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国师 by 故筝(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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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国师 by 故筝(三)(5)
·徐福将他手握住捏了捏,有些冰凉,于是徐福只得打消原本的计划,牵着扶苏和胡亥,将他们带进了殿中,随后吩咐宫人们将饭食都拿到殿中来··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徐福倒是难得有了点儿当家长的感觉。
虽然扶苏和胡亥早上也用过一些,但是不得不说,嬴政在他们俩身上花的心思,的确不如对徐福更为纵容·徐福只要饿了,随时便能进食,一声吩咐下去,就会有人马不停蹄地去做吃食,什么膳食规矩,在徐福这里统统不奏效。
而扶苏和胡亥,多少因为要学一些礼仪,所以用饭食不能过多,一日两餐,都是定下了的,但是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现在都是能吃的时候,看见又有食物端上桌来,就忍不住跟着再吃一些了。
徐福用得比较少,他的肚子大半部分的位置都被补汤填满了··他和扶苏都停下来后,却见胡亥还在往嘴里塞东西,小小的两颊被塞得鼓鼓囊囊,一脸说不出的蠢。
徐福有些忧心··这个样子以后能好好跟着他学卜卦算命吗何况胡亥性子还比扶苏跳脱多了,扶苏能安安静静坐下来朗诵给他听,胡亥或许是抱着书简往嘴里咬·“嗝”胡亥捂住嘴,但是打嗝的声音还是从他的指缝间漏了出来。
胡亥脸都不带红一下的,他放下手,特别无辜地看了看徐福,又看了看扶苏,“我吃饱了·”·徐福有了点儿当家长的忧心感,这么大的孩子,应该吃多少东西来着·他犹豫了一下,问扶苏:“要不你牵胡亥出去遛一遛”·扶苏压下眼底的无奈之色,点了点头,“那扶苏过一会儿再来看老师。”
“嗯,去吧·”徐福挥了挥手,看着他们两个小小的身影,慢慢挪动着出了宫殿··等他们都走得远了,徐福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家长的觉悟还是不够啊,这样的情况下,应该是由自己带着他们二人出去散步才对,但自己竟然直接将胡亥交给了扶苏,几乎是出于惯性地直接将扶苏抬到了成年人的高度。
徐福正在进行自我反省,那头却有内侍小心地踏进殿来,低声道:“徐奉常,王上有请·”·被这么一打岔,徐福自然也就将所有思绪都抛开了·他向来心宽,心中只暗暗道,扶苏这样照顾胡亥,也是培养二人兄弟情谊,避免将来自相残杀,将嬴政心血毁于一旦嘛越想徐福就越觉得,自己不插手是对的,放养也可以养出好孩子来的·一点也不称职的新手父亲徐福,爽快地跟着内侍往嬴政那头去了。
嬴政在处理政务的大殿中等他,徐福进门时,在殿中还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蒙恬和尉缭··他们二人几乎是各站一边,颇有点谁也不待见谁的意思。
徐福不太明白这二人之间能有什么龃龉,于是干脆收回了视线,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嬴政身旁去,整个过程几乎是一气呵成的,自然地不能再自然了··尉缭抬头看了一眼徐福,不自觉地轻叹了一口气。
蒙恬却是紧紧盯着徐福瞧了一会儿·在东郡时,几乎时时都能见到徐福,待回到咸阳后,蒙恬将军倒是觉得有些不大习惯了··见徐福已经到了,嬴政便直接开口道:“寡人已命桓齮继续攻打赵国。”
·徐福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嬴政是要说他随军的事才刚回到咸阳,现在突然提到随桓齮去攻打赵国,徐福倒是有些无所适从了,目光不自觉地黏在了嬴政的身上。
他要是这样快就走了,那欠下的债,会不会越累积越多·徐福心里涌起了一点儿不情愿的感觉··蒙恬忍不住道:“王上,蒙恬自请出战。”
嬴政摇头,“你同国尉留于咸阳,掌咸阳安危·”·徐福从嬴政这句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嬴政也要离开咸阳难道是和自己一同前去·“寡人随阿福一同前往,鼓舞士气。”
嬴政这才道出了他们的安排··徐福面上的神色不自觉地轻松了不少,“好·”·倒是蒙恬和尉缭,乍然听见嬴政如此称呼徐福,面色都有些尴尬。
嬴政恍然未觉一般,继续当着这两人展示自己同徐福间的亲密,他转过头,与徐福低声说起了话,一时间尉缭和蒙恬二人倒显得多余了似的··“旱灾刚过,蜡祭之时你又未在咸阳,待到大傩后,寡人便带着你前往平阳,你如今在秦国声名不小,随寡人出去走一走,定能得到更多的拥护,也能让百姓们安一安心。”
“王上此次出行,要待多久”徐福倒是先想到了这一点··“恐是要半年的功夫了·”嬴政轻叹道,“寡人欲将秦国各郡县都巡视一番,若是都无事安好,寡人征兵打仗,自然也就更有了底气。”
秦国百姓安居乐业,秦国后勤才能全面无忧·这个道理徐福也懂,他也很高兴能和嬴政一同出去走走·除了车马实在不太行以外,倒是有几分出去旅游的味道。
“好·”徐福应了一声,连他自己都未发觉,他看着嬴政的目光,满满透着“我都听你的”的意味··嬴政十分享受徐福这样的目光,极大地满足了他内心那不可说的欲望。
他强大,但徐福也并不弱小,能被徐福这样绝对信赖地依靠着,实在是最美的滋味·他们两人低声聊了许久,下面的蒙恬有些站不住脚了,忍不住出声道:“王上,蒙恬实在不适合与国尉一同接管咸阳城的安危,还请王上同意蒙恬也随军出战。”
“不必·”嬴政还是残酷无情地拒绝了他,“有桓齮足以,去岁秦国大胜,但是却降下了天灾,今岁我等便放慢脚步,只攻打赵魏两国,还不需要你出马,此次将魏王打回去,怎的你还没打够吗”·嬴政与蒙恬少年时便颇有几分交情了,因而此时嬴政还出声调侃了蒙恬几句。
蒙恬憋红了脸,不过他那张坚毅的脸,因为去了东郡一趟,晒得有些黑,所以倒也不大看得出来·只是尉缭向来会观察人的面部神情,见蒙恬这般模样,便知道他是不乐意与自己打交道。
尉缭心中不满,笑道:“王上收回成命罢,我同蒙将军,恐怕确难共事·”·嬴政说出口的话,怎么还会吃回去·他淡淡地反驳了回去,“国尉说的是何话蒙将军素来倾慕国尉之才,从前国尉欲离秦而去,便是蒙将军亲自上门,求得国尉留了下来。
想来国尉与蒙将军应当情谊深厚才是,你们二人携手护卫咸阳,寡人再放心不过了……”·倾慕……携手……徐福总觉得嬴政用的词,实在有几分微妙啊。
蒙恬闻言有些恍惚·他挽留尉缭的事,像是过去好几年了一般,他都不大记得清了,从尉缭做了国尉之后,蒙恬便与他很少来往了,二人之间说能有什么情谊,那绝对是扯淡,当初尉缭还恨不得用目光弄死他呢·所以现在尉缭见着他,都难有个好脸色,而蒙恬渐渐的,倒也少对尉缭和颜悦色了。
于是二人之间的气氛便是冷到了这个地步··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他们之间不合拍,但王上竟然能睁眼说瞎话……·蒙恬轻叹了一口气,暗暗道,不过王上说得没错,从前他是十分仰慕尉缭大才的,所以才费了心思,一心想要为秦国留下此人。
那时若是留不住尉缭,他恐怕就宰了尉缭了·幸好……尉缭留下来了,他也没宰了尉缭·尉缭可是徐奉常的师兄啊·蒙恬忍不住朝徐福的方向看了一眼。
嬴政心中有些硌得慌··打从徐福进殿后,蒙恬便有意无意地往徐福看去,他们不过是一同去了东郡,蒙恬的反应就变得这样奇怪了,嬴政不欲往着某个方向去想都难。
尉缭觉得嬴政那番话,实在臊得慌,这简直就是当初的耻辱啊尉缭暗自咬牙,面上却是淡定无比,道:“那便就如此吧,师弟要出行,我这便先回去为师弟收拾些东西。”
徐福眨了眨眼··他又没住在尉缭那里,尉缭能给他收拾个什么东西尉缭这是……怕再被嬴政的话戳肺管子,把自个儿气死了·“我送师兄出去。”
反正当初尉缭指责嬴政的仇也报了,现在徐福就来发挥一下师弟爱好了·嬴政负责气人,他就负责安抚··徐福从嬴政身旁走开,然后送着尉缭往外走。
刚出了殿门,尉缭就忍不住道:“王上纵容你到何等地步了你在他身边都半点规矩也无了,若是日后他对你不再有心思,今日种种便会成为日后他厌弃你的理由……”·“嗯。”
徐福淡淡应了一声,显然并未听进耳中去··尉缭被憋得心里更难受了··徐福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低声道:“这一时我过得欢喜就够了,何苦非要压抑自己”其实徐福是真的忘记那些个礼仪规矩了,嬴政在他跟前,也从来不与他讲究这个。
既然如此,他何苦还要时时记着,来委屈自己所幸这个时代还不至于像后面的朝代,对待君臣礼仪极为严苛··尉缭倒是反被徐福说得无言以对,只能闷闷地闭了嘴,平日里瞧上去极为锐利的人,此时倒是有些倦色,随即快步出宫去了。
·若是国尉府中下人瞧见了,定然会又叹息一声,道,可怜的国尉啊,定然是又觉得空虚寂寞冷了啊……·尉缭前脚刚走,后脚蒙恬也待不住迅速出来了··徐福往回走时正巧和他打了个照面。
蒙恬面带两分笑意,直直走到徐福跟前来,问道:“昨日徐奉常休息得可好”原本蒙恬此问也就是关心一二,就如同现代见了面,问你“吃了吗吃的啥”一样。
·徐福却是脱口道:“不太好·”他此时脑子里都还闪动着昨夜和嬴政的激情画面呢··“怎么会不好”蒙恬不知内里,登时便上了心,忙关心地又问了两句,“可请了侍医是因为回咸阳的路上太过劳累的缘故吗”·徐福没想到他对自己身体这样上心,不免有些尴尬,他面上冷淡地与蒙恬拉开了距离,“不用,歇一歇便好了。”
见徐福答得极为简短,蒙恬当他是没休息好的缘故,便也不追问了··“蒙恬将军在东郡颇为劳碌,回去后也要好生休息·”徐福也随口关心了一句。
蒙恬脸上的笑容顿时浓了几分,望着徐福那张极为出色的脸,顿觉自己心跳越发的快了··徐福并不知自己这句话给对方带来了多大的影响,而同样的,蒙恬也全然没有注意到,徐福身上的不对劲之处,如他那仿佛王宫主人的做派,以及代替嬴政关心下属口吻……·徐福转身欲走,因动作幅度大了些,蒙恬这才不慎瞥见了他脖颈间的红印。
蒙恬又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吻痕··蒙恬忽然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他又不是蠢人,这一瞬间,那些原本被他忽略过的细节,迅速在脑子里串联了起来,等他回过神来,脑子里清晰浮现出那个猜测的时候,徐福却已经走进大殿里去了,他只能隐约看见徐福的背影。
修长挺拔,清冷却勾人··我怎么会对徐奉常生出这样的心思呢·蒙恬神色有些恍惚,一时间受到的冲击实在有些大,他不得不转身,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身煞气地出了王宫。
只有他自己知晓,那个时候,连抬腿,似乎都变得艰难了些··心中被梗塞住之后,仿佛坠着千金,难受至极··蒙恬不自觉地想到了,徐福从床榻上坐起来,发丝散乱,清冷的面色间掺杂着一丝慵懒的模样……这副模样,只有王上一人有资格瞧吧……蒙恬掩下了面上复杂的情绪。
他总是脸色严肃,所以哪怕他这个模样回了将军府,也没有谁会怀疑何处不对劲··但蒙恬没想到,他一身煞气出宫时,被人无意中瞧见,于是第二日,他与尉缭不合,在秦王跟前大闹一场,各自不愉离去的消息就传遍了咸阳城……·只是这个时候,在王宫之中,扶苏正跪在嬴政的跟前,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道:“扶苏想同父王和老师一起,去瞧一瞧秦国的国土。”
胡亥嘴里叼着糕点,懵懵地转头,举起小短胳膊,盲目跟风道:“胡亥也要·”·嬴政脸色一沉,“要什么要”·胡亥转头看向了徐福。
胡亥这张小脸,再配上楚楚可怜的眼神,还是比较能打动徐福那颗心的,于是徐福攥着胡亥的小胖手,把玩了一番,出声道:“若是带上扶苏公子与胡亥,也是可行的……王上以为呢”·再丢下扶苏和胡亥,这两小孩儿就快成留守儿童了。
他们俩搁在偌大的王宫里,就天天等着他和嬴政回家,那可怜的劲儿,光想一想,徐福就觉得自己和嬴政不能这样不称职··他和嬴政本来与这俩小孩儿相处的时日就较少,若是再更少上一些,感受不到家庭爱与关怀的孩子,会不会长得更歪指不准没几年胡亥就中二叛逆期了,让他不干啥就偏干啥,于是弄死了哥哥,弄爸爸,最后把秦朝也弄完蛋了。
这个多米诺骨牌效应是很可怕的……·嬴政微微皱眉,却是认真思考起了徐福的话·他和徐福想的方向又全然不一样·扶苏必然是他未来的继承人。
总是待在王宫中肯定是不行的,就算给扶苏安排了再好的老师,也不如现实去体验一会儿带给他的收获大·作为未来的太子,扶苏不能困在咸阳做个井底之蛙··是应该带他出去走一走。
尽管这样的行为,会破坏掉他同徐福的二人行··倒是胡亥……·“那扶苏便与我们同去·”嬴政总算松了口··扶苏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胡亥扯了扯扶苏的袖子,“哥哥,玩儿……”·因为徐福和嬴政在侧,扶苏倒是极耐心的,真的陪着胡亥玩儿去了··此次巡视之事,便算作是板上钉钉,再无更改了。
走之前,嬴政将咸阳城中仔细做了部署,确保不会轻易再犯之前的错误了,然后秦国才举行了大傩··徐福着盛装举行,再度受万人朝拜,咸阳城的百姓们几乎赋予了徐福绝对的信任。
尉缭站在的一旁远远地瞧着,瞧着这个昔日稚嫩无比的师弟,变得越发出色优秀,光彩夺人,忽然间尉缭反应过来,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嬴政未来或许并不会厌弃徐福。
看,徐福这么多人朝拜,谁敢享这样的大礼·再看,这么多人,他们都这样信任徐福,掌握着这样一股隐形力量在手中,要在咸阳城中作乱实在太容易不过。
哪个君王敢给自己的男宠,这样出手对付自己的机会·这样大的隐患,实在不像是秦王那样的聪明人会做的··所以,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因为秦王清楚个中隐患,但他却乐得将这样大的权利,交付在徐福的手中。
尉缭为自己的猜测感觉到心惊··秦王这样的人……当真能谈什么情深吗·大傩很快便结束了,尉缭收起了思绪,却正好对上了嬴政的目光,淡淡的一眼,极为威严。
不知为何,尉缭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诡异的想法···他那优秀的师弟,似乎也只有嬴政这样的男人,足以配上了……·至于女人,尉缭已经完完全全想不到那里去了。
··秦王政十三年,桓齮受命攻打赵国平阳邑,秦王收拾行李,携奉常徐福同行,也往平阳邑而去··等徐福一行人都行到城门口,一骑侍从疾驰而来,“徐奉常,等一等……”·因嬴政出行低调,那侍从并不敢开口直接呼“王上”,于是便只喊了徐福。
徐福掀起车帘朝外看去,“何事如此惊慌”·周围人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方向,他们看着徐福的脸庞,发出了阵阵惊叹声·但他们出于对徐福的敬畏,倒是没敢大呼小叫起来。
侍从难得失了分寸,脸上的惊慌之色几乎掩盖不住··“徐奉常,你刚走,胡亥公子便跟出来了,在殿外狠狠摔了一跤,如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也哄不住……”那侍从一脸为难。
·宫中知晓胡亥并非嬴政亲生的人,少之又少,现在见胡亥摔跤又大哭不止,谁敢放纵胡亥哭下去若是胡亥公子出了事,他们就等着被王上扒皮拆骨,施以重刑吧……·徐福怔了怔,很快便想到了当年胡亥未及周岁,半夜哭喊不止,险些丧命……徐福脑子里几乎还能还原出当时的画面,胡亥哭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那软绵绵的身子,无力地蜷在一起,多惹人怜惜啊。
此时扶苏也从里头探头出来了,扶苏眉头皱得更紧,问道:“胡亥哭了吗”·侍从连连点头,“是,口中还喊着扶苏公子呢·”·徐福和扶苏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胡亥,可怜巴巴喊“哥哥”的模样。
之前扶苏在嬴政跟前目的达成,也就直接将胡亥抛到脑后去了,全然没去想若是自己离去,胡亥会是个什么反应·反正胡亥年纪小,他们不带他去,他应当也是不会记得这事的,顶多难过一会儿就好了……·他们都是这样想的,但却忘记了这样的常理在胡亥身上根本行不通。
“回宫·”嬴政不得不出声道··侍从面上一喜,忙调转了马头··等他们又赶回到王宫中去后,还未走近便听见了胡亥近乎嘶哑的哭声,哭得都有些绝望了……·徐福心底抽痛了一下。
这和那一次是全然不同的感受,那一次他只是个旁观者,而这一次徐福倒是有了点儿揪心的感觉··而扶苏脸色比他变得更快,几乎是疾步跨了进去,将胡亥从嬷嬷手中接过,将他直接带了出来。
徐福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低声道:“准备些药物和胡亥能吃的食物,再收拾好他的衣物,一同带走·”·宫人和侍从们都愣了愣··嬴政出声道:“按徐奉常说的去做。”
