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卿传(穿甄嬛传)+番外 by 穆凝(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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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卿传(穿甄嬛传)+番外 by 穆凝(上)(3)
·    这一顿晚膳,皇上吃了两块菀贵人亲手庖制的泉水豆腐·最终命众人将灯烛调暗,牵着甄嬛回了寝殿,一夜安宁。只有皇帝怀中佳人知道,揽着自己的夫君此时此刻是何等情深,彷如百练之钢化为绕指柔情。·    在甄嬛心中,这不声不响的一夜,却比那些激情四溢的夜晚都要动人心弦,在她年轻的心尖留下永世不灭的美妙记忆。·    作者有话要说:四哥吐血的真相揭开,原来四哥两辈子都是自作多情了。
    但老天是疼四哥的,这不把真八哥给弄来了吗·    甄嬛其实在这里是百分之百的替身了,但在一个女子心中,此刻却是自以为两情相悦的幸�!�    所以当甄嬛发现四哥根本不爱自己,一定会斯巴达滴。·    所以虽然甄嬛斗不过八哥,但是身为一个后宫妃嫔这也是一条必经之路。·    下一章,是新年前的最后一章,阿凝争取在下周一晚12点之前更新。
    感谢所有送地雷和留评的小伙伴们新年快乐·    ————————小剧场不能断————————·    四哥:叫四郎。
    八哥:……·    四哥:叫四郎··    八哥:……·    四哥:叫四郎··    八哥:……·    死循环中ing·    ·    ☆、第二十一章 徘徊不定·    ·    皇后与甄沈两位贵人站为一线,就连皇帝偶尔到景仁宫坐坐,皇后也会叫了两位贵人作陪,可谓是抬举重用。
    皇帝自然瞧得出皇后的心思,听着乌喇那拉氏命沈眉庄读诵账册,大有要培养沈贵人协理六宫的架势·胤禛也没阻止,表面上算是默认了·毕竟于皇帝来说,皇后与华妃都不可心,这些新晋的妃嫔里也却数济州都督沈自山的这位女儿最具后宫女子的典范。
    于是皇帝在暖阁里坐着,闭目听着沈眉庄为皇后念着账册,再有甄嬛在一旁陪同附和。要让外人瞧着,怎么都是一副贤妻美眷的景致,但皇帝心中却有些恹恹地。·    自那日西暖阁呕红过后已有六七日的光景,胤禛每晚看到敬事房呈上膳牌,都会一眼就瞧见瓜尔佳氏的绿头牌,只单单看见“廉贵人”三字,皇帝就觉腹脏之内气血逆流,那将将压下的心火便又有燎原之势,于是胤禛随口命了敬事房将廉贵人的绿头牌撤了。
    皇帝这一举动,立马就有人会了意·宫墙之内很快就将皇帝急症与廉贵人汤泉独宠联系到了一块,那话是极不好听的·说什么别瞧着瓜尔佳氏一副恭良素净的模样,却于两日之内就把皇帝身子耗亏,活脱脱一个狐媚转世。
幸而皇帝乃一代明君英主,立马就明白了过来,把这廉贵人冷在了储秀宫··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胤禩耳朵里,听完方若挑拣后的措辞,仍旧是气得面红耳赤。
想他堂堂皇子阿哥行宫承恩,那是受了多大的折辱,被老四日夜痴缠不说,如今还要担着莫须有的罪名·胤禩气极反笑,心道这辈子爷头上的罪名倒是齐全了,乱党逆臣,除籍改名,如今竟还要当回狐媚惑主的小妖精。
    方若看着主子脸上一阵涨红复又是一阵青白,本是气得直抖却又突地笑了起来,赶紧上前一步为主人抚着后背劝道,“主子千万别往心里去,椒房之宠历历在目,想后宫有谁能享见这等荣宠。
如今情势怕是有人从中作梗,待皇上想清楚,自然会好了·”·    胤禩听了笑意更浓,方若这是真拿自己当后宫小主来哄呢·撤掉自己绿头牌的正是皇帝本尊,即便是有人进了什么谗言小话,那也必定是戳进了皇帝心窝子,等老四改换心意,那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可恨自己汤泉委身受辱,却换来这般结果,皇帝如此冷落的态度,想必这圆明园是去不成了··    果然如胤禩所料,第二天远在寿康宫的皇太后便发了话,说廉贵人年轻浮躁侍奉皇帝不周,命于储秀宫禁闭思过。
胤禩跪接了皇太后的懿旨,心道自己入宫之后就连太后的面都没见过一次,这背后推波助澜之人,那简直是不言自明了·皇帝都态度鲜明了,也难怪皇后会如此堂而皇之的出手。
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的确,这背后推波助澜之人就是中宫皇后·宜修坐在景仁宫暖阁的软榻上,听着剪秋将皇太后懿旨说了一遍,颇为自得的点了点头。
    碧凤汤、椒房宠·皇后从听闻之时起就恨死了廉贵人,随后请安一见,那张脸简直令宜修坐立难安·但一向不得帝宠的中宫娘娘能做的唯有佯装贤惠怀柔之姿,自然不能立刻将瓜尔佳氏如何。
    宜修心道:真是苍天怜悯,让皇帝在这个节骨眼病了,醒来之后仿佛一夜之间就对储秀宫那位厌弃起来,连绿头牌都撤了·如此形势,皇后自然乐见,后宫之中有个甄嬛抗衡华妃就已足够,大可不必如此多人受宠。于是便顺水推舟,放任宫中闲话多传了两天,再于太后跟前略略一提,便得了这般成果。·    皇后除了心头一患,总算安下心来饮了半盏茶,少顷才又问了剪秋道,“那日是谁给菀贵人报的信”·    剪秋早就将皇后嘱托调查清楚,躬身道,“回皇后娘娘,皇上急病那日是养心殿内寝殿伺候的王公公去碎玉轩通报的。”
    皇后闻言微微一惊,她原以为是那些小太监攀附了过去,没想到却是皇帝近侍·王太平也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他与苏培盛不同,一直不吭不响的在内寝殿里伺候,借他一万个胆子也是不敢私自与后宫妃嫔暗通款曲的,可见这是皇帝心意。
    皇后将茶杯缓缓放在几案上,盯着杯中青叶转了一圈又一圈,只觉胸中钝痛·乌喇那拉氏宜修少时入府,与皇帝结缡三十年·前有王爷痴爱純元,后有皇帝盛宠华妃。
如今美韶华已逝,膝下孤寂,除了这等了半辈子的中宫荣耀,这景仁宫里再无一丝人间冷暖··    剪秋立在一侧,她陪伴皇后多年,自然瞧出了宜修眼中凄冷,出言安慰道,“娘娘,皇上于后宫之中最敬重的就是娘娘了。”
·    皇后展眼看了看她,只淡然一笑,“敬重哪个妻子只愿得夫君敬重”这些年来,她早已看得通透,却仍旧无法释怀。
她可以端看新花怒放,于必要之时一一折取,却再难见帝王回顾垂青·满腔凄楚,终究化作一道戾气,堙没皇后良知,席卷后宫女子··    “本宫小看甄嬛了。”皇后理了理领巾轻声自语,仿佛一瞬间又恢复常态,她并未想到皇帝会将跟前的人派与甄嬛使唤,可见菀贵人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已经根深蒂固。·    景仁宫原本大好的春色,也随着主人日渐暗淡的心境,而渐渐清淡下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皇后万万没想到她折损廉贵人这一招却是多余了·原本皇帝是真不想见瓜尔佳氏那张脸,若无人推波助澜,只怕皇上真能冷着胤禩好一阵子。
但当胤禛听见廉贵人被太后禁足于储秀宫的消息后,腾地坐不住了··    而将消息急时报到皇帝跟前的,正是内寝殿伺候的王太平·这位王公公从一听说廉贵人受罚,便心中有了计较。
皇帝刚刚给自己托付了这位小主,如若储秀宫自此一蹶不振只怕于他不会有一点好果子·于是便察言观色良久,在伺候皇帝更衣的当口,将这事说了出来··    胤禛坐在龙床上,呆了半天,也不就寝。
想着毕竟是皇太后的懿旨,皇帝不可立刻就驳了太后面子,只能让瓜尔佳氏委屈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过去瞧他··    皇帝这边既已做好打算,胤禩也绝不会在储秀宫坐以待毙。
    胤禩暗道,爷连那最龌龊之事都已行了,若是因为皇帝抽风而莫名失了宠,错过圆明园家宴,岂不是前功尽弃,白白受辱了么··    于是从接了皇太后懿旨之后,胤禩便连夜抄起经文,只用两天时间便恭恭谨谨的抄就一册《法华经》。
    方若见主人眼睛都熬红了,却又不敢劝阻,直到胤禩抄完之后迎着烛光看了一遍,才吩咐她道,“姑姑可有法子将这册经文送至寿康宫去”·    方若在胤禩抄经之时便已猜到几分,如今主子受难恰是奴才们尽心竭力之时,听见胤禩此问赶紧应承道,“奴婢与寿康宫的竹息姑姑是同年入宫的,旧时有几分交情。
主子这件事就放心交给奴婢,奴婢必将经文呈到太后近前·”·    胤禩点点头,将书册包裹好后,又叫碧月重新裁了宣纸,准备再抄一册《金刚经》。
    “主子,您昨日就没睡两个时辰,今日还是先歇下吧,别熬坏了身子·”碧月虽然手上还是给胤禩重新布好纸张,但嘴上却忍不住劝了。
主人身子骨一向不好,怎经得起这一夜一夜的干熬··    胤禩瞧了瞧碧月,又看了看捧着笔的碧云,这小丫头又是肿了眼·胤禩略感宽慰,毕竟这三人已经收入心腹,总算还能派上点用场。
但这经还是要抄的,于是明言道,“如今我这也是亡羊补牢之法·太后看了未必会对储秀宫改观,因此必要以诚心动之·”·    再度提起笔,胤禩又放下,抬眼问了方若,“廊子上的人可安排妥了”·    方若点头应是,她自然知道胤禩所指何人,昨日她就已将廊上与正殿里的奴才布置妥当。
