算,但是心中又不肯相信,于是纠结矛盾之下,就干脆默默盯着徐福的背影,什么也不做了。
若不是徐福再没有前去摆摊,这姚姓汉子,还不一定找上门来··嬴政目光冷厉,朝男子传达着威胁之意··在他看来,这男子就是个上来捣乱的货,若真要惹事,那就像上次对付那个登徒子一样,将这个男子也揍一顿。
男子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就系在裤腰带上了,他笑了笑,似自嘲,“来吧,算一卦,为我算一卦·”说完,他重重地将手中钱袋往桌上一拍··桌案抖了抖。
嬴政面色更冷,若不是徐福一直没发话,他就直接将这人一脚踩在脚下了··男子尴尬一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鲁莽了,忙道:“我并无挑衅之意,求先生予我一卦吧,解我内心一番煎熬”·“你内心煎熬是为什么”徐福头也不抬地问道。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面前这样的,徐福也能看出,他的确并故意冒犯自己··男子咧开嘴角,似笑似哭,“被主人背弃·”·嬴政冷笑道:“主人也能用得上‘背弃’二字你的主人若是不要你,想来是你何处触怒了你的主人。
你这脾气……”嬴政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男子却有些傲气,道:“为何不能用背弃我曾对主人付出许多,一身才学皆献于他,更甚至愿为他手底下一条狗。
但结果,我真就被当做了一只野犬……”男子脸上分明还是笑着的,但眼底却是掀起了滔天的恨意··“那你想要我算什么”徐福听过太多的故事。
除了他愿意去留心的人,其他人,出了什么事那他也不去顾,天下苦命之人千万,他哪里顾得过来·男子眸光沉黯压抑,但黑黝黝的眸子里,隐隐有一股被压制住的欲望,像是要蓬勃而出,“……算前程我不服气就此过一生,我要问,我是否还有翻身起复的一天”··第135章··男子表现得有点爱憎分明的味道,徐福也的确被他撩起了几分兴趣。
不过徐福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毕竟这不是在秦国,这是在赵国男子表现得越是不凡,他们就应该越是警惕一些,免得被连累,甚至被算计。
“可惜了·”徐福淡淡扫了他一眼,面上却哪里有半点可惜之色·“可惜什么”男子一怔,方才还激烈无比的情绪,顿时被他收了起来。
收放自如到了这等地步,徐福还当真不敢小看他·这男子身上,实在处处都透着诡秘··“可惜我精力不足,恐怕不能为阁下算这一卦了·”徐福的推拒态度已经格外明显了。
男子怔住了··他来之前,计划好了一切,却唯独没能计划到,徐福会这样干脆地拒绝了他,连个弯儿都不拐··嬴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这人的面容记在了脑中。
·徐福懒怠地起身,“今日精神不大好,恕不奉陪·”说着徐福就当先走在了前面,等走了几步后,徐福转过身来冲嬴政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若是换做旁人,胆敢对秦王做出这样的举动,那铁定死得连残渣都不会剩下,但是这动作由徐福做来,自然无比,而嬴政也乐在其中,此时他看似冷着脸,其实心底软作了一滩水,随即就快步跟了上去。
男子见状,不由得摇了摇头,“难道我看走了眼”·他常能拿捏住他人的心思,他想要做的事,少有不成的·却没想到这次真的失算了……·之前他多次盯着徐福的背影,却无动作,除了并不是全然相信卜卦算命之道以外,他还有个目的,那便是以前徐福的注意。
一旦勾起了好奇心,他又怎么会拒绝自己呢他自以为自己掌握住了全部,少有算漏的地方·但却正是他引以为豪的手段,突然间失了效用··男子脸上闪过迷茫之色,但随即又坚定了起来。
只要是人,那便有弱点·男子背后又如何谋划,徐福不知,他和嬴政回到屋子里后,将简陋的行李清点一番,定下了明日启程··很快,天色转黑,徐福与嬴政本着最后一次走过小镇的念头,出了客栈,在镇上转悠了两圈,这一转悠,徐福就难免听见几句路人口中的闲谈。
周家妇人要嫁给杨老板了,就是这几日的事··怎么这样着急·徐福心中微微惊讶,那周家妇人可与她的女儿说好了·不过成婚是喜事,徐福心中也只是稍作怀疑,他不是局中人,去操心那么多作甚与嬴政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回到客栈,之后等上了床榻好生入眠,他就更是没有再想到周家妇人的事了。
天气愈发暖和起来,嬴政气血旺盛,哪怕是入了夜,只要徐福挨着他多捂上一会儿,就觉得暖得过了头·徐福忍不住在他怀中挣扎了一下,被子差点被他踹翻到床榻下去。
窗户发出“吱呀”的声音,原本应当熟睡着的嬴政,手掌微动,将徐福往自己怀里揽得更紧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再度响起,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的响亮。
随后是一阵急促的低喘声··这个时候若是徐福和嬴政还没有半分感觉,那他们早就被人弄死了··徐福目光一冷,想要从床榻上起身,一只手突然伸来,捏了捏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徐福微微仰头,和嬴政目光相接··两人都大睁着眼,此时睡意全无··他们隐约还能听见胡亥打着小呼噜的气泡音··“……先生”一道声音突然代替了急促的喘息声,在黑夜中响起。
徐福和嬴政不由得再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眸中发现了些微的惊诧之色·这道声音……是书秋的这半夜爬床而来的人,或许是小偷,或许是歹人,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书秋啊而且她也并非偷偷摸摸,而是一进来,平复了呼吸之后,便喊了徐福。
是什么事,逼得她姑娘家家,拖着病弱的身体,大半夜爬窗也要来见他们·而又是什么事,找他们难道就能解决了吗·“小心为上。”
嬴政附在徐福的耳畔轻声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徐福的耳垂上,幸亏是一片黑蒙蒙,才没让徐福那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在嬴政的视线之下··嬴政按住徐福,当先起身,拢上衣袍,语气冷淡问道:“姑娘半夜寻来,可是有事”嬴政并未隐藏自己语气中的不愉。
若不是书秋突然前来,他还揽着徐福睡着好觉,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被打扰了好觉,任谁都高兴不起来··若是换做白日里,书秋恐怕早就在嬴政的威压之下,面色发白,小心地咬着唇,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有的人天生气场不和,说的大约便是嬴政和书秋··但此时的书秋又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半步也没有退缩,“先生……先生……”或许是因为体力耗费过大,心绪也过于激动,半晌都难以完全平息下来,于是她只能带着哭腔和茫然,一声一声地唤着徐福。
这姑娘人不错,徐福对她的印象还行,此时听她声音如此悲怆,难得有了一分触动·徐福掀开被子,跟着起了身,“可是出事了”徐福的声音虽然还是那样冷清,但听在书秋的耳中,已经算是极大的安抚了,书秋的喉中泄漏出了两声哀泣。
她往前挪了挪步子,很努力地朝着徐福的方向在接近,不过最终还是碍于嬴政,她只能停在了那里,目光定定地看着徐福··徐福微微皱眉,倒是突然想起之前胡亥未能熬完的药,他旁边的柜子里摸了出来,塞了一片药材到书秋的口中,“含住,慢慢平复心绪,等静下来了再与我说。”
书秋点了点头,果然慢慢平静了下来··其实那药本身没什么作用,徐福只是给她营造一个心理作用,让她以为自己吃到药了,没事了,好好平复,会平静下来的……·而这一招也的确很有用。
只是平静下来的书秋,因为方才紧绷太久用光了力气,此时陡然放松,于是差点摔倒在地上,她堪堪扶住了一旁的柜子,低声道:“先生,先生能点起烛火吗”·她话音一落,那头嬴政已经点起蜡烛了,昏黄的火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也照亮了对面的书秋。
徐福和嬴政都微微变了脸色··面前的年轻姑娘,形容狼狈,身上的衣衫滚着泥土,还有撕裂的口子,上面甚至还有脚印,可见留下这个脚印的人,是如何抬脚去踹她的。
谁敢踹她书秋可是那周家妇人的心上珍宝·书秋面色煞白,嘴角青紫,瞧上去也像是被人打过了似的··见徐福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伤处上,书秋苦笑一声,道:“先生,有人打我……我这才忍不住逃了出来,先生本事玄妙,求先生救我”说完书秋又急急地喘了口气,显然是想到了不好的记忆,这才导致情绪有些不稳。
·“你娘打你”徐福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分,紧跟着眉头紧皱,眼里流露出疑惑之色·不对啊,看周家妇人的面相,并不像是有残暴一面的人啊。
难道自己看走眼了·此时书秋连忙摇了摇头,“不、不是,是那个人,那个……那个杨老板……”·那不就是要和周家妇人成婚的男子吗·徐福想起那日在街头匆匆见过的那一面,那时那杨老板给人的印象还不错,但如今听书秋说起,他难道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徐福不由得想到了上辈子,那些多靠拳脚欺侮妻女的家暴男。
在那样发达先进的一个时代,家暴都那样可怕,更莫说在古代了·在这个女子地位越发轻贱的时候,书秋若是被害死了,真的能讨回公道吗这样的后爹……·书秋低声啜泣道:“从前我不许娘改嫁与他,就是因为曾听说过他的一些传闻,他不是个好人,但我与娘说了,娘也不听。
他急着让我娘嫁给他,不过是想要娘手中的医馆罢了·这两日,他日日都要登门拜访,我娘不知他的真面目就将他放进来了,但他却屡屡冲撞到我的跟前来·今日在我这里占不了便宜,他竟然抓住我的头发,狠狠扇我的耳光,我好不容易拼命挣扎开,又被他一脚踹在地上……”·回忆这样的一段记忆,是残酷的,书秋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悲伤,又一会儿狰狞。
她的眼眸中燃烧着憎恶的火焰··“他是个疯子,是个恶徒镇上百姓都被他所欺骗……我要揭穿他先生不是会相面吗求先生告知众人,告知我娘亲,他是个心思何等丑恶的人这样的人,怎么能……怎么能让我娘改嫁给他”这一番哭诉已经耗尽了书秋最后的体力,她不由得重重地坐到了地上。
此时徐福已经是眉头紧锁了··没想到那杨老板不仅是用暴力伤人,竟然还想要占书秋的便宜,更甚至图谋周家妇人手中的医馆··只是徐福眼下没有证据去佐证书秋说的话。
而且给杨老板相面,以此来揭穿他这个人,也并非易事··听书秋的话,可见杨老板在镇上与百姓们打交道已久,而且他的声名极好,从那日他平易近人地与百姓们打招呼,颇为熟稔,就可见他在镇上的影响力。
而反过来看徐福呢徐福就算再神机妙算,在众人心中再可信不过,但一个才来没多久的外来客,与一个长年累月有着好名声的镇上人相比,傻子也知道该信任谁的话。
到时候一个弄不好,眼看着便要离开的徐福和嬴政,说不定得将自己都搭进去··见徐福还在思忖中,书秋只微微喘着气,却并不敢催促他··本是有求于人,书秋并不敢强硬地要求徐福去如何如何,但她现在最后的希望就全搁在徐福的身上了,她的期望通过眼眸,流露了出来。
“他们定的几日成婚”徐福出声问··“两日后·”·“那我们便要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揪出他的马脚,哪里那样容易”徐福客观地叙述着个中的不易。
其次,功利一些来讲,他和嬴政耗费心力在这上面,置自身安危不顾,他们能这样去圣父吗·书秋脸色涨红,“我……我也不知,但我想着,先生应当是有办法的。
我害怕,我害怕他会伤害娘……”·“你且让我想一想,此事我也未必能帮得上忙·”再跟着书秋一起愤怒都是没有用的,此时更需要有冷静的头脑,也更需要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力量有多大,能揽下多大的事。
书秋眼中闪过失望之色,但还是重重点头,“多谢先生,先生大恩,书秋必然永世铭记”说着她撑住地面勉强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便要往窗户边去,大约是想要原路返回。
但就她现在的体力,原路返回徐福更担心她摔出个好歹来··徐福出声叫住了她,“躲在屋中吧·”若是那杨老板发现她不见了,定然会四处寻找,她若是出去不是真好被抓住吗而她若是躲起来,不仅可以避免被杨老板抓住,还可以以此引起周家妇人的重视,周家妇人并不蠢笨,或许结合女儿失踪和杨老板的反应,能猜出点端倪。
当然,这不过是设想中最好的发展··书秋感激不已,当即就拉上窗户,然后缩在了窗户底下,这时书秋才算是真正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总算见了点儿血丝··徐福犹豫一阵,丢了薄被给她,却并未让出床榻。
倒不是徐福实在没有绅士风度,而是书秋年纪不小了,从前她被周家妇人护在掌心,因为母亲改嫁便能激动得旧疾发作,也该让她尝一尝苦头,成长一番了··嬴政对此表示十分满意。
还好徐福没有一时心软,将他们共同睡的这张床让出去,若是让出去的话,占有欲极强的嬴政,也不知晓自己会不会做出将书秋扔出去的事··烛火晃晃悠悠,很快熄灭,而徐福和嬴政也回到了床榻之上,两人自然是衣衫整齐,只是他们在被子底下,习惯性地相拥住了而已。
书秋缩在墙角,忍不住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看向床榻上,几乎化为一体的两人,心中的恐惧和彷徨,总算被驱散了不少·若是换做以前,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定然是难以忍受的,但此时她却靠着墙脚,迅速入眠,而且睡得极香。
“你是谁”一道稚嫩的问责声响起··徐福和书秋几乎是同时惊醒··徐福撑着嬴政的胸膛,半倚在床榻上,朝外一看,原来扶苏今日竟然早起了,他目光冷厉地看着书秋,正疑心着此人的身份。
“那是客人·”徐福淡淡道··扶苏想说哄鬼呢,你见过将女客塞在自个儿屋子墙角的吗·嬴政此时也醒了,不得不跟着坐了起来,而他开口就比徐福粗暴多了,“扶苏,此时你不需要管,你可是饿了随我去寻伙计。”
因为碍于书秋在此,他倒是没有自称“寡人·”·书秋小心地看了一眼扶苏,见他脸上并无排斥之色,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扶苏……这名字听着怎么觉得有些耳熟呢这样俊秀乖巧的孩子,自己从前连门都不出的,应当是不可能见过的,是自己糊涂了吧。
书秋往后缩了缩,在墙角靠得更紧了··他们很快洗漱了一番,而此时客栈外也响起了喧闹的声音··“可是出事了”·“是出事了吧……”·“杨老板这是怎么了”·……·客栈中传来其他人的声音,统统收入了嬴政的耳中,嬴政推了扶苏一把,“乖,去告诉老师,有人来了,不能见。”