嬴政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众人顿时醒神,忙按照吩咐去办了··待到半个时辰后,哭得累了的胡亥趴在了徐福的怀里,眉头纠结在一块儿,五官都变得有些皱巴巴的了。
等他们再坐着马车出咸阳城时,他们的车厢里就又多了一个豆丁··随行的侍从们忧虑不已··原本带了一位扶苏公子,他们就已经压力十分大了,如今又多了个更为年幼的公子,他们的脸色实在愉悦不起来。
但是很快,他们忧虑就被打破了··因为扶苏和胡亥实在太省心了,胡亥年纪小但却不瞎胡闹,基本上一个扶苏就可以搞定他·反倒是的旅途中,徐福偶尔觉得没事做了,便逗一逗胡亥,胡亥俨然成了车队中吉祥物般的存在。
这样轻松有趣的行程,实在难见·就连嬴政也没想到··胡亥丝毫也不抵触马车生活,他和扶苏不同,扶苏早熟,习惯马车生活并不令人惊奇,但胡亥才多大他竟然也半句怨言也无,整日凑在徐福和扶苏的身旁,偶尔被嬴政捞起来玩一玩,他还能笑嘻嘻的。
就这样慢慢的,他们仿佛出来春游的一家四口,优哉游哉便到了平阳邑··桓齮率领的大军驻扎在城外二十里地的位置··许是赵军被秦军欺压得过了头,打到平阳邑来的时候,平阳邑中的赵军反倒被激起了几分血性,加上平阳邑本身防御不错,因而桓齮还未能将它轻松攻下。
桓齮接到嬴政前来的消息后,便心中忐忑不已,忧心嬴政怪罪自己··终于到了这一日……·桓齮听人来报,王上到了,他忙带着人亲自迎接过去··一群将领兵士,小心地等在路口处,不久之后,他们终于见到了……一辆马车,那马车慢吞吞地到了跟前,桓齮以为路途遥远,连马儿也疲惫至极了。
桓齮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想着要如何给王上也解解乏才好··此时却见车帘掀起,里头当先下来一人,着白袍,散着发,气质高洁,容颜说不出的俊美好个相貌·桓齮很快便将此人和脑中的名字对上了号,忙上前笑道:“徐奉常,王上呢”·徐福指了指马车里,先回转身抱了胡亥在怀中。
众人见状,结结实实地愣住了··怎么回事不是说王上在里头吗怎么一转手抱了个娃出来那一瞬间,众人都以为自己脑子出问题了,或者眼睛出问题了。
他们小心地打量着徐福怀中的小孩儿,见那小孩儿面容精致乖巧,只牢牢抓着徐福的袖袍,半句话也不说·他们急得抓心挠肺,死活猜不出这小孩儿的身份,同时心中还觉得万分怪异。
好好的,怎么连个几岁的小娃娃都带来战场上了但是思及这或许是王上的手笔,他们便多的也不敢抱怨··那车帘又动了动,众人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心道这下总能见着王上了吧。
他们都做好跪地拜叩的准备了,谁知道他们膝盖刚弯到一半,里头跳出来小少年,十岁不到的年纪,打扮贵气,面容清俊,眉目间有几分肖似王上·众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心底大约都有了个猜测。
·之后嬴政才慢慢从马车中出来了··众人方才受了不小的刺激,这个时候嬴政真的出来了,他们却反应不及了,忘记了叩拜,只能马上躬身补救··而嬴政淡淡地瞥了一眼桓齮,“先为寡人安排营帐,寡人同徐奉常一处便是。”
桓齮点点头,忙道:“王上,营帐早已备妥,只是……”桓齮看向了徐福,心中有些纠结,但面上半分异色也不显·他也曾听说过不少这位徐奉常的传闻,听说做了王上身旁的男宠。
但是此人与王上共处一营帐,合适吗何况还有扶苏公子在·营帐并不知桓齮心中的弯弯绕绕,他点头道:“带路,寡人与徐奉常前去瞧一瞧。”
见嬴政开口,嘴边处处挂着徐奉常,桓齮顿时明白过来,若是另外给徐奉常安置,恐怕并不会得一个体贴的名声,更可能的是,反招王上不满··一行人根本没时间寒暄,也没时间凑着上前在嬴政面前露脸,短短的时间内,桓齮便直接引着他们到备好的营帐去了。
嬴政粗略扫了一遍,刚想说“如此便好”,最后却又生生地打住了,他转头看着徐福,眉梢眼角不自觉地温和了几分,问道:“你觉得此处如何”·“很好。”
徐福本也不是挑剔的人,当即便点了点头··胡亥在他怀中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叫了声“哥哥”,扶苏朝徐福张开手臂,道:“老师将胡亥给我吧。”
·徐福托得手臂有些累了,便弯腰将胡亥交给了扶苏··而其他人在一旁,已经快要惊呆了··原来这个小孩子,也是王上的儿子·那便只有那胡姬所出的二子胡亥公子了早就听闻王上极为重视后嗣,亲自将扶苏和胡亥接到身边,安置在自己的寝宫旁,手把手教导……·这三位几乎是秦国最尊贵的人物了啊……·他们竟然就集中在一个营帐里·众人觉得自己呼吸都快要不顺畅了。
而桓齮更先考虑到的却是,这么多贵重人物……安危如何能维持周全桓齮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此可是个麻烦啊··嬴政招手将桓齮叫到跟前,“如今形势如何”·桓齮目光所及,瞥见徐福、扶苏还有胡亥都看着自己,桓齮这员厮杀无数的大将,竟然有些紧张了。
·第130章··赵军龟缩城中不出,桓齮使尽了手段,也没办法将这乌龟壳破开,长驱直入占据平阳邑··桓齮征战经验并不少,因而眼下虽然陷入困境,但他却不惊慌,还能稳坐帐中调兵遣将,并沉下心来,细细与手下演练阵法。
嬴政信任他的本事,不然也不会将这个差事交付于他了··此时听嬴政问起情况,桓齮毫不隐瞒,据实禀告,因为说到了打仗一事上,他总算没有刚才那般拘束了。
扶苏站在一旁,仰着头听得一脸认真,而胡亥也有样学样,仰着头,一脸蠢··徐福本来对行兵打仗也没甚兴趣,干脆就撩起帷帐,大步走了出去,想要先将这个驻扎地熟悉一遍,免得再像之前那样,稀里糊涂便被刺客绑架了。
军中士兵有些人听过他的名头,但毕竟只是听说他如何厉害,如何玄妙,活生生将他吹成了一个能呼风唤雨的神仙人物·如今见着真人,士兵们不可否认这位徐奉常的俊美,但他们却难以相信,这个瞧上去纤弱的美人儿,真的有那么厉害·会不会是鼓吹过头的结果·士兵们看向徐福的目光里,掩不住轻视之色。
徐福视若无睹,他挥手叫来一名士兵,士兵慌慌忙忙收起脸上外露的表情,快步走到了徐福的身边,“您有何吩咐”·“带我在军中走一走……”·还不待徐福将话说完,士兵就连忙出声拒绝了,“不不不……这不行的,军中不能随意行走……”·正好此时扶苏掀起帷帐也出来了,他见着徐福的身影,一愣,“原来老师在这里,老师是觉得帐子里无聊了些吗不如扶苏陪老师走一走”扶苏心思细腻,发现徐福不见后就立刻跟了出来,他小小年纪却带着大人口吻,像是要哄徐福一样。
他来陪自己走一走徐福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对上扶苏那张小脸,心头莫名觉得暖了暖··那士兵顿时紧张不已,生怕徐福因为自己刚才的拒绝,在扶苏公子跟前告上一状。
其他人面色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不由为这士兵捏了一把汗··士兵结结巴巴道:“扶苏公子要在营地里走一走吗”·面对士兵的时候,扶苏的姿态顿时就变了,孺慕和柔和从他的脸上消失,只剩下属于王室的贵气和冷傲,这与徐福脑子里所认为的扶苏形象,实在有几分不符。
但是不得不说,徐福觉得扶苏这个模样,实在气势十足,颇有嬴政的风范··“带路·”扶苏简洁地吐出两个字··明明跟前站着的只是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但士兵还是感觉到了压迫感,他不自觉地将腰躬得更深了一些,憋了半天,只说了一个字,“请。”
谁都能拦,但王上的儿子敢拦吗整个秦国都是他爹的,巡视个营地算什么·但扶苏却没有立即迈出步子,而是先攀住了徐福的手腕,跟着徐福一起,慢慢前行。
士兵面色臊红,小心地瞥了一眼徐福,确认他并没有露出不满之色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不过这时候,营地内的士兵们对于这位徐奉常的地位,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并且暗暗在心里默念了几句,一定不能得罪了徐奉常。
能得秦国王室的青睐,又掌着一个奉常寺,还受百姓追捧,这样的人……就算他们并没有亲眼见到,他身上的本事应该也是毋庸置疑的··营地算不上有多大,但他们驻扎的地方足够广阔,徐福和扶苏二人在周围走了一圈下来,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了,他们的身后跟着小心翼翼的士兵及侍从,时刻注意着他们的脸色,一旦徐福和扶苏稍有不满,他们就要体贴地上前询问。
·徐福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感觉到了一阵酸痛,疲倦的感觉渐渐蔓延了全身··毕竟今日刚到营地,他们都还没来得及休息,再走上一个多时辰,尽管只是慢悠悠地晃一会儿,也令人觉得难以忍受了。
“走吧,回去吧,时辰也差不多了·”·“嗯·”扶苏应了一声··听见他稚嫩的声音,徐福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尚且觉得疲倦了,扶苏年纪还小,他岂不是更加疲累也不知道他的腿会有多酸痛徐福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顿时意识到自己果然缺乏与孩子相处的经验。
徐福微微弯腰,捏了捏扶苏的腿··扶苏瞬间瞪大了眼,脸颊上飞速蹿过两抹薄红,还不自觉地结巴了一下,“老、老师”·扶苏常年见到的都是徐福冷傲的模样,实在太少见到徐福弯下笔直的背脊了,徐福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
扶苏的目光有些飘忽,他一直觉得,在老师的眼中就只能看进去一个父王的·就算平时老师对他和胡亥多有照拂,但还不如说是因为父王的缘故,才对他们上心了一些,许多关照爱护都只是随手做的。
徐福可不知道扶苏在想什么,他又稍微用力捏了捏扶苏的腿,扶苏毫不设防,发出“咝”的一声,然后双腿一软,如果不是徐福做好了准备,将顺手捞住,他就摔倒在地上了。
身后的士兵和侍从们慌忙上前,“扶苏公子”·“腿酸难受,为什么不说”徐福眉头微皱,手却没有立即放开。
扶苏小声道:“扶苏不能破坏老师的兴致·”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看上去有了点小孩儿的样子··什么兴致又不是来春游的,本来只是为了将四周环境收入眼底而已,并不急在这一时,哪有兴致可破坏·徐福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指有些蠢蠢欲动,于是他冷着脸,装作极为自然的,抬起手,掐了一把扶苏的脸颊,“实话实说,才是好孩子。”
扶苏一直绷着大人的模样,不会觉得累吗以前徐福是真讨厌熊孩子,师门里收养的师弟师妹都难获得他一个关注的眼神·但是像扶苏这样乖巧到极点,甚至处处为长辈考量的模样,又让他反倒心疼起来了。
徐福的脑子里飞快地溜走了一个想法··就好像他幼年的时候一样……·这句话飞快地掠过,没有在徐福的脑子里留下痕迹,他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挪到了扶苏的身上。
“要我抱你回去吗”·扶苏听得心惊胆战,连忙拒绝了,“老师,不用了·”等老师将他抱回去,他就等着被父王扔出去吧。
原本想要好好补偿扶苏,做个好家长的徐福有些失望··侍从适当地插入了声音,“公子劳累,我来背公子回去吧·”·扶苏面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徐福看了他一眼,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扶苏的心思·扶苏心思太过玲珑了,他肯定在想,被侍从背着回去,会不会在嬴政面前落下个太娇气的印象·徐福暗暗摇头,想着一定要将这事儿跟嬴政提一提。
随后他收起思绪,直接吩咐那名侍从将扶苏背了起来·扶苏这下拒绝不能,就只能停在侍从的背上,任他带着自己健步如飞了··短短一段对话结束,却让那些跟随的士兵更为心惊了。
连王上的儿子,在这徐奉常的面前,都如同普通的小辈一样……·之前阻拦过徐福的那个士兵,此时已经悔不当初了··他们回到营帐中去的时候,桓齮已经带着手下离开了,胡亥歪歪倒倒地靠在床榻上,已经酣然入睡了。
只有嬴政端坐在桌案之前,手边摆放着桓齮送来的竹简··徐福掀起帷帐走进去,借着帐外漏进去的光,他就瞥见了嬴政冰冷的侧脸··不过冰冷也就是一瞬间的,嬴政抬起头瞥见他以后,五官都跟着变得柔和了许多。
“饿不饿”嬴政出声问·因为侍从走在后面,嬴政倒是第一时间将他儿子给忘了··“饿了·”徐福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动作自然地将扶苏从侍从的背上接了下来。
嬴政看见他的动作,不由得微微挑眉,随即大步上前,将扶苏从徐福的手里夺了过来·扶苏年纪不算小了,抱着他可一点也不轻,徐福抱个胡亥都有几分吃力,更别说扶苏了,嬴政当然不舍得让徐福受累。
扶苏一脸就知道会如此的表情,哪怕嬴政将他拎得有点勒,他也半句话都没说··不久之后有人送来了食物,比起王宫里的食物还要更为粗糙,不过徐福也没什么可挑剔,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迅速消灭掉了食物。
与在王宫时全然不同··扶苏不自觉地打了个饱嗝,他抬手捂了捂嘴··徐福和嬴政都看向了他·徐福真没想到扶苏还会有吃撑的时候……毕竟扶苏平时在吃食上是极为克制的,克制得不像个孩子。
扶苏有些羞窘地放下了手·他居然学了胡亥的蠢动作·嬴政面上的笑意明显了一些,他和徐福一样喜欢扶苏的乖顺,但是又担心他的太过乖顺,他和郑妃一起住时,养成了这样的性子,有好有坏,适时的放纵至少能让纾解一下心中的抑郁面。
嬴政的目光动了动,落在徐福的脸上··“看我做什么”徐福压住打呵欠的冲动,反问嬴政··“觉得你比寡人更像个好父亲。”
扶苏非常捧场地在旁边道:“是的·”·嬴政瞥了他一眼,突然出声,“阿福,不如你将扶苏也认作儿子”·“嗯”徐福有些错愕。
胡亥可以认作儿子没关系,因为胡亥并非嬴政亲子,而且地位摆在那里,他以后不会成为嬴政的继承人·但扶苏是什么身份给他做儿子嬴政怎么突然想起这样说了。
扶苏也笑眯眯地道:“好呀·”·嬴政盯着徐福··扶苏也盯着他···徐福被两人盯得有些发毛,“嗯,这样不会惹来非议”·不待嬴政开口,扶苏已经先笑了,“以老师和父王现在的关系,本来也算作是扶苏的父亲了,该有的非议也早就有了。”
惊讶褪去过后,徐福就恢复了镇定,“那叫声‘父亲’来听听·”·扶苏立马出声,“父亲·”·床榻上的胡亥似有所感,他翻了个滚儿,迷迷糊糊也跟着叫了声“父亲”。
白捡两儿子的徐福,心中隐隐有什么情绪在翻滚··其实……还是挺划算的,白捡一个秦始皇,再附赠两个儿子,而这两个儿子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都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两位公子。
徐福的眼眸里漾开了两分喜色··嬴政看着他的模样,顿时有些心猿意马··扶苏非常识相地站起了身,顺带还将睡得满面口水的胡亥打包带了出去··外面的士兵见他出来,忙问道:“扶苏公子有何吩咐”·“给我另外备个营帐。”
他可不敢打扰父王的性福生活··徐福有些困顿,拉过嬴政的臂膀,舒舒服服地靠了上去,没有人在跟前的徐福,褪去了他清冷的伪装,这点让嬴政觉得心头格外的舒爽。
每当这种时候,他的占有欲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嬴政将徐福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额头上,两个人都懒洋洋地靠着休息了会儿··很快,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他们才洗漱一番上了床榻。
原本徐福脑子里还记得那个三十次,但是一沾上床榻,困倦就席卷了他,嬴政倒是兴致勃勃,但是等他的手滑进徐福的深衣,徐福半点反应也没有,目光往上挪一挪,就只能看见徐福双眼紧闭,轻轻呼吸的模样了。
嬴政只能干脆揽住徐福的腰身,紧紧和他贴合在一起,也闭目睡了起来··他们要睡个懒觉,谁也不敢来打扰,待到二人睡足以后起身,十分神清气爽··徐福倒是还真有了几分出来旅游的感觉。
嬴政与桓齮等人谈事的时候,徐福就独自在营地里晃荡,偶尔带上扶苏或胡亥··很快,桓齮率军再次对平阳发动了进攻,这一夜灯火未熄,哪怕是在帐中,也能隐隐听见远处的喊杀声。
扶苏和胡亥都待在了营帐中,扶苏面色镇定,胡亥刚开始抓紧了扶苏的袖袍,扶苏的袖子都被抓得皱巴巴的了,胡亥才松开,再之后胡亥也变得轻松了起来·这两个小孩儿的适应力实在够强。