如今储秀宫里皇后华妃的暗桩他们已经摸了个门清,但还有两女一男颇为摸不清来历··    自太后懿旨下来,皇后与华妃的人便松弛了一大半·唯有这三人形态照旧,并无半点松懈。
    胤禩与方若二人倒是主仆同心,想到了一处,觉得这三人之中只怕有皇帝眼线·而胤禩想得更深一层,以老四的习惯,断不会在同一个岗上留两个暗桩,因此这两个宫女之中只怕还另有其主,而这背后之人胤禩思来想去,觉得皇太后的嫌疑最大。
    于是胤禩便命方若将这三人提进了正殿·那太监在廊上当差,由刘云贵管着,两个宫女在正殿里奉茶侍膳,由碧月带着··    胤禩相信他们三人,很快便会将廉贵人秉灯夜烛、潜心反省的情形传到养心殿及寿康宫去。
勾起皇帝爱怜,淡化太后敌意,可谓是一举两得··    而让胤禩没想到的是,皇帝第二日午后便来了·这速度倒是颇让胤禩讶异,他自然不会想到胤禛已经在养心殿憋足了三天,这一日刚刚去了寿康宫回来便到储秀宫来了。
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皇帝进了储秀宫院门,胤禩已经迎到院中,在皇帝跟前行了个万福··    胤禛瞧见瓜尔佳氏的那一刻,只觉得心中百感杂陈,说不出的酸涩。
因此皇帝最终也没说什么,挥手命他起身,自己便直接进了正殿入了明间,在软榻上坐了··    “朕瞧着你这几日又清减了些,可要注意歇着·”胤禛看着瓜尔佳氏站在自己一步之遥颇为拘束,觉得他心里必定委屈,便拍了拍塌沿命他坐在自己身侧。
    胤禩自然不是心存委屈,他盘算着皇帝今日来了,只怕是已经见过了皇太后·毕竟命廉贵人禁足的懿旨不是皇后不是别人,而是皇太后的口令,皇帝想来得给太后几分面子。
胤禩思及此处心中笑道:没想到四哥在前一世里逼母迫弟,到这里倒是过起孝子的瘾来了,着实是命运弄人呀··    既然皇帝都纡尊降贵来瞧自己这个小小贵人了,胤禩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便伏了伏身,也于塌上坐了。
    这次皇帝并未欺身靠过来,反而正襟危坐,上下打量起瓜尔佳氏来·胤禩心中纳罕,他自然也好奇是什么让皇帝吐了血,还引得他冷落了储秀宫·想来想去,只觉得八成还是与老九有关,不知这弟弟情急之下写了什么折子,竟把老四气成这样。
若说前世,雍正可从未被他们一帮兄弟气厥过去,看来这一世的九弟在这方面倒是颇为长进··    想到梯己兄弟,胤禩的眉目也不自然的缓和了几分·看在皇帝眼里,只觉得瓜尔佳氏怕是心里难受,如今瞧见朕来了才得安心。
    “朕听闻你禁足宫中,抄经祈福,素食淡水,很是心诚·太后让你明日去寿康宫请安,你好生应对着·”皇帝把此行目的说了出来。
方才刚进寿康宫,没想到却遇到了华妃··    华妃虽然气盛,但在皇太后跟前还是有规有矩,极为稳当的·没等皇帝开口,就听年氏为廉贵人求了情,说瓜尔佳氏年轻体弱、难免不周,姐妹们理应多教引着。
年氏恭谨道,“臣妾受命协理六宫,没能管束好新人,伤及皇上龙体,实在罪无可赦·”·    皇太后见年氏一脸挚诚,虽明白她话里之意暗指皇后,但说得却在情在理。
太后瞧了瞧桌案上那册一早由竹息奉上的法华经,字迹工整,笔锋有力,于女子来说算是上乘之作,可见并非敷衍·又听了孙嬷嬷说瓜尔佳氏身体虚弱,抄了两日竟昏了三四次起,可见还是有几分诚心的。
    皇帝在旁边听着太后与华妃一来一往,并未说话,毕竟皇帝开口为贵人求情只怕反倒招了太后厌烦·只是听着她们话里意思,倒像是廉贵人把皇帝累病似的,胤禛心中一堵。
心道:朕这样的汉子,身康体健,有的是精气神,怎可能被个女子耗亏·但这话也只能心中腹诽罢了,毕竟那真正令胤禛呕红气绝的原因是万万不便言明的··    太后心里有数,自然明白皇帝此来之意,既然华妃都做出一副贤德模样,她便顺着年氏的话意松了口,只说想瞧瞧这位廉贵人。
在太后记忆中,秀女殿选一瞥,那张极为熟悉的脸孔还清晰在目,既然此人已得帝宠,那总要先拿到跟前看看才放心··    胤禛此行就这么极为顺利的完结了,皇帝称心如意,自然也给了华妃几分好脸色,与她陪在太后身边说上几句,偶尔关怀下翊坤宫近况。
只见年氏听了一改往日刁蛮,颔首敛目,眉头柔中带娇,倒颇有几分胤禛记忆里年氏应有的风姿··    皇帝欢畅的离了寿康宫,一路来了储秀宫·便有了方才这一番说辞。
    胤禩听了皇上的话,再度起身行礼,“臣妾遵旨,臣妾明日便去给太后请安·”·    胤禛瞧着他此刻一板一眼的模样,和记忆里那时而张狂时而温顺的样子相去甚远,原想着把人拉到身前再好生抚慰一番。
但一瞧见瓜尔佳氏那举手投足间似有若无的影子,便又是一阵气闷··    胤禩是真真搞不懂今日皇帝心意,在旁边悄无声息的添茶剥水果,想着皇帝今夜会不会留宿。
但他这次是多虑了,皇上在储秀宫静静做了半个时辰,便起身走了··    留下满宫奴仆面面相觑,也不知皇帝这是要复宠还是仍要继续冷着·但总之皇帝来了总比不来得好,几个打胤禩入宫便在储秀宫当差的奴仆心里盘算得清楚,这位主子入宫没有几个月,已经云上地下翻了几次跟头,因此不能妄下结论。
    作者有话要说:四哥心里的坎得慢慢过了··    等四哥想通了,阿凝就会送他一个大礼,让他知道八哥身份,嘻嘻·    阿凝这一章更新得非常杯具。
    先是重装了系统,第二天又跳闸了··    八百辈子没跳过闸,竟然遇到了,重写了不到两千字,想想都是泪·    今天是大年三十,感谢小伙伴们的一直的陪伴,感谢所有评论和地雷。
    祝大家新年快乐阖家幸福·    明年,我一定会努力让四哥和八哥幸幸福福的在一起·    阿凝过节要串门走亲戚,所以新年的第一次更新要等到初五左右了,大家好好过年,等回来再看哈·    ———————新年小剧场———————·    四哥:老八,今天朕陪你守岁。
    八哥:爷约了老九他们··    四哥:不许去·    八哥:爷想弟弟们了,大过节的,得团圆团圆。
    四哥:和朕在一块才是团圆·    八哥:四哥……·    四哥:嗯·    八哥:一起去呗·    老九&老十&老十四:NO·    四哥:|||朕还没说不,你们叫什么·    十三:那个,四哥,弟弟提醒一下,一般陪老公去婆家过年的才是媳妇……·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四哥:……·    八哥:不想来拉倒,弟弟们走吧·    四哥拉住老八,内心OS:老八就是矫情,这上面占朕便宜有个毛线用,还不是他给朕生包子·    ·    ☆、第二十二章 太后垂爱·    ·    得了皇太后意下,胤禩第二日一早便捧着连夜抄就的《金刚经》来到寿康宫前。
乌雅氏这会已在后殿礼完佛,瞧见竹息引着瓜尔佳氏进来,便定睛将人打量一番··    胤禩顶着太后郑重其事的探寻目光,颇为自在的行至堂屋内,在太后跟前跪拜请安,礼数周到、卑亢有度,俨然一副教养多年的深闺名女。
    秀女殿选那日的惊心场面,还令太后心悸犹存,只记得那会这瓜尔佳氏不仅长了一副不该有的相貌,还颇为气派镇定·任是哪一朝哪一代的皇太后,都不会喜欢如此女子得皇帝垂青。
    但如今瞧着眼前这娇身玉骨的廉贵人,一行一跪、一举一动,已颇有宫中女眷的风范,那颗吊悬着的心也便放了放,叫瓜尔佳氏起身免礼··    胤禩平身站立,他自知太后那眼神从没从自己脸面上移开过。
但他却能一副浑然未觉的样子,从方若手上捧起那册《金刚经》,献于年逾古稀的太后跟前··    太后只需眼神示意,竹息便替她接过了经书,在太后跟前翻了两页,乌雅氏看了甚为满意。
一个寒门出身的小女子能有这笔力实属不易,太后本来也不在于欣赏字体,只看中晚辈宫嫔的这份孝心,因此对瓜尔佳氏露出和悦笑容,抬手让胤禩扶了,嘴上道,“和哀家到暖阁里坐坐。”
    胤禩应声扶着太后,出了佛堂,拾阶而下·伴着太后绕过后院,进了正殿·胤禩虽身体羸弱,但手上却扶得极稳,这番尽心尽责已全然记在太后心中。
    若论这后宫旁人,胤禩还要多揣摩揣摩才敢投其所好,但太后却在他掌握之中·记得年轻时,他起初与四哥投缘,后又与十四弟交好·德妃所住的永和宫,他是没少出入。
胤禩敢说,在与德妃相处之时,他这个毫不相干的八阿哥远远比亲子胤禛亲切的多··    一来,胤禩自小灵巧体贴,于君父母妃之前颇得喜爱·二来,他又有侍母至孝的名声,即便是往后深陷泥淖,也深得几位幽居深宫的母妃疼惜。
因此这后宫之中,胤禩头一个要收复的便是太后·打通寿康宫这一关,一来可避皇后暗箭,二来可免皇帝痴缠·而最最重要的,就是布下与十四弟的沟通之道,以谋逃出生天。
·    进了暖阁,太后在暖塌上坐了,也赐胤禩坐下·开口便说起一些家常里短,问了问胤禩家中情形··    这一问正中胤禩下怀,他侧侧身朝太后伏了伏身,轻声道,“多谢太后挂念。
臣妾家中人丁稀薄,如今只有老母由两三家仆伴着,住在西郊的庄子上·”·    太后早闻瓜尔佳氏家无男丁,却不想已经沦落如此,继而问道,“怎不住在京中。”
    “自先父过世,过继来的兄长没几年也去了·家中吃穿用度没有着落,母亲只得变卖宅邸,发遣了下人,才将将过了几年像样日子·”·    “唉,天可怜见,你也是苦大的孩子。”