扶苏一头雾水,但还是快步回到屋子里,将这话和徐福转述了一遍··因他年纪小,倒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反常··徐福听完,差不多也明白嬴政的意思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柜子,“要委屈你了。”
书秋连忙摆手,“不委屈不委屈·”能将她暂时收留起来,已经令她足够感激了,她哪里还会想要更多的好待遇何况藏进柜子也是为了躲避杨老板,徐福这样是为了她好。
书秋刚一躲起来,楼下杨老板便闯了进来··徐福走到了门边上··古代的隔音效果可实在不怎么好,杨老板的声音几乎可以清晰地传到徐福的耳中··他对客栈老板说,周家妇人丢了女儿,急得以泪洗面,他便将职责揽过,出来寻人来了。
徐福猜杨老板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的神色肯定格外的低落与焦急,正是这番伪装,才令周围的人,纷纷称赞他有情义,对周家妇人照料周到,日后定然也会是个好的后爹··听到这话,徐福猜测此时书秋肯定在柜子里气得要死。
颠倒黑白,还能令镇上百姓多加称赞,且不说杨老板是否真的有书秋说的那样坏,但他的心计肯定非同一般·这是个厉害人物但这样的厉害人物,怎么还能教出他那个纨绔儿子·徐福心中觉得有些违和感。
昨日他听闻杨老板要与周家妇人成婚时,也觉得颇为违和,谁知道很快就出事了,现在他心中又起了违和感,徐福便不打算轻易放过了,而是暗暗记在了心中··这杨老板颇有心计,是个厉害人物,但他那儿子可半点心计也无,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突破点。
等想到这里,徐福才陡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在无形中,开始将自己搁在和杨老板对立的位置上了,自己已经在思考着如何为书秋解决麻烦了··这样周到的服务意识……还真是……令人无力吐槽啊。
徐福抬起手轻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近了··就在徐福伸手打算去开门的时候,他的门被敲响了··“先生,有事问一问您。”
客栈老板在门外殷切地道··“何事”徐福手上动作一顿,但随即就无比自然地将门打开了,门打开之后,果不其然他看见了杨老板。
而杨老板的身后还跟着一干子的仆人··徐福实在没将这样的阵仗放在眼中,一个能自由进出秦王宫的人,他会畏惧这点小阵仗吗就在此时,徐福也察觉到了那杨老板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自己脸上打转,大约是企图看出点惊慌的神色。
可惜,徐福伪装情绪的能力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那杨老板就算是将眼睛都瞪酸了,恐怕也不能从他身上瞧出些什么··很快杨老板就收起了目光,彬彬有礼道:“冒犯,我前来只为寻一姑娘,我的仆人在你的窗户下方,找到了脚印,与那姑娘的脚印极为吻合,因而我才特地前来询问一番。”
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徐福的脸上,而且是目光灼热,想要以此来逼得徐福方寸大乱··但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令徐福方寸大乱啊·当年他初到秦国,被人拎进大牢都没乱呢;后头跟着嬴政一同见证嫪毐谋反的时刻,他都没乱呢;再后头自己差点被洪水给淹了,他都没乱呢……眼下这位杨老板,想要通过这点区区伎俩,便想逼得他方寸大乱那实在是打错了算盘,小瞧了他·徐福大大方方地让出了空间,好让杨老板进去。
“屋子小,杨老板一人进来吧·”徐福淡淡地将杨老板带来的仆人,都堵在了外头··杨老板见徐福态度这样坦然,眼底不由得划过了一丝讶异。
他忍不住问道:“先生听闻居所窗户底下有脚印,难道连半分惊慌也无吗”·徐福根本不下他的套,只不冷不热地反问:“为何要惊慌这等小事,何须我来惊慌”徐福说着顿了顿,瞧了一眼杨老板,出身道:“不过杨老板若是要寻一姑娘,我或许倒是能帮上忙。”
瞬间,徐福便反客为主,将他与杨老板的位置调换··他要杨老板反过来求他··杨老板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心中稍有意动,但面上还是努力地压制住了心思。
“哦先生如何帮”·“杨老板可曾听说过六爻八卦”·“不曾·”·“哦,那便让我为杨老板演示一番吧。”
徐福淡定地取出铜钱和八卦盘··杨老板见状,心中隐隐有些不耐,但是他身后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仔细瞧一瞧,这徐先生又要玩什么花样·这短短几日,他们可都见识到了徐福的厉害之处,现在能看一场精彩的卜卦,他们自然是好奇不已。
“不过,我是要收钱的·”徐福一边拨弄铜钱,一边道··杨老板脸上闪过轻蔑之色,但嘴上却道:“若是当真有用,那我定然令人取重金酬谢之。”
徐福“嗯”了一声,撒开铜钱……·如此反复六次,最后得出卦象,这样一番花样,早已经将人们都看得头晕眼花了,他们少有人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只觉得眼前好一出眼花缭乱,尤其瞥见徐福脸上的飞扬神采,更恨不得好生再看一遍,让他们来瞧一瞧,这究竟是个什么原理。
·徐福本来就不是诚心给他算卦,他不过是在洗清自身嫌疑的同时,顺带赚一笔钱罢了·于是他随口瞎扯了两句卦象的批语,然后指着窗外道:“呐,城东而去。”
杨老板脸色微变,虽然他模样瞧上去依旧是严肃深沉的,但徐福完全没错过他眼底的喜色,看来自己随手指的这个地方,说不定还真与书秋有几分渊源··杨老板躬身道:“多谢先生赐卦,我这便命人去取钱来。”
他顿了顿,突然掉转话题,还是纠结着那窗户下的脚印,“这,先生可有解释”·“那脚印可是一直蔓延至我屋中”徐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反问道。
“这……并未·”·自然是没有的,书秋除非是什么身怀武功的绝世高手,或是外家功夫练到金钟罩铁布衫的程度了,不然谁能在墙上留下脚印,一直蔓延到屋子里去呢那脚印只在窗户对下去的地面上,便戛然而止,那这样说法可就多了。
可以说书秋爬墙离开了·左右杨老板都拿不出更直接更具分量的证据··杨老板的目光在屋子里打了个转儿,突然间,他指着墙角的薄被道:“这是何意难道先生还有睡墙角的癖好或者说,这薄被是为他人准备的”说到最后一句,杨老板看向徐福的目光,已经带上几分威势了。
·徐福明显能感觉到他是故意的,杨老板想借此震慑自己··徐福无奈,杨老板实在是选错了对象啊··我连秦王都不怕,我会怕你·“先生为何不答总不会是先生掳走了书秋吧”杨老板面色冷厉,声音陡然一转,几乎是瞬间就将出口的话化作了连串的质问。
“先生”杨老板咄咄逼人,但他却因为一时疏漏,眼底暴露出了快意··这下徐福基本可以确定,这杨老板不是什么好货了··杨老板逼上前,似乎还要再说话,此时就见嬴政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身量比这里所有的人都要高,他一走进来,几乎就等于遮天蔽日的效果,众人几乎是立时就感觉到压迫感。
“怎么那是我睡的地方,有何不对吗”嬴政沉声问道··他身材高大,语气冷凝,一看便让人不敢小觑,更不敢随意招惹,哪怕是杨老板,站在他的跟前,也气势矮了好几截,杨老板只当是对方身高带来的压迫性,倒也并未多想。
他笑了笑,道:“好好的,怎么会睡到墙角呢”杨老板表达着自己的不相信··嬴政冷笑一声,“我们情人之间的打闹,难道还要与你细说不成”嬴政这态度极不客气,而杨老板的脸上却还是维持着些微的笑意。
“原来如此……”杨老板骤然想起这二人的消息,都传得全镇知晓了,他们二人是那种关系,便如同男女一样,若是闹个矛盾,被赶去睡墙角,倒也不奇怪。
至于对方态度为何对自己这样恶劣,杨老板已经自动想出了理由·大概是觉得被我戳穿,没了面子,这是在迁怒··这样一看,他们似乎当真没有嫌疑了……·杨老板在镇上树立惯了好人形象,此时他当然也不能做出与形象不符的事,纠缠着对方不放。
他笑了笑,尴尬地告辞··……那窗户下的脚印,难道真不代表什么书秋真的跑到城东去了杨老板如此想着,匆匆离开了客栈,不管可信不可信,他都先派人到城东去了。
城东……早年书秋养病的地方,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杨老板冷笑了一声,此时却听仆人来报,小郎君在府中吵着要出府··“出什么府出府给我丢脸吗”杨老板怒斥一声,转身离去。
徐福站在楼上看着杨老板离去,随后才收敛起了目光,转身走到桌案边上·他与嬴政目光相接,二人目光流动间,忽地有了种说不出的默契感··送走杨老板,客栈中很快就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说杨老板的负责,说书秋为何会失踪,说那周家妇人该如何伤心……这些徐福都没兴趣去听,他也没急着去打开柜门··不少影视作品里,不都是有坏人去而复返,主角掉以轻心,结果被弄得半死不活的例子吗·徐福要确认那杨老板的确走远了,才能将书秋放出来。
时辰飞逝··胡亥从围屏后揉着眼走出来,“父亲……饿……”·徐福领着他去洗漱,等洗漱完后,徐福才打开了柜门··书秋死死地捂住了嘴,大约是担心不小心发出什么不该发的声音,因为捂得太用力,她的手指都泛着白,脸上更被掐出了点红痕,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她看着徐福,不一会儿便是泪眼朦胧。
“多谢……多谢先生·”书秋压住了哽咽的声音··“不必·”徐福说完,突然间也觉得有点茫然··他卜卦算命在行,但太过弯弯绕绕的东西,他实在不大行啊。
那杨老板,究竟要如何对付周家妇人,又要如何提点她·嬴政看见他眼底深藏着的苦恼之色,善解人意地开口道:“此事并不难。”
“是吗”徐福双眼微微一亮··是啊,他身边摆放着这么一个聪明人,他不擅长的,但嬴政擅长啊·徐福心中荡漾起了丁点儿迷之互补的快感。
多双眼睛都同时盯着嬴政··当然嬴政最喜欢的还是徐福那双眼,嬴政十分享受这样被他注视着的感觉··“阿福所为难之处在于,杨老板在镇上颇有声名,百姓们都不会相信他是个坏人,对吗”·“是。”
徐福眨了眨眼··“那便让百姓们去认为,他是个不祥之人,身上带着灾祸好了·”·书秋等人一脸茫然,而徐福则是一点就通,他已经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他是做什么的他完全可以引导镇上百姓,去憎恶杨老板·要引导也并不难,只要有心,自然可以布出些假象来··不过想到这里,徐福不得不感叹,想要弄死一个人,仔细想一想,竟是这样的容易。
脑子里有了大致的方向,再要将计划细细理出来,就容易多了··“若是城中突然降下天火,如何”徐福沉吟半晌,出声道··书秋抓了抓袖子,“降下天火……那、那是不详的征兆吧,会吓坏镇上的人……”·“那就先如此来吧,先从夜间两三点天火降下开始,一点一点,最后落到杨老板府上。”
徐福说着说着,甚至有些激动起来,这样有挑战性的事,与卜卦算命是全然不同的,但又是这样的有趣··“这样还不够·”嬴政从旁提醒道。
“那……那,城中蛇鼠躁动不安,引发地动呢”·闻言,书秋已经张大了嘴,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就连扶苏和嬴政,都惊异地看向了徐福,只有胡亥还是那般没心没肺,安静地抓着扶苏的手,当玩具玩儿着。
徐福根本没有说出震惊人的话的自觉,他“唔”了一声,又道:“还不够吧,镇上有人屡屡见鬼,冤魂不散,缠着杨府,要求偿命,如何”·这种把戏嬴政倒是见过的,他点了点头,“尚可。”
徐福不服气,他竟然就说了“尚可”二字··那就再来一计吧··第136章··“若是镇上凡是女子,便突然如被附身,做出诡异的事,再一举捅破,杨老板热衷用女人血,来炼制鬼器呢”·鬼器杨老板是没有的,但要让他有,那也很简单。
徐福只消轻轻推波助澜一番,届时镇上都难以容下杨老板,到那时书秋再站出来指责他,杨老板已经消耗了百姓们的信任,那时他哪里还有人来襄助呢百姓们定然会相信书秋所言,对杨老板更为憎恶敌视。
·这对于一个心怀不轨,热衷家暴的男人来说,令他失去现有的一切,那可真是最好的惩罚··书秋听完之后,看着徐福的目光透着浓浓的崇拜,待到徐福彻底收声后,她才激动出声,“先生厉害若无先生……我……我……”书秋半天都没能将整句话说完整。
她只知道,若无徐福,那她和娘,还有医馆,或许都会毁在杨老板的手中了··徐福小心地瞥了一眼嬴政,摇头道:“我没有那样多心力来管此事,我将要离开镇上……”方才心中一时激动,倒是全然没能顾上嬴政的心情。
如今嬴政和他一起失踪,也不知那些侍从会慌乱成什么样子,他们既然已经攒够钱了,就应当干脆利落地迅速离开··杨老板再可恶,书秋再可怜,她遭遇的危机再紧迫……·但是都比不上嬴政啊。
徐福脑子里几乎是瞬间蹦出了这样一句话··嬴政都没想到徐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以为徐福开口出计,就表示着他已经打算护住周家母女了·徐福那性子,一旦对某件事感兴趣,便无论如何都要去插一脚,嬴政也打算着纵容他了。
但……徐福自己拒绝了·这是……为了他·嬴政心中并不能确定··书秋一怔,面色有些茫然,不过随后倒是坚韧了起来,她咬了咬牙,“我本也不该劳烦先生的,只是我从前少出门少见人,所识的人中,并未被那杨老板所蒙蔽的,也只有先生了。
书秋已是极为感激先生,先生有事要走,那便走吧·但求先生细细与我讲一讲,那几个法子,都如何施行……”·书秋从前被周家妇人护得太好了,许多事她并不知该如何去做。
不过幸好,周家妇人并未忽略言传身教,书秋的品性被教导得很好·哪怕现在她一时遭遇了灾祸,惶恐茫然过后,她很快就坚强了起来,并未轻言认输··徐福掩下眼底的赞赏之色,点了点头。
“我可以与你说一说,这些事如何一件一件办得妥帖·”·书秋面带感激之色,连忙点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徐福的唇,生怕漏过徐福口中说出的一句话。
“不必了·”出声打断徐福的却是嬴政的声音··徐福转头,疑惑地看着他··嬴政的神色有些漫不经心,“我们不必急着走,你若是有兴致,那我们便在此处多停留几日,待到事情了结,再离开。”
他的眸底隐藏着若隐若无的宠溺意味··书秋小心地瞧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点儿艳羡的表情,当然更多的则是雀跃··他都这样说了,那先生应当就会答应留下来了吧……书秋忐忑地想着。
徐福却并未高兴地应下,他皱了皱眉··徐福知道嬴政对自己明里暗里的纵容,但他如今并不大喜欢嬴政一味地迁就自己,若是自己误了他的事,那如何是好·“为何不必急他们或许还在很焦急地寻找着我们。”
“这并非大事·”嬴政摇了摇头·若是换做之前,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带着徐福走了,但是嬴政这几日心情都不错,也乐得去满足徐福的兴致,“我早已留下印记,只要他们稍微聪明一些,就能找过来。”