·徐福担心无聊,命人做了个简陋古代七巧板出来,然后扔给扶苏,让他陪着胡亥一块儿玩了··徐福和嬴政则是倚在床榻边上,翻动着手中的书简,各自看得入迷,倒是和在王宫时没有什么区别。
扶苏玩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父王,桓齮将军带兵攻城,父王为何不亲自督战呢”·嬴政连头也未抬,淡淡道:“督战带兵乃是桓齮该做的事,寡人为何要插手身为君王,不是事事都要亲自去做的。”
徐福也才骤然想起,这几日虽然嬴政都有过问出战的事,但他却从未插手过桓齮的任何决定,包括战术上也很少给出自己的意见,他始终在营地里做着高高在上的秦王,士兵们不敢轻易来打扰他,心怀敬畏,但同样的,军中的将领和士兵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正是这样的王上,没有带给他们过分的压力,可以让他们保持平常心态,更有自信地出战··徐福心跳突然变得快了一些,他不自觉地转头看了嬴政一眼,总觉得这一刻仿佛尽在掌控的嬴政,身上迸发出的睥睨傲气,让他觉得有点迷醉的感觉。
徐福不自在地收起了目光,尽力将心神都放在面前的竹简上,但是这样却并没有什么效果,他的眼前还是不住地浮现着嬴政的模样,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嬴政低沉的声音,轻轻地抚弄过耳膜,带来让人难以抵抗的惑人感。
徐福轻咳一声,动作有些粗暴地合上了竹简,一股脑儿塞进了身旁嬴政的怀中,随后便挪动身体,往下滑了滑,露出倦色道:“我有些困了·”·嬴政见状立即收起了竹简,将侍从叫了进来,“送扶苏公子和胡亥公子回去。”
“喏·”侍从小心地将胡亥从地上抱起,送着二人离开··正巧这时桓齮也收兵回营了,他翻身下马,走到营帐外求见嬴政,却被侍从拦住了,“将军请明日再来吧。”
桓齮不敢硬闯,只能先回去了··帐中的徐福听见了声音,低声问道:“你说这场仗,结果如何”·“不输不赢·”嬴政淡淡道,声音里带着肯定的味道,他很相信自己给出的结果。
“你怎么知道”徐福将被子往上拢了拢,”难道王上也学会卜卦了吗”虽然徐福的面色没有什么变化,但后面一句分明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寡人自然知道·”嬴政将竹简放置好,陪着徐福一起拢在了被子里··徐福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嬴政脸庞上打了个转儿··徐福靠在嬴政的怀中,不一会儿,困倦又袭上了心头,他闭了闭眼,迷迷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
好像嬴政还挺迷人的……·嬴政可不知道徐福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就这样拥着徐福,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平阳邑只是他们停留的一个地方,接下来,或许徐福会很乐意和他一同到三川走一趟……···那一夜的结果果然是不输不赢,桓齮向嬴政禀报的时候,还微微有些紧张,不过见嬴政面上并无怒色,他才渐渐恢复如常。
桓齮虽然没能立即拿下平阳,但也打开了新的缺口,他表示有望在一月内拿下平阳邑··听上去时间挺长的,但是这在古代来说,已经算是快的了,桓齮毕竟不是什么战神。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打一场仗,甚至是可能要好几年功夫的··徐福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等嬴政一统天下的时候,或许都人到中年了·……唔,看来在那之前他就要做上国师才好,徐福可不希望自己步入中年,才坐上国师的位置。
·不过么,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嬴政是否还对他有情……徐福想着想着,就觉得胸中升起了点点闷意··他压下心中的感受,看着嬴政和桓齮交谈··就在此时有侍从掀起帷帐进来,低声道:“王上,有消息传来。”
“咸阳的消息”·侍从忍不住咧了咧嘴角,道:“不是,是魏国,魏国大旱·”·徐福嘴角也忍不住翘了翘,真没想到啊,现世报来得如此之快。
秦国大旱时,魏王幸灾乐祸,马上率兵攻打秦国,想要借此机会趁虚而入,他那时却没想到,有一日会情况颠倒,自己也倒了大霉吧··嬴政当即大笑出声,忍不住拍了拍桌案,“好,便令王翦将军往魏国去。”
之前魏国可不曾手软,嬴政自然也不会再手软··桓齮低声道:“赵国如今也在闹饥荒呢·”·徐福想起之前自己被抓走的时候,那城中不就是缺粮缺得厉害吗魏、赵两国如今都是受天灾人祸所困扰啊,也莫怪嬴政能将这两国灭了。
魏赵两国都不能令百姓安居乐业,被灭是迟早的事·想到这里,徐福心中还有股激烈的情绪在叫嚣着,似乎要破开胸腔挤出来·那是动力··等到秦国一统之后,徐福定要为嬴政出一份力,让他带着天下欣欣向荣,百姓生活越发富足。
这样想一想,似乎格外的有成就感·徐福心底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引以为傲的感觉·与那魏王、赵王做对比,徐福才知道嬴政担任秦王是何等的难得。
魏赵两国实在不值得嬴政再畏惧,他闻言勾唇一笑,道:“既如此,寡人也可放心了,在此停留多日,寡人观桓齮将军的战术,极为出色,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能大破平阳邑,寡人也就不再久留了,只等桓齮将军的好消息传来。”
这番话可以说是表达出嬴政充分的信任了··桓齮闻言,脸上闪过狂热之色,欣喜不已,忙躬身点头道:“定不负王上之意”·每次听见这样的话,徐福都觉得心里头有些怪怪的。
嬴政从桌案后站起身来,自然地抓住了徐福的手腕,将他带出了营帐,帐外侍从们已经准备好了,那马车也已经停在旁边了··扶苏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嬴政,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么便要走了。
徐福很干脆地先上了马车,胡亥跟个跟屁虫似的,学着徐福的动作也爬上了马车·而此时士兵们已经汇聚到了营帐前,他们激动地看着嬴政,有些不舍王上离开,毕竟王上在此,他们还可以在王上跟前多露一露脸。
嬴政在上马车前,三言两语便轻松挑起了这些人的热血,个个激情奋发,恨不得马上为秦王抛头颅洒热血,攻下赵国··徐福忍不住掀起了车帘,往外看了看,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嬴政脸上的自信与骄傲,徐福有些触动,手一松放下了车帘,真奇怪,他好像越来越觉得嬴政很出色很厉害了。
·嬴政很快结束了离开前的发言,他动作利落地上了马车,很快马车的身影便化作了士兵们眼中的小黑点··有个士兵讷讷道:“为什么王上会和徐奉常住在一起呢”·桓齮翻了个白眼,“蠢笨。”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的事·这方营地之中,还在如何激烈地讨论着王上的英武姿态,以及徐奉常的出尘绝艳·而这方,嬴政和徐福才刚刚走了大半天的功夫,就遭遇了截杀。
这一次蒹葭、桑中等人,徐福一个也没带,带在身边的其余侍从,他一个也使唤不惯,彼此之间也没有足够的默契··他们来得低调,谁会想到,就算这样,竟然也能遭遇截杀呢·装扮一致,全黑裹身,包裹得密不透风,手中握着利刃兵器的刺客,动作训练有素地扑了上来,他们跟上次在三川郡回咸阳的路上,遭遇的那些人比起来还要厉害许多。
“嗖”的一声,是利箭穿透马车车窗的声音··嬴政面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他单手抓住了利箭,掌心被擦出了一道血痕,因为余劲有些大,他的手掌还颤了颤。
这一箭打破了沉静,也让所有人都勃然变色··胡亥年幼,并不懂发生了什么,还是眼神懵懂,左看看右看看·而扶苏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父王,他们还会再射箭吗”拦得住一支,但谁能保证一定能拦住第二支第三支·徐福的心也紧了紧。
上次他几乎只是个旁观的人,而这次,他却是完完全全和嬴政摆在一起,要一同去承受危机··马蹄声突然间一片凌乱,刺客们涌了上来,飞箭嗖嗖··“走出去”嬴政一只手抓住了徐福,另一只手便要去抓扶苏。
扶苏抿了抿唇,道:“父王,您照顾父亲便好,我照顾胡亥·”说着,他就将胡亥小心地抱起,当先撩起车帘,跳了下去··他们二人个子矮小,哪怕是跳了下去,一时间那些刺客也不会立即将目标锁定在他们二人身上。
徐福却皱了皱眉,“上来·”·嬴政有些惊愕,随后狠狠皱眉,强硬拒绝道:“这样不行的,待在马车里,我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反而更危险,而且还有利箭随时射来……”·“我们可以跑啊。”
徐福一边说着一边掀起车帘,弯腰去抓扶苏和胡亥,几乎半个身子都露在了外面··徐福一下子就成了目标··出于对危险的敏锐性,徐福用尽全力抓住扶苏和胡亥,将他们再度带了进来,耳边又是“嗖”的一声,徐福却是感官有些麻木,那一刻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将扶苏和胡亥抛回去的时候,同时一脚踹在了马屁股上,马儿嘶鸣一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挤开了人群,狂奔出去。
刺客懵了懵,想要上前来挡,却被马蹄踩在身下,几乎是当场便肠穿肚烂,场面好不血腥,一时间倒是镇住了其他人,不敢贸然冲上来·而又有无数利箭对准他们射来,奈何马儿跑得太快,利箭难以准确射中,次次都擦着而过。
·马车一路狂奔,身后刺客紧追不舍,时不时又和侍从们缠斗起来··但就目前来说,徐福的马车里已经是极为安全了··嬴政都还有些愣··一般刺客杀上门来的时候,众人都是选择立即应对,将那些刺客杀死再走。
或许是出于王权的威严,所以嬴政全然没有想过,根本不和对方打,直接就跑的法子··那些刺客大概也没想到,他们会溜得这么快吧……·嬴政无奈一笑,心中却压不下那点喜色。
都是徐福的功劳··马车还在狂奔,而且力道似乎越来越凶狠了··徐福和嬴政都并未在意,毕竟马儿遇险肯定跑起来快,这样也好,可以迅速甩开追兵。
只是扶苏和胡亥被颠簸得有点难受,扶苏死死地将胡亥扣在了怀中,胡亥睁着一双大眼,不哭也不闹,极为乖巧地靠着扶苏,倒是让扶苏松了一口气,看着他的小脸,就连心中想要呕吐的欲望都减轻了。
嬴政转头看了看徐福,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他伸手扣住了徐福的手腕,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徐福怔了怔,突然回过神来,紧绷的精神稍微一放松,他便感觉到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这是又中招了·上次被箭擦过的地方是脖颈,这次换成了脸……不会毁容吧这个念头也只是转瞬即逝。
扶苏看着徐福的模样,也流露出了心疼的表情,“父亲……都怪扶苏方才太过鲁莽……”·“不是,不干你的事·”徐福一口截断他的话。
当时扶苏的反应可以说是非常出色了·嬴政当时不是也打算带着他们下车吗·嬴政脸色极为难看,他抬手捏住了徐福的下巴,另一只手轻轻地抚弄过了徐福的脸颊,鲜红的血液和白皙的肌肤相互映衬,带出了一种动人心弦的瑰美,让嬴政觉得胸中灼烧的那把火,慢慢的变了味道。
嬴政强压下心头的躁动和怒火,将徐福揽在了怀中,“等甩开他们,我们寻个地方,寡人为你上药·”·“嗯·”徐福不自觉地咬了咬唇。
其实醒神以后,脸颊的疼痛就被放大了无数倍,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忍受,甚至想要伸手去抓挠,不过靠在嬴政的怀中,总算得到了一丝丝的缓解··“父王·”扶苏突然嗓音嘶哑地叫出声,“……那、那匹马好像不太对劲……”·他的话刚说完,马儿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已经一头扎进了树林子里去,马车和树木的枝叶噼里啪啦缠打在一起,马儿不知疲累地往前狂奔,马车却被枝叶伤害得破破烂烂。
徐福掀起车帘往外看了看··不远处的树林越来越密了,如果继续往前,马车只会被卡在树木之间··徐福皱起了眉,他记得自己踹那一脚并不狠啊,怎么会将马儿踹傻了呢·嬴政跟着往外看去,他的目光落在了马屁股上。
徐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看清马屁股上插着一支箭··实在是有些倒霉徐福的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了··正想着呢,马车就撞进了两棵树木之间,然后死死地卡住了,马儿狂躁地刨着蹄子,但无论如何,就是不能再前进一步。
“跑”徐福和嬴政几乎是同时开口说··他们各自抱了个小家伙在怀中,嬴政抓住徐福手,拉着他一路狂奔起来,徐福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刻也不敢放松。
徐福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疲累,他只知道肌肉因为紧绷而酸痛,但他根本不敢停,不敢喊累,甚至不敢和嬴政说话·扶苏死死地抿住唇,脸色发白·胡亥被气氛所影响,也小心地抱住徐福的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时不时伸出舌头,舔一舔徐福脸上的血迹,面上倒是没有惊惶之色。
这个时候,扶苏和胡亥极为省心的优点就显露出来了··要是换做其他孩子,在这个时候肯定吓得哇哇大哭了,最后只会变成拖后腿的大累赘··徐福也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久,头上的日光炙烤着他们,他们身上的深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喉咙干哑无比,甚至像是要被撕裂开了一样,他的眼前还出现了重影。
但他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嬴政的手,温暖,有力,温度一直传递到他的心脏里去,很好地舒缓了他的慌乱··徐福忍不住出声,“……你说,这是卦象上的劫难还没过去吗”·嬴政没有回答,他们顿住了脚步。
左面是山,右面是崖··攀山显然是个不可能行得通的决定,但是他们可以下崖··跳下去无疑是找死……·扶苏目力极好,他指着崖边道:“那里好像有个洞……”·如果他们进去的话,一般人到了这里,先入为主,一定会以为他们上山了,或者不小心坠崖了,视觉上的误导,很难让人发现那个山洞。
“那就进去吧·”嬴政当机立断··徐福身手轻巧,当先爬了下去,然后再小心地接过胡亥··下面,便是山崖··这一刻,徐福终于完全没有出来旅游的感觉了。
这特么是出来逃难啊··第131章··咕噜噜··几颗碎石从山崖上滚落,落进了望不见底的崖下··胡亥懵懂无知地指着崖底的方向,小声说:“深,深,看不见……”·徐福将他牢牢扣在了怀里,四个人小心地躲在了山洞里,呼出来的气都变成了雾。
山间的温度稍微有些低··他们跑得足够快,等他们都躲藏好了,才听见有脚步声接近的声音·那群人翻来覆去找了半天,连个影子也没发现·或许是因为见不着人的缘故,那些人也就失了戒心,当即毫无顾忌地开口说起了话,“他们不会是坠崖了吧”··“秦王哪有那样蠢自己往崖下跑吗”·“马儿失控,他们惊慌失措也是有可能的……”·“你能想象得出秦王惊慌的样子吗蠢货继续找说不定他们正躲在某个地方盯着我们,就等我们草草查看一番,就此离开呢……”·徐福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转头见嬴政面沉如水。
徐福不由得在心底轻叹了一声,那几个人聊的内容,也不知道算是在夸嬴政,还是在损嬴政了·反正不管是什么,嬴政的心情肯定都好不起来··扶苏和胡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他们牢牢地抓住了家长的衣袖,面色镇定,完全没有大哭大闹。
无疑减少了许多的麻烦·甚至,扶苏和胡亥的存在,还可能给别人形成一定的误导性··徐福摒了摒呼吸,这几个刺客里的聪明人,会不会聪明到发现这个山洞呢·因为山洞距离崖边有一段距离,那些人的脚步声徐福也听不大真切,徐福绷紧了心神,等待了半天,才又听见了人声。
“找不到人啊……”·“说不定真的坠崖了,毕竟还带着两个孩子,孩子一惊慌哭闹,成了拖后腿的,会发生什么事也说不准了……”·“……走吧。”