太后怅然一叹,乌雅氏本是内务府选拔入宫的宫女,也谓是尝尽人间冷暖,才在这偌大紫禁城里站稳脚跟·因此太后心中难免感慨,抬眼一看瓜尔佳氏,可不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水灵相貌,只觉得今日他淡妆薄施,一身清减衣物,并不似谣传中那般妩媚惑人,也不似殿选那日英气逼人。
    胤禩在来之前,已经在妆容上做了好久文章·要减少男子之气,添些女眷温柔·又不能浓妆艳抹,招了太后厌烦·足足在储秀宫折腾了一个时辰,才满意出门。
毕竟如今他是一副十六岁的如花年纪,只需稍作修饰,神态举止上刻意为之,便与四十几岁的廉亲王大相径庭··    再加上,人与人自然越看越顺眼些,此刻太后也便不觉瓜尔佳氏的相貌太过碍眼,毕竟皇帝多宠爱一个妃嫔,总在皇嗣之事上算是好事。
只要这贵人不似流言中那般轻浮不懂事,就足够了··    说话间,孙嬷嬷已经布上三盘点心,添上两碗新茶·胤禩在桌案上扫视一扫,一盘是水晶桂花糕,一盘梅花香饼,还有一盘芸豆卷。
胤禩缓缓起身,捧起芸豆卷那盘,奉到太后跟前··    太后微惊,这三盘糕点乃是御膳房的时令定例,恐怕连皇帝都不知道自己最爱哪盘,这贵人却捧出了她最爱的这款芸豆卷。
    胤禩当然知道太后此刻讶异什么,他一副儒慕之情望向太后,轻声道,“臣妾儿时,母亲最爱静香斋的芸豆卷·甜而不腻,入口即化·那会先父犹在,三不五时就为母亲带一提回来。
家中其乐融融,天伦共享·臣妾已经有十年没再见过这道吃食了·”·    太后见瓜尔佳氏笑中含泪,心就更柔了一些·虽然廉贵人以自己母亲的喜好揣测太后之喜好的行为稍显僭越,但乌雅氏自寒苦出身却并不在意这些,她更在意的是这个伺候在自己儿子身边的妾侍是否人品贵重、是否贤良淑德。
而自古以来,哪个婆婆不最爱让儿媳待己如母·如今眼前的瓜尔佳氏,小小年纪,便懂得以侍奉亲母的心意侍奉太后,可堪贤孝··    于是,太后从盘中取了一块芸豆卷,拍了拍胤禩手背,笑道,“你也与哀家一起尝尝吧。”
    胤禩道了是,再度坐回原位陪着太后尝起点心,不出一会便又听见太后继续开解道,“你在宫中时日尚浅,以后谨慎侍奉皇帝,有的是见你母亲的时机。”
    胤禩一边起身谢恩,一边将心放回了肚里·看来今日在太后跟前这段孝女贤媳的戏码算是顺利过关了··    寿康宫里,胤禩和太后还没喝完半盏茶,就见竹息姑姑进来禀报说,“咸福宫的沈贵人来了。”
    胤禩心下了然,原来沈贵人走的也是太后路线,这倒是比之富察贵人之辈高明许多···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沈贵人如常进了暖阁,却迎面瞧见廉贵人也在,微微一滞。
胤禩倒是好整以暇的起身,率先开口问道,“沈贵人好·”·    沈眉庄赶紧给太后请安,再向胤禩道一声,“廉贵人好·”她虽入宫稍早,但两人同为贵人,瓜尔佳氏又得“廉”字封赐。
因此胤禩算高她半截,没想到方才一愣,略失了礼数··    太后却并不在意,叫她二人都坐了,沈贵人一向恬静,如今这廉贵人也是个知礼的,这二人陪在跟前坐着,既解些烦闷,又不聒噪,太后颇为自得其乐。
    而胤禩自然看出了太后对方才沈贵人失礼之事的不介意,可见沈眉庄如今在太后跟前还是颇得青眼的·看来这后宫之中,除了在皇帝跟前的宠爱,在皇后华妃面前的纵横,还要在皇太后这里使点力气。
    太后今日高兴,便留了两位贵人用膳·虽说是留饭,但两个小辈也只能立在桌边伺候布菜,到太后吃好,才领旨坐下尝了几口··    待膳桌撤去,太后才发话说今日乏了,遣他二人跪安。
胤禩便和沈贵人一路出了寿康宫··    沈眉庄本是听说廉贵人被太后责罚于储秀宫思过,没想到今日却在太后跟前碰见他·而方才一番侍候下来,只觉得太后似乎并不厌烦廉贵人,午膳后还命廉贵人明日去给皇后请安,言外之意便是解了禁足。
从禁足到今日,不过三四天的功夫,廉贵人便能改写太后的印象,实属不易··    胤禩走了几步,见沈贵人一路沉默不语,心里明白这丫头估计正在盘算着呢。
也不急于和她攀谈,反倒给足了她时间,让她稍稍觉出爷的厉害即好·甄沈两人之间的关系,若是可破,那是最好·但胤禩惯于织罗党羽,明白把一对铁兄弟拆开的难度,只是不知姐妹之间是否也如男子那般牢不可破。
    储秀宫与咸福宫本是同路,因此沈贵人也不便辞别胤禩,就在两人一路往宫院中走的途中,刚好遇到了从养心殿出来的皇帝··    皇帝这条路,也不知是打算去储秀宫还是咸福宫,甚或是碎玉轩。
但胤禛才懒得理这些后宫妃嫔怎么想,见到胤禩与沈贵人一同过来请安,直言道,“朕正想去储秀宫看你,不想却在这遇着了,那就陪朕去御花园逛逛吧·”·    沈贵人在一旁低头听着,颇为尴尬,皇上这么说了那自己这个多余的贵人是该走还是该陪着呢·    胤禩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心道:爷这正准备试探沈眉庄,没想到这会杀出来个程咬金。
四哥这番话出口,只怕沈贵人心里极不好受,怕是要厌烦爷三分了··    于是胤禩表现出一副极为恭敬的样子再度伏了伏身,“臣妾遵旨,都说谷雨时节赏牡丹。
臣妾与沈贵人年轻,怕叨扰了娘娘们,不敢豁然到御花园去·”·    胤禛听了点点头,手朝沈贵人一挥,“朕准了,一起去走在·”·    沈贵人这才顺理成章的微笑应是,心里却是酸楚。
往日里是陪衬甄嬛伴驾,如今又是陪衬廉贵人。想来在皇上心里,沈眉庄这个名字不知要排到哪里去了。·    胤禩自然不会以为沈眉庄会心存感激,只是一来他不想独伴圣驾,二来他正要让今日廉贵人沈贵人相携同游的事情众所周知。
    这不正巧,皇帝一左一右携着两位贵人刚到了御花园,就瞧见堆秀山前有人架起秋千正在摇荡··    胤禩定睛一看,可不正是菀贵人甄嬛么。他险些笑了出来,御花园虽为宫嫔们游玩之所,但位份低的小主子们都要避着皇后妃嫔,哪里有人敢如此堂而皇之的架秋千。·    胤禩旁光瞟了一眼皇帝,只见四哥也是憋出一脸内伤。
但甄嬛瞧见皇上过来,却是轻盈一跃落在地上,由浣碧扶了盈盈走到皇帝跟前,伏身问安。那一脸甜蜜含笑,真叫胤禩读懂了什么叫少女含春··    皇上心里本是薄怒,但转念想起粘杆处的消息,说自己来之前的雍正皇帝就是在这秋千架下与甄嬛相悦成双的,再加之看见菀贵人满怀的美好情意,皇帝也不想驳了她的面子,只得按下,心道以后慢慢整治后庭吧。·    甄嬛和皇帝暗送秋波一番,这才意识到沈贵人怎的和廉贵人一块陪着皇帝?她那眼神还没飘到沈贵人跟前,胤禩便开口道,“菀贵人好兴致。
北宋苏东坡有词道‘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与方才一幕倒是异曲同工呢·”·    甄嬛一听便红了脸蛋,峨眉微挑,杏眼瞧了皇帝一下。胤禛心里却顿时后悔刚才没呵斥甄嬛,如今瓜尔佳氏这句词,不正是说朕就是那墙外听笑的有情郎么。·    胤禩才懒得理皇帝看过来的眼神,沈贵人倒是听了廉贵人的调笑也掩嘴笑了一下,这一来她与胤禩携手而来的情意便更显真切了一些。
    甄嬛羞涩之余,自然注意到了,岔话道,“沈姐姐怎的和廉妹妹一处过来”·    胤禩心道,她不问倒不好,她们姐妹俩事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说梯己话,谁也控制不了。
他可正等着甄嬛有此一问,便笑道,“臣妾与沈贵人住得近,同路而来并不奇怪·”然后转头看向皇帝,柔声道,“倒是今日臣妾去给太后请安,正巧遇到沈贵人。
臣妾初入宫廷,手脚笨拙,心中忐忑,幸好有沈贵人在旁提点着,才没在太后面前失仪·”·    皇上听了频频点头,“沈贵人一向稳重,你们又住得近,平日里你好生跟她学着。”
    沈眉庄听了赶紧伏身称不敢当,但这番话她是收不回来了·心道廉贵人虽然话中夸大,但也不能说是恶意,毕竟今日之事全是巧合,想他一个刚入宫的十五六岁的女孩必是不能预料。
    胤禩当然不是靠预料的,而是靠着随机应变,只是他这几十年于朝堂上练就的本事,放在后宫里根本无用武之地·与皇后华妃跟前虽然还要谨慎几分,但在沈眉庄这类大家千金跟前,还是有余量的。
    三位贵人伴着,皇帝在御花园里走了小半圈,在万春亭里众花捧月般的坐了半晌,终于等到甄嬛按捺不住道,“皇上可是累了臣妾宫里准备了泉水豆腐,皇上最是喜爱。”
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胤禛一听,就想起了那日菀贵人含羞带喜的那声,“四哥·”饶是他这张老脸也是有点挂不住,轻轻咳了一下,正经说道,“今日朕要到翊坤宫用膳,华妃想必已经等着朕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甄嬛的笑容微微僵住が但还是很快起身恭送皇帝。胤禛一点也不在意甄嬛脸上颜色,只看了看胤禩,只见他一脸含笑,没事人一般,心中微堵,但还是没有多做停留,一路往翊坤宫去了。
    胤禩当然不会吃味,他心里算计道:再过几日年羹尧就要进京了,皇帝于情于理都得多去翊坤宫歇歇,甄嬛若于此时与年氏较劲,必有苦头吃了。·    这一日胤禩收获颇丰,见皇上走远,便向两位贵人告了辞,回储秀宫歇息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过节比平时还要累,泪目……·    但还是要拜年哈,祝大家羊年大吉哈,洋洋得意,得意洋洋·    阿凝终于又恢复了凌晨更新的节奏·    这样不好,大家看着累,我也困成狗。