到时候,哪怕徐福不小心将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待侍从们赶到,他们也能轻松离去·这趟浑水,嬴政还当真不怕去淌··归结起来,嬴政心中只有一句话。
只要徐福开心就好,这几日,嬴政还放纵得起··徐福沉默了下来,他低着头在细细思忖··他很清楚嬴政的性子,绝不可能为了迁就他,就编撰谎言来欺骗他。
既然嬴政说无事,那便说明,嬴政的确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而那些侍从应当也在找来的路途中了···嬴政的有恃无恐感染了徐福,徐福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再留几日。”
等侍从找来的时候,不管他是否帮书秋解决了此事,他都会立即和嬴政离开··徐福并不想为了陌生人,来给嬴政添麻烦··心中亲疏,徐福分得一向很清楚。
书秋面露狂喜之色,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她的脸色还泛起了白,不过她很快就抚着胸口,自己竭力平复了下来··没有母亲在身边的书秋,也并不是那样的脆弱··“先生先生大恩书秋不敢忘”书秋激动地将这段话翻来覆去地说了几遍,连语序混乱她都没去理。
“这几日你要躲起来……”嬴政看向她,冷声道··被嬴政冰冷的目光这样一扫,书秋顿时乖顺得要命,连半句话都不敢再多说··她知道,先生的男人,定然不会待见自己……·“你不能躲在这里。”
嬴政又道··书秋这才猛地抬起头,“为、为何”除了此处,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重新打扮一番,装作已婚妇人,住在杨府附近。”
徐福紧跟着出声道·书秋一个姑娘家,一直躲在他们的屋子里,的确不大方便,而且很容易露馅,容易被盯上··毕竟她虽然是个姑娘,但她每日也是要吃喝拉撒的。
到那时,屋子里多没多人,实在太好推断了··“这、这怎么行”书秋结结巴巴地道,面带惊恐之色,显然她对那杨府,已经有着较深的畏惧了,半点也不愿靠近。
嬴政并未给徐福开口的机会··他不打算给书秋留面子,所以书秋愿意听固然好,不愿意听,他也不会去逼迫·毕竟这件事原本只是属于书秋的,徐福和他都不过算是大发善心帮助她而已。
“灯下黑·”徐福低声说··“什么”书秋睁大眼,她发现这两人之间的交谈,偶尔会令她觉得难以理解··徐福摇了摇头,并不打算细细为书秋讲解,这样实在太耗费时间,他沉声道:“你若信我,那便依照他所言去做。”
徐福很信任嬴政,更何况在嬴政提出来之后,他瞬间便觉得自己的思想与嬴政不谋而合了··书秋是个少迈出门的姑娘,她天生体弱,极容易给人营造出柔弱、胆小的假象,杨老板只会想到她仓皇逃窜,但又怎么会想到,就是这个胆小的姑娘,她会筹划良多,并且住到附近去,并不逃开呢·人极容易产生这样的思维盲区,至少在短期内,并不用担忧杨老板会找到书秋。
·书秋的目光迅速从嬴政身上滑过,之后坚定道:“好,我信先生·”·实在是现在她也没有其他可信之人了··徐福看穿了这一点,但却并未点破,管书秋是什么心思,只要书秋聪明地选择了配合就好。
最讨厌的是有求于你,却还一个劲儿拖后腿的人··既然书秋自己也同意了,嬴政当即便拿出了东西,给书秋简单变个装··这些物什,原本是徐福备下来,等他们离开小镇,在赵国其它的地界上用的,没想到却是先用到了书秋的身上。
半个时辰后,书秋套上了妇人的衣袍,将头发挽起,再将脸上的妆画得浓重一些,整个人与之前相比,几乎判若两人··书秋并不知自己被打扮成了什么模样,等到天色渐晚后,她就忍着心跳加剧的感觉,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再走出客栈。
一路上,竟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她拿着钱,在杨府附近租下了一个住处,随后将自己隐藏起来,装成一个孀居的年轻寡妇,旁人在她初来时,还有些好奇,到了后面,就没什么人注意她了。
书秋暗暗松气的同时,又对徐福佩服不已··先生果然厉害,连这样都算到了只可惜,先生助她良多,而她却无处可帮到先生的……·书秋一边想着如何救母亲的事,一边想着徐福出的计谋,糊里糊涂就睡过去了。
而徐福这厢,扶苏听闻不马上离开后,脸上的失望之色一闪而过··扶苏是个很快便能恢复情绪的孩子,他迅速收拾好情绪,好奇地问:“老师实在太厉害了,老师算出这里会降下天火,会地动吗”·他的话音落下,嬴政便紧跟着看向了徐福,目光里流露出好奇的色彩。
嬴政到倒是知道,天火、地动等,都是徐福打算编造来坑杨老板的·天火之类的玩意儿,都是可以任意编造的,只要花些心思手段,并不难·而难的是,地动·地龙翻身,那是何等大的阵仗,徐福再有本事,他又如何能捏造出地动来·嬴政不由皱眉。
徐福忍不住打呵欠的冲动,因为书秋一搅合,他睡也未曾睡好,幸好书秋走了,他才有机会好好休息··于是回答扶苏的时候,徐福的声音难免有些懒洋洋的,“我哪有那样大的本事这小镇上,或许会有旱灾降临,但却并不会有地动。”
只是听在嬴政耳中,这道声音顿时就被赋予了别样的味道,显得格外的慵懒撩人,一下一下,轻轻挠在嬴政的心上··嬴政忍不住微微眯眼,斜睨了一眼扶苏和胡亥。
想一想,他也许久未曾与徐福亲密过了,这两个碍事的……嬴政毫不客气地叫来伙计··伙计一进来,徐福当然也就中止了和扶苏的谈话··嬴政极为大方地拿钱为扶苏和胡亥另外要了一间房,伙计笑着将他们二人带出去,扶苏极为识趣,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他原本还以为,要不了两日,父王就得赶人呢··胡亥抓住扶苏的手掌晃了晃,“哥哥,我们去哪里”·“去另外的地方住。”
“我和哥哥吗”·“嗯·”·胡亥牢牢地扒住了扶苏的手臂,声音清脆地应了一声,“好”··……·等徐福回过神来,才发现扶苏和胡亥的踪影都没了。
他原本打算立刻拟定的计划,只得暂时搁置了··屋子里的气温上升,徐福不自觉地舔了舔唇,他觉得自己似乎被嬴政身上的气息影响了,体内有股气躁动了起来··……啊,好像是很久没有纾解过欲望了啊。
徐福并不觉得这有何可耻的,只要人便会有欲望··关上屋门,徐福很主动地对着嬴政投怀送抱,力道之大,差点将嬴政撞倒在床上,嬴政张开手臂揽住他,两人踉跄两步,便滚进了床榻之上。
……·那杨老板带着人去了东城,但却遍寻不得书秋的身影,如此折腾一番之后,杨老板也没了耐心··他不能将整座城镇掀个底朝天,所以现在也只能怀疑,书秋是否激动之下跑到镇外去了。
那杨老板手底下有个门客,那门客道:“此女体弱,孤身到了野外,说不定第二日便成了个死人·”杨老板仔细想一想,顿觉正是如此··书秋到了野外,怎么还会有活路呢·但杨老板是个极为谨慎的人,他犹豫一下,还是再带着人到了客栈来,他要再确认一下,那个屋子里的人的确没问题,书秋的确没有被藏在其中……·杨老板带着人上门,客栈老板虽然心中略有不满,但是毕竟人家比自己更厉害,遂也只能亲自将杨老板带到屋子外去。
奈何这时的门板隔音效果实在不怎么好,他们刚一走近,便听见了极低的,压抑着的喘息声,随后又转成了呻吟,声声婉转··杨老板面色一黑,却也实在不好在此时去打扰人家,于是只能又带着一干人回去了。
原本打算先来威逼利诱一番的,结果那些在心中筹谋好的计划,全都被粉碎了·杨老板心有不甘,暗暗将那二人记在了心中,又派人守在了客栈附近··杨老板如何愤怒,如何忧虑,徐福是一概不知的,他沉浸在了欢愉之中,默默地在那七十次上,做个减号。
偶尔纾解一次,徐福便觉得加倍的神清气爽,天未大亮,他便起身了,独自懒散地披着袍子,与平日高冷的姿态沾不上半点关系·他单手支着额头,坐在桌案前细细谋划的时候,整个人便如同一朵盛开的艳丽的花,身上还带着点儿未能完全散去的淫靡气息。
嬴政从梦中醒来,便瞧见徐福慢条斯理地敲打着桌面,整个人的气质仿佛得到了更高的提升··哪怕他不再辛苦端着姿态,哪怕他只是这样随意地倚着,也没有人能质疑他的气质出尘。
徐福听见穿衣的窸窣声,立刻回了头··嬴政赤脚走近,从背后揽住了他,徐福早已习惯了嬴政的任何亲密动作,他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极为自然地半靠在了嬴政的身上。
嬴政低声道:“阿福,你可有觉得,你近来似乎越发厉害了”·徐福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是吗”他自己并未发觉。
“嗯·”见徐福毫无所觉,嬴政也就一语揭过了·或许也只是他的错觉罢了··“那地动你打算如何做”·“地动不急,之后再做,效果应当极好。
姜游师兄曾给我一味药方,驱蚊虫蛇蚁用的,我只消按照药方做出药来,再四处多洒上一些,蛇鼠虫蚁自然会慌乱不已,四处乱窜,再用钱收买几名乞丐,在城中散播消息,说地动要来了。
至于地动最后到底有没有,谁也不会关注·没有人是不畏惧死的,他们只要听见消息,就会吓得方寸大乱了·有了之前的铺垫,这次也可以顺利栽到杨老板的头上去。”
·三人成虎··只要一旦有越来越多的人,去指责杨老板,那么到了最后,还会有几个人能坚持住,相信他没错相信他并不会带来霉运和不祥呢·“那在这之前,你又要如何铺垫”嬴政微微挑眉。
他发觉徐福越发的聪明了,他实在爱极了徐福用淡淡的口吻,说起他的盘算时,眼底流光飞舞的模样··这边是令他爱极了,愈来愈无法丢开手的徐福··“先放出消息,说书秋失踪,是被人掳走,城中还有女乞丐也不见了,说不定是被人拿去放血做鬼器了。”
嬴政沉吟一会儿,忍不住说了实话,“刚开始便这样说,恐怕不会有人相信·”·“并不需要他们相信啊,只是做个小铺垫,先让这件事埋在他们心中,等到日后,这件事一旦被引燃,就会成为最后胜利的关键。”
徐福顿了顿,有条不紊地道来··“那天火又如何引”嬴政知道徐福能引雷,但却从未见过他引火,实在新奇··“何须引夜间派人偷偷放火就好了,放完火,再假装目睹那火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传十十传百,谁还记得这个消息最初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只会发现,城中许多处都被天火燃烧,等到杨府也被点燃时,他们便会自动去思考,为何只有杨府一户人家,直接被天火点燃了。
他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杨家只要他们开始思考·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们恐怕会怀疑到杨老板的身上·”·说白了,其实就是舆论攻势,指鹿为马,三人成虎。
不管事实如何,先添油加醋胡乱说一番,这个时候可不像上辈子那样,辟谣容易·这个时代,谣言一旦传开,便很难制止··“天火降下之后,又现地动,之后再有冤魂缠着杨府,那镇上百姓又不蠢,自然会将最早关于书秋失踪的原因和这一连串的事联系起来,他们会反应过来,杨老板身上有异样。”
“事件越是似是而非,那么这些人便能自动在脑子里,将事情的‘真相’补全,我们若是派人隐隐引导一番,那么最后,他们就会发现,真相便是,杨老板身带不祥,他做了许多坏事,会给镇上带来祸患。”
“就算平日里感情再好又如何这个镇子是属于众人的,大部分人都是畏惧祸患的,为了共同的利益,他们昔日对杨老板如何尊敬,今日说不定就会如何厌恶他。
杨老板到时候被逐出去,都不奇怪·”··若是那杨老板当真不是个东西,那等他离开城镇时,还可以下手宰了他,这样就再也无后顾之忧了··想到这里,徐福猛地顿住了。
不对啊,他怎么越发被古人的思维同化了,竟是将处死谁,当做这样理所当然的小事了··“你说得没错·”嬴政一边出声道,一边忍不住抬起手掌,摩挲着徐福的脖颈。
衣领往旁边歪了歪,露出徐福吻痕密布的脖颈··嬴政看得有些躁动,他挪开了目光,“你设想出来的法子,都很有意思,也具有足够的威慑力·”·人对于诡异的事情,有着本能的畏惧,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小镇子上。
说不定到时候,镇上的人还会请徐福去想办法,那正好应了徐福的心思,他只要说一些引导的话,就可以轻松让事情的发展,按照他的谋划来··嬴政虽然发现其中还有许多不足之处,但是徐福能想到这一步,已经足够出色了,剩下的,便交由他来做了。
一点点将漏洞弥补,使得整个过程一环扣一环··“此事交给寡人如何”嬴政低声问··“这……”徐福有些迟疑。
这点儿小事,交给秦始皇亲自出手实在大材小用他会觉得羞愧的··“不用吧……”·“交给我,你不如仔细想一想,若是镇上的人求到你的跟前,你到时候要拿什么态度应对你要说什么样的话来引导百姓”不知不觉嬴政倒是忘记自称“寡人”了。
徐福犹豫了一下,“好·”·这样的小事,若是平常放在嬴政的眼中,他恐怕连多看一眼都不会··若不是因为自己……·徐福心中微微一动,突然间觉得心上有个地儿,瞬间变得柔软许多。
有嬴政的插手,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徐福坐在屋子里仔细琢磨着每个细节,而嬴政却在洗漱用饭过后,出了客栈·虽然他走时什么也未说,不过徐福猜测,他应当是去落实计划中的细节了。
徐福忙碌了一上午,等回过神的时候,肚子已经饥饿无比了,他起身到了隔壁去寻扶苏和胡亥,这两人用了食物,正在屋子里玩儿得融洽··“老师,我们已经吃过了。”
扶苏低声道·因为不知徐福在房中做什么,扶苏也不敢贸然去打扰,所以等到饿了之后,就干脆让伙计先送了食物过来··徐福一点也不生气扶苏没等自己,不仅如此,相反他还觉得扶苏实在贴心得很,因为自己和嬴政没顾得上他们,他们便聪明地自我解决了,实在省事太多·徐福抚了抚扶苏的头顶,并且很努力地让自己做出慈爱的眼神。
只可惜高冷了这么多年,实在不是一时就能掰得回来的,扶苏僵硬着身子受了徐福的抚摸,之后越来越觉得徐福目光诡异,于是忙不迭地以担心胡亥会哭为藉口,匆忙回去了。
徐福看了看自己瞬间空了的手掌,还有点儿怅然若失的味道,不过很快他就将这种味道忘了··他在大堂里用了饭食··独他一人慢条斯理地坐在那里享用着食物,其他人都用诡异的目光打量他,毕竟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用饭。
偏偏这个行为诡异的人,长得还很好看,长相加了分,那些人才没对着他露出嘲讽的表情··客栈门外突地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那人踌躇不前,眼巴巴地看着徐福的方向,但是又因为心中畏惧,不敢贸然上前。
他小心地打量着四周,生怕再碰上嬴政··这人可正是杨老板那纨绔儿子吗·他来做什么·徐福心头的疑惑一闪而过,随即就起身了。
纨绔男子见他起身,面色微微激动,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迈腿跨了进来··“我……”纨绔男子快步走上前,正要与徐福说话,谁知道他才刚开了个口,那头便有一阵脚步声传来,纨绔男子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差点让他神魂飞散。
·那、那那……那煞神·纨绔男子连忙后退两步,等退后去之后,他又觉得自己这行为实在太怂了,将他的气概给丢得半点都不剩了。