终于有个声音给这次刺杀画上了终结的句号··脚步声渐渐远去,什么人声也听不见了,这时嬴政才冷冷出声,“赵国人·”·见徐福眼眸里透着三分茫然,扶苏小声道:“邯郸口音。”
嬴政回头深深地看了扶苏一眼,“扶苏竟是连这也能听出·”·“赵高曾与我学过·”扶苏神色有些不大自然,甚至目光还有些不自然地躲避。
徐福看出了扶苏的不对劲之处,淡淡出声道:“正巧用上了,看来以后无意中学得的知识,也是极有用的·”徐福轻描淡写地就将扶苏刚才的异状带过了,嬴政自然也就没再盯着扶苏了。
“刺客狡猾,既然得了吩咐,就不会轻易空手回去,不达目的定然不会罢休,他们都知道,若是这一下杀不死寡人,日后等着赵国的,便是灭国之灾,他们如何能漏过寡人的性命恐怕今日我们还不能贸然出去。”
“那就在此地歇一歇,也不错·至少眼时没有危险·”徐福微微皱眉,“倒是那些被留下的侍从……”·“主子都跑了,刺客又如何会为难他们他们恐怕比起我们要安全多了。”
徐福点头,“这样也好,至少我们脱险后,还能同他们会合·”·“冷吗”嬴政突然出声问,他深沉的目光落在了徐福的身上,若不是顾及到身旁还有两个小崽子,他肯定早就直接将徐福揽入怀,用体温来温暖徐福了。
“还好·”山间是比较凉快,何况是通风的山洞之中,风悠悠吹过的时候,就会泛起凉意··此时正值春时,乍暖还寒时候,入了夜,恐怕会冷上不少。
徐福捏了捏胡亥的爪子,又捏了捏扶苏的爪子,“你们俩冷不冷”·扶苏向来不是喜欢给人添麻烦的性子,立即便摇头,道:“老师,不冷的。”
胡亥也向来是扶苏做什么,他便做什么的性子,这时也跟着傻乎乎摇头,“不冷不冷的·”·对上这俩人的蠢样儿,徐福心中沉甸甸压着的东西,倒是瞬间消散了不少。
带着这俩家伙,倒也不是全无用处的··嬴政根本不知道自己儿子会强撑,他听扶苏和胡亥都乖巧地答着“不冷”,自然也就不关注他们了,直接毫不避讳地将拉着徐福的手腕,一用力就将徐福带入了他的怀中,徐福毫不设防,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嬴政的大腿上了,背靠着嬴政的胸膛,一片炙热,顿时就从皮肤表层暖到了心底里去。
·胡亥有样学样,也爬进了扶苏的怀里,然后指着徐福的方向,“哥哥,这样……这样……”胡亥在扶苏的怀里扭了扭,带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鼓鼓的肚皮上,模样有些滑稽。
扶苏有点不忍直视,但是碍于徐福和嬴政还在跟前呢,只有像哄幼犬似的,拍拍胡亥的头,含糊应付地“嗯嗯”两声··嬴政看了觉得有些好笑,这个时候连带看胡亥,也觉得顺眼了不少,“胡亥,为什么要学父亲”·胡亥茫然地看着他,鼓了鼓腮帮子,“父王这样对父亲,我也要哥哥这样对我啊,没有为什么。”
嬴政凑到徐福耳边,忍不住笑着说了句,“你儿子真傻·”·他凑得近了,徐福便觉得脖颈和耳根都热热的,痒痒的,他忍不住拧了拧脖子,淡淡反驳,“现在众所周知,胡亥也是秦王的儿子。”
嬴政点头,顺从地道:“是,我们的儿子真傻·”·徐福的面色有一瞬间的怪异··我们··我们的儿子··好像很平常,也很随口的一句话,但是听在耳中,让徐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胸口好像都因为这句话而微微燥热了起来。
跟秦始皇搭伴养一个儿子,他也是头一份儿了……徐福的思维又有些飘散了··嬴政见他有些深思不属的模样,突然想起徐福现在还是个没加冠的少年呢,平日里再冷傲,再有本事,说不定遇上了刺杀的事,也免不了心中有些怯怯。
就好像从前他前往蜀地,险些被大水困住,后来再见到自己时,表露出的那一丁点儿脆弱··徐福不知嬴政此时正在细细脑补自己多么柔弱呢,他挣扎着想要从嬴政的怀里起来,嬴政正想着事呢,见他要动,便出于惯性地伸出手臂将徐福箍得紧了一些。
他手臂的力道极大,不过倒是没将徐福箍疼,反而是他自己的手臂,似乎硌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若不是他肌肉坚硬,恐怕这会儿疼的人就是他了··“你在胸前藏的什么”嬴政拧起眉,说着便伸手要探进徐福的衣襟。
·扶苏见状,脸色爆红,微微拔高声音,喊了一声,“父王”他的声音都差点变了调··徐福和嬴政的动作齐齐一顿,同时看向了扶苏。
扶苏面色有些不大好,他顶着嬴政锐利的目光,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父王,这里、这里不大合适吧,父王怎能在此和父亲……嗯……”大约是太过羞臊了,这话说到一半,无论如何扶苏都说不下去了。
不过也不用他说了,徐福和嬴政脸色都微微黑了··他们听懂了扶苏的意思··扶苏这是以为他们在凉飕飕的山洞里,还不分场合地想要来纾解一下欲望·被当成禽兽的嬴政脸色实在不大好,他在自己儿子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我突然想起来……”徐福迟疑地出声,总算将嬴政和扶苏的注意力转移到正确的方向上来了,“我带了火石。”
扶苏双眼一亮,“能燃火了”·他随身连龟甲都带了,火石自然也不会落下·从前他都是将火石等物交给桑中的,但是这次桑中等人都未跟来,他就干脆放在自己身上了,没想到,偏偏这样凑巧……·要知道入夜难免寒冷,他们没有棉被,只有身上两件衣物,嬴政和徐福尚且还好,但扶苏和胡亥却极易受寒,若是到时候病倒了,那又是平添麻烦。
现在能燃火取暖,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徐福拉开衣襟,在扶苏瞪大眼的时候,从容地从衣袍中掏出了火石··嬴政早就见识过了徐福这个怪癖,脸上半点惊诧也不见,只有扶苏此时有些恍恍惚惚,满脑子都是徐福形象破灭的伤痛感。
“在山洞中寻些木柴·”嬴政低声道··扶苏这才压下心头的伤痛感,起身往里走,胡亥见状马上也迈着腿跟了上去,哪怕他那小爪子根本抓不住几根木柴,但是跟在扶苏身后,好像是极为有趣的事。
徐福和嬴政坐在一起,专心致志地捣鼓着手头的火石··徐福没用过这个东西,带上也只是有备无患罢了,他敲击了半天,也不见擦出半点火花·徐福只得认输。
世间哪有全才的人,哪有万全的事自己在卜卦一道极为出色就够了·不会生火算什么徐福十分心安理得地转头去打量嬴政。
嬴政做事的十分认真,下巴紧紧绷着,眉心微皱,面容坚毅,目光如炬·洞外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映成光暗两面,整个人显得俊美又危险……·以前日日与嬴政相处,倒也没有这样仔细关注过嬴政的模样,但是近来徐福发现,自己总是不经意间,便会发现嬴政身上的优秀之处,这是因为接触得多了,于是存在于历史上的秦始皇,在自己眼中逐渐变得立体鲜活起来了吗徐福心中有种微妙的甜味儿。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就好像所有人都只能瞥见那个历史书上的秦始皇,他们以为自己掌握了关于秦始皇的所有信息,他们只能看见历史所呈现的那一面·而自己却是不同的,自己不仅知晓历史上的秦始皇是什么样子。
我还知道他和我一起用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疲倦过后安睡在床榻上是什么样子,接受众臣朝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还有发怒、微笑、餍足、悲恸的样子……·火石敲击的声音惊醒了徐福。
咳··徐福连忙打住了自己的思绪,专心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嬴政的手指足够长,也足够有力,和黑乎乎的火石靠在一起,难免带来点儿视觉上的冲击。
徐福发觉到自己的思绪又有些偏,不得不出声和嬴政说话,好压制住心底乱七八糟的思绪,“还没好吗”徐福的声音有些哑·他的耳根微微泛红,但是因为藏在了黑发之下,山洞里光线又不够充足,所以嬴政并没有发现,也更不会知道,不止是他面对徐福的时候,会忍不住发情,偶尔的偶尔,徐福也会看着他的手指,想到某些事上去……·“寡人再试一试,应当很快便好了。”
嬴政抿了抿唇,面色严肃,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很早之前嬴政就接触过火石了,他在赵国的时候,便曾弄过这玩意儿,只是他年少即位,后来哪里还碰过这东西自然有些手生,但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总是不会忘记的,磨合一会儿过后便好了。
等扶苏和胡亥抱着木柴回来的时候,嬴政手中的火石终于擦出了火花,和着碎绒,很快便燃起了小撮的火··徐福为了掩盖自己的怪异,抓起了木柴准备点燃,但是等他的手一摸上去,他就发现这些木柴实在不怎么样。
大部分都是湿润的·想来也是,山洞里虽然通风,但是因为温度的差异,加之里面少见日光,自然环境潮湿了些,这里面遗留下来的木柴,肯定是湿润的··见徐福抓着木柴就不动了,嬴政不由问道:“怎么了”一边说着,他也一边伸手去抓木柴,这一摸,嬴政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
原本以为是山穷水尽后终见柳暗花明,但谁也没想到,捡来的木柴却出了问题·湿润的木柴一旦点燃,别说取暖了,最后他们能被熏死在洞里··“等晚一些,寡人出去寻些干的木柴回来。”
嬴政沉声道··“……不安全吧·”·扶苏和胡亥跟着露出了忧虑的表情,但他们谁也不敢说出去找木柴的话,扶苏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年纪,只能做什么样的事。
“现在天色还早,我们不用急·”徐福往外面看了一眼,他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了个玩意儿出来··扶苏看了一眼,先是惊讶,而后有些说不出话的复杂。
“你怎么把这个也带在身上了”原本心情还有些不愉的嬴政,只瞧了一眼,就憋不住笑了·徐福从怀中拿出来的是七巧板·嬴政摇了摇头,“这个可不够烧。”
“我没说拿来烧啊,这个给扶苏和胡亥玩儿的,虽然我们在逃难,但也不能让他们憋着难受啊·”徐福说得一本正经·躲避刺客和玩儿是可以分开看待的两件事。
躲避过了追杀,就不必一直记在心上,反倒令自己惶惶不安,不如先来缓解一下压力···扶苏感动地看了一眼徐福,抓起七巧板陪着胡亥玩儿去了··胡亥小孩子心性,根本不知道现在有多危急,扶苏招呼他去玩儿,他就跟着去玩儿了,只当玩游戏的地方换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嬴政看向徐福,微微挑眉,“那你可为寡人准备了东西”·徐福摇头,“多大年纪了还玩游戏”·嬴政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徐福却是从怀中掏出了几支签来,“要抽一支吗”·嬴政面上闪过惊讶之色,“你未带签筒,就这样几支,也能用吗”·“我说能,自然就能。”
“好生霸道·”嬴政嘴上如此说,但脸上却带出了点笑容··徐福有些茫然,不自觉地抬起手抚了抚脸颊,霸道吗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形容过他。
难不成他来到秦国这么久,性子也慢慢跟着变了徐福将手中的签往前送了送,“都是好签,快抽·”·嬴政无奈,只得随意抓了一支。
“本来这签是为桓齮备的,不过走前我忘记了·”徐福一点也不心虚地道··嬴政无奈,“那这签给寡人抽了,还能作数吗”·“能,你闭眼,想着你想求的事。”
嬴政本着无聊,也如同扶苏陪胡亥玩儿那样,他也来陪徐福玩一遭,于是闭眼,手往前摸去·嬴政的脑子里原本挤满了很多事,如何从这里离开,如何找到干的木柴,如何杀死那些刺客,如何找赵国的茬,如何搞死赵国,如何和侍从会和……桩桩件件。
等他定下神来,脑子里却就剩了一个想法··徐福能留在寡人身边多久·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上面去嬴政自己都有些愣。
或许是因为分神的缘故,嬴政再往前凑一些,他的手掌就触到了徐福的手腕,签没抓到一支,倒是抓住了徐福的手腕,温软细腻,触手便让人忍不住心中荡漾··“这能算吗”嬴政忍不住问。
扶苏抽空抬头望这边瞥了一眼,随后暗自摇头·父王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玩情趣呢·徐福往回抽了抽手,没能抽动,只能无奈道:“你要抽的是签,我又不是签。”
嬴政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手指不小心点到了签上,于是嬴政顺手就抽走了,极为不上心地道:“就它吧·”·徐福收回了手腕,但是手腕上方才被握住的地方,似乎还有些烫。
这种滋味真是太奇怪了·徐福将思绪抽离,移到嬴政手中的签上,他将嬴政手中的签拿了回来··“写的什么”嬴政漫不经心地问,但他却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掌微微合紧了,泄露出点点紧张的味道。
“日上吟诗月下歌,逢场作戏笑呵呵,相逢会处难藏隐,喝采齐声连哩啰。”·“何解”·“你先告诉我,你求的是什么”徐福凑上前。
凑上前来的面孔俊美无双,无人能与他相比,那双眼眸熠熠生辉,仿佛缀在天上的星子·嬴政压制住想要将他扣在怀中的蠢蠢欲动,出声道:“寡人求的是,你喜欢寡人吗”·徐福的眼微微瞪大,嘴巴张张合合,“……这、这算什么求签”·嬴政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寡人自己问你便能知晓了,何必再求签”不知为何,嬴政选择了没有将自己所求的真实内容告知徐福,他伸手将签拿了过来,捏在掌心中,“那这支签,寡人便暂时保管着,可行”·“好。”
徐福十分大方,其实是他不知道如何解嬴政这签罢了··嬴政转过头来,装作不经意地道:“那寡人现在亲自问你,你可喜欢寡人”·徐福张了张嘴,万万没想到嬴政还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山洞里说上一句话,基本整个山洞都能听见了··胡亥笑嘻嘻地说:“胡亥喜欢父王,还喜欢父亲和哥哥哦……”·扶苏脸色一黑,抬手捂住了胡亥的嘴,“别胡乱说话,乖乖玩儿你的。”
胡亥瘪瘪嘴,只能乖乖低头盯着七巧板,不再插嘴··扶苏有些懊恼·父王怎的又不分场合了果真是秦王做得久了,行事越发霸道,不拘小节了。
徐福此时被嬴政的目光紧紧盯着,想要走个神都不行,“嗯,喜欢·”说句喜欢倒也不难,何况他本身的确是喜欢嬴政的,若是不喜欢的话,当初怎会与嬴政春风一度要知道最初他可是觉得熊义不错,但那也没能让他生出愿意当真与对方滚上床的想法。
倒是和嬴政有一就有二,后头更是不知道干了多少啪啪啪的勾当了··这要是没半点儿喜欢,他能做·“当真”嬴政心底骤然涌起一股喜悦,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淹没。
嬴政可没想到,不过是躲个刺杀,也不过是突然想起,便自然地这样一问,却突兀地换来了这样的答案,令他措手不及·平日里再冷静自持的脑子,这会儿也被狂风巨浪给搅合得有些混乱了。
他差点控制不住想要将徐福按在当场办了的心思··不过么,嬴政终究还是不想再被自己儿子当做禽兽看,于是生生憋住了··徐福不懂嬴政为何突然间鼻息都变得粗重了一些,像是情绪骤然起伏,带出了一连串不良反应了似的。
他点了点头,毫无负担,十分轻松的··嬴政脸上神色变幻··他几乎以为自己终于不仅得到美人身,还得到美人心了,但是等对上徐福那双澄澈无比的眼,和一脸平淡的面孔,嬴政一腔热情顿时就被泼灭了。
不是这样的……·嬴政心中多少有些失望··若是当真如自己一般付出良多感情,徐福又怎么还能维持这般镇定,用这样淡然的口气,说着“喜欢”二字呢于徐福来说,这个喜欢,恐怕就如喜欢龟甲、八卦盘一样的吧……··嬴政再度攥紧了手中的签。
宫中藏书万千,总有一日,他自己便能解出这签的含义··徐福与嬴政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他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嬴政的不快,为什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徐福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忍不住道:“我喜欢阿政,阿政心中还不快么”·此时嬴政已经迅速找回了破碎的自信,并且恢复了镇定,他捏了捏徐福的手背,“不,只是觉得你还不够喜欢寡人。”
“还不够吗”徐福瞥见嬴政眉眼流露出的些微失落,心中又有了那种被揪一把的难受,于是不自觉地接了一句,“那若要论深浅,你已经足够深了,比我喜欢龟甲还要深……”·嬴政蓦地想起,上次从三川郡往咸阳而去的时候,徐福就毫不犹豫地用龟甲砸了个刺客。