争取下一章改成白天更新,这章迟到了,所以赶紧写完就发了·    阿凝速度慢,感谢一直以来不离不弃的小伙伴,还有以后养肥来看的小伙伴。
    之前阿凝没有写过长篇,所以现在码到中段开始有些疲态,但是本文大纲已经想好,我会完结的··    写同人,其实啥也不图,就是图对四八的爱。
    男穿女估计也是阿凝唯一一次尝试,因此想把所有想写的梗都写进来··    之前的四八架空文《幻世浮生》被锁了,很难解开·阿凝有想法等《似卿传》完结后,把那个文改成原创,隐去四八原名,不知道亲们有啥建议和想法吗·    ———————小剧场—————————·    四哥:老八,朕真没看上甄嬛!·    八哥:四哥,解释就是掩饰·    四哥:要不然朕把她改嫁老十七吧·    十七:给哥哥们跪了T_T 求别再提这茬了就让弟弟安静的做个美男子吧·    ·    ☆、第二十三章 寒潭千尺(捉虫)·    ·    往后的半月里,紫禁城恢复如常。
皇帝去翊坤宫的日子勤了起来,但大多只是陪华妃用膳极少留宿·用过晚膳后,天色将暮,皇帝便最常去储秀宫、咸福宫及碎玉轩歇息·一时间三位入宫不满一年的贵人顿时炙手可热、隆宠不倦,底下的宫人们也常窃窃私语,议论着不知哪位小主会金枝折桂,率先梦熊有兆。
    皇帝好恶如此明显,别说华妃心里难受,就连皇后也对新形成的三角之势颇为忌惮,好不容易忍到十五,皇帝照例要到景仁宫与皇后同銮,乌喇那拉氏这才有空进言,话里话外无非是推出了远在延禧宫的富察贵人。
    胤禛明白皇后意思,富察氏家世显赫,算是去年两批入宫秀女里的翘楚·又早早得过帝王宠幸,如今丢在一旁确实不妥,便给了皇后几分薄面,也招富察氏入养心殿伺候了两次。
·    这日早上,景仁宫诸妃向皇后请安时,华妃讥笑道,“富察贵人真真可惜了,当初储秀宫避疾时,走得比谁都快,如今这延禧宫可不是离皇帝太远了么,难怪皇上都懒得往那跑。”
    富察氏虽然性带傲慢,但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面对华妃当面奚落,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得绞着帕子抿嘴干笑,眼神瞟了对面瓜尔佳氏一眼,却见胤禩正端着茶碗喝茶,浑然不觉一般,心中怨妒便又多了一分。
    见储秀宫这位完全没有介入话局的意思,华妃凤眼一挑扫了曹贵人一眼,曹琴默立即堆笑着应起话来,笑道,“富察贵人身子娇贵,避疾当然还是得住远一点,要是一个个都病倒了,皇上岂不心疼。
倒是廉贵人多福,如今偌大的储秀宫一人住着,即宽敞又豁亮的·”·    曹贵人这话一说,不仅挤兑得富察氏脸上一阵躁红,更是将胤禩成功拖入战局。
    胤禩缓缓放下茶杯,饶他绝不是坐以待毙之辈,换上一副浅淡笑意,朝曹琴默略略笑道,“曹贵人此言差矣,这偌大的一方宫院只臣妾一人住着,真真是头疼极了。
臣妾年轻位浅,宫中日常也不知从何打点,幸好有内务府派来的宫人,各个干练麻利,这两日才上了些轨道·”·    还用说嘛,内务府派来的奴才有一大半都是在座几位根基深厚的眼线,胤禩如今一副年少懵懂、感激涕零的样子看在皇后和华妃眼里那是别提多让人放心了。
就连齐妃都忍不住露出得意神态,李氏不知正在心里头怎么嘲笑这位年轻贵人的浅薄轻信呢··    曹贵人听了,陪胤禩点头笑了一番,但引出这一番话可不是她的目的,于是继续道,“宫中规矩多,妹妹毕竟年轻,有什么尽管和姐妹们说道说道,以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毕竟不是次次都有华妃娘娘在太后跟前为妹妹辨明请命。”
    华妃在寿康宫为廉贵人说情的事,在后宫中也不是什么秘密,胤禩自然早就听说了·胤禩自知华妃那是在皇帝跟前讨好卖乖,今日看来也难免有要拉拢之意。
毕竟皇后左一个甄嬛右一个沈眉庄,富察氏也仰仗着景仁宫几分。相较之下,华妃盛宠不在,只有丽嫔曹贵人以供驱使,稍显势单力孤。此刻在众妃嫔面前点出此事,无非是让众人皆知华妃和储秀宫如今是站在一边的。·    胤禩心中明镜一般,如今态势,他是断无推辞的道理,那边皇后已经对储秀宫面露不善,若是他再撅了华妃面子,可就大大不妙。
于是起身向皇后伏了一伏,再向华妃郑重施礼道谢,复又坐下并无他话··    别说胤禩心里明白,就连皇后以及甄嬛这等聪慧之辈,也瞧得出曹贵人是故意要陷廉贵人于华妃一派。只有齐妃与丽嫔之流,面露讥笑之色。··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胤禩于结党之事不可谓不熟稔,心道:爷这一世在这后宫之中无半点助力,不如效仿四哥行事,于皇后与华妃两派之间各不相碍,争取多点时日,暗成一势,完就大计。
    自这一日的请安之后,翊坤宫便缕缕来请胤禩过去·胤禩心知年羹尧已经入京,此时的年大将军正是平定青海战事的首功之人,而就在未来的半年中,年氏即将攀上顶峰,然后急坠而落。
年世兰的前景也就是这两年罢了,于是这五六次盛邀之下胤禩也就应承个两三次,叫有心之人颇为看不太懂··    因着太后机缘,胤禩常常以闭门礼佛为由,极少踏出宫门,只做出一副淡泊恬居的意思。
    但后宫诸人心中只道怪哉,别看菀贵人天天碎玉轩、养心殿两头伴驾,但掐指算来,皇上宿在储秀宫的日子倒没少几回,只是廉贵人深居简出极不打眼罢了。
    立夏刚过,这一天大中午的,方若瞧见碧云捧着主人刚换下的衣物正要拿去浣洗,便将碧云拦了下来,问道,“主子的月信到了”·    碧云将衣裤展了展,略有所失般点头道,“嗯,可不是到了么。”
    方若和碧云的眼神同时暗淡几分,但方若极快地提起精神问道,“刘太医开的调养方剂可都按时喝了”·    碧云疑惑不解,抬头望着方若道,“姑姑不是每日亲自盯着主子喝么还能有错”·    方若心道:的确如此,主人的身体也是一日好过一日,连脸都圆了一圈,可怎么就肚子不见动静。
思及此处,方若眼中一寒,她瞅了瞅一脸稚嫩的碧云,便又换上一张笑脸,让她赶紧把衣服送去浣洗·而自己进卧室看了看已经午歇的主子,向旁边陪着床的碧月使了一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的退到外廊上说话去了。
    午后正阳刚刚斜了两分,胤禩就已经醒了,抱着小腹歪在床上·眼看着外面太阳已有夏日骄阳之势,但胤禩却觉得自己腹中如揣了一块寒冰,阴冷闷痛揪着全身如临寒泉。
任由碧月送来多少红糖姜汤,都不觉管用··    也正是这前所未见的女子之痛令胤禩失了几分往日敏捷,碧月从被方若叫走之后,脸上一片村红,眼睛也微肿了几分。
可胤禩却没顾上瞧她,只抱着汤婆子熬着时辰··    还未挨到晚膳,碧云便带着人进来·来人正是华妃跟前的乔氏宫女,名唤颂芝··    颂芝在明间外站定,远远瞧着廉贵人病恹恹的靠在床上,心道这位小主的身子骨真是不中用,但脸上却是一副嬉笑,嘴上灵巧道,“廉贵人吉祥。
御花园的鱼池里新养了十几尾从东洋来的锦鲤,华妃娘娘看见觉得颜色极美,特特在万春亭摆了晚膳,叫奴婢来请廉贵人同去赏玩·”·    胤禩听着心中不喜,但华妃这回如此大阵仗的在御花园摆席,若是不去只怕传到太后和皇帝耳朵里以为爷恃宠而骄可就不好了,毕竟这些时日年氏有兄长荫蔽正是回春之态。
    于是胤禩从床榻上起身道,“多谢你跑这一趟,烦请回去禀告华妃娘娘,臣妾梳洗一番,定当去万春亭请安·”·    颂芝得了这话,心道这廉贵人好说话得紧,怎的前些日子那些来请的人却都被打发回去了呢,可见是那些个下人无能罢了。
于是一番甜笑应着是,离开了储秀宫··    方若和碧云赶紧过来给主人梳洗,临了又给胤禩灌了汤婆子·胤禩见了遥遥头道,“这就别带了,大热天的,没的以为我这是装病拿乔似的。”
    方若只好命碧月把汤婆子收起,但还是端了一小碗红糖姜汤,“主子且喝一盅再走,这汤能暖身,量又少,多喝一口且能撑上一两时辰呢·”·    胤禩就着方若的手将汤水一饮而尽,随后拖着僵硬的身子,由方若与碧云扶着往御花园去了。
    到了万春亭跟前,胤禩看见除了自己还有丽嫔与曹贵人陪着,不想连咸福宫的沈贵人也在·胤禩闭门不出,但方若却消息灵通,自然将外面情形尽收心底。
这几日翊坤宫除频频请廉贵人过去坐坐以外,就是时常唤沈贵人去抄账册··    胤禩到华妃那里,颇得华妃善待,并未见年氏做了什么出格举动,无非是说话喝茶,长日无聊虚度个把时光罢了。
但沈贵人可就不好过了,前有皇后撑腰,再得皇帝默许,几乎成了协理六宫的好苗子,一时之间成了华妃眼前最碍眼的钉子,因此常常整治一番,于黑灯瞎火中在翊坤宫抄上一个时辰的账册。
    三日前,见方若说沈贵人在帝后跟前谏言例菜减半时,胤禩心中便已料到她早有今日·沈贵人虽颇懂皇帝勤俭美德,但却不晓得世事人情·皇帝支持不过是一言而已,不会将后宫琐事放在心上。
那皇后更是伺机的豹子、暗伏的老虎,在皇帝面前顺水推舟已显贤明,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罢了··    果然,刚入了席,丽嫔便扯着领巾翻着白眼的叫热,华妃歪在软椅上并不制止,端看着眼前热闹,胤禩心知这是要发难了。
    曹贵人赶紧起身给丽嫔扇着扇子,抚慰道,“瞧丽嫔娘娘这一头汗哟,可惜今日份例的绿豆汤已经用过了,这会子再没多余的,娘娘只能忍忍了,都道心静自然凉不是”·    丽嫔听了眼一横,口气不善道,“这盛夏还未到,也不知再过十日半月这日子怎么过。