男子有些不服气,强撑着直起腰背,往前走去··而嬴政神色冰冷地斜睨了他一眼,仅仅只是这一眼,就让纨绔男子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心都像是在这一眼之下,快要破裂开了一样。
再看嬴政身后··跟了一行人,这行人都生得极为高大,眼神冰冷,与嬴政如出一辙··纨绔男子无意中与其中一人对上,顿时打了个寒颤,心中的怂魂燃烧着,他憋不住,一咬牙。
……撒腿跑了·夺门而出,好不狼狈·哪里还有半分意气风发·就连客栈中的人都惊奇不已,那昔日霸道的杨家郎君,今日竟然就这样仓皇逃窜了众人看着嬴政的目光不由得微微变了。
连杨家郎君见了他都畏惧不已,可想而知此人定不是普通人物,众人暗暗低下头,不敢多打量嬴政身后的人··若是不小心冒犯了人家,那可如何是好·徐福自然也瞥见了嬴政身后跟着的人,他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只会让人觉得,那瞬间都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再定睛看时,他还是一脸淡漠。
他们跟着上了楼,大堂里人才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都在猜测徐福究竟是什么来头··只可惜,他们就是耗尽了脑力也猜不出来,因为打死他们,他们也不可能会猜到,这二人,一人是秦国的奉常,未来的国师;而另一人则是那发动战争的秦王。
人有些多,当然不能跟着全进屋子,有些人就被留在了外面,将屋子团团把守住··跟着嬴政而来的,全都是之前跟随在他们身边的侍从,只不过这次还多了一个甘棠。
桑中等人倒是依旧不见身影···众人一一打了招呼,徐福这才看着嬴政问道:“怎么突然间他们便来这里了”·“寡人早在沿途做下记号,若非寡人身边的侍从,谁也辨认不出。
你也说过,寡人失踪,他们定然着急不已,所以他们定然是会毫不停歇地四处寻找·这几日过去,寡人想着他们应当也该到了·”·若非如此,嬴政还真不至于那样大方,让徐福随心所欲。
侍从们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是我等无能,才让王上流落至此·”·王上何曾住过这样的地方啊瞧一瞧,便觉得心中难受无比··不过嬴政倒是没有心情与自己的侍从叙话,他指了指他们,是专门指给徐福看的。
“既然他们在此,那便可以与你做个帮手,吩咐他们去做何事,全看你的了·”嬴政出声道··徐福也不客气,当即将人招到跟前来,一一分给了他们任务。
徐福也不得不说,这些人来得恰到好处··若是没有他们,徐福和嬴政再另外去寻人,那难免会将自己暴露在杨老板的眼皮子底下,而这些侍从去做的话,就不会了。
徐福很快就将这些人打发走了,除了少数几人还守在客栈中之外,其他人很快便混入了城镇中,不见了踪影··之后客栈中的人都少见到那日出现的侍从,不过客栈中人也并不敢去好奇,更不敢怠慢徐福和嬴政。
……·黑夜缓缓降临,笼罩住了这座城镇,像是凶兽张开了巨盆大口··徐福拢了拢身上的衣袍··这几日入夜有些凉意,他压着想要打呵欠的冲动,朝外瞧了一眼,“子时了。”
嬴政躺在床榻之上,浑然不在意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冲徐福招了招手,徐福慢慢挪动着步子到了床榻边上,很快便被他霸道地摁进了被子中··这一夜,似有女子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
翌日他们醒来下楼,便在大堂中听人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昨晚的事··“有间女闾中的妓子,不见了……”·这样社会地位低下的女人不见了,少有人会去注意,他们不过当个茶余饭后的笑话,来讲一讲。
听见这个“笑话”的徐福,伸手探进袖袍,抚弄着自己的手腕··他的手腕上还系着那布条··徐福难得露出了个寡淡的笑容,“该向我证明你真的有用处了,不然的话,我就把你搁在蜡烛上……”·那布条毫无反应,徐福也并不在意。
很快,到了下午,有人提起那失踪已久的书秋,于是有人忍不住怀疑道:“她们不会是被同一人掳走的吧”·另外的人嗜之以鼻,“怎么可能这二人悬殊如此之大”·被质疑的那人,只有叹口气,摇摇头,“或许是我错了吧……”·徐福懒得听这些话了,于是上楼回屋准备好好休息。
他的手搭在袍子上,袖袍顺着臂弯滑落下来,露出手腕来··白皙的皮肤上……·没有布条了··徐福的眉头微微一动··那布条何时走的,他都不知晓。
如今看来,也许那布条是越来越厉害了··徐福安心地睡在了床榻上,他也不知道过去了有多久,客栈下面传来了吵闹声,徐福隐约听见,似乎有人说要见“徐先生”,见他做什么·徐福阴着脸起身,打开了屋门。
他走到那楼梯前,居高临下地将下面的情景统统收入眼底··“你可是徐先生”为首的人恭敬地问道,不过他的面上难掩焦急之色。
“是我,有何事”·“不知徐先生对于巫术可有涉猎”那人匆匆问道··“有,不精·”·那人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好了。”
他话音才落下呢,便又有人挤进了小小的客栈··“先生先生救命”突然有声音如此高声道···第137章··作家仆打扮的男子快步跑上前来,气喘吁吁道:“先生、先生可会捉鬼”·“你这人,怎么突然便跑来与我们抢人”先前问巫术的人,见状立即竖起了眉毛,面色不善地骂道。
那家仆看也不看他,满面焦急地求道:“先生,我们府中的姑娘,像是被魇住了一般,这四下求救无门,求先生施一施援手……”·“先生,我先求到你这里的……”·“先生、先生……”不多时,又有人急忙跨进了客栈中,显然都是朝着徐福而来的。
徐福不自觉地将左手掌贴合在右手腕上,微微摩挲··他原本只是随手一试,却没想到那布条当真能有这样大的作用·那布条自己不能化作人形,却能贴在人身上,接过人身的主导权,令人做出许多奇怪的行为,仿佛化身提线木偶。
这在巫术上也是有记载的,徐福没想到,乍一用,效果竟然就是这样的好··他的精血,算是没白给那布条·徐福脑子里想着布条,便免不了有一些走神,只是他神色漠然,眸光清冷,常人都不敢与他对视,因而这些人并未发觉他的走神,反倒还因为他的沉默不语,顿时心下忐忑,面上更为尊敬。
“先生……”·面前的一干人都露出了苦色··明明之前面前这位也是给钱就给算卦的人,怎么如今反倒不摆摊子了,架子也拿捏起来了,瞧这模样,竟是轻易不能打动。
但他们谁也不敢发怒··镇子小,镇上能找过的人,他们提前都找过了,这也是突然间想起,镇上来了个特别精通卜筮之道的神仙人物,因而这些人抱着最后的侥幸,匆匆找上门来。
·若是这人真有本事,他们一鲁莽,坏了事,那就糟糕了·徐福终于回了神,抬手轻点面前的人,“你先来,那你先与我进来吧·”说完,徐福没再看那人一脸欣喜若狂的表情,而是转头看向其他人,在他们脸上变色之前,出声道:“我知你们心急,但既然你们后来,那便要按照这个顺序来,若是心急等不了,去寻他人便是。”
这镇上哪里还有个他人可以寻他们甚至都派人到附近去寻有本事的方士了,但死活就是寻不到··不就是按照顺序来等一等吗这些人暗暗一咬牙,齐齐露出笑容来,作宽宏状,道:“是是,先生说得对,我们愿意等的。”
徐福转身将那人带进了屋子··进了屋后,那人倒也不敢视线乱飘,他甚至都不敢在徐福面前落座,徐福坐下来后,他忙躬着腰,姿态摆得极低与徐福交谈。
徐福虽然因为坐下来,看上去比他矮了许多,但那人却惊觉,自己在对方的面前,气势仿佛被碾压到了泥土里去··那人暗暗惊心··这位先生说不定真的有大本事他定了定神,这才将危急的情况一一道来。
“家中姑娘从昨日起,便一句话也不说,目光木呆呆的,谁叫也不理,食物不吃,水也不喝……这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那人越说脸上的悲苦色越加浓重。
可见那姑娘突然表现出的诡异,将家中人实在吓得够呛··“可有撞过什么邪祟”徐福不急不忙地问道··这还是他头一次,正儿八经地假装成捉鬼驱邪的神棍。
业务不够熟练的徐福,很努力地装着专业·大约是他那一身气质信服力实在太强,那人全然没发现徐福的不专业··“未、未曾啊,家中姑娘平日里出门较少,只是前两天,因为家中郎君染病,姑娘便替郎君到周家妇人那里去求了药。”
徐福点了点头,“姑娘如今可能见人单从你的描述,我并不能贸然断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最好便是再见一见人,我方能对着症状去下手解决。”
“能的,先生要见,那定然是能见的”那人激动地道··“走吧,我过去瞧一瞧,此事恐有些棘手·”·听见“棘手”两个字,那人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强撑着脸上殷切的笑意,请徐福出了屋门。
见徐福一出来,其他还守在旁边的人顿时又涌了上来,“先生可好了先生可能听我说一说”·走在徐福身侧的人脸色大变,怒道:“先生现在要与我回去,你们急什么”·其他人虽有不满,但毕竟不敢在徐福跟前闹腾,于是只得将心中的不满都憋了回去。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嬴政带着两三侍从,从外面走进来,脸色黑沉,极具威慑力··众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暗暗道,这先生的男人,脾气怎的这样不好而且面色厉起来,竟然这样可怖……这样的人,竟然也能与先生走到一处去……那些人心中腹诽不已,面上却是笑眯眯的,“我们是来求先生施个援手的。”
“施什么援手”嬴政面色更冷,他称职地扮着黑脸··这也是他与徐福早早便商量好了的,此举不过是加重人们的印象,让他们清楚记得,当初是他们求徐福去的,而不是徐福自己要去的。
自然也不可能有人会将这些事,往徐福头上去联想··哪怕到时候那杨老板聪明一回,找出背后操纵的大手,知道害得他计划失败的人是谁,他说出来也并不会有人相信。
“家中有人出了事,求先生过去解救……”他们尴尬地笑笑道··嬴政看向徐福这方,语气陡然柔和了不少,两相对比,简直是完完全全的两副面孔,“你要随他们去看一看”·徐福点头,“救人也算是功德。”
嬴政皱了皱眉,不悦道:“那我陪你前去·”·“这……”徐福迟疑地看向身旁的人··嬴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冷冷地看着那人道:“如何”·那人很努力地控制住让自己不要腿软,笑道:“那、那自然是行的。”
“那走吧·”嬴政伸手,将徐福拉到自己身侧来,随后吩咐身后的侍从,“你们去看着那俩小家伙·”·“喏·”侍从的目光凉凉地从众人身上扫过,直将他们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随后才上了楼。
众人心中忍不住犯嘀咕,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明明之前到镇上来的时候看上去还有些落魄,听人说还差点落到去住草屋的境地,怎么现在又变得排场如此大众人想不出个结果,只能暗暗在心中告诫自己。
要更尊敬那徐先生……·徐福一行人很快出了客栈,有嬴政在侧,那人在路上连一句话也不敢与徐福说,不仅如此,还全程都绷紧了心,出于本能地对着嬴政畏惧不已。
他们进了府,府中家仆将他们请到了院子中去,那院子里呆呆地站着一人··那是个年轻姑娘,尚未及笄的年纪,头发披散在身后,大大的眼睛呆滞地瞧着前方,像是还没能从梦魇中摆脱出来。
·徐福走上前去,发现布条应该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姑娘之所以会这样,只是被上身的后遗症而已··你想啊,一块布条儿附到身上··那布条儿本来就算是死物,只吃过徐福的精血,那布条儿又怎么可能会吃人的食物,怎么会说话,怎么会搭理人呢布条在得到徐福的指示后,本来是打算做一些更能吓住人的事,谁能想到,那布条儿只是按照本性,拒绝吃喝说话,就已经将家中人吓得不轻了。
徐福觉得,这个程度倒也刚好合适··这样刚好能弄得人心惶惶,但又不至于将人吓得方寸大乱,甚至做出些极端的事来···“如、如何”不多时,这姑娘的家里人便跟着出来了,他们围在徐福的身旁,小心地出声问着这姑娘的情况。
因为徐福身侧还站着一个嬴政,这些人就是心中再惶然,也不敢挤到徐福身边去··这时徐福立刻感觉到了,带着嬴政在身旁的好处,至少他可以不用被吵得心慌,被挤得难受了。
“像是被谁上身了一样……”徐福皱眉,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旁边的人连忙道:“可不是吗现在这模样就跟被谁上了身一样”·“但这并非上身。”
徐福肯定道··“那、那这是什么”旁人一脸迷茫··“若是上身,你家姑娘的神魂定然都没了,但现在她的三魂七魄分明都还在。
只是她精神呆滞,倒像是接触了何物后的后遗症·如今我只能暂时给她施个法,让她不拒吃喝,但若要恢复到从前的模样,我还得仔细琢磨一番·”·“好好先这样也好……”·只要能吃喝,那至少不会让人饿死或渴死。
“过来·”徐福对姑娘招了招手··那姑娘突然转过头来,瞥了徐福一眼,不自不觉便往他这个方向走了过来··旁边的人见状,瞪大了眼,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哪里知道,若是他们有人能长着徐福这样的一张脸,足够夺目,那也能将那姑娘吸引过来了··巫书上记载的是,在出现后遗症后,用那人平日喜好的东西,唤回她的注意力就好。
徐福不知她喜欢什么,也就先出声叫她试试了,没想到那姑娘定定地看着自己的脸,竟是真的就这样走过来了··可见……大约……人就算没了知觉……也是本能喜好美色的。
只是嬴政瞧着这一幕,脸色黑了黑,和周围满面喜悦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取露水,雨水,井水来·”徐福略略一思虑,随口胡诌了一句。
“这是做什么”问的人将声音压得降低,生怕冒犯了徐福··“露水、雨水、井水乃是汇合天下灵气的存在,它们将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别的这些人都听不懂,但他们能听出,“汇合天下灵气”,那一定是个好东西于是他们匆匆忙忙的去找露水和井水,只有那雨水,平日里谁会去收集啊一时间倒是拿不出的。
青铜器中装着水,被盛到徐福的跟前来··徐福沾了些水,点在那姑娘的太阳穴和眼皮之上··其实就是让那姑娘受凉意,好早些清醒过来·若是徐福手头有瓶风油精,那定然能将那姑娘直接给熏醒。
所以看上去逼格极高,仿佛真的汇聚灵气的玩意儿,拿来也就只有这么个作用,糊弄一下这些人罢了··“然后呢”他们紧张地问,同时目光紧紧地盯着徐福,似乎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大场面。
然后……然后其实我也不知道··徐福面上淡定,装作迟疑地道:“其实这样已经足以,那水被我加持过后,便具有镇压邪祟的作用,但、但姑娘瞧上去,似乎并非撞了邪祟。
倒像是失了体内的精气,……”·“那这精气如何寻回来啊”·“暂时寻不回来,只能以物代替·”·“以何物只要先生开口说,那我们定然给先生找来”·“你们之中,何人与她有直系血缘的关系”·“我,我乃是她的兄长。”