嬴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无言以对,但是心里的确被这句话舒缓了很多··对于一个眼中就剩下卜卦算命的人来说,能比他的龟甲重要,那可不就是很重要了么·徐福张了张嘴,原本还有个问题想要反问嬴政,但是碍于扶苏和胡亥还在,他总觉得说出来荼毒了小孩儿不大好,于是只能先吞回去了,心中暗暗记着,下次若是嬴政不快时,便拿出来问一问他。
问他,我们两人宛如炮友的关系,还得需要多深啊·……·那头扶苏脸红得已经快滴出血来了·摊上这么一对豪放不羁的父父,怎么办能怎么办扶苏一低头,见胡亥还开开心心玩着七巧板,屁事儿也不通,扶苏轻叹一口气,继续装聋作瞎。
转眼天色便有些晚了,此时若是再不去找些木柴来,连个照明的东西都没了,届时要找木柴就更困难了··嬴政毫不犹豫地起身,往洞外走去··徐福有些放心不下,想要跟着起身,却被嬴政按回去了,“不信寡人”·徐福觉得自己有点儿被美色所惑,不自觉地道:“自是信的。”
话已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了,徐福就眼看着嬴政独自出去了·等回过神来,徐福细细琢磨一会儿,又觉得嬴政身上没什么美色啊··还不等他想明白,嬴政就抓着木柴回来了。
他从洞口往里走来,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线,但是却给了人极大的安全感·他重新用火石擦出火花,然后迅速燃起了火堆,前后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嬴政虽然养尊处优许久,但他身上的本事并不弱,他并非离开侍从和宫人,便是什么也不会做的人··徐福招手将扶苏、胡亥叫了过来,四人围着火堆,什么礼仪也顾不上了。
现下倒是不冷了,但却能感觉到肚子空空,饿得有些难受了··他们身上半点吃食也没有,这时是徐福也无法解决的问题了,而荒郊野岭的,嬴政能找来干柴,但却也难找到食物,若是去打猎,还不知会不会引来刺客。
于是他们也只能憋着了··徐福在嬴政身边许久,可是有段时间没吃这样的苦了,不过扶苏和胡亥都没说什么,徐福也就只是没了精神,扒拉在嬴政的肩膀上,饿着饿着也就睡着了。
扶苏看着徐福的模样,越发觉得心中那个高大出尘的形象在破灭,一寸一寸,碎成渣渣,风一刮,哗啦,没了··扶苏捂着心酸的胸口,忍受着胡亥将自己牢牢缠住,倒也睡着了。
一宿过去得极快,那些刺客果然没能发现这个山洞,他们醒来时,还能听见山洞外的鸟鸣声,微风轻拂面,舒服极了,若是能将那鸟儿烤了吃了,那就更舒服了··徐福不自觉地舔了舔唇,靠着嬴政慢慢爬了起来。
他们整理一番衣袍,很快就恢复了偏偏风度,下至扶苏、胡亥,看上去四人都是十足王室贵气··“不管刺客走没走,此处都不能多留,洞中阴冷,点火也不是办法,何况洞中无水无粮,就算刺客不杀死我们,恐怕也会饥渴而死。”
嬴政严肃道··徐福却就听见了“饥渴”两字,脑中还不自觉地浮现了嬴政把他压在身下,戳着菊花问他,你的小穴不是很饥渴了吗……咳。
徐福迅速收起脑中的画面,一脸淡漠,任谁也瞧不出方才他脑中都想到了什么玩意儿··徐福觉得这都是嬴政的错,自从和他搁一起后,自己就不知道节操是什么了。
当年那个打扮得高冷出尘,摆着摊子在天桥底下算卦的半仙儿徐福,都不知道去哪儿了··……·见其他人都没意见,嬴政就带着他们往洞外走了,“昨日寡人去寻干柴时,倒是发现了另一条路,今日我们便从此处走。
我们尽量走得偏僻些,便容易避开那些人·”·徐福对这些半点经验也无,只有点头跟从的份儿··于是四人很快便离开了那里··嬴政和徐福都不是蠢人,甚至扶苏都是有两分心计的,他们一走,那些刺客果然不死心地又回来寻人了,等他们终于找到那山洞时,已经是两日后的事了,那时徐福和嬴政已经将他们甩开老远了。
只是因为走的路太过偏僻,他们渐渐的便有些迷失方向,若不是徐福还记着东南西北,能把持住大体的方向,说不定他们就又走到什么山沟里去了··一路上,他们便是以天地为家,再打点野物,做点野菜野果将就吃了,胡亥吃过后,还开心地表示比营地里的好吃。
胡亥兴奋地玩了一路,半点愁苦也不见,于是徐福等人哪怕再有愁绪,也硬生生被胡亥给磨没了··终于见着城镇的时候,扶苏一身袍子脏了,胡亥成了小花脸,嬴政身上的袍子也破了点儿,徐福……自然也没能维持住整洁。
他们进了城镇,顿时吸引来了不少的目光··这四人容貌出众是肯定的,但镇上百姓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但模样这么邋遢的一家人啊……·有个老大娘瞧了他们一眼,指着胡亥道:“这小娃娃脖子都红了,快瞧瞧是不是发热了”·胡亥抬起头,声音软糯地说:“不是呀,没热呀……”··嬴政抓起他,摸了摸额头,随即皱起了眉,“是有些烫。”
老大娘瞪了他一眼,“你这汉子恁地不会疼自家娃呢把人说抓就抓起来了,小娃娃被你勒得不疼啊”·如今谁还敢这样指着嬴政的鼻子教训他嬴政的面色沉了沉,眸子里透着冷光。
但那老大娘根本感受不到嬴政身上的冷意,反倒还凶巴巴推了他一把,“快带你家娃去瞧病啊”·其他人见了,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快去……”·嬴政只能改抓为抱,将傻乎乎不知道自己生病了的胡亥,给带到医馆里去,但是去了,徐福和嬴政就傻眼了。
他们身上没钱啊……·你见过带一堆侍从出门,自己身上还揣钱的么嬴政身为秦王,怎么会自己带钱呢自然是令侍从带着了。
而徐福对钱向来也没个概念,他翻翻倒倒半天,才找出了当年,没错,就是当年他给邱机出改命法子的时候,从邱机那里顺走的钱,但那些钱是秦币啊,在这里又怎么能用·医馆有个妇人迎了出来,瞧见生病的小娃娃年纪小,又生得可爱,虽然这家的男人看上去脸色黑沉,不大讨人喜欢,不过他家媳妇儿也挺好看的……妇人的目光从徐福身上滑过,冲徐福笑了笑,爽朗道:“不如先瞧病吧,先给治了,你们还钱来就是了。”
妇人如此通融,徐福忙道了谢,嬴政也跟着道了谢··徐福是个清冷的面孔,但因为容貌加分,加上他个子小些,一身狼狈,瞧上去极容易让人生出怜惜之情,于是那妇人只当他是怯弱害羞。
但嬴政就不同了,那妇人见他这般冷硬,心中不大高兴,觉得这男人实在愚钝了些··她却不知,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说堂堂秦王是愚钝的呢……这评价,着实冤枉了些。
徐福瞧了瞧妇人,倒是突然间想到了蜀地的凤姑娘··……幸好,好人倒是处处也能见的···第132章··王宫里若是受了风寒,有侍医马不停蹄,四下奔走,熬制各种药来,小心调理主子的身体。
而在民间,民间则是自有自己的一番手段·百姓病不起,耗不起时辰,因而民间多有些快速退热的法子,如今便被用在了胡亥的身上··嬴政看见的时候,皱了皱眉,不过倒也没阻拦对方使用这样的法子。
入乡要随俗,这个道理嬴政还是懂的·现在他们可不是王宫里的王上和徐奉常,在这里想要救胡亥,显然还是先遵从本地的办法更好··“好了·”一老叟给胡亥灌了半碗汤药下去,随后便直起了身子。
“钱……”·还不待嬴政将话说完,那老叟已经摆了摆手道:“这个是不要钱的,不过你拿了药回去,之后就得将钱补上·”·徐福出声道:“可宽限几日”·老叟看了他一眼,见徐福样貌生得好,只当他是不幸落难于此,顿时心生怜惜,忍不住喟叹一声,问道:“可是家里遭了灾一路逃难而来”·徐福突然想起此时赵国正在闹饥荒呢,也不知此时他们是否在赵国境内……·徐福含糊地应了一声。
老叟见他不欲多说的模样,顿时更认为他是心中难过,不愿再自揭伤疤,于是拍了拍他的肩,道:“城南有个无人居住的茅草屋,你们初到此地,将就将就应当是无妨的。
不过之后便要自己寻些谋生的手段·城南的酒馆,门外的豆腐铺子,还有城中几处富户的府邸中……都是在招人手的·”·老叟唠唠叨叨,竟是不知不觉间说出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
嬴政虽然不喜老叟将手搭在徐福肩上后,便再也不挪开了,不过嬴政目光锐利,好歹还是能分清的,这老叟也只是淳朴热情了些,倒是并无别的心思··“多谢。”
嬴政简短地表达了谢意··老叟扫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冷硬,瞧上去跟个闷葫芦似的,倒也不在乎嬴政的态度冷漠了,摆摆手便快步出去了·没一会儿,便有医馆伙计拿了药来。
嬴政很自觉地将药提在手中,侍从不在,便是他来出力了··徐福三人站在一旁等了会儿,胡亥眨了眨眼,小声道:“不热了,你摸摸·”·徐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已经没有那么烫了。
胡亥扭了扭身子,伸长了脖子,蹭到扶苏的手底下,“哥哥,摸摸·”·扶苏敷衍地抬手揉了揉他的脖子,“嗯,不烫了·”·胡亥挣扎着爬起来,“那可以走了吗”·徐福一眼就看出了胡亥的小心思,大约小孩儿都不爱喝药。
现在烧已经退了,他们的确也应该离开了·嬴政将胡亥抱了起来·原本他是想夹在胳膊底下的,但是思及那个老大娘的指责,嬴政也只有好生将胡亥抱着了,免得等下走在街上,又被人当做禽兽父亲。
胡亥如今的重量并不轻,何况他们一路走来,都有些疲倦呢徐福接过了嬴政手中的药,一手牵住扶苏,倒是没有和嬴政争着去抱胡亥··徐福很清楚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干脆便不去添乱了。
待出了医馆,询问路人,他们很快便找到了那老叟口中的城南茅草屋··三人立在茅草屋前,呆了呆··这草屋实在不是一般的破败,它独自立在一小山坡后,前面不远处有条小溪,周围杂草丛生。
那草屋顶上的茅草或许是风吹日晒后,便变得黑乎乎的了,瞧上去实在有些脏得过分·再看那布做的门帘,随风飘动,瞧上去也是脏兮兮的·还不知里头又是个什么模样……·莫怪他们娇气,实在是住惯了王宫,出行都是自带奢华版马车,更处处住客栈,住营地。
他们何曾这样狼狈过·堂堂秦国王室……竟是只能落到住茅草屋的地步··谁让秦王的名头在这个地儿也没法用呢,换不来钱,也换不来屋子。
·嬴政最先恢复了镇定,“走吧·”说完,便当先抱着胡亥朝那方去了··扶苏脸色微微发白,但他还是乖顺地跟着徐福一同往前走,徐福瞥了他一眼,顿觉扶苏这模样才像小孩子呢。
嬴政掀起草屋的门帘,一股霉味儿立时从里面冲了出来,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半天都没能舒展开·一阵凉风吹过,显得他们的背影十分萧瑟·徐福觉得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那草屋里就剩下一堆茅草,和两只锈掉的器皿··这能住吗当然不能··徐福抬手抓住了嬴政的手腕,“走吧·”·嬴政一愣,“去哪里”·“去赚钱。”
徐福说完,一指嬴政怀中的胡亥,“你带孩子·”言简意赅地说完,徐福心里有了点儿莫名的舒爽·他去赚钱,秦始皇在家带孩子,这种滋味实在有些美妙·那瞬间嬴政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去赚钱你如何赚钱”嬴政确认自己没听错以后,不由得面色一沉,语气骤然严厉了起来·他以为徐福在逞能。
“这话该我问你,阿政如何赚钱”·嬴政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当即答道:“自然是如那老叟所说,在酒馆、豆腐坊都可寻到活儿来赚钱。”
嬴政虽然养尊处优已久,但是他也并非放不下架子的人,如今身边除了徐福便是两个孩子,要赚钱的任务自然是落到他的肩上··徐福却摇了摇头,“不行,阿政不能去。”
扶苏低声附和道:“父王是秦王,怎么能……”·“有何不能”嬴政一口截断·他并不在意这点劳累付出,他若不去,难道还让徐福去吗嬴政一想到徐福那小身板,便觉得不舍至极了。
在王宫中时,寡人都舍不得让他操劳半分,哪怕是流落在此,便也是一样··徐福脱口而出,“可我舍不得·”·对啊,他是舍不得啊,堂堂秦王,未来的秦始皇,能去给人做杂役莫开玩笑了·不就是赚钱么他上辈子在天桥底下摆摊的经验,是白来的么·“阿政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吗”徐福斜睨了他一眼,随即当先转身朝街道上走去,嬴政还没能从徐福上一句中回过神来。
他何时从徐福口中听过这样的话只短短几个字,便仿佛酥到了心底里去··嬴政曾听那商纣王如何宠爱姬妾妲己,那时他是嗜之以鼻的,但如今想一想,若是换在徐福身上,他定是也愿意宠他到极致的。
扶苏轻咳一声,“父、父亲,老师已经走远了·”扶苏觉得心里苦,这二人不分场合说上两句暧昧话也就罢了,自己还要在一旁忍着脸红,提醒他们··“嗯。”
嬴政回神,随即淡定地跟了上去·他心中有些好奇,徐福会如何做··等到了街上,徐福随意寻了个地方,席地而坐··旁边的人都免不了用惊奇的目光打量他。
长得这样好看的人,怎么好端端突然在街上坐下来了他要做什么·徐福的动作顿时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对于这些打量的目光,徐福浑不在意,上辈子在天桥底下摆摊的时候,用怪异目光瞧他的人还少了吗别说那时还有大胆奔放的女孩子,掏出手机来对着他咔嚓咔嚓拍照了。
徐福从容的,如同神仙施法术般的,凭空变出了些东西来··身边顿时响起了惊叹声··其实徐福不过是使了个小小的障眼法罢了,借用人的视觉盲区,动作迅速地取出自己那些家当。
龟甲、签、八卦盘……就这样随手被放在了地面上··“小子这是做什么”有人忍不住上前问道··任谁见了个好相貌的人物,都会平白多出几分好奇,也顺带多出几分耐心,哪怕徐福的举动再奇怪,他们也不会先将徐福看做疯子。
“卜卦,算命·”·“何为卜卦何为算命”那人又问··“商周时起,卜筮之术盛行,我这卜卦与算命,便是由此而来。”
徐福拢了拢袖袍,淡淡道··他的面容和气质都极具欺骗性,就连嗓音也令人忍不住为之沉醉,只觉得他说什么话都是对的,连半分想要质疑的心思都生不起。
但是不质疑,并不代表他们就想要来光顾徐福的生意了·他们只觉得眼前摆着的玩意儿,瞧上去有些好玩儿,但谁也没玩过,谁敢贸然来试呢·徐福深知这些人的心思,对于他来说,要拿下这些人,实在太简单不过了。
待嬴政“拖家带口”地走近,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幕··徐福一袭白袍,哪怕沾染了尘埃,但也并不会妨碍他的气质半分·他稳坐在街道边,周围围上来了无数好奇的人。
这一幕与曾经咸阳街头的一幕相重叠·只是那时,他与徐福才见了第一面,他心中不屑,而徐福则是一脸高深莫测·徐福夸了一番他的好相貌,而他却怒极之下,将徐福关进了大牢。
那一幕如今忆起,倒还颜色鲜亮,仿佛是昨日发生的一般··嬴政就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徐福,看着他如何在众人跟前,展露自己出众的本事,这般耀眼又夺目的模样,实在教人又爱又恨,爱他的风采,却恨不能将他遮掩起来,再不给旁人看见。
嬴政的面色严肃,眼底闪过深沉的光芒··扶苏抬起头,无意间瞥见嬴政眼底的神色,扶苏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应当是什么也没看见吧,他才不明白父王此时在想什么呢……·这一头,徐福还是决定按照老样子,先用最快的方式来震慑住周围的人。
看面相·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妇人的身上··妇人冲他笑了笑··这妇人不正是医馆中的那一位吗那便就从她开始吧……·“能否请夫人上前一些”徐福出声道。
·妇人笑容温柔,顺着他的意思,往前走了走,“小哥这是要做什么”·“夫人心中可有所求”徐福按照惯例问了一句。
但实际上,哪有人随便见了个陌生人,便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告知对方的呢果然,那妇人盈盈一笑,道:“自是没有的·”想也知道她这是在撒谎了。
人生在世,除却那些看破红尘,心无杂念的人,上至鹤发老翁,下至垂髫小童,他们心中都是有所求的,只是众人所求皆有不同罢了··见妇人不说出来,徐福也没有立即刨根问底,他点了点头,道:“那便恕我冒犯了。”
妇人脸上浮现几分好奇之色,她好奇徐福要做什么··众人也不由得往前伸长了脖子,都想瞧个清楚,胆敢妄言通卜筮之术的人,要如何用面前奇怪的用具,给人卜卦算命他会如何冒犯·不过很快徐福就令他们失望了。
因为他们踮着脚,伸着脖子瞧了半天,却没瞧见徐福有什么动作··只是那妇人却忍不住脸颊微微泛红,盖因面前的俊美少年,竟然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视线半分也不肯挪开。
虽然这时还没有男女大防之说,但任是女子,突然被一俊美少年这样瞧着,都会忍不住脸红的··妇人有些忍不住了,想要出声问少年要做什么··而此时站得远远的嬴政,也有些忍不住了。
他捏紧了拳头,强忍住澎湃的心绪·徐福的目光自然应当是落在他身上的,怎么能这样炙热地瞧着别的女子嬴政心中的醋海已经翻腾得快要将他淹没了。