闷热事小,但这一身乌糟的,只怕是有人巴不得皇上躲姐妹们远远的·”·    华妃见她说得差不多了,抬手指了指桌上一盅镇着冰的绿豆汤,“颂芝,快把本宫这份给丽嫔拿去,都是自家姐妹,本宫着实不忍心见她这般熬着。”
    颂芝端了汤盅,轻轻在华妃耳畔低语一声,“娘娘可就剩这一盅了·”那声音虽小,但整个万春亭中四位小主都听了着实··    华妃凤眼一横,啐道,“你这丫头,一碗绿豆汤能值几个”说完,抬眼看了看一侧默不作声的廉贵人及沈贵人,换上一副和善笑容道,“让妹妹们见笑了,这丫头小门小户出来的,在家里也算是娇生惯养了,没成想到了紫禁城,哪里见识过天家气派,最爱在这细枝末节的地方计较。”
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颂芝听了赶紧低头领罪,细声细气道,“奴婢短浅,没见过什么世面,请娘娘息怒”··    华妃摆了摆手,也懒得发落。
一桌几人,看着颂芝把汤盅送到丽嫔座前,丽嫔先是朝华妃方向伏了伏身,随后杏眼瞪向沈贵人那边说道,“华妃娘娘自一入宫便受皇上重托,领有协理六宫之职,最是体恤姐妹,难怪皇上总称赞娘娘直率赤诚,堪为表率。”
    沈眉庄自然明白这一番你来我往句句都是直指自己,华妃与丽嫔含沙射影,她身份摆在那里,无话可辨,但连颂芝一届奴才都在暗讽她短浅没见过世面,着实令人难堪。
    而与沈贵人同坐的胤禩,此刻脑仁里血脉起伏,只觉太阳穴上突突直跳,心道一碗绿豆汤便能令这群娘子们撕扯出这么些话来,果然后院之事琐碎繁复比起前朝那些杀伐决断来说,别有一番辛苦。
    丽嫔夹枪带棒的挤兑完沈贵人,转眼看廉贵人一语不发,大有独善其身的架势,便心中一气·一来,她不懂华妃为何偏偏看上了这病恹恹的西施·二来,宫中女眷谁不眼红椒房凤汤之宠。
因此丽嫔哼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娘娘一向心善,救人提携,也不见感恩戴德,看来有的人呢,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丽嫔此话一出,曹贵人瞬时收了目光,低头敛目,再不张罗。
而华妃直接一记眼刀白了过去,年氏心道今日可不是来办瓜尔佳氏的,丽嫔这是唱的哪出··    胤禩心中可无沈眉庄自幼习得的三从四德,要是赶上他身子康健,兴许一个忍不住直接一脚踹将过去,但此时他连起身都得有人扶着。
    而身上的折磨更令胤禩此时大为光火,脱口回道,“都说皇上最爱养犬,前个那只新养的京巴半夜吠叫不止,今儿就不见了踪影·倒是那只百福,最懂皇上好静,乖巧听话,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声,什么时候该噤声。
臣妾听闻华妃娘娘一直在帮皇上物色新犬,想来在养犬之道上颇有经验·”·    这一吠一静两条宠犬的形象摆在眼前,直指丽嫔与曹贵人两位,丽嫔险些掀桌站起,幸而被曹贵人给拉住。
华妃闻言凤目大睁,直勾勾的盯着胤禩,饶是她平时嚣张跋扈,也没见有哪个敢把狗腿之事拿到台面上来说·沈眉庄微微侧头,她虽是一惊,倒也解气,掩了下嘴角,颇有些担忧的瞟了瞟胤禩。
    胤禩眼瞧着年氏被镇住,自己却拿起筷箸夹了面前的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一改方才凛冽柔柔笑道,“翊坤宫的小厨房真真是好手艺,这么不打眼的一方点心却做得如此松软绵密,今日是臣妾有口福了。”
    华妃轻咳一声,只觉得眼前这瓜尔佳氏虽然还是娇欺一脸病容,但那黑亮的眸子里可并非一般女子可比的神采·华妃原是看重廉贵人得宠病弱,以为更好操控,没想到这位的骨头兴许比甄沈二人还要硬些。
但年世兰当下这刻,更恨丽嫔多嘴坏事,本来是捧储秀宫而踩咸福宫的势头,被这么一闹只怕横生枝节·若是连廉贵人都与甄沈同心,一块抱上皇后大腿,那这后宫之中,皇上还会多看别人一眼么·    因此华妃一反往日骄横,笑颜更盛道,“妹妹喜欢,就多用点。
皇上天天在本宫耳边念叨说妹妹体弱,本宫听着也是心疼·这不东洋人送来的锦鲤刚刚下水,本宫想着这夏赏铭鲤,即不费体力又怡情冶趣,最适合携妹妹来看了·”·    胤禩点头应是,他虽坐于下手位却仿佛一时之间成了席上东道,与华妃你来我往,饮了一杯米酒,这才觉得肚中舒缓几分。
    华妃态度如此鲜明,丽嫔即便有一万个不服气也不敢再过造次,这晚膳拖拖拉拉吃了一个时辰·后又换上时令鲜果,喝了两盏茶,喂了几把鱼食,华妃才起身要走。
临走前把桌上的红豆凉糕并薄荷粉糕分别赏赐给廉贵人与沈贵人,说糕点遇热易化,便命两人的贴身近侍赶紧送回宫用冷水镇住··    曹贵人目送华妃走远,执起鱼食篓子笑道,“澄瑞亭那边还有一池锦鲤,不如咱们姐妹们也过去瞧瞧。”
·    丽嫔闻言点头道,起步就走,她此时位份最高,自然觉得人人都应听她指使··    但胤禩自方若被支开便知华妃一派还有下文,而这目标不用说就是沈眉庄,留他这个外人在场不过是充当人证亦或是替罪羔羊,又看了看碧云站在亭外也不在身侧,更觉不够保险,因此直言身体不适,意欲告退。
    丽嫔一怔,只觉自己被这新来的瓜尔佳氏看得扁了,新仇旧恨顿蒙心头,忽地上前一步携了胤禩手腕,狠声道,“妹妹体弱,有姐姐扶着便是·”·    胤禩见她面目鬼祟恍如魔魇,往后退避却已来不及了,被丽嫔抓了手肘蛮力一扯,一个身形不稳就往池边倒去。
胤禩心道不好,不敢置信丽嫔于大庭广众之下竟会如此举动,而就在他完全丧失重心的一刻,丽嫔瞬时松手,胤禩毫无助力一个咕咚就折入鱼池之中··    即便是立夏之初,池水也是凉寒浸体。
妃嫔衣着头饰一向繁复,胤禩身体顿时沉入寒潭··    曹贵人与沈贵人已经惊呆当场,只有碧云几步冲到池边哭喊着主子·碧云声嘶力竭一喊,沈眉庄才缓过魂来,赶紧叫太监下去救人。
    那些太监虽大半是丽嫔之人,但哪敢当面推拒,赶紧噗通几个下了池子··    眼见着廉贵人已经没了顶才被人救了出来,只见面目青白,已是鼻息难闻。
碧云扑在主人身上按着胸口,御花园之内顿时乱作一团··    ·    ☆、第二十四章 一丈血红(捉虫)·    ·    华妃坐在步撵上还没进翊坤宫,便有一个宫女追了过来。
颂芝回头一看,乃是曹贵人身边一个极不打眼的丫头··    华妃瞅了一眼,也不叫落轿,等步撵抬到翊坤宫门口才下来进门·华妃心里却一阵嘀咕,怎的这么快就来了莫非这短短两刻的时间出了什么差池。
后宫之内女人最多,难免事事横生枝节,因此华妃还是等进了自家地盘,在正殿的宝座上坐定,才一个眼神让颂芝把那个跟过来的宫女领进门来··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那宫女刚刚跪下,就远远瞧见周宁海一瘸一拐的从院门口进来,直奔正殿。
    见周宁海也提前回来,华妃断定必是出了大纰漏,凤眼一斜,颂芝便把两边随侍的宫女都打发了出去,独留曹贵人的宫女与周宁海在正殿问话··    “这是怎的了本宫才走了没多会,你不伺候着你家主子,跑这来作甚”华妃先问了宫女。
    那宫女虽然看似下级奴婢,但却是曹贵人惯常派来翊坤宫走动的,既不打眼又十分伶俐,赶紧禀报道,“回华妃娘娘,娘娘刚走,廉贵人就失足折进池塘了。”
    什么华妃登时站起,眼睛瞪向周宁海,只见周宁海微微点头,她才复又问道,“怎么出了这档子事,细细说来·”·    那宫女见状便详细讲道,“几位小主原本是要移去澄瑞亭赏鱼的,丽嫔娘娘见廉贵人体弱便亲自去扶,也不知怎么的两人一个没站稳,廉贵人就朝池塘里栽进去了。”
    华妃几乎气结,闭了眼狠狠地抽了一口气,足足忍了半刻才缓过劲来再度开口问道,“廉贵人现在如何了”·    “奴婢过来时,廉贵人刚被救起,已是奄奄一息,想必现在已经抬回储秀宫等宣太医了。”
那宫女说完全部,便低眉垂目不再多话··    华妃听了赶紧让颂芝去太医院把当值的院判御医悉数请去,随后打发了这个宫女下去,这才又在宝座上坐定。
    翊坤宫正殿此时再无旁人,只有周宁海一个,华妃眼色一厉道,“你那边可收拾干净了”·    周宁海跛着脚上前两步,躬身道,“娘娘请放心,奴才过来之前已经把澄瑞亭收拾妥当了。”
    华妃倒是对周宁海的手脚颇为放心,便好奇问道,“廉贵人可是失足落水的”·    只见周宁海眼神闪了一闪道,“奴才在澄瑞亭埋伏,并未将万春亭那边看得真切,但廉贵人落水时只有丽嫔娘娘在身侧。”
    华妃“梆”地一声拍了宝座扶手,咬牙暗恨道,“丽嫔这个不中用的”今日华妃目的本在沈眉庄,按照原定计划,丽嫔与曹贵人把沈眉庄二人引入澄瑞亭后便会借口离开。
澄瑞亭已是做好埋伏,天暗地滑,四下无人,只需有人于拐角后推波助澜即可令沈眉庄命丧鱼池··    而廉贵人便是首当其冲的嫌疑者,即便他咬出是有人暗害,但黑灯瞎火无凭无据,也难为自己洗脱,因此华妃更愿意瓜尔佳氏指认沈贵人乃是失足落水以求自保。
这样不仅可以除掉沈眉庄这个眼中钉,还可以将正得宠的瓜尔佳氏握在手中··    周宁海最是知道今日计策,因此见万春亭那边一出事,便机灵的趁乱将澄瑞亭这边痕迹掩盖干净,迅速回来报信。
此刻看着华妃主子被气的不清,赶紧替主子分忧道,“娘娘,虽然这次误中副車,但毕竟除了一个祸患,也不算徒劳·”·    周宁海看了看正殿大门紧掩,便低声继续道,“方才周遭侍奉的奴才不少,可廉贵人那副体格,被捞上时已经鼻息难闻,怕是挺不过去。