一年轻男子直接站了出来,他目光热灼地看着徐福,其中掩藏着一点不信任的色彩··不过徐福并不在意,不管这些人信不信他能解决此事,反正他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那便劳烦阁下割开手指,我只要一滴血·”·“一滴血”·“是,这一滴血,便代表你体内的精气了,用它来代替令妹体内的精血,以假乱真,身体被欺骗过去后,短期内是可以用的。
至于找回她本身的精气,那便要去寻找到源头方能成功·”徐福虽然说得复杂又困难,但正是因为这一番复杂,才让这家的人深信不疑··若是徐福一上来,便轻松解决了,那才令人觉得奇怪呢。
那年轻男子虽然不是绝对信任徐福的本事,但一滴血用来救妹妹,他还是不吝啬的,他当机立断地用小刀割开了手指··“点在她唇上·”徐福并不打算自己沾了血再去碰那姑娘的唇,若是这样的话,肯定会引起嬴政的不快。
徐福可没有打算让嬴政不快··“好·”男子挤出指尖的血,点在那姑娘的唇上··布条儿是极耗精血的,它缠在姑娘身上的时候,也难免带走一些那姑娘的精气,如今用血替以精气,也算勉强能顶个用处。
血滴在那姑娘的唇边晕开,她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突然倒了下去,众人被她吓了一跳,年轻男子匆忙捞住她的身体,怒道:“这是怎么回事”·他面色不善地瞪着徐福,若非怀中还抱着他的妹妹,他恐怕就忍不住冲上前来揪住徐福的衣领,厉声质问他了。
“这、这……”其他人也有些慌了··嬴政直接挡在了徐福的跟前,冷冷地看着年轻男子,他的气势更强,那男子瞪了半天,最后却是自己心里受到的压迫更大,于是不得不撤回了目光。
“你且再看看·”徐福伸手拨开嬴政的身体,冷声道··年轻男子冷哼一声,又低头去看··出乎人意料的,那姑娘的脸庞由苍白,一点点,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变得红润起来,虽然她还未睁开双眼,却已经传达给了众人,她在恢复良好的信息。
·“再等上一段时间,她就能醒来了·”徐福说着转身欲走···年轻男子以为自己方才的质疑,得罪了徐福,但是碍于怀中还抱着妹妹,又无法上前去阻拦徐福,于是只能憋红了脸,口中无力地叫道:“先生,方才无意冒犯先生的意思……还请先生勿要与我计较……”·“我并不欲与你计较,但我不可能一直守在此处,还有人请我前去,我不便多留了。”
徐福的话已经说得极为委婉了,若是更直白的说,他的意思就是,想要将我留在这里一直等,你的脸是不是太大了·男子面色臊红,道了声“多谢”,随后便命家仆准备酬金,交予徐福。
这家人倒是大方,那酬金接到手中还沉甸甸的,于是徐福顺手就交给了嬴政··嬴政接住钱囊后,眸光闪了闪,脸上的神色都柔软了不少·徐福能如此大方将钱财交到他的手中,也算是极大的信任了。
嬴政至今还小心眼地记着,当初姜游给徐福送了钱,好让他有资本随时离开自己的事··……·从徐福进府后,半个时辰不到,二人就顶着府中人崇拜又敬畏的目光走了出去。
跨出大门的时候,徐福突然间皱起了眉··徐福眉头皱着便一直没有松开,嬴政瞥了他一眼,不由得出声问道:“还在为那人的无礼生气”嬴政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儿煞气,像是徐福一旦肯定,他就会掉头回去,将那男子宰了给徐福出气一般。
徐福看见了嬴政眼底真切的担忧,立即摇头道:“不,我是在想,我刚才的表现是不是太简单了唔,我应该再做一些复杂的仪式,这样才能诓住人啊……”·以为徐福心情不快的嬴政:……·见徐福将这个问题思考得极为认真,嬴政只得安慰道:“去下一家的时候,我们做得复杂一些就是了。”
徐福连连点头,“你说得不错·”·不如等一会儿他再假装念个咒语,念什么呢就……就念日语好了……虽然他恰好只会那么几句,左右谁也听不懂,能给自身增加极大的神秘感。
嬴政一转头便见徐福又陷入沉思中去了··嬴政心中无奈,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徐福这样坦诚地在他面前说起装仙风道骨的事,可见当初他在自己跟前也没少装……·徐福就这样暴露出来自己的本性,是当真对自己毫不设防了吗尽管嬴政已经尽力去忽略,但他还是从心底感觉到一阵被信任被倚靠的舒适感觉。
等他们回到客栈不久,徐福便马不停蹄地被请到了下一个地点··这些中招的女子,大都是家中小有家财的,徐福这么一趟跑下来,出乎意料的,还赚了一笔不菲的酬金。
这些女子症状有相同的,也有不同的,但徐福几乎都可以确定,她们的确都是被布条上身过后,产生了后遗症,而后遗症只要几日后就能消退,消退之后并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纵然如那个姑娘一样,被小布条蹭走一些精气,但只要补上一段时日,便能恢复如初··等徐福走完这么多家,一天也就差不多过去了·到这时,徐福不得不感叹,小布条实在动作够快,这样虽然太迅猛了一点,不过从另一个好的方面来想,这又何尝不是一次性将所有人都打蒙呢等他们都蒙了之后,脑子自然不会想到更多,就算过程中有诸多漏洞,也就不一定会被一一注意到了。
夕阳西下,徐福勉强压下身上的疲倦感,和嬴政一同走在街道上··镇上的人都听闻了多家年轻女子出事,不得不邀请徐福前去帮忙的消息·镇子只有那么大,传播消息的速度是极快的,到这时,众人看着徐福的目光敬畏无比,比之从前,又上了一个高的台阶。
徐福无视了那些目光,快步走回了客栈,随后便告知伙计,之后无论谁来,一律不见,说完他还凉凉地扫了一眼那客栈老板·要知道上次杨老板过来时,便是那客栈老板亲自带的路。
客栈老板尴尬地笑了笑,马上抬起手做了个发誓的动作··徐福倒也不在乎他拦不拦得住杨老板,只是他该威胁的时候要威胁,不然这些人就真拿他当软柿子好捏了。
徐福和嬴政回到屋中的时候,胡亥和扶苏两个年纪小的已经用过饭食在睡觉了··侍从推门进来,低声道:“那杨老板有些问题,他是三年前住到镇上来的,初步推测,他或许是犯下什么大事,才逃到这里来的。”
“这能查到”徐福有些惊讶··侍从点头笑道:“这自然是能查到的,只是这里毕竟是赵国,多有不便,这两日能查到的东西极少。”
他的话音刚落下,门又再次被推开,甘棠风风火火地走进来,道:“我倒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甘棠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脸上的表情,真看不出有何处有趣了。
“什么有趣的事”徐福看向他··在嬴政的跟前,甘棠哪里敢卖关子当即便将自己在杨府中的见闻说了出来,“那杨老板实在有些变态,年纪不小了,却好美丽的女子,他那儿子倒是与他相似,曾经多次在女闾中,看上了些美丽的妓子,多数妓子被他看上后便没了踪影,实则是被拘在府中了,杨老板在自己的后院筑起高院墙,将她们困在其中,自己则俨然作君主般,享受无数佳丽服侍。”
徐福听得都有些咂舌··这……嬴政这个正经君主,都比不上他啊·他这是打算后宫佳丽三千在镇上做个土皇帝·甘棠却还没说完,他顿了顿,歇口气,随后才又道:“这不算什么,那杨老板在外面目慈善,曾经还出钱救过几个乞丐堆里的小姑娘,哦,那几个小姑娘如今也在杨府。”
“这么多人失踪,难道没人发现吗”徐福皱眉··“不过妓子、乞丐,谁人会去注意就算注意到,也不会有人去理会。”
徐福只得叹气,这次伪装,最早做的铺垫,便是妓子失踪,再到其他的正经姑娘生癔症·但徐福可没想到,那杨老板竟然还真的拐了不少妓子···自己还真是一点也没冤枉他·这样的人,徐福多想上一会儿都觉得实在恶心。
“他还有做什么”见甘棠眸光冰冷闪烁,徐福本能地觉得,他还有些话没说完··甘棠抿了抿唇,果然又说起来,“他性子暴躁,喜好打人,打女人,打家仆,连自己儿子也打,次次都下狠手。
昨夜我还见他将一弱质女子,打得不成样子……”·不仅好色,还有暴力倾向,道貌岸然的男人··徐福顿时觉得,自己从到了这个时代以后,见过最恶心的人,非他莫属了,或许也就只有在三川郡的那两个男人,能与他比一比谁更贱了。
听甘棠说完之后,徐福心里的想法顿时就发生了改变··从前不过是帮书秋一个忙,能撕掉杨老板脸上的伪装,做一做这等有挑战性的事,徐福觉得很有兴致·但现在,杨老板的身上还拴着那么多人,徐福立时觉得,那杨老板死了才能抵债。
“既如此,那这杨老板若是丢了性命,也是理所应当了·”嬴政冷声道·他与徐福倒是想到一处去了··甘棠嘴角微微上翘,“是的。”
不过很快他嘴角的弧度就又垂了下来,“王上,方才我回来时,见那杨老板带着人向客栈来了·”·徐福浑不在意,“他应当到楼下了·”·甘棠刚想说是否要我前去处置,但见徐福神色淡定非常,便将那话咽了回去。
也是,先生那样有本事的人,怎么会惧那杨老板想来,先生应当是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徐福也的确是早就安排好了··杨老板带着人一进来,客栈老板就忍不住变了脸色。
杨老板上前,笑了笑,“我来见徐先生·”·客栈老板咬咬牙,心中对杨老板难免已经有了几分怨怼,他脸色不大好地道:“徐先生此时正在休息,不便打扰。”
杨老板并未发现客栈老板的态度转变,依旧笑道:“我寻徐先生有事,你带我前去,我在门外等候就是·”·客栈老板却一狠心,态度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杨老板屡屡前来,都故意借地位财力欺压威胁自己·那杨老板既然半点不肯体会他的不易,那他还理会那杨老板做什么·杨老板的脸色微微变了,没想到会在这处碰壁,他不死心地又让客栈老板带自己前去,而客栈老板心中不爽到了极点,认为这杨老板实在颐指气使了些,随后便全然不搭理他了。
杨老板脸色微沉,终于反应过来,这客栈老板,是不打算配合自己了··杨老板一向将自己的名声经营得很好,此时哪怕心头再恼怒,他也还是没有直接冲上楼去,将徐福从屋子里揪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等走出之后,目光立时便阴沉了下来··若说心中也不确定这徐先生是否与书秋失踪有关,但如今依他看来,哪有那样的巧合,数次都碰不上这徐先生。
他或许是故意避开了我……·杨老板心中恨极,脑中浮现徐福的面庞之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那么好的一张脸,不如以后剥下来贴在月姬的脸上。”
杨老板身后的家仆闻言,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杨老板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旁人乍一看,还只会觉得,今日杨老板也是这般笑容满面,平易近人啊……···镇上妓子出事,并没有谁会去关注,顶多便是在饭后聊上一聊,聊完就立刻抛到脑后去了。
而其他那些请了徐福前去的人家,家中的姑娘很快就恢复了,只是突然间这么多人都出问题,这个消息被汇集起来之后,镇子上的人难免有些慌乱,他们开始推测起出了何事,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这些人都很默契地开始从暗地里调查,家中姑娘之前都接触了谁,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还没等这些人查出个所以然来··一夜过去··有个乞丐疯疯癫癫地跑过街道,口中喊着“火、火、天火”。
镇上百姓迷惑不已,直到他们看见了城南被烧成灰黑色、多年无人居住的草屋··那火实在太得诡异,听人讲,昨夜他恰好未曾入眠,便见空中有什么东西迅疾飞过,待他定睛看时,便见那玩意儿落了下去。
紧接着又有无数点火苗落下去,乍一看,还以为天上的星宿坠落下来了··当时那人惶恐不已,跪地祈求神灵,勿要降罪··这人如此绘声绘色地一说,有人顿觉身临其境、惊恐不已,也有人笑骂他故意编故事来吓人,但等那镇上的疯乞丐都口中喊“火”,众人便不敢将这事当做小事了。
一天过去,没有人查出个所以然来··这一夜,有心人想要证明并无天火的存在,于是他们打起精神静静等待·而人在某个时间段,往往是极度疲劳的,他们的戒心也会大大降低。
等这些人回过神来,天上已经如同下雨一般,下着火苗了··这样一幕,许多人都瞧见了,等到天亮之后,镇上的人沸腾了··为什么会降火那是好的征兆,还是坏的征兆·神灵会降罪吗·众人惶惶不安,终于,他们等来了第三日的“天火”。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火苗嗖嗖地落下来,只是今日不同了……他们看着火苗从空中滑落,最后竟然是落在了杨老板的府邸之中,杨府上下匆匆救火··当时乔装打扮以后的书秋,就站在远远的地方,躲在阴影之下,瞧着杨老板愁苦着脸,指挥府中上下去灭火。
那些家仆刚去打了水来,那些火却又很快熄灭了··这样诡异的一幕,莫说是其他人了,就连杨老板本人,都忍不住浑身发寒··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徐福和嬴政坐在大堂之中,听人口中讲述着昨日杨老板府上落下火来的事。
两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坐在一旁的扶苏见状,顿时觉得口中的面饼都难吃了起来··他默默地低下头,抚了抚胡亥的头··胡亥天真不知事,乖巧地吃着自己口中的食物,听见大堂里的人说着话,他拉了拉徐福的袖子,问:“这个人是不是犯错了呀,不然为什么会有好多火落下去烧他啊”·胡亥自以为声音很小,但实际上他一开口,就满堂寂静了。
那些人瞧了他一眼,本想说小孩子你懂什么,但随即看到一旁的徐福和嬴政,他们谁也不敢得罪,于是匆匆转过头去,等转过头之后,冷静下来的众人,惊愕地觉得,那小孩儿说得……似乎并没错。
天降异火,其实是神灵的警告和惩罚……·可杨老板是出了名的大好人,神灵为何要惩罚于他·从这些人思考这个问题开始,这些人的思想便已经由徐福握在掌心,牵着走了……··第138章··用过饭食后,徐福到客栈外转了一圈。
镇上已经有些人心惶惶了··徐福很不厚道地想,等计划一个个实施的时候,这些人还能承受得住吗·徐福一边想着事一边往前走着,耳朵里传入的喧哗声渐渐响亮了起来,徐福抬头顺着往那个方向看去。
竟然这么不凑巧徐福的眼底印入了杨老板的身影··那杨老板正冷冷地看着地面上跪倒在地的人··徐福也只是因为角度的缘故,才能将那杨老板的表情收入眼中,若是换做旁人,恐怕并不能看清杨老板脸上的神色。
他在做什么·徐福心中微动,往前走得更近一些··那跪倒在地上的身影好不熟悉·毕竟徐福曾经看着嬴政将对方揍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灰溜溜离开。
这人不是杨老板的儿子吗这是做什么徐福心头萦绕着疑问··他混迹在人群外,看不清那个纨绔面上的神色,只能听见他的告饶声。
杨老板见人围上来,越来越多,顿时尴尬地朝周围的人笑了笑,“不孝子,四处惹祸,我这就将人带回去·”·其他人连忙笑了笑,“好好,杨老板你去,你去。”
这些人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杨老板在镇上有个好名声,而他儿子却偏偏有着坏名声,镇上的人看见他儿子被教训,当然心中窃笑不已,嘴上还装着劝两句,说着下手不要揍得太狠啊……诸如此类的话。