妇人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徐福却已经收起了目光··“夫人可愿听我随意说上几句”·妇人笑道:“你说便是·”·“观夫人面颊……”·还不待徐福往下说,那妇人已经脸颊又泛起红了。
徐福镇定自若,忽视掉妇人的脸红之状,道:“夫人的眼形清秀,上下眼皮为双波纹,瞳孔黑绌,眼神祥和,是为雁眼·”·旁边已经有人沉不住气了,低声道:“啥叫雁眼这就是卜筮”那人口气免不了有些轻蔑,当然,说着话的是个男子,想来是瞧不上徐福俊美,一来便吸引走了不少目光,加之徐福又故意做得神秘莫测,当然免不了有人不待见他这副姿态。
徐福根本不理会那人,继续道:“生有雁眼的人,性格往往极为温纯,人缘颇佳,若有兄弟姊妹,手足之情必然也较为和睦·这是好相貌·”·妇人抿唇一笑,却未说话。
旁边摊子的主人,爽朗一笑,“你这小子说得倒也不错,周夫人的确是与人和善得很·”·这时妇人才点头道:“不错,我家中有一妹子,与我感情甚好。”
徐福面上半点骄傲自满也无,他淡淡点头,继续往下说道:“夫人颧骨略宽,天庭饱满,鼻梁高耸,好深邃的相貌,只可惜,此为三权命,主克丈夫·”·那妇人眸光闪了闪,脸上笑容褪去,更无半点羞色,众人也立时安静了起来。
妇人张了张嘴,哑声道:“你所言不错,镇中人皆知,我那丈夫早亡,偌大医馆便留于我一妇人·”·颧骨,天庭,鼻梁,三处皆是主权的象征,三处都过于饱满,便为三权命。
因这样的面相过于霸道,所以极易形成克夫之相·想来这妇人只是瞧上去和善,但内里并非软弱好欺的女人·不然依她所言,丈夫早亡,留下一个医馆给她,她若是没有点本事,一个女人家,如何能掌得住医馆·想起今日进医馆时,徐福记得医馆中人对这妇人可是极为尊敬的。
可见其驭下的手段··“夫人唇眼带有细纹,可见平日不仅操劳过度,还常为琐事惹得自己不快·若夫人还这样劳累下去,恐怕面色要更加难看了·”·“夫人可是膝下有一女”·“……是。”
妇人迟疑地应道,“先生如何看出”妇人从善如流地换了对徐福的称呼,可见她已经认可了徐福的本事··“夫人人中微突,耳边多有枯草色,可见夫人体弱,本是难孕育子女,若能偶能孕育出子息,也应当为女儿。”
实际上瞧人面相,能否瞧出子嗣为男为女,并不靠谱,徐福不过是瞧这妇人,身后随从还带着女孩儿爱的绢花罢了·倒是体弱和子嗣多少,徐福是确实能瞧出来的。
半分推测加耍机灵,自然也就将这话给说出来了,还少有出错的时候··“夫人可要小心了·”徐福低声道··这也是算命的惯用的手段,先夸后贬,将你刚刚扬起来的心情,重重摔落下去,你必然惊慌失措,深信不疑。
不过这一招用在面前妇人身上,不一定行得通,所以徐福丝毫不打算学那些江湖骗子,故意将情况夸大·他只实话实说,想来更有效··“小心什么”妇人皱眉,面色严肃了些。
“要小心莫让夫人的女儿,也同夫人一样,患上些不足之症·”·妇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徐福,实则目光已经紧紧盯着徐福了,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未曾想到,先生还是会看病的”·“我会不会看病,夫人应当是知晓的,这并非看病,而是算命。”
徐福抬手,如水葱般的食指在妇人跟前轻点了一下··妇人沉声道:“若是不会看病,那先生如何知道我有不足之症”·徐福不见得会看病,但他会观人气色啊,更能瞧见的人命理啊,这妇人极容易脸红,并非她当真那样羞涩,而是她身子弱,肤白如雪,稍有动作,便会气血上涌。
母体不足,产下的子女,自然也容易体弱多病·见提及她那女儿时,妇人骤然变色,眸中疼惜不已,想来这个女儿,应当体弱得紧··如此推理确认一番,也不过就是瞬间的功夫便在脑内完成了。
徐福并不欲在妇人身上多浪费时间,如今时辰不早了,他要早些赚到钱,好同嬴政在客栈下榻···他只淡淡说了最后一句,“夫人眉不及目长,虽以黛黑描之,但命理不改,夫人自己多加注意,避开子女福缘淡薄的命运便是。”
他只让人注意,却不说如何能避过,那妇人面色紧张,又是担忧,又是惊诧,好生复杂,待她回过神来时,徐福已经在物色自己的顾客了··“我不过以这位夫人为例,可有人愿在我这里算上一卦的求什么都可以,若是像这位夫人这样,别无所求,只让我瞧一瞧面相,那也是成的。”
徐福这话一出,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了,他们见识到了方才徐福不动声色露出的那一手,心中早已掀起了惊骇的巨浪,但是对于卜筮的敬畏,还是令他们不敢贸然上前。
徐福在心底轻叹一口气,难道还要他再免费为谁瞧个面相,以此来在震慑众人吗·正想着呢,便见一妙龄女子突然上前,盈盈一拜,道:“先生,我来求一卦吧。”
“求什么”生意上门,徐福的声音都有力度了一些,不像刚才那样连力气都没有··女子盯着他,笑得越发灿烂,“我问先生,先生未来可会成我夫君么”·徐福:……·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剽悍的女子了,毕竟在嬴政的跟前,谁那样不知死活对他说这样的话徐福忍不住有点心虚,他小心地挪动着目光,朝嬴政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飞速转开。
嬴政面沉如水,目光冰冷地盯着那女子,恨不得将目光化作利箭,在她背上戳出无数道窟窿出来才好··但是那女子神经实在粗糙得很,嬴政恨不得切了她的目光,都快要凝为实质了,但女子硬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周围的人已经忍不住憋笑出声,明显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徐福在心中默念一句,自己的烂桃花自己处置,于是收起心虚,冷声道:“卜卦算命,不卜与自身相关的事。”
女子叹了口气,“好吧,那便卜一卜,我何时能寻觅到良人吧……”·徐福只瞥了一眼,便道:“不出三月·”·这女子分明面带桃花,而且还不止一两朵,可见其背后爱慕的人何其多,女子眼下虽未动心,但见她眉梢眼角都带着喜色,可见她十分享受被人爱慕的滋味。
人的心都不是铁做的,不到三月,那些爱慕她的人因为得不到回应,有些便会忍不住退缩,女子眼看着爱慕者散去,最后浮躁的心定然会慢慢沉静下来,从中挑一合适的人。
这女子的面相并非轻佻之人,她不会到了时候还举棋不定,玩弄爱慕者的··女子惊讶不已,有些不舍,“这样快”·“自是这样快,姑娘,该给钱了。”
明明这样铜臭气的话,从徐福口中说出来,便令人觉得,没错,就是这样的·并没有什么违和的地方··女子瘪了瘪嘴,只能拿出钱币扔到他的掌心。
“可还有他人”·见那女子都上了,此时自然有人也敢踏出来了··有一就有二,哪怕是出于从众的心理呢不多时,问姻缘的,问病症何时痊愈的,问出行安全的,问何时发财的……全都涌了上来,几乎将徐福围了个水泄不通。
原本嬴政还能远远瞧着,甚至隐隐为徐福的出色而自豪,此时见那些人这般鲁莽,顿时面色冰冷,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过去··扶苏和胡亥被他同时抱在怀中,用软嫩的声音唤那些人,“让一让,请让一让……”·这些人心中一软,自然不敢与他们挤。
于是嬴政很轻松地便挤到了徐福的旁边··有个中年男子被挤到了一边去,他是来问姻缘的,此时突然被挤开,立马就不乐意了,转头恶狠狠地看着嬴政,道:“你要做什么胡乱往里头挤”·嬴政目光锐利,冷冰冰地看着他,声音则更冷,“你们挤得太过了全部退后”·男子对上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又觉得丢脸无比,喏嗫着嘴唇正琢磨着说句什么狠话,将对面阴冷的人,好好骂上一通。
其他人也忍不住出声道:“你是什么人啊突然间挤进来,倒是指责起我们了”·徐福听见嬴政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刚巧这时周围的人刚抒发完不满之情,不等嬴政出声,徐福就先淡然开口,将那些人的话统统堵了回去。
“他是什么人他是我的男人啊·”·他是什么人·他是我的男人啊··一句话,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但是却叫所有人都呆住了。
没错,包括嬴政在内··嬴政怎么也没想到,徐福会这样大大方方在众人跟前,如此介绍自己的身份·按照徐福的性子,难道不是会对自己的身份遮遮掩掩吗不,没错。
徐福的性子不是遮遮掩掩的,他向来坦率·就算在情之一道上,再为懵懂,但是在行云雨时,说喜欢时,徐福都从来不拖泥带水的··嬴政的气息微微粗急了些。
他的胸口仿佛有什么在跃动,咚咚咚,极为强烈··徐福压根不觉得自己一句话,能给众人带来多么大的冲击,他摆弄了一下面前被撞乱的道具,冷声问:“谁先来”·众人回过神来,倒吸了一口气,此时听徐福口吻冰冷,只当是他们方才不小心冒犯了先生的男人,所以先生才这般不客气,他们顿时脸红不已,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不敢再往前挤。
这是人家的男人啊,自然是有权利管的··“我、我先来吧……”方才出声斥责嬴政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徐福跟前,还尴尬地冲嬴政笑了笑。
嬴政此时心情得到了安抚,目光也不似方才那样冰冷了,他瞧了一眼中年男子,男子顿时松了口气,这才交代起自己所求的事来··嬴政放下胡亥和扶苏,让他们俩围在徐福脚边,而自己则是化身贴身侍从,牢牢护卫在徐福身旁。
这些人之前还觉得嬴政粗鲁,管得宽,此时这些人倒是忍不住瞧着嬴政,小声议论起来···“这样的男人虽不够俊美,但瞧他臂膀有力的模样,跟在他身旁,定是极为安心的。”
“是啊是啊,瞧他这模样,应当是个深情的男子吧……”·“不对呀,他是先生的男人,那这先生……这先生究竟是男是女啊……”·嬴政听见这番对话,心底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刚才剩下的那点儿不愉,倒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很快,天色渐渐晚下来,众人不得不逐渐散去,不过他们见识到了徐福的厉害手段,散去前都还没忘记与徐福说:“先生明日可要再来啊,我等明日再来向先生讨教。”
听起来徐福就跟那教书先生似的,还一副颇受人爱戴尊崇的感觉·而其实上呢,就是一算命的··胡亥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抱着扶苏的手臂蹭了蹭,“哥哥,困。”
徐福看了他们一眼,收起家当,用一块布包起,连同今日赚的钱,起身道:“走,找客栈·”原本清冷的嗓音,染上了些许的激动··嬴政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嘴角上扬了一些。
这模样的徐福,倒是教人怎么看也看不够··胡亥高兴地跟着重复了一句,“走找客栈”·然后两个跟屁虫加拖油瓶,也不要谁抱,便精力十足地跟在后面,迈着小短腿慢慢走着了。
旁人见了他们这一家四口的模样,都忍不住会心一笑,还夸上一句,“好生可爱的孩子”·嬴政忍不住伸手将徐福揽到身旁,凑到他耳畔,低声道:“阿福今日出尽风头,坐在那里模样好生勾人。”
徐福斜睨他一眼,“不过坐下来认真与人算个卦,哪里勾人了”徐福本想说他,心里想着什么,才见别人也是什么,定是嬴政心中淫秽思想过多,所以才会瞧自己觉得勾人。
哼··不过目光触及到面前的两个小萝卜头,徐福也只能把话憋回去了··不能把孩子带坏··上梁得正,下梁才能不歪·四人欢欢喜喜地找到了客栈,交了钱,只要了一间房,再命伙计送水和吃食来。
伙计领着他们进了屋子,屋子比起寝宫,实在狭小得不能再狭小,不过他们谁都不会在此时挑剔,因为比起那茅草屋,已经不知道强出多少倍了··这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被褥摸上去暖和极了。
因着他们四人皆是气度出色,那伙计也不敢怠慢,还另外取了被褥来,担心徐福等人不够用·待用了饭食之后,嬴政帮着徐福,先给俩小孩儿洗了澡,扶苏和胡亥挤在一个木桶里,胡亥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丝毫没有难受没有委屈,相反的,还觉得此行好玩儿极了,体验了许多有趣的生活。
只有扶苏面色发红,僵着身子被洗干净了,中途连胡亥捣乱,往他身上噗一头水,他都忘记斥责了··将那二人先送到围屏后小榻上睡着以后,嬴政和徐福这才一同沐浴起来,因为有小孩子在的缘故,他们倒还没做出什么情动的事,加上确实疲惫至极,便匆匆洗了洗,别的倒是顾不上了。
徐福洗完后,懒惫到了极点,靠着木桶就不想起身了,嬴政无奈,只能伸手将徐福抱了起来,徐福格外乖顺地靠着嬴政的胸前,费了极大的劲儿,才忍住了打呵欠的冲动。
他不自觉地嬴政胸前蹭了蹭,嬴政伸手将他揽得更紧,二人上了床榻,将被子裹得极紧,彼此肌肤相贴,徐福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声,等他意识到自己这声音太诱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嬴政捏住他的下巴,俯身一吻··徐福手脚都紧紧绷住了,以为嬴政要隔着围屏,背着俩小孩儿,要来玩什么羞耻play呢,谁知道嬴政吻完后,便大手一抬,捂住了他的眼睛,跟哄孩子似的,低声道:“睡吧。”
徐福觉得有些别扭,但又觉得有点儿难以抵挡的暖意,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思考了会儿,就什么精神也提不起了,他不自觉地伸手抱住了嬴政的腰,抓紧……·待到第二日醒来,伙计再次送来吃食和水,他们洗漱干净,简单用了饭食,转到围屏后,见扶苏和胡亥彼此缠得跟八爪鱼似的,还睡得格外的香,徐福不忍心叫醒他们,就先将他们留在了客栈中。
徐福抬脚往外走,嬴政自然要跟上··徐福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我自然是要跟着你的·”嬴政抿了抿唇角。
“不了,扶苏和胡亥留在客栈中怎么能放心阿政便留在客栈中照顾他们吧,待到午时我便回来·”不顾脸色黑沉的嬴政,徐福推开了屋门,等大步走出去之后,徐福忍不住眯了眯眼。
命令秦始皇在家带孩子,感觉棒呆了·此时伙计走上前来,笑道:“先生,有位周夫人在等你呢·”·周夫人哪个周夫人徐福懵了一会儿,才想起是那医馆中的妇人·她……是为了自己的那句批语··第133章··破财消灾,江湖道士专业技能之一。
这项技能,徐福是真不大熟练·很多东西,是一张符纸就能改变的吗那未免太可笑了些·但是人家于自己有恩,又特地求上门来了,徐福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徐福出声叫住伙计,让他带着自己到了周家妇人的跟前,周家妇人坐在大厅的角落里,神色瞧上去还是那般慈和,只是目光沉沉·足见她在听过徐福的批语之后,回去定是越想便越在意,最终放心不下,选择了相信徐福口中所言。
“周家妇人·”伙计低声唤了一声··周家妇人抬头看过来,瞥见徐福的身影,立即便起身往前迎了两步·徐福冲她淡淡点头,“夫人请坐。”
周家妇人点了些食物摆上桌来,随后才对徐福开口道:“敢问先生昨日所言,可有解决的法子”·“贵府姑娘体弱,我是实在帮不上半分,生病要瞧,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
若是你放心,可将小姑娘带到我跟前来,我也瞧一瞧她的面相,看她未来可有转运的时机,如何”在一个慈母的面前,徐福也不想过分夸大自己的能耐,没必要让人家满怀希望,最后却又更加失望。
·不过是要见一见自己的女儿,这有何妨若是能解决,自然是好的周家妇人想也不想便应下了··“小女生来体弱,我们家中本就是医馆,但对小女的身体,却是半点法子也没有,后又四处寻求医术高绝的黄岐家,奈何遍寻不得……”周家妇人本也未放在心上,她这女儿只是体弱了些,但瞧上去和常人无异,她早早便打算好,日后为女儿寻个好夫家就是了。
本想着都是无望的事,但却未料到,会被徐福一语点破··当时周家妇人心中是有些薄怒的··如今赵国之中,将女儿家当货物瞧,多少男子将身边的姬妾当货物转手,送来送去。
她女儿有医馆傍身,到时能入赘个不错的夫婿,但若是体弱的名声传出去,让有些男子起了歹心,谋划着娶了女儿将她气死,好谋夺医馆,这又如何是好·不说这个,女儿体弱的名声传出去,若是逗人笑话,那让她女儿如何自处·好半天周家妇人才冷静下来,细细一想,顿时从徐福的身上发现了生机。
他既然能瞧出来,那定然本事过人,想来也是有法子解决的转变了心态的周家妇人,如今再瞧着徐福,就觉得是个一定不能得罪,反要好好求着的人了。
“无处可医吗”徐福微微皱眉·这可就麻烦了··按理来说,姜游说不定有法子,但是姜游从咸阳离去之后,徐福怎么知道他如今在何处将人千里迢迢叫来,定然是个大人情何况这些都不论,眼下他和嬴政陷入窘境,先顾上自身已是不错,又如何顾得上别人家·找姜游的法子在徐福脑子里打了个转儿,最后先暂时按下了。