即便挺了过去,只怕这身子骨算是废啦·”·    华妃听了这话才稍觉受用,反正这几个小主早晚都是要收拾的,兴许这阴差阳错既是天意·于是这才用手扶了扶头上钗环,问道,“瞧本宫的妆戴乱了吗”·    周宁海会心一笑,赞道,“娘娘艳压群芳,妆戴妥当着呢。
奴才刚才瞧见小厦子正往养心殿跑了,只怕不一会皇上便能得信了·”·    华妃早就已经准备好夜宵,原是想着皇上探视沈贵人之后再请入翊坤宫,但如今去储秀宫也是一样的。
    小厦子气喘吁吁的一路跑进养心殿,刚一进院便被站在正殿门口的苏培盛喝住,“没规矩的东西,跑什么跑,小心扰了圣驾·”·    小厦子闻声赶紧停了脚步,疾声道,“师傅,不好了,廉贵人失足落水了。”
他这话音倒是不大,但苏培盛登时听见屋里嘡啷一声,心知这是让皇上听见了,于是赶紧一抹头领着小厦子进了西暖阁··    “谁落水了”皇上眼见着是刚扔了笔起身,身上还溅了两三点朱墨。
·    小厦子瞧皇上三步并作两步朝他们过来,赶紧跪了,答道,“回皇上,今日丽嫔娘娘、曹贵人、廉贵人并沈贵人在万春亭陪华妃娘娘用膳赏鱼,华妃娘娘前脚刚走,不知怎的廉贵人竟一头栽进了池子里。”
    胤禛一听心里一滞,只觉胸口一闷,疾言厉色道,“人如何了太医呢”·    小厦子常在皇帝跟前侍奉,知道皇帝这是发火了,因此不敢再有挑拣,直接将所见所闻速速禀报上来,“启祥宫的内侍已经将廉贵人抬回储秀宫,太医院的叶院判正往那边去,奴才急着回来禀告皇上,尚不知廉贵人情形如何。”
    胤禛抬手指着苏培盛,“叫刘裕铎来,瓜尔佳氏的身子一直是他调养的,叫他赶紧来·”·    小厦子瞅了一眼苏培盛,瞧见他师傅那意思是让他知无不言,这才再度禀报道,“回皇上,刘太医今日休沐不在太医院当值,这个点宫门已经下钥了。”
    胤禛听了抬脚就踢了过去,怒斥道,“混账,传朕口谕,把刘裕铎给朕连夜宣进宫来·”·    小厦子被踢的抱着心口,但只能磕头应是,然后一个轱辘爬起来去派人找刘太医去了。
而皇上哪里还能坐得住,也顾不上更衣,大踏步的出了养心殿·苏培盛招呼着近侍赶紧一溜小跑的跟了上去··    储秀宫内此刻已是愁云惨淡,胤禩直挺挺的躺在床榻上,毫无生息,由方若和碧月一边用热水擦着身子一边换上干衣。
    碧云已经失了七魂八魄抱着胤禩的胳膊不撒手,只顾着掐人中、顺胸口··    突如其来的意外,曹琴默即便再足智机敏也是手足无措,她一路拖着近乎痴傻的丽嫔到了储秀宫,冒着一头汗反复在脑中演绎着方才情形,心道当场一众主子奴仆都看见是丽嫔拉扯着瓜尔佳氏,只怕这事不能善了。
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幸而沈贵人此刻尚余清醒,遣人频频去迎太医,又把最近的一宫主位敬嫔给请来坐镇··    当叶院判到了储秀宫内,直接被抓到寝殿诊脉。
    太医还没开口,皇帝便紧跟着到了·胤禛刚进明间就看见曹贵人拖着已经僵直的丽嫔跪了,并未多看她俩一眼,直接抬腿进了内寝··    “太医,廉贵人如何”皇上一边问话,一边靠到塌边,只见那熟悉身影,此刻一脸青白,那白惨惨的脸色和刚换上的白色中衣几乎融为一体,令皇帝心头一沉。
    叶院判心觉不妙,廉贵人本就身骨羸弱,怕是要撑不住了,于是向皇帝一跪,“臣正欲为廉贵人下针,以温经散寒、行气通络,只是……”·    “只是什么要下针就快下。”
胤禛瞥了叶士生一眼急道··    叶院判已是一头薄汗,见皇帝急切神态,便知这位小主乃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但若下针之后毫无见效,只怕皇帝盛怒必不会轻饶自己,于是惶恐道,“只是廉贵人积寒侵体,久病沉疴,能不能醒过来,全看造化。”
    皇上闻言,神情仿佛瞬间凝住,他直勾勾的看向床榻之上已近弥留的面颊,执起胤禩冰冷冷的手掌缓缓坐下,恍如前世悲剧近在眉睫··    那一世,皇帝并不曾见过罪臣遗体,胤禛也从不许自己想象这个场景。
而这一世,这一切,却如此真切地摆在眼前··    “朕不许你死·”低旋的哽咽从皇帝颤抖的喉头一字一字挤出··    只有站在床头的沈贵人微微抬头,窥见了皇帝脸上湿润的痕迹。
    叶院判并不敢抬头去看皇上面色,只得绷紧了筋骨为廉贵人施针,整个储秀宫顿时鸦雀无声··    一个时辰过去,叶院判将金针收回囊中,这才用袖子抹了抹汗,向后退了一步再次向皇帝跪拜,“老臣已经尽力施针,今夜便是关键。”
    皇上摆了摆手让叶士生下去,坐在塌边又是半晌无言,直到外间禀报刘太医到了··    刘太医在皇上期盼的目光下为廉贵人请了脉,最终得出的结论与叶院判如出一辙,医者已尽人事,往后就要听凭天命了。
    而此时华妃姗姗而来,刚进了内寝殿就看见皇上颓然坐在廉贵人床边··    华妃本是等着太医诊看完毕,来请皇上到翊坤宫歇息的,但见屋中气氛迥然,多年经验登时驱使着年氏改了话头,一脸焦急道,“怎的臣妾才走了没一会,廉妹妹就出了这档子事,臣妾今个真不该张罗着赏什么鱼。”
一面说着,一面已经红了眼眶,往皇上脚边一跪,自责道,“求皇上降罪·”·    皇帝这才把目光从胤禩身上移开,盯着年世兰端详半晌,把华妃看得脊背发凉。
华妃心道,皇上总不会真的责罚自己,毕竟这事怎么轮都有丽嫔、曹贵人、沈贵人在事发当场·但皇上此时此刻面露寒光,却是华妃此生前所未见的冰寒冷绝··    胤禛把胤禩的手塞回锦被里,也不叫华妃起来,直接绕开她来到明间。
见丽嫔与曹贵人还跪得笔直,这才回身指了指沈眉庄,“你说,怎么回事·”·    皇上的声音极为低沉,但却隐含着雷霆万钧之势,沈贵人赶紧行至明间,在皇上跟前伏身谨慎道,“回皇上,臣妾看见,丽嫔娘娘拉扯廉贵人,待廉贵人失了重心时松了手,才令廉贵人坠入池中。”
    曹琴默一听,沈眉庄这说辞几乎就是明指丽嫔故意为之,原本想好的推脱之词在心中打了一个转,再难出口·而丽嫔却一个激灵,直起身子自辩道,“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是想去扶廉贵人,却不想他一个没站稳栽了下去,此乃是无心之失呀,请皇上明察。”
    碧云听见丽嫔强辩,以膝抢地,一路跪蹭过来,哭道,“求皇做主,奴婢眼见着丽嫔娘娘强拉我家主人,那面目可怖极了,活脱脱要吃人一般。”
    “胡说”丽嫔此刻已经抖如筛糠,爬到皇帝脚边,“皇上明鉴,那宫女远远在亭边站着,哪里看得清楚,分明诽谤。
臣妾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行此等作为臣妾与廉贵人素来无仇无怨,臣妾冤枉呀·”·    而就在此时,方若也从内寝出来,跪向皇上禀明,“回皇上,奴婢于晚膳时在近前伺候,亲耳听见丽嫔娘娘恶语相向,讥讽主人不领华妃娘娘提携之情。
廉贵人受不住此等离间,便回了几句,只怕是丽嫔娘娘心存怨怼,才会出此毒手·皇上若不信大可问华妃娘娘呀·”·    华妃此刻已经起身,听了方若之言便知丽嫔这次是折损定了。
还没等她开口撇清干系,已经听见皇上发话,“丽嫔色厉内荏、戕害妃嫔,撸去封号,贬为罪籍,关进慎刑司听朕发落·”·    丽嫔听了顿时如遭雷击哭喊道,“皇上恕罪,皇上开恩呢。”
随后看见华妃站在內间便求救道,“华妃娘娘救我,娘娘救我·”·    皇帝见丽嫔意欲往屋里爬,怕她惊扰到胤禩,朝苏培盛一摆手,命有三四内侍进来将丽嫔拖了出去。
    皇上转身看了看面露惊慌的华妃,冷冷问道,“丽嫔自王府时便在你院里,如今她犯下如此罪孽,要如何罚她”·    华妃在皇帝如猎鹰般的注视下暗暗吞了口水,她从未见识过皇帝如此雷霆震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调道,“就赐她白绫自缢吧。”
    胤禛摇了摇头,眯起眼,瞅着华妃问道,“朕听闻爱妃曾罚过夏氏常在,那法子叫什么来着”·    华妃哪里敢在皇帝面前展露凶残手段,顿时语塞难言。
    皇帝见华妃不说话,侧身瞥了一眼苏培盛,苏培盛赶紧凑到皇帝身边,“回皇上,乃是一丈红·”·    胤禛斜了斜眼问道,目色阴沉,“何谓一丈红”·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苏培盛赶紧伏身回道,“取两寸厚五尺长的板子责打女犯腰下,打到筋骨皆断,血肉模糊为止,远远看去,鲜红一片,故曰一丈红。”
    胤禛点头道,“就赐罪妇一丈红,由华妃替朕监看·”言毕皇帝回道床边坐下,挥手屏退一干人等,命叶士生与刘裕铎在外院里随时候命,屋里只留了方若听用。
    华妃领着其余妃嫔无声无息地离了储秀宫后,只得由苏培盛引着一路到了慎刑司,亲眼看着丽嫔身受杖刑··    华妃虽痛恨丽嫔鲁莽愚蠢,但毕竟是自年轻时就伴在同院的姐妹,也是她于这深宫中为数不多的拥趸。
但此刻华妃只能眼睁睁目睹丽嫔断筋截脉,听着她声声哀嚎,瞬时间人不成人、鬼亦非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年世兰紧握锦帕,顿觉禁宫阴冷犹如地狱··    杖刑打足了一个时辰,行刑的内侍才停了手。
华妃转头要走,却被苏培盛请住,“华妃娘娘,皇上命娘娘监看,罪妇尚未咽气,娘娘怎能先行离开呐·”·    华妃深深叹了口气,深知这便是皇帝真意。