看着这一幕,徐福心里的怪异感几乎升到了顶点··这些人难道就不会觉得杨老板有问题吗那个纨绔,好歹是他的儿子·若这杨老板当真教养严厉,那又怎么会教出这样的一个儿子来若是杨老板早年纵容导致儿子长歪了,现在要严厉地对待儿子,将他往正路上引,那他至少不应该是,见到他儿子后就直接上去揍吧……·那可是他亲儿子·杨老板就算再善良,再为了镇上百姓出气,他也不至于将自己儿子,不由分说就下狠手打成这般模样吧……·徐福不由得细细观察起杨老板脸上的表情,就在他低头去扶他的儿子时,徐福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阴沉,但是等他将人扶起来后,脸上的表情就又消失不见了,他似乎还是那个温和、与人为善的杨老板。
路边的人见了他,还笑问他与周家妇人的婚事,口中夸道,二人都是厚道人,结合在一块儿,正是相配呢·徐福闻言,心中冷笑不已··那周家妇人当真是厚道人,这杨老板只不过是个会做戏的人。
杨老板似乎对过分关注的目光有所察觉,他抬头往这边扫了过来,徐福立刻闪身隐入了树木之后·因为天色渐晚,这个时候也很难看得清楚,杨老板只是匆匆扫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似乎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急着去做,他简单与人寒暄两句,便立即命家仆将儿子给拎回去了,那模样……简直不像是杨老板的亲儿子啊·当然,也有可能是杨老板的暴力倾向已经极为严重了,哪怕是亲儿子,他也照揍不误。
这样的人,一时能伪装成安分的模样还好,等他心中的欲望越来越暴虐,忍不住对周边的人都下手,那他可就是个完完全全,会危害社会的反动分子了·这样的人,若是不杀了,留下来就是个莫大的隐患,周边谁的性命都有危险。
徐福突然间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似乎重了重··徐福转身往回走,没走了一会儿,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徐福不自觉地顿了顿,回头去看,只见一个黑影闪过,他惊得差点喊叫出声,但最后他也只是死死地咬住了牙,半点失态都没有表现出来。
“先生,是我·”·徐福高高悬起的心,“咚”的一声重重落了下去··徐福面上还有着未完全褪去的苍白色,不过因为夜色掩盖,所以对方并没能看见,对方只见到了徐福但淡定自如、眸光冷凝的姿态,心中还暗自佩服。
“先生,我来求药·”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火光映在他的脸庞上,映亮了那张精致的脸··是甘棠··徐福不动声色地将袖中的布囊取出,塞到了甘棠的手掌之中,随后徐福就又继续往前走了,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而甘棠也很快不见了踪影。
徐福独自走在街道上,听着街道两旁有人议论,说起今晚是否还会降下天火··徐福从他们忧心忡忡的脸上扫过,心中微微叹气,待到明日,他们还能承受吗这样做起来,是不是事情发生得太密集了些不过随即徐福想到了嬴政。
他不能浪费嬴政的时间来陪自己完成这样的“游戏”,快些结束也好,这样他们便能早些离开了··“过来·”低沉的声音在不远的前方响起,骤然将徐福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拔了出来。
他掀了掀眼皮,看见嬴政背着光亮站在那里,因为身材太过高大,站在不远的地方,遮挡住烛光,便能给人以遮天蔽日的威势感,徐福倒不觉得畏惧,只觉得瞧着这副模样,还分外有安全感的。
·二人慢慢回了客栈之中,照常洗漱休息,平常淡定得像是外面那些乱象,并非出自他们的手一般··这时侍从的优点便体现出来了,他们听从嬴政的吩咐,很快分工合作,搞定了一切布置,徐福就好比是总指挥,他给出什么样的指示,侍从便快速按照指示去做。
第二日,天火再降落,烧了杨家府邸的外院,烧了一半就停住了,并无人员伤亡··但是这么几场火下来,众人紧绷着的神经都快到一个临界点··而此时,那些家中姑娘有异的人家,都开始着手排查自家姑娘都曾见了什么人,哪些人之间有共同之处……他们在私底下彼此交流着所获得的信息。
这一日,他们刚好一致发现··他们家的姑娘,要么是到过周家妇人的医馆,要么便是接触过杨府中人,或是杨老板曾到家中来做过客··几乎全都是围绕着杨府的。
这些人面色凝重,谁也不敢贸然肯定地将这件事盖在杨老板的头上··如今,他们就只等一户人家了··那户人家的姑娘,见过谁,他们还不知道,若是仍旧与杨府有关,那就容不得他们不去肯定了……事情真相摆在眼前,谁还能不相信呢·他们焦灼地坐在大厅之中,不断摩挲着手中盛水的器皿。
这时,一男子匆匆跨进门来,道:“结果出来了”·“可是也与那杨府有关”·男子并未点头,也未摇头,反而道:“你们且听我说一说,你们可知镇上有妓子失踪了”·“知道。”
一人不耐烦地应道,“这妓子和此事有何关系”·男子冷笑一声,“那你们可知道,若是我们家的姑娘不是个有身份的,她们说不准便与那些妓子一样了”·“你说什么”方才还不耐烦的那人,此时面色大变,仓皇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又愤怒又焦躁,还有些不可置信。
“有人在专门找女子下手”那男子恨恨咬牙,“周家的书秋失踪,说不定也与此事有关,杨老板说是书秋不喜他和周家妇人成婚,愤而离家,可镇上的人都知道,那周家姑娘是个安分的,向来不爱出门,又与周家妇人感情极好,怎么会做出这等莽撞的事而她一个小姑娘,若当真是自己离家走的,杨老板会找不到她我们这么多人会没见过她的踪影依我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书秋也被拘留住了,而那人为了不让大家起疑心,就找了个借口,故意弄得全镇人都知道,书秋离家出走了,而他在苦苦寻找……”·“那你的意思是,这做下歹事的人,便是杨老板了”·“不错,你们再看近来镇上发生的事……”·这些人在大厅之中聊得火热朝天,越说便越觉得像是那么一回事。
说实话,这出引导并不算精妙,个中漏洞甚至有很多,因为他们时间短,很多铺垫都做得极为简陋,但是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已经足够将镇上人的头脑都冲昏了,不会有人去深思个中的问题,等到之后杨老板被抓住,揭穿了真面目,那就更不会有人去思考,当初这些事中的漏洞了。
此时徐福坐在客栈之中,慢条斯理地用着晚饭··胡亥扒在窗边玩了一会儿,打了个呵欠,小声说:“外面,下雨·”·徐福朝外看了一眼,的确是下起了小雨。
楼下有人骂骂咧咧地道:“怎么这些个老鼠就跟疯了一样突然从那洞中窜出来,吓死大爷我了”·“是啊,最近的老鼠都跑出来了,满街乱窜……”有人附和道。
“我还听人说,那乞丐窝里,有老鼠疯了一样,要去啃人肉……”·“你说这……这不会是什么不好的征兆吧难道是……上天要降下什么灾祸了”·那些人的议论声渐渐地远了。
徐福不自觉地抬起手撑住额头,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清冷之色消退,竟然显得有两分妩媚和邪魅·嬴政顿觉桌案上的饭食都没了味道,他放下食具,难得和颜悦色地挥手将胡亥叫到跟前来。
随着年纪大了一些,胡亥面对嬴政的时候,总算不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吐泡泡、呸口水,还往嬴政身上撒尿了··如今他乖巧地扮演着小儿子的角色,天真无邪地眨着眼,定定地看向嬴政。
“去寻你哥哥玩儿,父亲没有闲暇陪你了·”·胡亥点了点头,高高兴兴地就出去了·才一句话,就能顺利将他给打发走··徐福斜眼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看着胡亥的小身子扭啊扭,出了门槛,很快便被侍从抱到隔壁扶苏那里去了。
嬴政将桌案推远了一些,起身走到徐福的身边,蹲下身来,凑在徐福耳畔问:“可要寡人也抱你”·事情发展顺利,徐福心中极为愉悦,将这份愉悦维持下去,并分享下去的唯一途径……徐福觉得,还真是只有鱼水之欢。
他也推开了桌案,大大方方地摊开手臂,“我很累,你抱得起我吗”·嬴政当然不会容忍徐福来质疑自己的力气,他干脆利落地将徐福打横抱起,目光触及方才胡亥扒着的窗户,然后将徐福往怀里抱得更紧了,徐福垂着头,并未发现嬴政眼底耀眼的光。
他抬起腿缠在嬴政健壮有力的腰肢上,然后被嬴政带向了窗户边··徐福感觉到自己随着嬴政的走动,而和他的私密部位摩擦着,隐隐带过一阵快感··等他从那股快感中回味过来的时候,嬴政已经将他扣在窗户边上了。
外面凉凉的雨丝飘了进来,一仰头就能看见漆黑的夜空,还有那月光淡淡的月亮,以及不远处跳动的烛火,嬴政的脸庞裹着明暗交错的光,显得格外的有魅力··嬴政俯下身去吻他,一边伸手去扯他身上的衣袍。
身下的窗框硌了硌腰,徐福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伸手去推嬴政···嬴政仿佛并未感觉到他的抗拒,反倒还凑得更近,同时也将徐福抱得更紧,他低沉有力的嗓音在徐福耳边飘荡,“寡人让众人都瞧一瞧,你是属于寡人的,如何”·徐福脑子里情不自禁地蹦出了“变态”两个字。
他们的肢体动作越发亲密时,门外的青年快步走上前来,刚要推开门,又敏锐地听见了里头的声音,于是不得不转身到楼梯口去坐着了·其余侍从见了,忙笑道:“甘棠,你这是做什么”·甘棠摸了摸下巴,脸上微微燥热,连心底也是。
啊,虽然春天过去了,但他该找个情人了……·客栈的二楼,气氛独好,只是这再好的气氛,也终有被打破的时候·又过去一日,有人再度找到了徐福。
“先生,我家姑娘为何会中招,我或许找到源头了·”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咬牙,显然对那“凶手”十分憎恶··徐福闻言,拢了拢身上的衣袍,“说来听听。”
明明还是寡淡的语气,那人却总觉得面前容貌俊美的先生,似乎透着一股旖旎的味道,那人忙将脑中香艳的思绪甩了出去,低声道:“先生,我已私下与其他人家都商量过了,最后发现,各家的姑娘,大都见过杨家的人,还去过医馆。
如今周家妇人要嫁给杨老板了,也可以说,所有人都与杨家有关·我们……怀疑杨老板·”那人说完,还忐忑地看着徐福··毕竟杨老板在镇上的名声如何,那是众所周知的,他们突然指控杨老板有问题,人家能信吗别说别人了,就是他们当时得知的时候,也觉得难以相信呢。
那人忐忑不已,却不知道这些可都是徐福联合着嬴政,一手策划出来的··谁可能会相信杨老板的清白,但惟独徐福不可能相信··而且镇子这样小,这些姑娘会去医馆,会见过杨家的人,并不稀奇,只是人会有先入为主的思维,有时候往往是越想便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如今这些人便是一旦被引导着想到杨老板身上去,那么从那一刻起,他们便潜意识地已经肯定杨老板是歹人了。
·徐福沉默一会儿,冷声问道:“然后呢”·“我们猜测,那书秋说不定也是遭了杨老板的毒手·”那人越说越忐忑,他细细打量着徐福的神色,想要很努力地从徐福的脸庞上,获得什么信息,但可惜他失败了。
“可有证据”徐福又问··他越是这样不动声色,才越在旁人眼中显得高深莫测,等待事后,徐福也更好推掉嫌疑,毕竟在众人的面前,他可是什么也没做。
那人一咬牙,深怕徐福不信,忙道:“我们已经派人去拿证据了·”·嬴政躲在围屏后,看着徐福不冷不热,语焉不详地应付那人,又看着那人露出焦灼的神情,嬴政就忍不住笑。
徐福如今也学会逗弄人了,对方偏偏还一无所觉,也不知徐福此时心中是否会坏笑……·“好,我知道了·”徐福抿了抿唇,微微皱眉,“其实……那周家妇人曾求到我这里,求我想办法去寻书秋的下落,我便起了一卦,这一卦的卦象,的确非比寻常啊……”·那人怔怔地问道:“如何个非比寻常”·“你们可知这几日的天火我发现,那天火是降罪而来,只是为了降谁的罪,我并不知晓,若是那人不肯认罪,又未被人揪出来,要不了几日,恐怕还有大的灾祸降临……”徐福紧接着露出悲天悯人的表情,“镇中危矣啊……”·徐福并没有将话说得很肯定,他故意说得很模糊,留给了对方充分可以脑补的空间。
只有人们自己想到的“真相”,他们才会深信不疑,所以徐福就是不着痕迹地引导他们去发现··那人听完之后,脸色变幻了数次,最后才声音沙哑道:“是因为杨老板做了这样的坏事,所以惹来天谴吗”·“我还不知那人是谁,没有明确的证据,谁也不能定论,我会继续观察下去,我之所以告诉你,也是给你们提供一个去查的方向,并且提醒你们多加小心。”
徐福淡淡道··那人看着徐福这仙风道骨的模样,顿时崇拜不已,还同时感动不已,“多谢,多谢先生提点,我等定然不辜负先生的好意,我这便回去同他们商量一番……”说完那人既高兴又愤怒,心情复杂地回去了。
嬴政看着这一幕,差点憋不出笑出了声··徐小福本事见长啊·还长了不少·对方被他诓骗得深信也就罢了,竟然还满面感激,全然不知背后操作的人就是徐福。
嬴政看着徐福的目光,不知不觉便带上了纵容之色和深沉的恋慕,就连他自己也未发觉··徐福转头看向围屏,“你说,我们还有几日能离开这里”·嬴政慢慢从围屏后走出来,“怎么着急了”·徐福摇了摇头,正想说,我是担心耽搁你的时间,那头却有人道:“先生,周家妇人来了。”
谁都可以不见,但周家妇人是必须要见的,徐福马上出声让侍从请她进来·原本还有着许多话想要说的嬴政,不免有些不快·虽然他是纵容了徐福,满足了徐福,但是他却不得不看着徐福为他人的事而忙碌奔走。
嬴政心中怎么也免不了酸溜溜的……·周家妇人被侍从带到徐福屋外的时候,还愣了愣,不过终究是女儿的事更重要,她也不在这样的地方去拘束了··周家妇人踏入了屋内,脸色有些苍白,眼底还带着些血丝,连唇部也都干裂起皮,她的状态瞧上去糟糕极了。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副模样有些狼狈,她笑了笑,道:“让先生看笑话了·”·徐福摇了摇头,“无事·”·“我来,是为了问一问先生,书秋的踪迹,可卜出下落了我并非催促先生的意思,只是书秋失踪这样久,我……我这心中实在难安。”
说完,周家妇人又恨恨地咬了咬牙,“这么多年,我将她捧在掌心,如珠似玉,更为了她一直不敢改嫁,她却如此对我……”··悲伤和担忧快要将面前的妇人压垮,她的话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她难堪地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动,像是随时都可能跌倒在地上。
徐福也不急着安慰她,而是问了她一句话,“你觉得你的女儿是个怎么样的姑娘”·周家妇人抬起脸,面色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她是个乖巧的姑娘,向来很听我的话,只是一直不肯同意,我要改嫁的事。
她为何非要在这事上与我为难呢我……她明明从前很听话的……”·徐福听着这些话,心中还有些别扭,总感觉自己从神棍职业,突然一窜成为了心理咨询师。
不过就算再别扭,他也还是要继续出声忽悠周家妇人··“改嫁一事,你可曾与她细细说过若是你瞒着她,她会心中难过,抗拒你,那也是正常的。
不过,你也说了,从前她是个乖巧的姑娘,她怎么会做出这样没分寸的事,背后的原因,你可曾深究过粗暴地将她归为,不愿你改嫁便离家出走,这恐怕对她也不甚公平。”