等见了小姑娘的面相,到时候再说也完全来得及··送走周家妇人,徐福便出门找到了昨日的地方,摆下摊来,又继续自己的算命大业··有了昨日做个铺垫,今日又怎么会愁生意·上门来求看相的,怀着好奇心抽签的,还有指着八卦盘来算的……一个接一个,倒是没人敢去碰那龟甲,实在是小老百姓眼中,龟甲那是王室卜筮才用得上的东西,他们来用,那岂不是折寿·这些人已经暗暗觉得,徐福定然来历不凡,身份尊贵了。
有些姑娘面对他时,虽意动不已,但思及他口中的男人,也只能黯然退却了·她们可不想与人做个妾室也就罢了,偏偏还要与男人争宠··这等好皮相的男子,还是远远瞧着,供在心头,当做年少时的一场美好邂逅,那也就够了。
徐福十分喜欢这些姑娘的爽朗、不扭捏,与她们打交道时,不免轻松了许多··小镇上的女子极为舍得砸钱出来,求子,求良缘的,她们毫不吝啬手中的钱币·短短一个多时辰过去,徐福就已经有足够的钱去还给医馆了。
徐福抬头看了一眼天··唔,快要到午时了,他也应当收拾收拾东西,回客栈去了,留嬴政在客栈中照顾扶苏和胡亥,徐福觉得……不大靠谱··徐福刚捡起了龟甲,一双鞋履突然进入了他的视线之中。
“足下可否为我算一卦”·生意上门,徐福也不好拒绝,他只得放下龟甲,抬起头来打量面前的人··面前的男子穿得花里胡哨,生有一双鸳鸯眼,他手里头攥着一只钱袋,钱袋鼓囊囊的。
他有意在徐福跟前显摆一番··这样的人,徐福见得多了,是以面上连半分异色也没有··“请·”徐福低声道··不管对方是个什么脾性,好不好相与,此时都只是他的客人罢了。
那人咧开嘴笑了笑··旁边投来了无数或警惕、或畏惧的目光··徐福将那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难道面前的人,还是个不好惹的纨绔子弟故意来找茬的不然旁边铺子里的老板,怎么会朝自己投来同情的目光呢·那人无视了周围的目光,在徐福跟前蹲了下来,点了点徐福面前的八卦盘,又点了点龟甲,极为不屑道:“就这些玩意儿就能断人生死瞧出命理”·“是。”
徐福丝毫不生气··上辈子他在天桥底下摆摊的时候,比这不中听的多了去了,就说他在奉常寺中,也没少听那些瞧不起他的话·再多的冷眼嘲讽,对于他来说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上辈子,还有人指着他骂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偏要出来骗人,实在有病甚至有人对自家的小孩儿说,要是不好好读书,以后就得像他这样摆摊子骗人。
每当这时候,徐福都只能在心底感慨一声,无人赏识自己这股清流啊··他又不似那些乞丐,有手有脚四处乞讨,他又没有故做骗局去讹人钱财·他摆摊,算命,自食其力,他有什么好心虚的别人指责就随别人指责去吧。
那人见徐福反应冷淡,不免有些失望··这些个江湖术士,不是最忌讳人不信他们了吗这样挑衅一番,竟是连脸色也未变··那人顿时兴趣更甚,他倒要看看,这位算命先生,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你替我瞧一瞧,我前程如何”男子骄傲地扬了扬下巴,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他这模样还有什么好瞧的·“衣食无忧,但却没甚前程·”徐福想也不想便道,连停顿都不带一下的··男子愣了愣,等他反应过来徐福说了什么,不由得面带愠怒,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福,磨了磨牙,语气森森,“你说什么”·徐福还真不怕他,站得再高又如何气势外泄,面容狰狞,可见虚张声势过多。
这样的人,内里多半都是绣花枕头,不过全靠面上凶神恶煞地撑着,才能威慑住他人·这样的人,要是往嬴政面前一站,恐怕吓都能给生生吓尿··徐福不打算给对方面子,昨日和今日算卦批命,他言辞大都温和,这样难免会让人觉得他软和了些,那现在他就来展示一下自己的气魄,不管是震慑这个人,还是做给其他人看。
他神色淡定,掀了掀眼皮,瞧着面前的男子,道:“我说,你不仅没甚前程,恐还将有血光之灾·”··说完,徐福还将“血光之灾”四字在舌尖过了一遍。
好久没对人说起这四字了,实在有些想念,此时说出来,有种莫名的快感··旁边看乐子的众人不由得瞪大了眼,频频朝男子身上看去,似乎想要看个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有血光之灾。
要知道这么多前来求卦的,得到的批语烂到这等地步的,也只有他独一份了·镇上百姓大多不待见此人,此时免不了有些期待,他若是真的来个血光之灾,那才叫真的可乐了·见越来越多的视线投注到自己身上,那人有些恼羞成怒,抬脚便要去踢徐福跟前的东西,徐福动作敏捷,拉起铺在地面的布,一拉一合,东西便装进去了,那人什么也没能踢到也就罢了,偏偏还因为用力过猛,脚下“嗤啦”一声踩滑了,直接在徐福的跟前摔了个四脚朝天。
众人皆是一愣,神色复杂不已·这人在镇上风评不好,谁也不喜欢他,偏偏人家有个家产丰厚的爹,常人也不愿意去招惹他,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这么容易……便在众人面前出了丑·那人面色涨红,憋急了,骂了一句,“小人你……你竟然暗算我”·暗算我脱你裤子了还是往你脚下放钉子了徐福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血光之灾有一,恐有二。
尊驾若是不谨慎些,恐怕又要有血光之灾了·”·那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远处匆忙跑来几个仆人,忙将他扶了起来,皆是朝着徐福投来愤怒的目光··其他人可顾不上看笑话了,他们都惊了惊。
血光之灾……·他们看着男子站起身,因为摔得猝不及防,自己把自己给咬了,嘴巴里流出血来,这……这可不正是血光之灾吗这,这究竟是巧合是徐先生故意为之还是,这早就被徐先生算准了·“你……你胡说什么我会有血光之灾你定是故意算计我的”·“不信的话,尊驾就慢慢等吧,或许不久之后,便降临到头上了。”
徐福不紧不慢地道,同时也站起了身来·这不站不知道,一站吓一跳·徐福发现,对方竟然……比他矮刚才那汹汹的气势,现在在他的身高和气质衬托之下,瞬间便碎成了渣渣。
·男子脸色越发臊红,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又扯到了屁股·或许是刚才不小心摔得肿了,男子顿时面色扭曲,忍不住“咝”了一声。
“你……你……我……”男子憋得有些说不出话来·饶是他平时再威风,此时在徐福面前,却有种什么也施展不出的感觉。
“麻烦,挪脚,我该回去了·”这里的人应当没有用午饭的习惯,但徐福早就被惯坏了,所以哪怕是到了外边,自然也是要用午饭的,不然他的胃该难以适应了。
男子却不仅没挪步子,反倒还挡在了徐福的跟前,嚣张道:“告诉你,若是不想被我寻仇,你现在便要想办法好生取悦住我,不然……”·这人原来还有自说自话的毛病徐福看也没看他,干脆绕过了他。
男子见状,哪能轻易放过他马上命令自己的仆人上前将徐福围住··见仆人围住了徐福,男子忍不住露出了邪笑·但他这副模样实在有些……有些拙劣,就像是在模仿话本里的恶霸形象,但模仿得又有些生硬一般。
难道这位纨绔,还是刚上任的,业务不够纯熟·“你若是……若是跟了我,我便不与你计较今日之事……”·“你说什么”徐福回头,目光漠然地看着男子。
男子不自觉地颤了颤,“我、我说……”·徐福那张如花般的面容映入眼底,哪怕只是一个漠然的眼神,也令男子有些口干舌燥起来·他本对这卜卦算命是半分兴趣也无的,还是听人说起,镇上来了一人,生得如何如何的好,而这人竟然还是个好男风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男子当即便上了心,于是这日就来见徐福了··等见了真人,男子心中激荡不已,哪里还能按捺住,当即就使出了最低级的招数··男子的目光里终于露出了两分垂涎之色,徐福有些不大高兴,这同性恋还遍地走吗怎么到了这样偏僻的小镇上,倒还有男子敢觊觎他了·“做什么”·还不待徐福发作,突然一声厉喝响起。
“我道你去了哪里竟是又带着人到外面胡闹来了吗”那人声音浑厚,颇有几分威慑意味,哪怕徐福没有转身去瞧那人的模样,他也能感觉到,这人才叫真正的有气势。
“爹,我……”男子话没说完,那道声音便再度打断了他,“给我滚回去”·仆人们忙上前揪住了男子,也不分什么尊卑了,一个个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格外的乖顺,拉着人就走了。
路旁的人,倒是热络地和那男子打起了招呼,口中喊着,“杨老板……”·徐福回头只匆匆瞥了一眼,杨老板,生得慈眉善目,中等身材,眉目间带着些许威严之色,但在面对百姓的时候,倒是温和得令人不可思议。
这对父子,实在生得天差地别·既然有人自动解了围,徐福也不打算再多留,当即便拔腿离开·只是路边百姓看着他的目光多有敬畏,比起昨日更甚一筹。
等徐福走到一处拐角地,他突地感觉背后像是有什么人紧紧盯着他一般··徐福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见着··那男子已经被带走了,还会有谁在背后鬼鬼祟祟地盯着他徐福微微皱眉。
但他那双眼再锐利,也没能从人群中揪出那个人,徐福只能作罢,快步离开··待回到客栈中,徐福当即便叫来伙计点了菜,伙计张了张嘴,“……此时用饭”·“别的莫问,去吧。”
伙计见徐福神色淡漠,也不敢多问,生怕冒犯了他,只得唯唯诺诺地点着头,快速离开了···徐福上楼,推开门,却不见身影,徐福心中沉了沉·不会是……遇见什么危险了吧他往前疾走两步,突然听见胡亥咯咯一声笑,徐福心里悬起的大石,陡然落地。
他转过围屏,这才见到三人的身影·胡亥坐在榻上,非要拉着扶苏陪玩儿··而嬴政则是站立在窗户旁,目光冷然地望着窗外,也不知在瞧什么··倒是楼下有些路过的女子,还有对面女闾之中,那些打扮招摇的女妓,忍不住频频朝嬴政看来,嬴政俊美或许的比不得徐福更讨人喜欢,但是嬴政胜在身材高大,难免夺人眼球。
徐福正巧撞见这一幕,心里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别扭·不过他本来始终都是个清冷的面孔,所以此时面色冷不冷,倒也没有什么区别··“我回来了。”
徐福低声道··话一出口,徐福倒是想起上辈子,山上那个疯道士,爱看伦理剧里,常有丈夫回到家中时,便会开口说出这样一句话,然后小妻子便上前为其脱衣拿包……·小妻子……·嬴政正好转过身来,那张刚毅英俊的面孔和徐福脑子里的小妻子三字儿相重叠。
徐福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哦,真是太可怕了··嬴政上前来接过他手中的布包,低声道:“去得太久了·”嬴政眉头皱出了一道浅浅的褶子。
徐福离开视野太久,嬴政便觉得难以放下心·现在他们毕竟身在赵国,总有多处是危险的,稍有不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那等下午去赚够了钱,我便不去了。”
徐福也的确不用去了··这两天镇上的人扎堆似的往他跟前跑,要不了两天,能算的人就算得差不多了,那时哪里还会有生意上门他不如干脆便歇在客栈中。
昨日和今日他收的价额并不低,合起来,应当也是一笔不菲的资产了·当然,跟在咸阳城中是无法比的·此时徐福倒是有些怀念,那财大气粗,生怕自己受委屈,随随便便掏出许多钱来的师兄姜游了。
嬴政面色稍微和缓了些,“如此便好·”他见徐福有些走神,只以为他是饿了,将手中的布包放下以后,便要出门去找伙计··徐福叫住了他,“我已经吩咐过伙计了。”
嬴政点头,但是突然间却有点儿挫败··原本应当是他处处护着徐福的,怎么离了王宫,反倒是徐福扛起事儿了嬴政心中有点微妙的怪异感,只恨不得将徐福捂在掌心,让他什么也不要操心,事事都由自己来。
不过嬴政也就只能想想了,就算他再不想承认·如今的状况就是徐福靠着摆摊算卦,养了他这个秦王啊……·伙计敲门进来,将饭食摆上桌,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一眼嬴政。
镇子小,徐福和嬴政是一对儿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那伙计自然也听说了,免不了有些好奇··见那伙计露出羡慕之色来,徐福和嬴政都有些愣··“他羡慕什么”徐福愕然地问。
扶苏抛开拖后腿弟弟,从榻上挪动着身子下来,又板起了他那张小大人的脸,认真道:“也许是因为那个伙计尚未娶妻吧……”·徐福“唔”了一声。
是因为无形中被虐狗了吗·嬴政也明白了扶苏话中的意思,他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突然又觉得,其实被徐福这样“养”着,应当是甜蜜的才对。
徐福埋头吃着饭食,一句话都未再说··他若是知道嬴政心中所想,肯定忍不住道,始皇心,海底针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吃过饭食之后,徐福靠着嬴政小憩了一会儿,充分享受到温馨滋味儿的嬴政,很爽快地放徐福出去摆摊了。
反正徐福都已经给出承诺了,熬过下午,徐福便会继续陪在他身边了··秦王政难得吃起了软饭……·徐福将摊摆下以后,果然前来找他的人便少了许多,而那个男子倒也未再来捣乱了。
不过徐福在那里坐了会儿,终于揪住了那个在背后偷偷打量自己的人··那是个衣着朴素的男子,未满三十,正值壮年,但却早生华发,满面风霜,唯有一双眼格外坚毅,眸光清明。
撇开他身上其它不谈,光是观此人气度,便觉得十分不凡·这样的小镇子里,还会有这样的人物·男子坐在不远处的小摊边,只要了一碗汤,这一坐便是一下午。
他似乎也发现到徐福在瞧他了,于是这人反倒更加坦然地看着徐福了,这脸皮……倒是厚得不是一般·本该是龌蹉,令人生厌的举动,但是由他做来,反倒极为坦然,倒是叫徐福也不好发作,只能任他看去了。
总不至于,这人也是个好男风的吧·徐福对面的妇人回头瞧了一眼,低声道:“那人姓姚,是个游手好闲的汉子,饭都吃不上,整日到处晃荡,连个媳妇也没有,镇上没几人认识他。
先生莫要理他,他行事怪异得很·”·原来也是个外来客啊··徐福点了点头,收回目光,仔细与那妇人瞧了起来··很快,日落西山,徐福意识到时辰不早了,他便立即起身收拾了东西,旁边的摊主笑着问他:“先生明日还来么”·徐福摇头,“算多了,便不灵了,我明日不会再来了。”
说罢,他就拿着东西往医馆去了,因为对那医馆并不熟悉,徐福还寻人问了路··那姚姓汉子倒是没再跟上他,这叫徐福松了口气··那男子与旁人不同,他目光带着几分侵略性,又带着几分审视味道,总让徐福心中警惕。
徐福摇摇头,将那人甩出脑海,踏进了医馆··周家妇人亲自迎了出来··她笑道:“先生怎的来了我这便命人去带我那小女出来。”
“我来还钱·”徐福这话说得极为自然··周家妇人一怔,“这、这便不必……”··“还钱是应当的,你要劳烦我,那钱是另外算的。”
徐福出声道·这个账还是算清楚些更好·人家愿意帮他,那是这位妇人仁慈,但他既然有钱,欠下的账自然就该还··周家妇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温和笑道:“好,那便听先生的。”
此时内室里传出了一声哀嚎··只见一个颇为眼熟的人从里头走出来,问道:“药可好了快些我家郎君疼得快死了”·医馆伙计撇了撇嘴,将药递了过去。
而那人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徐福,惊叫一声,“是你”他顿了顿,马上又道,“就是你,害了我家郎君,被打得都下不了床了”·徐福立时便猜出了对方的来路。
这是那个找茬的男子身后的仆人·那个发出哀嚎声,想来就是被他爹带回去胖揍一顿的男子了··徐福微微挑眉,拔腿朝那方走去··那仆人顿时紧张不已,忙要抬手去拦他,“你你你做什么你要对我家郎君做什么”·徐福轻飘飘地瞧了他一眼,“我能做什么”他就是来看个笑话。
徐福说着撩起了帷帘,很轻易地便看见了里头趴在小榻上的人,他露了一半屁股在外头,瞧上去有些血肉模糊·徐福实在没眼看,于是迅速转过了头,倒是那人迅速注意到了他,不由得高声叫道:“美人”·那人不知他姓名,就顺从本心叫了这么个名字。
这一声实在响亮,叫半个医馆的人都听见了,那周家妇人面色尴尬不已,那仆人时刻准备着,生怕徐福突然暴起,将他家郎君又按在地上暴揍一顿··徐福冷笑一声,“如今瞧来,尊驾遭的血光之灾还不够啊……”徐福一口一个尊驾,不过是刻意嘲讽对方罢了。
这人哪里当得上一个“尊驾”·那人听见这句话,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你你你……你可是会巫术”说完他也不等徐福回答,便抱着自己仆人的大腿,呜咽道:“我早便听闻,有些巫师长得极为好看,但心思歹毒啊,下手狠辣啊,会施咒术啊,果然,他说我要血光之灾……我便先是摔跤,又被爹打……”·说完,他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看着徐福,咬牙切齿,“你说,你接下来还要让我遭什么血光之灾”·徐福被他这一哭,都哭得有些头晕了。