想年世兰自幼入府,曾也有过天真烂漫的岁月,但深院幽居,只为留住夫君宠爱,如今已蜕变成这般明艳动人却毒狠霸道的宠妃·年氏头一次明白了,皇帝对自己桩桩件件心明眼亮,那份她一直想霸住的垂青只怕比着深宫冷月还要遥不可及。
    华妃看着那匍匐在地上苟延馋喘的丽嫔,曾经美貌鲜活的一宫妃嫔已是污红不堪,在这洒了一地的温热血泊中扭动着身子,不出一刻,便再没了动静··    ·    ☆、第二十五章 幻梦之间·    ·    胤禩直挺挺的躺在床榻之上,毫无生息。
皇帝盯着他苍白的面颜,只觉得心也渐渐凉了下去··    对于患者来说,一分一秒皆是在鬼门关前煎熬,而醒着的人又何尝不是分分刻刻的剜心之痛··    胤禛依稀记得,八弟十岁前那两年身子总不是太好,时常头疼脑热的病歪在榻上。
那会四阿哥乃是佟佳皇贵妃的养子,而八阿哥只是一个尚未得到君父青眼的无宠阿哥·因此两人身份还是颇为悬殊·若不是胤禩头次进尚书房就得了师傅夸赞,胤禛还真没特别注意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弟。
    康熙三十二年,胤禛记忆中极冷的冬日,夜长昼短,阿哥所的时日最是难捱·就是这一季里胤禩害了一场大寒,险些没能熬过去··    那几天里胤禛每每从尚书房回来总是要绕道去西五所看望八弟,而路过储秀宫后墙时,总能见着一位宫嫔打扮的女子远远朝着阿哥所眺望。
这女子便是八阿哥的生母卫氏··    但凡胤禛来看望,只要胤禩醒着就会问四哥卫氏站在何处,今日穿了什么·大清朝里这种母贱子贵的例子屡见不鲜,数不清的皇子打出了娘胎便离了亲娘,而像八弟这般对生母眷念不忘者实属不多。
    而就是这短短十日的看望,让两位年幼的小阿哥建立起了难得的情谊·稍稍相熟之后,胤禛也没了那些顾忌,会直接除了鞋袜钻到弟弟被窝里,两人嬉闹谈天,又暖和又舒服。
    这段年幼岁月,在后来的几十年里随着两位皇子的成长,渐渐淡去·淡得连他们二人都几乎再难忆起··    而今时今日,还是这个紫禁城,却是不同的宫院,甚至不同的季节。
皇帝紧紧握着手掌中冰寒的手指,眼见着方若一勺一勺喂进去的药汤被一次一次地吐出·胤禛慌了,仿佛这个可以揭开尘封历史的人已经渐离渐远,再难回还··    皇帝忽地蹬了鞋、上了榻,一掀被子将胤禩抱在怀里,好像只有如此近的贴合才能让胤禛感觉到胤禩微弱的生气。
    方若侧了侧身,背着皇帝飞快的摸了下泪,然后才过来给皇上和贵人裹好了被褥··    这一夜,皇帝衣不解带的拥着胤禩·见他冰冷时便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为他取暖,见他发热时便拿了方若递来的冷布巾为他敷着额头。
周而复始,直到后半夜,胤禩依旧无声无响,也不知是好些,还是更坏了一些··    夏夜渐短,刚过寅时天边已泛起白光·胤禛靠在胤禩肩头,伴着他微弱的鼻息,缓缓陷入了迷蒙。
    迷迷糊糊中,胤禛只觉得走在幽暗的宫道上,许久才找回思绪,飘飘忽忽间终于看清前方有个人影·石青色的长袍,乌黑的发辫,那人不远不近,却看不见脸面,而周身透出的那一股子气息,恰是皇上最为熟悉的。
    “老八……”胤禛下意识的追了几步,却觉得那人越行越快,仿佛随时就要消失在烟云浩渺的薄雾之间··    “老八”胤禛抢步追去,眼见着就要扯住对方的袍袖,却被那人一闪,再不见踪影。
皇帝登时立于空荡荡的宫道之上,红墙金瓦之间已无半点人影··    “胤禩”皇帝无论唤上多少声,也是有去无回,毫无希冀。
·    胤禛颓然地沿着墙边走下去,这条路极为眼熟,就如同每日走上无数次的宫道·但却又如此陌生,不似紫禁城中的任何一处宫院·漫长无边,不见尽头,仿佛将这漫漫禁宫之中所淹没的一切暗潮阴冷,都汇聚到了这条狭长的甬道之上。
    “朕不准你死·”·    “朕不许你走·”·    ……·    一声声,从皇帝喉头浅吟而出,最终化为一句句嘶吼,胤禛近乎癫狂般对着高墙禁壁一阵踢打,试图冲破这高耸的防线,再见那身影一次,哪怕一眼也好。
胤禛觉得自己还有好些话想要和胤禩说说,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抵足而眠的幼年,还记不记得塞外策马的年轻岁月,还记不记得隔墙而居的兄弟情谊··    然而,宫墙冷硬,皇帝即便耗尽了周身气力,最终也只换来跌坐墙角的失望。
    九五之尊、万乘之躯,再也没有立于朝堂之上的不可一世·一朝天子、万人之上,此刻也不过是不得所爱的凡夫俗子··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少顷,一声低沉的呼唤从宫墙四面浸透而来,低低念着,“皇上……”。
    胤禛猛地抬首,意欲寻这声音来处,却终究是什么也没找到··    “何人”皇帝直立起身,负手而立,眼前的迷雾渐渐消散,一眼望去却依旧是空空寥落。
    “皇上有辜天恩,还是请回吧·”那声音轻缓而有力,字字句句真凿可闻··    胤禛闻言神滞半刻,毕竟皇帝乃是人中之龙,深陷幻境却还有几分清醒意志,只见胤禛屏气凝神道,“不知何处仙家,但请将朕之八弟归还。”
    “呵哈哈……”那笑音犹如耄耋老者,也不晓得是何方仙圣,只听他淡然笑道,“八王何在贵人倒是有一位。”
    胤禛眼神不由暗了一暗,但还是不死心,正欲开口再进一步,却突见天地变色,眼前宫墙瞬时塌垮,陷入一片漆黑··    还不等皇帝再做多想,却听见一声“四哥”,由远至近,如雷贯耳。
    皇帝登时坐起,吓得刚端了水进来的方若险些失手扔了盆··    胤禛忽然眼前一亮,环视四周,这才笃定方才自己是被梦魇住了··    而怀里之人却动了动头,极为难受的喃喃自语起来。
    胤禛将人抱得近些,却听不清他在喃语什么··    方若见了心下一喜,赶紧上前跪在床边急道,“皇上,主子这是要醒了·”·    廉贵人有转醒迹象,叶院判并刘太医是第一个得了信的,只见两位太医从外院的偏殿里一溜烟的跑进来请脉。
    胤禛此时已经移坐到床边软椅,静静地等着太医结论,只见叶士生与刘裕铎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人几乎同时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叶院判到皇帝跟前禀道,“有皇上龙威庇护,廉贵人已是脱险了。”
    胤禛听了疑惑道,“当真”方才这群太医还是一副唯唯诺诺,只说全看造化,如今竟然打起包票来了··    刘裕铎赶紧也近前一步,说道,“皇上放心,廉贵人虽陷昏睡,但脉象已趋平缓,不浮不沉,流利有力,已脱险境。”
    太医退下后,屋里重归宁静,方若为胤禩再度换了一套中衣·皇帝在一旁坐着,只觉得方才梦中锥心之感犹在心头,而面前这张渐渐舒展开的面颜却又是这般清晰。
    皇上轻轻问道,“他方才说了些什么你可听到了”·    方若为胤禩掖了掖被角,见皇帝脸色说不出来的奇怪,只得凭本能答道,“回皇上,方才刘太医说贵人这是在发梦,嘴里断断续续,不成词句,奴婢倒是听出叫了几句额娘。”
    “哦……”胤禛轻轻叹息,默默念叨着,“倒是苦了他了,进宫半年多,他可是想家了·”·    方若听了心中也觉奇怪,十六七的大格格进宫离家,没几个不惦念亲人的。
但方若一直伴在胤禩身边,倒是极少听他提及家人·但皇上在此方若自然只能妥善答道,“贵人家中只有额娘一人,自然是惦记家人的·”·    “你可听见他叫朕四哥。”
皇上突如其来的看向方若,目光灼灼,倒是把方若吓了一跳··    方若自然知道当今皇帝排行为四,也听司寝的刘嬷嬷说过菀贵人私下无人时偶尔会称声“四郎”。
但这闺阁鸳帐中的梯己话,做奴才的哪敢置喙,于是赶紧摇头道,“奴婢耳拙,没听见贵人这么说过·”·    “哦……”皇上如霜打的茄子,眼中骤然失了光彩,目光再度回到胤禩脸上,端详半晌,直到又过了大半个时辰。
苏培盛在内寝门口低声叫道,“皇上,寅时三刻了·”·    胤禛应了一声,又待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吩咐方若好生陪着··    这一夜皇上是疲倦难堪,但毕竟国事为重。
胤禛深知若是因廉贵人落水而误了早议的时辰,只怕瓜尔佳氏的名声再难挽回·因此即便胸中存了千万疑窦,但还是回养心殿更衣去了··    而对于胤禩来说,这一夜确实冰寒交迫,一片混沌。
    从于水中失去意识一刻,胤禩只觉得周身如浸寒冰,仿佛有千百道冰碴扎着自己,窒息般的疼痛··    而后又是一浪高过一浪的炙热,如同被困冰山之中被炉火生生灼烤一般苦痛。
    不知忍过几波折磨,胤禩终于沉入黑暗,这感觉他格外熟悉,宗人府里最后的一夜也是这般漆黑·当漆黑带走一切病痛,胤禩觉得自己仿佛漂浮与这紫禁城之上。
    点滴记忆如浮光掠影,于眼前划过·少年时曾有的志得意满与年华正盛时的折戟沉沙,最后心灰意冷再无一丝毫余念·大限再至,胤禩缓缓闭上眼,那一世即便再看多少遍,也不过如此。
    “额娘,儿子这就去陪你了·”这几乎是胤禩脑中最后的一个存念,随后便渐渐沉入永无止境的深渊··    但,黑暗却渐渐消散,不知过了多久,胤禩觉得耳边窸窸窣窣的响起一个低沉呼唤,“八弟……胤禩……”·    “朕不准你死”·    “朕不许你走。”