徐福淡淡道··周家妇人是个聪明人,之前是太过惶恐,又太过焦灼愤怒,所以才先入为主,认为书秋一定是因为此事失踪的,而徐福一句“背后的原因,你可曾深究过”,便敲开了周家妇人心中紧闭的另一扇门。
她仿佛恍然大悟般,揪着这句话,细细思量起来··背后的原因……·若是书秋并非离家出走……·周家妇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来,“难道……难道她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可她之前同我一起住在杨府,能发生什么不测”周家妇人有些慌了。
这种未知的危险,反而让她心底加倍难受了,还不如知道书秋是离家出走来得好呢··徐福依旧没与她说个准话,只是道:“镇上近来有不少姑娘都出了事,你可以上门问一问……”·周家妇人脸色越发地白了,她点了点头,起身就这样神色恍惚地走了出去。
周家妇人走后不久,镇上就有些小乞儿,走街窜巷,口中喊着歌谣··蛇鼠虫蚁,四下飞散,·天地晦暗,灾祸飞来,·地龙翻身,倾巢而灭··初时,大人们也只是随便听一听,但是越听,他们就越觉得毛骨悚然,这唱的是什么地龙要翻身,镇子要被倾覆,镇上的人都会死光好好的,这些乞丐胡乱唱些什么有人愤怒地准备教训那些乞丐,但是等他们准备出手时,却又突然发现,那街角窜过了老鼠,地上还有蚂蚁结群逃出……·多么反常啊……·他们看得毛骨悚然,原本高举起要打那些乞丐的手,顿时无力了起来,那些乞丐趁机挣脱,快步跑开,又笑嘻嘻地继续唱起了歌谣,才不过一天的功夫,整个小镇上的人都听过这首歌谣了。
镇上稍微德高望重一些的老人,翻出了古籍,发现镇上出现的怪异事,的确像是地龙翻身的前兆,这消息一传出去,整个镇子都笼在了恐慌之中··先是有人失踪,有人仿佛被谁上身,然后又有天火降下,现在又有地龙翻身的预兆……谁能不慌张·那杨老板听闻以后,倒是嗜之以鼻得很,道:“实在愚昧”·周家妇人坐在一旁,脸色不大好,本来烦躁的心情,在听见杨老板的声音之后,顿觉烦躁更深,于是拉着脸往外走了。
前几日那杨老板帮着找书秋还像那么回事,后面却是日日劝着她,不要在意这个女儿了,若是喜欢孩子,日后他们还可以再生·书秋既然对不起她,那她这个为书秋付出良多的母亲,还去在意她干什么难道要为书秋赔上自己的幸福吗·那时周家妇人正是气上心头的时候,越听越觉得,没错,他说得没错,书秋是个不知报恩的,她作为母亲,付出那么多,书秋既然丝毫都不记在心上,那她就干脆狠心不管她好了……·但是如今再想一想,周家妇人便觉得,他说这些话,究竟是何用意·这些话怎么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周家妇人看向杨老板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层疏离,周家妇人自己并未发觉,但杨老板却发觉到了,在察觉之后,杨老板的眼底便划过了狠戾的光芒。
不听话的东西,那就干脆毁掉··杨老板有些焦躁,叫来人找到书秋之后,干脆就将人打断四肢再带回来好好折磨·而周家妇人,杨老板冷笑,若不是碍于最近镇中出的事有些多,他早就下手将她也处理了。
杨老板吩咐完之后,便听人来报,儿子不听话了·杨老板脸色更加难看,让家仆带路,他去瞧一瞧那个被他关起来的儿子·走出厅堂后,他走过了一处池塘。
就在此时,杨老板听人高喊了一声,“不好了,地动了”·这个时候天色有些晚了,脚下黑漆漆的,杨老板看不清楚,只感觉到自己的身子猛地晃了晃,然后就一头栽进了池塘之中。
家仆们大呼小叫地噗通、噗通,一个接一个跳下水··等他们好不容易将杨老板捞上来的时候,杨老板额头上一边磕出了一个包,而另一边则是鲜血直流,杨老板再难维持住面上的儒雅之色,他抬脚将最近的家奴踹了下去,“滚一个个都没眼色的东西”·鲜血流下来,还有些糊在了他的眼睛上,看上去表情还真有些狰狞。
家仆们瞧见他此时的模样,吓得浑身颤抖不已,连忙跪地求饶··被这么一折腾,杨老板也不想去见他那个儿子了,当即便回屋子去,命人去请周家妇人了··莫看周家妇人只是女子,但她也曾跟着早亡的丈夫学过医术,自己本身也算学识不浅,后头又常年在医馆耳濡目染,要给杨老板瞧一瞧额头,对于周家妇人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只是周家妇人怎么也请不来··当夜杨老板发了好大一通的脾气··很快一夜过去,镇上百姓们十分惶恐·昨夜竟然地动了,虽然那时他们已经入睡,但他们醒来后,的确发现屋中不少东西都移了位置,他们还听说那杨老板被震进了池塘里。
怎么别的人都没有这样惨烈,偏偏那杨老板还带了伤呢众人心中暗暗揣测,白日里见着杨老板,还是笑脸盈盈···但杨老板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人已经在开始怀疑自己了。
镇上的人亲自求到了徐福的跟前,请求他来解决此事,到时候定然奉上重谢·那年纪不小的老头儿,就差没给徐福跪下了·镇上也有和徐福做一样职业的,但那些人实在比不得徐福,徐福在镇上没多久,便是名头响亮无比。
更何况从地动后,当初那个为了家中姑娘前来拜访的男子,就将徐福说或许还有灾祸的预言传了出去,镇上的人越传越离谱,就差说徐福是个活神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后五百年都知晓了。
此处不再赘述,且说那老头儿含着泪眼请求,徐福不得不起身,将那老头儿扶了起来··徐福露出无奈的神色,“此事实在不好解决啊·”·老头儿忙问:“为何”·“镇上最近频出怪事,你可曾想过这是为何”·“这、这是为何”老头儿一脸茫然。
“恐怕是有灾星,灾星潜伏在谁的身上,早时不显,但是……”徐福冷冷一笑,俊美的面容哪怕还覆着一层冰寒,但也足以教人沉醉其中,“我这里恰好有一只鼎,那鼎乃是汇聚天下灵气化成,一般的邪祟等物,只要常与我打交道,便不可避免与我那鼎也打交道,身上的邪气自然会自己泄露出来。”
徐福说得十分玄乎,但那老头儿听得深信不疑,随着徐福越往下讲述,他的面色就越发凝重,仿佛真的见着灾星了一般··“你得先告诉我,你们想要我如何去解决”徐福继续道,“是暂时度过眼下之危,还是一鼓作气,将那灾星揪出来,赶出镇子,好让镇子以后也再无侵扰。”
徐福知道那老头儿肯定是会选第二项,不过徐福还是要假装问一下对方的意思··那老头儿果然选了第二项··徐福马上拧了拧眉,“我先前已经说过了,这事十分不好解决……那灾星的力量很强大,极为擅长伪装……”·徐福的话说到这里,那老头儿的脸色微微变了。
“怎么”徐福顿了顿,看向那老头儿,“难道阁下心中想到什么了”·老头儿脸色发白,咽了咽口水,哑声道:“先生,老朽或许知道,先生口中所说的灾星是谁了。”
“是谁”徐福装作一本正经地追问道,他身子微微前倾,看上去隐隐流露出了两分焦急,但又没有堕了自身气势和姿态,这副表现恰好符合他自己塑造在人前的人设。
那老头儿丝毫也不怀疑,满面苦涩道:“既然是先生问起,那我也不瞒先生了,我怀疑,是那杨老板……先生莫要不信……”老头儿哽了哽,随即殷切又真诚地看着徐福,深怕徐福不肯相信。
在围屏后偷窥的嬴政忍不住又笑开了··又一个担心徐福不肯相信的人……··第139章··那老头儿絮絮叨叨与徐福分析了半天杨老板的嫌疑,越分析,那老头儿便越觉得,没错,所有灾祸的起因便在杨老板身上了。
直到徐福都快要忍受不了对方的喋喋不休,企图用一句“我信”就截断对方的时候,那老头儿终于长吸一口气,说出了结束语,“请先生一定要相信我·”对方都将姿态低到连“老朽”也不自称了。
“我已知晓,你不必忧心,此事还需等我多加准备一番·”徐福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忙一口截断道··如今看来,装得太过也不好啊,这些人竟然生怕他不信任。
徐福看着老头儿离去的背影,终于缓缓放松了下来,嬴政慢慢从围屏后走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徐福对上他的目光,顿时有些恼怒地别开了头··嬴政面上表情转换自如,很快便一本正经地在旁边坐下,问道:“下一步,阿福欲如何”·“起卦,算出那灾祸因何而起,指出杨老板这个祸端。”
“你要直截了当地指出他”·“是·”·“不再装了”嬴政微微挑眉··“不装了。”
徐福脸色平淡,但怎么听都怎么觉得他的声音里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就在镇上人们为了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地动而发愁时,镇上又传开了一个消息,说是镇上有人取女人精血,要做什么邪事。
众人不得不想到那些失踪的妓子,还有那些突然仿佛失了魂的姑娘··就在这个时候,杨老板也发现些不对劲的地方·他发现镇上的人变得很奇怪,近来也不爱与他说话,每次见了都是匆匆从街上行过。
不过他转念一想,近来镇上的确出了不少的怪事,这些人恐怕也无心与他·说话了·这样正好,杨老板本身也不愿意与这些平民说话,若不是因为他是外来客,想要早些与镇上人打好关系,融入此地,他也不会刻意做出老好人的模样,甚至是将自己的名声建立在儿子的身上。
杨老板走进厅堂之中,发现并不见周家妇人的身影,而等饭菜端上桌案来,他发现也没有了周家妇人为了体现温柔小意,而亲手精心准备的饭菜了··这一切似乎陡然间都变得不对劲了·杨老板脸色难看,差点掀翻了面前的桌案。
不过他还是竭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他问起了周家妇人的下落,侍女只道,她为女儿的失踪而伤心,吃不下饭··杨老板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那周家妇人视女儿为眼珠子,会因失踪而伤心得吃不下饭,那是极为正常的。
不过杨老板可实在高兴不起来,他嘴上忍不住骂了一句,“果然只是个女人”·侍女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那杨老板起身踹了一脚桌案,随后快步离去,命人从后院带个女人到自己屋中来,随即他便到了屋中等待起来,那姿态实在是与帝王无异。
不过,并非帝王,却偏偏妄想着要做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的帝王,那迟早是会出事的···杨老板在屋中左等右等,却硬是没能等到人,杨老板顿时便怒了·要知晓,这杨府上下的人都被他调教得极为听话,谁敢这样怠慢他这个主人难道那些人是不想活了吗皮痒了吗杨老板气得从抽屉里取出长长的铁链,拖着从屋中走了出来,屋外的侍女见了他这副模样,吓得花容失色,“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主人饶命。”
“我要的人呢”杨老板冷声问··那侍女哪里知道,她连忙在杨老板面前磕头,回道:“奴婢这便去问一问·”·还不等侍女说完,那头就见周家妇人皱着眉走了过来。
杨老板不得不将身后的铁链往后遮了遮,随即出声问道:“你如何来了”·周家妇人看了他一眼,凉凉道:“我听说后院死人了,有个侍女跑出来,说有鬼……”·杨老板面色大变,差点厉声斥责她,但他还是憋住了发火的欲望,因为憋得太过用力,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目光有些狰狞。
“这些人岂能胡说我杨府容不下这样的下人·”杨老板皱眉,装作为难道,然后还挥手叫上了三两家仆,朝着后院去了··周家妇人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慢慢地就变了。
她又不蠢,杨老板身上的漏洞如此之多,只要她维持着头脑清晰,稍加注意就能发现··现在只等做个试验了……·周家妇人想到了徐先生提供给自己的方式。
若是杨老板当真不心虚,那他怎么会怕鬼敲门呢用鬼来试他,比人更好使·当时徐先生是这样说的·周家妇人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眸光已经有些冷了。
为了书秋,她自然不能纵容杨老板……·很快,杨府上闹鬼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小镇··小镇上的人摇头不已,心中却对杨老板更为忌惮·瞧一瞧,为什么鬼会找到杨家去,可不就是因为那杨老板有问题吗说不定掳走女子的人就是他,一定是杨老板在搞什么邪恶的物事,所以才会企图取走女子体内的精血。
镇上的人毛骨悚然,但同时又耐心地等待着,他们都等待着杨府里爆出更大的事,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可以抓住杨老板了··转眼一夜过去,有人绘声绘色地说起杨府外的鬼魂,说那些鬼魂是去找杨老板索命,至于为何会找他索命,那爆料的人没说,但这并不妨碍众人自己瞎想。
那杨老板一定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这时,众人心中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再想到曾经杨老板做出来的温和姿态,他们顿觉十分可怕·杨老板这样会伪装,若不是上天降下惩罚,他们会看清杨老板的真面目吗这样玩弄镇中人感情的家伙,就应当驱逐出镇,联合着他那个令人厌恶的儿子镇上人虽然算不得如何大富大贵,但有钱的商贾,并不缺杨老板这一人·镇上的人想得很简单,他们只想要平安。
这样的消息,渐渐的杨老板自己也听闻了,但他因为顾忌着自己的名声形象,所以哪怕是听闻了,却也不敢直接与人交恶,备受掣肘的杨老板哪里知道,他就算再伪装也没用了,镇上大半的人已经看破他的伪装,打定主意不会再相信他了。
由于府中见鬼的传闻愈演愈烈,杨老板终于被逼得压不住心底的戾气了··杨老板依旧还在镇上行走··直到,他无意中从水面上看见了自己此时的模样,他心中一惊。
他竟然……竟然目光狰狞,面容冷漠·这样的他,哪里还是那个儒雅的自己可……可他在镇子上行走时,也并不见其他人面色有异,那些人是没发现自己的表情不对劲,还是他们根本就习惯了呢·杨老板的警惕心顿时高高挂起。
这些贱民……有问题·杨老板怀疑是自己过去做过的事泄露了,但是镇上人又并无大的动静,而杨老板也想不到自己那样缜密,怎么可能会泄露就在他想来想去都想不到,脾气愈来愈暴躁的时候。
镇上德高望重的老头儿,再次求到了徐福的跟前··“没错,我们几乎可以肯定便是那杨老板,这几日他的面容越发狰狞,浑身戾气和邪气,这样的人,若是留在镇上必然是个祸害,但为保险起见,我等还请先生为镇子卜一卦,看一看那杨老板究竟是不是灾星。”
老头儿在徐福面前深深一拜··“我已经起好了·”徐福说着将面前的竹简推了过去,“上次你前来找我时,我便起了卦,你看看吧。”
老头儿小心地捧起竹简,缓缓翻开,再细细阅读起来··渐渐的,他的脸就变了,激动不已的连说了好几个“没错”··“是他就是他没想到,他竟然是披着一层仁善的壳子,内里却是这么个人物”老头儿咬着牙,可惜词汇匮乏,所以也只能不痛不痒地骂上杨老板两句。
老头儿气得脸都红了,抓着竹简就出去了··徐福并不着急,他淡定地坐在那里,他知道那老头儿还会回来的··老头儿出去将竹简给了人之后,便立即回来了。