你不是个纨绔吗你不是还想占我便宜吗你怎么就那么怂啊这就哭了而且明明是你自己命格所致,注定要遭这几场血光之灾,却被你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给你下的咒·徐福真是没见过这样无耻又怂包的人,顿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
“过来,扶我”男子高声喊道··仆人马不停蹄上前,给他做了拐杖,男子胳膊底下夹着仆人的肩膀,靠撑着他们,勉强站了起来,还走到了徐福的跟前。
男子一见徐福,又忍不住脸色泛红,但是混合着一脸的鼻涕眼泪,原本相貌就不如何,此时看上去,显得更为滑稽了··“你……”男子清了清嗓子,道:“虽然你心思歹毒,如此对我,但我心善,便允许你,跟着我了”·徐福真要被他气笑了。
哪儿来的这样大的脸·“谁给你的资格允许的”阴冷的声音乍然响起··徐福回头去看,一眼便看见了沉着脸从外面走进来的嬴政,嬴政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等走近了,与那男子一对比,甚至显得有些魁梧了,男子在他跟前就如同小鸡一样,实在弱得可以,男子小心地抬起头,与嬴政对视了一眼,原本还想逞个能,但是还不等开口说话,就已经吓得止不住抖起来了。
嬴政气势不过稍稍外放,男子便已经抵不住了··“过来,我有话与你说·”嬴政冲男子勾了勾手指··“说什么”·“说他。”
嬴政指了指徐福··男子信以为真,叫上仆人扶着自己出了医馆··徐福嘴角一抽,当真是好单纯的纨绔啊·“第三场血光之灾……还要祸及他人……早听我之言,不就好了吗”徐福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周家妇人,“那便请姑娘出来吧。”
妇人点了点头··周家妇人口中幼女,徐福真当那姑娘年纪多么小呢,谁知出来后,徐福才发觉,对方已有十四五岁了,头发辫做双环,眉目清丽,只是眸光微弱了些,一见便给人以懒倦之感。
果然是身有病症的··小姑娘见了徐福,躬身道:“先生,我叫书秋·”·徐福点了点头,“坐·”·书秋看了一眼娘亲,得到同意后,这才落了座。
周家妇人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她近日不知怎的,气色越发不比从前了,叫我急得不行·”·书秋脸颊微微泛红,似乎被娘亲在陌生人面前说出自己的情况,有些羞臊。
这小姑娘看上去性情不错,应当是心胸极为开阔疏朗才对,这样的先天不足之症,怎么会轻易加重呢·“且让我细瞧一番·”·先看面相,再看手相,若是还不能求得结果,那便摆上八卦盘,递上签。
徐福多的是法子··书秋被他盯得脸色越发绯红,乍一看,这二人就像是含情脉脉盯着对方一样··此时一个惨叫连连的声音响起,“快,快扶我进去”好生熟悉的声音。
这么快就回来了徐福转头朝门边看去,那男子鼻青脸肿地靠着仆人,模样好不凄惨,连他身边的仆人也没讨到好·这三场血光之灾下来……这男子模样都快被揍得变了,说不准他回府,他爹都认不出。
这男子若是立志要做个纨绔恶霸,那今日一过,恐怕心里都要有阴影了···医馆中的伙计忙迎上去,再重新给他上药··而嬴政拢着袖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只是他那漫不经心的模样,在看见徐福对面的姑娘时,顿时就变了,整个人就如同蛰伏的豹子,瞬间遭遇危险暴起而动。
他那身压迫力,岂是常人能忍受的·书秋忍不住在他跟前打了个哆嗦,脸色微微发白··徐福见状只得主动抬手捏了捏嬴政的手腕··这小姑娘若是有个心脏病,被嬴政吓出个好歹来,那怎么办·嬴政抿了抿,面色稍有和缓,反握住徐福的手腕,护卫在他的身旁。
周家妇人松了口气,生怕嬴政再次发难··书秋小声问:“他、他是先生的夫君吗”·周家妇人的身子骤然紧绷起来,暗暗道,女儿怎么这样无礼,问起这样私人的问题来·而嬴政此时眯了眯眼,却反倒笑了起来,“不错”说着他将徐福的手腕握得更紧了。
徐福怎么会在外人面前扫嬴政的面子何况前一日他自己还说了嬴政是他的男人呢,于是徐福也从善如流地点了头··书秋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原来这便是书简上写的那样……”·周家妇人面色一黑,“书秋,你整日都看了什么”·书秋瘪了瘪嘴,并不与她说话。
从书秋的态度之中,徐福觉得自己似乎隐隐瞥见了一点端倪··不过他还是先暂时按下了那点儿猜测,转而继续看书秋的面孔·因为有嬴政在旁,书秋怎么也脸红不起来了,她死死地咬住唇,脸色微微发白,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徐福发现她的呼吸竟然有些喘急。
周家妇人心疼地上前,揉了揉她的胸口··徐福有些惊讶··这……这难道是古代版心脏病·作者有话要说:徐小福:从今天起我就是一家之主了看,我赚的钱,撑起了整个家·扶苏很给面子鼓掌啪啪啪:父亲厉害·胡亥不明所以瞎跟风:父亲厉害·莫名被冠上小妻子名头的粗壮始皇:……你开心就好。
·第134章··书秋紧紧抓住周家妇人的手腕,重重地喘息了两下,好半天才平复了下来··“没事了……”书秋的声音细若蚊呐,“我少见生人,不大习惯……”·徐福原本都想着,要不要先将嬴政支开了,如今书秋自己开口解释了,正好免却了麻烦。
徐福看着书秋的目光自然便没有那样漠然了··“女承母相·”徐福的目光迅速从她脸上转过,“书秋也有一双雁眼,继承了周家妇人的性情温和。
也可以换句话说,你将女儿教得很好·”环境可以影响人,若是周家妇人教得不好,那在书秋的面上,就会有一定的反映··若是她被教得性情暴戾,那么她的目光会是烦躁的、凶恶的,久而久之,眼角和眉毛也会上挑;若是她被教得懦弱无比,那么她的目光会是唯唯诺诺,处处闪躲的;若是被教得抑郁悲观,那么她的目光会是充满哀伤,阴郁低沉的……所以面相,并非那般虚无缥缈。
这也正是相面之道的奇妙之处了,它是神秘又玄妙的,但它却还能符合科学依据··周家妇人早在听见徐福说完这句话时,面上的笑容便忍不住扩大了几分··而书秋目光微闪,忍不住抿了抿唇,强行克制住了想要跟着微笑的冲动。
她的情绪似乎有些复杂……徐福将她的神色和反应都收入眼底,若有所思起来·这二人应当一直关系较为亲密,但是偶然出现某事,令二人起了嫌隙,书秋思虑过重,病情加深,她与母亲的关系也逐渐走向淡薄的方向,长此以往下去,定然会引出祸事。
·所以周家妇人脸上才会有子女缘淡薄的象··要让这个面相更改,自然要寻到缘由,从根来解决··有了这个大致的方向,徐福也就松了口气。
不过书秋生来便体弱的病……徐福微微拧眉··“先生,可是……可是有何不对之处”·之前徐福见着她的时候,可是一口气将她的面相好生评判了一番,但是换到书秋的身上,怎么只说了说眼,便再也不说了呢难道、难道书秋的面相,处处都不好吗越想那周家妇人脸色便越加发白。
“不,不是·”徐福见周家妇人脸色已然惨白,连带书秋也微微颤抖起来,连忙出声打断了她··“书秋面相虽带早衰之象……”徐福来了个大喘气,然后才猛地一拐弯,道:“但书秋命格有可破解之处,这破解的法子便系在贵人身上。
得贵人相助,书秋命中的劫难,最后也不过是受场惊吓,却不会有过多的损失·”·书秋急急地喘了一口气,并不急着与徐福说话··而周家妇人已经忍不住追问了起来,“当真吗那、那这贵人是谁我马上命人去寻他”·“冥冥中有定数,那人应当很快便会出现了。
若是我仅能从面相上,便瞧出贵人是谁,那我这哪里还叫卜筮,分明是张口就能知天命,那我也得是个神仙了·”徐福用面无表情的脸开着玩笑··周家妇人笑了笑,总算没方才那样激动了,她忍不住笑道:“先生说得不错,是我心急过头了。
若是不知这人是谁也无妨,按照先生所言,此人总是会出现的,届时我定然会抓紧机会,留住这位贵人·我只在先生这里,再腆着脸,求问那贵人,约莫何时会出现”·书秋的面相再瞧不出更多,越瞧,徐福只能看到更多不好的征兆。
徐福暗暗心惊,却不打算说出来·因为照书秋面相所得,她应当是命运多舛的,还不知道要遭多少劫难·此时说出来,恐怕吓也将她们吓死了,若是书秋因为心中恐惧过重,出了事,那反倒不美了。
徐福沉默几秒,道:“我瞧一瞧书秋姑娘的手掌吧·”··书秋现在对徐福的信任度极高,二话不说地便伸出了手,两只手都摊在徐福的跟前,显露出苍白的颜色,还有白皙的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书秋的身体底子,的确不大好,哪怕这个贵人出现,也只能改她一时命运,却难改她一世命运··徐福定下心神,扫过她的手掌··与当初的龙阳君、韩非极为相似,她的生命线也有断层,只是书秋的生命线远没有那样夸张,她只是小小地断了一截,随后便又续上了,但是之后续上的一截,线条斑驳,难以寻出明晰的主线。
可见之后她的身体可能会变得更加糟糕,再往后那生命线便戛然而止了,可见是个早逝的命··令徐福惊讶的是,她的命运线,前头斑杂,到了后头,竟是逐渐明晰起来。
命运线通常涵括一生运势和事业方面·她的命运线和她的生命线,倒是完全颠倒的发展,这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每当徐福抿着唇不说话的时候,周家妇人就忍不住紧张起来。
前一日徐福给她看面相的时候,都不见她如何着急,如今换到女儿身上,她便难以维持冷静自若的姿态了··其它的手纹并不重要,徐福只匆匆扫过,便撇开了目光。
“如何”见徐福直起身子,周家妇人不由得前倾一些,连忙问道··“暂时瞧不出什么·”徐福摇头·至于那手纹的怪异之处,他也并未提起,现在他都未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说出来不是给这对母女徒添烦恼吗·周家妇人面上闪过失望之色,随后点头道:“我知晓行卜筮之术极为消耗精力,且并非易事,先生能指点我们一二,我们心中已是感激不已。
不若我送先生回去吧·”·“不用了·”徐福站起身来,指了指身后的嬴政,言下之意,有他便足够了··周家妇人笑了笑,点头道:“是是,那我便不送先生了。
书秋,快谢过先生·”·书秋听话地向徐福道了谢,待徐福转身欲走时,书秋突然出声叫住了他,“敢问先生住在何处”·徐福报上了客栈的名字,也并未在意,直接和嬴政一块儿出去了。
有意思·书秋的手纹有意思·徐福甚至动了回到客栈后,用六爻八卦算一算的心思··嬴政的目光随意一瞥,便瞥到了徐福眼眸中涌动的兴味之色,嬴政发现自己吃味了,他也不打算忍在心中。
相处这么久以来的经验告诉他,有时候徐福能与他心灵相通,而有时候却是半点也不通的,只要他不说,徐福就难以领会··“那小姑娘年纪不大,有何处值得你上心的”嬴政冷冷道。
嬴政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咣”的浇到了徐福的头上,徐福敛起眼眸中外泄的情绪,歪了歪头,淡淡道:“是啊,年纪不大,没有一处值得我上心的,但是她身上独有一点,能吸引住我啊。”
“哪一点”嬴政强压下心中的嫉妒,冷声问道··“她的手纹·”徐福不打算瞒着嬴政·他马上说自己对书秋一点兴趣也没有,那无疑显得不太可信。
还不如干脆摊开来说·徐福本能地觉得,这才是最好的方式··徐福伸手攥住了嬴政的袖袍,与他靠得近了一些··这样亲近的姿态,无疑立时取悦了嬴政。
而后徐福细细说起自己的发现,又给嬴政讲解了书秋的手纹,再着重强调一下,自己只是本着严谨工作的态度,对书秋上了心……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嬴政那颗心连个停顿都不带的,就这样被安抚了。
乍一看,他刚才的吃醋和怒意,好像都没有了什么意义,反正最后总是会被轻易安抚·但是嬴政和徐福都隐约中,似有所感··徐福暗暗思忖··这大概算作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手段·鉴于徐福实在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也就不为难自己去辛苦思考了。
反正他觉得滋味还不错就够了·想着想着,徐福微微转头,目光触及到嬴政的下巴·啊,莫名还有点儿性感呢·徐福将嬴政的袖袍攥得更紧了一点,“我们走快些吧,扶苏和胡亥留在客栈中,也不知如何了……”·嬴政点了点头,抬手将徐福揽在了怀中,大方地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嬴政刹那间感受到,自己空洞洞的胸口一下子被填满了。
纨绔男子凄惨又心酸地扒拉着医馆的大门,看着徐福和嬴政这对狗男男远去的身影··“这般美人,究竟是神算,还是乌鸦嘴”男子挪了挪腿,想要换个姿势,谁知道不小心又扯动到了身上的伤口,顿时忍不住痛呼出声。
“血光之灾,血光之灾……”男子喃喃地念着,转身由仆人扶着离开,神色好不凄惨··医馆外的路人朝他投去惊诧又同情的目光··徐福并不知晓,正是在他和嬴政的残暴手段之下,男子还没来得及好好做个纨绔,梦想便就此破灭了,从此以后更不敢再去挑战这等大业,凡是听见“血光之灾”四字相关的语句,便觉得浑身都疼。
可见这四字已经给他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心理阴影··多年之后,无数人都称赞国师徐福的仁慈与高贵,他却眼含热泪,去他的仁慈高贵明明是个长了美人脸却有蛇蝎心的乌鸦嘴·不过这都是多年以后的事了……·徐福和嬴政一回到客栈,那伙计便比昨日更热情万分,将他们迎上楼,又殷勤地问晚饭准备些什么,可要水吗,还有何吩咐那模样狗腿得不能再狗腿了。
两人推门进了屋子,徐福低声问:“他这是怎么了”·嬴政倒是瞬间就想通了个中关节,“或许是我们的恶名这么快就传出去了·”·“恶名”徐福这瞬间与嬴政心有灵犀得很,“那个杨姓男子”男子被他们联手欺负成这个模样,一天之内硬生生遭了三趟灾,消息传得这么快也不奇怪,毕竟不管在什么时代,百姓们总是八卦的。
这些事儿拿来做茶余饭后的闲谈,最合适不过···男子背地里将徐福看作是乌鸦嘴,但镇上的人,却拜倒在了徐福的强大卜筮术之下,他们更认定徐福说不定是来自赵国王室,不然那身贵气,那手本事,从何而来他们却不知,徐福哪里是来自什么赵国王室他分明是来自敌军秦王的后宫啊·徐福和嬴政一边聊着,一边走到了围屏后。
扶苏抓着不知从哪来弄来的竹简,正低头看得入神,而胡亥则是安安静静的,靠在他的膝盖上,歪着脸睡得口水都流了一脸,扶苏的袍子都润湿了一小团··虽然这一幕瞧上去十分和睦,但徐福还没忘记用手肘捅一捅嬴政,问道:“你就这样放心,将他们独自放在客栈里”·“并非独自,他们兄弟友睦,互相依靠,有何不对”嬴政厚着脸皮道。
嬴政只是与他们一起待得久了,见两个小孩儿玩得投入,都有彼此,他反倒更加牵挂徐福了·连小孩子都嫉妒这种事,嬴政会说吗·当然不会说·他在徐福面前,还是要维持秦王尊严的。
“若是被人拐跑怎么办”徐福没好气地道··“扶苏那般机灵,怎么会任人将他拐跑”·徐福:“……”仔细想一想,竟然有点被说服了的感觉。
不过徐福还是坚定道:“不管如何,他们年幼,如今应当得到更多一些的关怀,而不是过度放养·”这话徐福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尤其是在见过周家妇人教养出了一个书秋后,徐福就觉得,说不准就是胡亥打小缺爱,所以长大了才恨不得杀爹弑兄,生生混成了个具有反社会人格倾向的重度中二病。
“好,寡人听你的·”嬴政十分没原则地附和道··二人的对话自然也惊动到了扶苏,扶苏放下竹简,小心地推开胡亥,跑到徐福身前来,抱了抱徐福的腿,以示亲近。
徐福无意中瞥见他眼眸中的复杂之色,等仔细去看的时候,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了··“收拾一番,叫醒弟弟,我们该用饭了·”嬴政抬手抚了抚扶苏的头顶。
徐福这样维护扶苏,嬴政还是很高兴的,他觉得那分明就是徐福喜欢自己,所以才连带喜欢扶苏,正应了一个爱屋及乌嘛··很快一家四口便拢在一起,吃着不大合口味的赵国饭菜。
转眼又过了一日,碍于周家妇人的事还未解决,徐福也打定主意从周家妇人手中,收走一笔丰厚的报酬,那么之后他们就可以轻松行走在赵国城镇之中了··嬴政略略一想,便同意了多留上两天。
扶苏听闻之后,面上也隐隐有些欣喜··莫说他了,其实嬴政和胡亥也都有些不舍·嬴政不舍,是因为他觉得在此徐福对他的态度转变了很多,变得更亲昵,感情也更外泄了,这滋味让嬴政欲罢不能。
胡亥当然只是因为觉得此处新奇好玩儿罢了··这日,徐福和嬴政一同缩在屋内,嬴政与徐福说起秦国、赵国从前的渊源,徐福安静听着·没一会儿,伙计便来敲门了。
说是有人上门求见徐福··徐福迅速下了楼,但是在大厅里他见到的却并非周家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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