老头儿尴尬地笑了笑,“辛苦先生了,如今我们已经确定,是那杨老板干下了伤天害理之事,这才引来天火和地动的惩罚,那若是我们将他驱逐出镇,那这天火和地动是否就会消失了”·“是能消失,不过……”·“不过什么”老头儿当即追问。
徐福看着他的目光闪了闪,“不过若真是杨老板干下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你们就没有想过杀了他”·老头儿面色更尴尬了,“这……这他毕竟掳走的只是那些妓子……”·“可还有好人家的姑娘,那些人家都同意吗”·“这……这,可我们并不会杀人啊,何况那杨老板若是什么厉害人物,我们如何能杀了他”老头儿刚一说完,就猛地顿住了,他看向了徐福,“难道先生有什么好法子”··哪里需要什么法子·跟着嬴政耳濡目染久了,也逐渐手段粗暴起来的徐福,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
只是在等他死之前,还得将杨老板的罪恶过往都公布出来,让百姓们引以为戒,勿要轻信他人才好,尤其是要让周家妇人对那杨老板死心··“你且让众人准备好,一旦与杨老板翻脸,镇上人便要迅速看住杨府的人。”
“是,我定会安排好的·”老头儿连连点头··徐福知道镇上的人战斗力并不弱,他们多数都是平日种庄稼的,力气哪里会小若是派上用场,那也能遏制住那杨老板,就算杨府的家仆再忠心主子,又哪里抵得过这么多的百姓何况嬴政还带了侍从前来。
一个顶十个当是没问题的杨老板不过一个土财主,他身边的人如何能秦王宫中特意培训出的人相比·徐福信心满满,必然可以将杨老板稳妥解决。
老头儿得到了徐福会帮忙的肯定回答,这才微微安了心,迅速离开··徐福摆弄着桌案上的竹简,脑中策划了一出方案··在这个时代人命虽不值钱,但要让这些百姓出手弄死杨老板,还是不太容易的,最好的办法便是,往杨老板的身上贴上邪祟的标签,再打着消灭他的旗号,干脆把人给烧死,想一想那些被他暴力对待过的人,徐福觉得这样对他都是便宜他了。
虽然将人冤枉成邪祟不大好……·但自己是个神棍啊·这特么不就是神棍的本职工作吗忽悠天忽悠地忽悠百姓,将人忽悠成邪祟,用火烧死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啊·正想着呢,嬴政便领了一侍从进来了,嬴政冲那侍从微微点头,道:“你自己说与徐奉常听罢。”
那侍从跪地见礼,然后才道:“先生,那杨老板的事都查个清楚了·”·“有多清楚”·“出生年月,父母为谁,家住何处,曾读过书否,做过什么生意,娶过多少女人,都一清二楚……”·徐福咋舌于这些人的本事强大,他正经道:“我只需知道他都做过哪些坏事就好。”
“他的父亲是赵国人,母亲是楚国人,因为自小便饱受冷落,还经常遭欺压的缘故,待到少年时,便用家中的刀杀死了母亲,他父亲经商在外,对此并不知晓,等回来之后,怜惜他无母,便带着他四处奔走,杨老板年岁渐长,他的父亲也逐渐年迈,于是他杀了他的父亲,接管了父亲手中的生意,还越做越大。
他娶了另一个商贾的女儿,不久后生下现在这个儿子·从偶有人送妓子到他的床上之后,他便发现自己酷爱虐待女子,而妓子地位低贱,往往不见了人,也没人会去在意,于是他便肆意掳走妓子并害死。
他在楚国事发,后便逃回赵国·”·徐福听得目瞪口呆··酷爱虐待女子·这杨老板是心理变态·纵然他年少的环境或许造就了他如今的脾气,但他犯下这等大错,总不至于是人去逼他的,他放纵自己的欲望,放纵自己做下恶事,那就总要有一日去承担,现在便是到时间了。
那侍从还未说完,顿了顿歇口气,然后又继续道:“后来他带着儿子定居赵国,在一城中四处勾搭女子,他这毛病不改,还将女子如同牲畜般圈养起来……”·说到这里,侍从已经面色阴沉了,模样几乎近于咬牙切齿。
那侍从家中也有一个妹妹,对这样的事,他总是格外的憎恶,若是换做他那妹妹,他不敢想象让她受半点伤害··徐福的脸色也黑了,他原本生在法制健全的社会,三观塑得端正,对于这样的事,如何能忍光是听一听,徐福就觉得残忍又恶心。
烧死他,真是便宜他了·侍从好生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道:“不过他因为将城中某个小官的千金,当做妓子掳走,后来那个姑娘逃了出来,被虐待得不成人形,那小官大怒,势要杀了他。
杨老板仓皇不已,用他人为自己作替身,装作燃起大火自杀,后又逃到了这个镇子上,来到镇子上后,他便再度伪装自己,将自己装成儒雅的形象,待人有礼……”·一个变态,你怎么能指望他因为几次生命威胁就改好呢·依徐福看,这杨老板恐怕不仅没有改好,反而还越发嚣张了。
毕竟每个被他伤害过侵犯过的人,都没有报复到他,得意之下,杨老板定然会越做越出格,以此来获得快意··“我知晓了,你可找了人证前来”徐福冷声问道。
“找了·”侍从无奈地道,“但是只有一人肯来·”那些好人家的姑娘,经过这样的伤害后,哪里还肯再自揭伤疤而那些家人也不会同意,唯有……唯有那些原本就并不在乎名声,只求报仇的妓子。
侍从说完之后小心地打量着徐福的脸色,生怕徐福因为对方的身份而不满意··实际上徐福根本不在乎这个,能够站出来原本就需要极大的勇气,哪怕是没有人肯站出来,徐福也并不会因此而发怒。
此时有伙计快步跑到屋外,压低声音道:“先生,周家妇人身边的侍女请您过去·”那伙计的态度十分狗腿·毕竟近日来,前来找徐福的可个个都是厉害人物,那伙计哪里还敢怠慢他·周家妇人身边的侍女·难道是有什么书秋的事要问他·书秋并未失踪的事,他还瞒着周家妇人,如今既然是周家妇人身边的侍女找来了,那徐福自然要好生接待,也算是全了心底的那么点儿愧疚。
徐福递给嬴政一个等待自己的眼神,然后便跨出门去了··等见了那侍女,侍女忙对徐福笑了笑,“先生,可否随我去一趟”·“去哪里”·“杨府。”
“周家妇人请我去的”徐福一边问,一边紧紧盯住了侍女的面部表情·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侍女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像是……像是前来请他,并非出自本意一样。
·徐福觉得自己的感觉,应该并非错觉··那侍女真的有问题·难道是周家妇人在杨府中出事了那杨老板察觉到不对了也是,那杨老板本就是个极为聪明的人物,他不是个善茬,一旦镇上的人态度改变得太过明显,他肯定就会起疑。
“你且等上我一会儿,我去取些东西,然后就随你去·”徐福不急不缓地道··那侍女似乎被他平稳的语气影响到了,面上的表情顿时就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她笑了笑,道:“好的,我便在这里等待先生。”
徐福当然不会蠢到孤身前去,若是出了事,那要如何他可不觉得若是当真出了事,那杨老板会对他手下留情·徐福当然是要叫上个侍从,方能安心。
“怎么”见徐福推门进来,嬴政忙转头看着他问道··“你,与我去一趟杨府·”徐福随手点了一旁的侍从。
那侍从顿时惶然不已,忙低下了头·若是王上不下命令,他哪里敢随便答应徐奉常·嬴政面色冷了冷,“怎么突然要去杨府了”嬴政如今知晓了那杨老板的凶残之处,又哪里肯让徐福前去。
徐福半点武力也无,杨老板若是发起疯来,只消调动府中人,就可以留下徐福了··“我怀疑周家妇人出事了,我带上侍从前去,应当不会出事,就劳烦阿政你,带着镇上人,一旦见势不好,就赶到杨府外,团团围住,到时候杨老板想做什么,那也是束手束脚的。”
虽然一声“阿政”带着浓重的倚靠味儿,这样的味道让嬴政觉得十分舒服,但是……但是那也不代表他就能轻易松口让徐福独自走··“寡人与你前去。”
“不行”徐福反倒拒绝得比嬴政更快··嬴政面色更难看了,“为何不行”·徐福微微皱眉,其实那句话也只是他脱口而出,仔细想一想,嬴政为何不行是不行的。
“……你乃秦王,你怎能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徐福不满道··“那你还是秦王的王后呢”·“我……”徐福瞪大眼,被哽得有些说不出话。
那侍从憋笑地别开脸,心里还有些难受·王上能否关照一下我等心情,勿要轻易在我等跟前,用这样柔情的画面来伤害我等啊……·“可之前你已经与我说好,要帮我了。”
徐福不高兴地皱着眉头,徐福暗自咬了咬牙,硬是用面瘫着的冷漠面孔,说出了肉麻的话来,“我所能信任的人只有阿政一人·若是阿政不在外助我,我如何能将此事做好”·嬴政刚想说,寡人又不需要你将此事做好,若真图省事,大不了寡人直接命人前去,将那杨老板暗杀了就是。
但是想到徐福悉心做的准备,又想到他目光灼灼,神采飞扬的模样,嬴政又只得将话憋了回去··当初是他纵容的徐福··自己挖的坑,就得自己跳下去。
嬴政寒着脸将甘棠叫了进来,命他跟在徐福身后·甘棠沉默地点了点头··徐福这下如愿以偿了,便立即跟着甘棠往外走了,他全然没有过去那样的,他要走,凭什么非要给嬴政报备,还要苦等他同意的想法了。
似乎一切都是无比自然的,徐福终于感受到了嬴政的行为,乃是出自关心担忧··等走到门边的时候,徐福还忍不住回了个头,见嬴政脸色还是那样的臭,徐福忍不住拔腿走回到了他的身边,凑到他的下巴边去,因为个子的缘故,徐福开口说话时,热气几乎全喷洒在了嬴政的脖颈上。
“有赔偿,好不好”·嬴政微微转动一下脖子,压下被热气熏得有些蠢蠢欲动的心情,斜睨着徐福,问:“补偿什么”·“什么都可以,不过我现在该走了。”
说完,徐福就毫不留情地抽身,往外快步走去··刚被撩了一下的嬴政,脸色顿时更黑了,不过随即他想到徐福方才说的话,脸上又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意,一旁的侍从无意间瞥见了,只得哀叹着低下了头。
甘棠说得不错,他们是该也去寻个情人了……·徐福下楼再走到大堂中,那侍女已经等急了,她快步上前来,“先生,先生快与我过去吧”·“走吧。”
侍女来时还带来了马车,徐福与甘棠上了马车,踏上了去往杨府的路程·而嬴政也没再继续停留在屋中,他也带着人后脚出了客栈,没多久,几乎整个小镇的人都收到了消息,他们要去抓鬼了,更要抓出伪装的杨老板。
镇上百姓多少有些激动,他们扛着家中的农具,很快围到了嬴政的跟前··他们都知道嬴政是徐福亲口介绍的男人··这些人出于对徐福的佩服和崇敬,连带的对嬴政也高看了两分,所以嬴政的命令,他们很容易就接受了,实在给嬴政省了不少事。
只是见到那些扛锄头和镰刀的,嬴政总觉得有些违和感··想他身为大秦君主,何时曾指挥过这样一群的杂牌军·……·“到了。”
侍女在马车外低声提醒,徐福刚一掀起车帘,便见又有侍女和仆人前来,掀起了车帘,迎徐福下车·他们的长相都不错,那些侍女的动作更是规矩温柔·徐福曾听镇上人说起过,个个都是羡慕的口吻,说那杨老板府中的侍女实在美丽。
但是徐福今日见了,却并不觉得她们多么美丽··这些女子,长相算得中上,但她们并无灵气,瞧上去面容温柔,只是眸光暗淡,动作也甚至显得有些机械,也不知那杨老板在她们身上又是做了什么。
这些思绪飞速从脑中闪过的时候,徐福也只是匆匆瞥了她们一眼,极为克制,并未露出什么怪异的表情·若是在人家的家门口就这么快露了底,那不是明摆着让人家快点准备好来对付自己吗·等进了门,徐福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侍女们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毕竟谁会注意他去摸自己的手腕呢··徐福低声说了个字,“乖·”那是对着在他手腕上乖乖待着的小布条说的。
虽然他仍旧不知道要怎么操控这玩意儿,但是既然具备了他的精血,那想来应当是与他心灵相通的吧,说不得到时候便能顶上用呢··侍女听见声音,回过了头,疑问地问:“先生”·“无事。”
徐福继续跟着她往前走··侍女收起视线,又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模样··很快,徐福便被侍女带到了厅堂之中··徐福见着了周家妇人的身影,她冷着脸坐在厅堂中,而她的身后站着杨老板。
因为周家妇人坐着,而杨老板站着,以他的身高,站在周家妇人身后,那阴影就仿佛要将周家妇人吞噬似的,极容易给人带来心理上的巨大压迫力··“徐先生到了。”
杨老板凉凉地出声道··他的语气没有了温和的伪装,立时便显露出了其中的狰狞与恶欲,听着就让徐福觉得难受··他没有伪装了,那是不是代表杨老板已经决定动手先弄死自己了徐福猜测,或许在周家妇人的身后,有着什么武器,抵着她的腰背,逼迫着她。
周家妇人看向了徐福,眼底流露出歉意的目光,而那之前到客栈去找徐福的侍女,此时已经跪倒在了地上··杨老板看着徐福冷静的脸庞,心底的不快几乎上升到了凤凰。
就是这样一个小子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子竟然能怀疑起自己来……镇上的人突然改变了态度,一定是他说了什么吧,也是,他可是个方士说什么,这镇上的愚民们便跟着信什么实在令人憎恶·杨老板的目光越发森冷,他紧紧地盯着徐福,像是暗自在心底计划着,手中若是握着刀剑,要如何将徐福剖开才好。
甘棠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徐福却半点紧张和惶恐也没有··杨老板也算是个不小的恶势力了吧,但他竟然真的一点恐惧也无,大概是知晓,所有的计划都安排好了·徐福懒懒地掀了掀眼皮,主动出声问:“周家妇人请我来,可是有事”·杨老板咬着牙,没想到徐福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强自维持镇定。
“是我请你来的·”杨老板一脸冷漠,心道如此你该慌张了吧,你该知道我已经看穿你的把戏了吧··徐福却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哦,原来是杨老板请我来的,那杨老板有何事为何要借着周家妇人的名义呢”·杨老板被堵得实在有些想要的呕血。
这人是当真不知道吗还是故意装傻我都将胁迫人做得这样明显了我都毫不掩饰地露出真面目了他竟然还能悠然问我有何事·“难道徐先生不知道吗”杨老板冷笑一声。
“我自然是不知道的·”·“可是你在众人面前刻意抹黑我”杨老板拔高声音,厉声喝道··此时在杨府外偷听的众人,伸长了脖子,骤然间听见杨老板这样高声的怒喝,老头儿面色一冷,撩了撩袍子,正义凛然地走了进来,大声喝道:“你这妖人胡说什么徐先生何曾怀疑过你是我们发现了你的不对劲之处,才找到徐先生请求他帮忙你却反指责徐先生抹黑你你何须抹黑”·徐福淡定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他没想到,这镇上的人来得这样快··不过……妖人徐福看着杨老板那张已经不年轻的脸,顿时联想到了上辈子某个国家的特产——人妖。
杨老板这模样做人妖可吓人了一些··杨老板被一阵怒吼给弄得有些懵,他脸色大变,没想到镇上人竟然就这样莽撞闯了进来,他的家仆呢那些人呢该死的,死到哪里去了竟然放了这些人进来·他心中又怒又急,但面上却是分毫不显。
这些人如此愚蠢,那样好哄骗,他们会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之处都三年过去了,他们如今才发现哄鬼呢定然是这小子在其中煽风点火,这些镇子里的蠢人,被人家骗着上前来,还以为自己多么聪明呢杨老板心头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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