    ……·    四哥,你真是阴魂不散··    当胤禩睁开眼,已经是艳阳高照·皇帝已经办完了一上午的公事,正靠在床头注视着胤禩。
    “皇……上”胤禩艰难的动了动嘴角,声音沙哑得厉害··    如此小的声音,皇帝却听得真真切切·胤禛只觉得心中一滞,他多么期望这人能一醒来便唤出他最想听的那声“四哥”。
但他没有··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胤禛还清晰记得在那个似梦似虚的幻境里,那高深莫测的声音说过,“八王何在贵人倒是有一位。”
    八王不在,只有贵人·这一世,为何如此荒唐··    “叫朕四哥·”皇上的手抚上胤禩额头,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会有这样一个心愿,一个自欺欺人的心愿。
    胤禩那暗淡大眼,仿佛看了皇帝很久,最终用尽周身力气挤出了两个字,“皇上·”·    胤禛抱住胤禩的额头,靠在他眼前,几近恳求,“叫四哥。”
    胤禩却再没理会他,一闭眼,再度陷入沉眠··    皇帝并不懂得,在他的臣子心中,他首先是皇上·在胤禩人生的后十几年里,没有四哥,甚至没有君父,只有皇上二字。
    ·    ☆、第二十六章 夏园喜事·    ·    又是五六日光景过去,夏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这日午后才绽出了晴天,胤禩总算在刘太医的首肯下能到院子里走动走动。
他虽不愿方若一直扶着,但毕竟雨路湿滑心知是遣不走方若的,便只得受用了··    天近傍晚,云收雾散,清净独居的储秀宫内未栽花景,如今只有绿油油几片矮草滴着晶莹水珠,格外清和。
夏风卷起,一股绿草清香扑鼻而来,胤禩不禁深吸吐纳,不由低声吟道,“深居俯夹城,春去夏犹清·”·    还未等胤禩念出下句,便有比他兴致更高之人,刚迈进院门便闻声附和道,“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胤禩转身一看,可不正是皇帝么,于是赶紧伏身行礼··    自打胤禩醒来之后这几天,皇帝是日日来看他·盯着他用完晚膳、吃过汤药后才会离开。
真可谓是柔情似水,让病卧在床的胤禩颇为尴尬·别说这人是四哥,即便是前世在王府里,胤禩也是消受不起这般殷勤伺候的··    “你还病着,不用行礼。”
胤禛三两步赶到胤禩跟前,将他扶起,笑道,“朕看你今日气色不错,可是刘裕铎让你出来的这雨过天晴,路上湿滑,你且小心着·”·    “是刘太医准的。”
胤禩一边答道一边悄无声息脱离皇帝手掌,但他又哪里逃得掉,刚解脱了胳膊,手就又被胤禛擒住··    只见皇上站在院中大喇喇的打量着胤禩道,“刘裕铎尽心,朕要好好赏他。”
    胤禩见手是抽不回来了,便只能应付道,“刘太医这几日为臣妾操劳不少,不知皇上要赏他什么”·    胤禛沉思片刻,又瞧了瞧胤禩,摇头道,“等他的功绩再大点,朕提他做院判。”
    胤禩一听,心道刘太医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八品吏目,哪里就能提到正六品的院判去了,四哥说话也不打个草稿·于是讪笑道,“哪得立多大的功呀”·    皇上闻言手上一紧把胤禩揽入怀里,另一手抚了抚胤禩腹部,咧嘴笑道,“那就要看贵人的动静了。”
    胤禩一把拍掉皇上不安分的手,眼一横,周围一圈似笑非笑的奴才立刻皮紧了三分,没一人敢露出嬉笑颜色··    胤禛悻悻地收了手,觉得瓜尔佳氏的脾气似乎又涨了几分,但却越发娇俏可人。
于是和颜悦色的携着佳人进屋准备用膳了··    如今储秀宫的菜单都是皇帝亲自过了目的,配合着刘太医的汤药,颇具驱寒散湿、培元固本的效力·胤禩觉得,幸亏有落水一事,如今皇上也就是在暖阁里坐坐,并不敢有何非分动作,不然自己偷用药汤早晚得让这个尽职尽责的刘裕铎瞧出端倪。
    一顿家常晚膳用过,皇帝这才说了几句正经事,“三日之后,你陪朕到圆明园住阵子,储秀宫内院里的奴才你喜欢的就都带上吧·”·    “皇上,臣妾内院少说也有十人,怎得都带上”胤禩心道连皇后也只带五六个贴身近侍,其余伺候的人无一不是内务府分派到园子上的,他可不能再做这个出头鸟。
    胤禛拍了拍他的手,已将胤禩这点小心思看个通透,开解道,“皇后向朕求的恩赐,说廉贵人大病初愈,身边怎能少了称手的奴才·朕觉得皇后贤惠,想得周全,便就这样办吧。”
    胤禩暗叹原来又是皇后的人情,但有落水这事在前,皇后只怕不会这么快对自己轻举妄动,便起身谢了恩··    再度坐下时,胤禩才开口问道,“不知这次圆明园伴驾的还有哪些姐妹”·    皇上见他问得如此开门见山,会心一笑,觉得瓜尔佳氏年轻直率,问起话来也不似女子那般的拐弯抹角。
便直白回道,“华妃和曹贵人已被朕禁足了,就不带去了·”·    胤禩噌地一眼瞪了过去,心叫糟糕·曹贵人去不了,那温宜公主自然就去不成了,没了公主生辰,哪里还会有什么皇帝家宴·    胤禩这一瞠目,皇帝以为这是又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便将人揽在怀里安抚道,“怎的脸色突然这么差你若不想朕提她们,朕以后再不提就是了。”
    胤禩心中一堵,皇帝这真真是想差了·于是也不顾忌腻味,往皇上怀里一软,轻声道,“皇上,臣妾落水之事,华妃与曹贵人真真是池鱼之殃,求皇上别记在她们头上。”
    胤禛极为受用的捏了捏胤禩靠过来的腰身,皇帝在后宫之中总是少了一些前朝的警醒,多了点自以为是,因此便也没多想,只当瓜尔佳氏这是怕得罪了华妃,便笑道,“朕瞧你今天气色好了很多,那朕今日就留下来陪你如何”·    胤禩登时僵在那里,颇有些自讨苦吃、骑虎难下的感觉。
    皇帝金口玉言谁还能阻止,胤禩只能蔫头耷脑的陪着皇上喝了一巡茶,眼瞧着小厦子把养心殿的折子都搬过来了,心知是赶不走皇上了··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夜半阑珊,胤禛揽着不甘不愿的胤禩滚上床榻,只觉得这人比之前还要僵冷了几分。
眼看着炎夏即至,胤禩却还是这身寒骨冰肌,皇上心里便更不是滋味··    “皇上……”胤禩轻轻唤了一声,听见皇帝“嗯”了一下,便继续放柔声音道,“求皇上恩典,让曹贵人一同圆明园伴驾吧。”
    胤禛没想到胤禩会如此执着于此事,便拍了拍他的脊背,劝道,“安心睡吧,不值当为那些人费神·”·    胤禩可不甘心到手的机会就这么没了,直起身子,借着月光瞧着皇上,感伤道,“臣妾并非是为曹贵人求情,而是为了温宜公主呀。”
    这话正说道皇帝心坎上了,前世里雍正只有一个和硕怀恪公主成活下来,却在康熙五十六年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没了·因此胤禛一生都盼着能有个女儿,承欢膝下。
而如今这一世,宫中却恰巧有这么一位公主,正是天真烂漫的可爱年岁,胤禛平日里也因温宜而偶尔去曹贵人那里坐坐,多少还是有些疼爱在的··    经胤禩这一提,在配上他在深夜里已经如明星般闪烁的眼眸,皇帝终于松了口,“那就让曹贵人母女同去吧。”
    得了皇帝这句,胤禩这才算把心放回肚里,重新躺了下来,两人同枕而眠,一夜无话··    三日过后,皇帝仪仗浩浩荡荡的进了圆明园。
    胤禩既没有被皇帝扣在九州清晏,又没与后妃们混在一处,而是被安排在后湖西侧的万方安和居住·比起菀贵人的梧桐院倒是离皇帝远了一些·但这一处“卍”字型的庭院却是圆明园,乃至整个皇家园林中最为独一无二的所在,四面环水,幽居于碧波之上,冬暖夏凉,四季皆宜。
    胤禩记得四哥还是亲王那会,圆明园不过是圣祖康熙赏赐给四阿哥的一处园子,并不像如今般山水优美·但那会四哥便兴建了这间万字房,之后也最为喜爱这里的景致。
雍正登基之初,身为总理事务的廉亲王,出入圆明园时他也是住过万方安和··    没想到如今胤禩又住了进来,身份却由亲王变为了贵人·胤禩站在临水码头的阶梯上,并不急着进去。
回身往水的对岸一望,正好能望到十字亭顶上,那只铜凤凰迎风而立··    “主子,这虽离九州清晏远些,但却是皇上最爱的一处园景·身后水那边就是皇后娘娘居住的桃花坞,皇上让主子临着中宫而居,这可是极大的恩典呢。”
方若见胤禩自进园后便一脸寥落,于是赶紧为主人宽慰起来··    胤禩朝方若微微含笑,扶了她的手顺着汉白玉回廊进了正殿··    刚刚坐定,方若便将各位妃嫔小主的住处一一向主人禀报。
当听说曹贵人与温宜公主果真随行而来时,胤禩才算悄悄松了一口气,总算计划没有落空·既然曹贵人都解了禁足,那背后有年氏一门撑腰的华妃自然也伴驾而来,只是安排在远处的清凉殿住了。
    初入园子,胤禩也不便随意走动,以养病为由深居了三日·终于这日曹贵人设宴派人来请,胤禩听了当场就答应下来··    方若看着碧月将曹贵人的宫女送出殿外,这才回身皱着眉道,“主子不该去的,主子还没吃够亏”·    胤禩笑道,“她是何等精细的人,还能叫我再出什么事么”·    方若没辙,只得亲自跟了去,这次他可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万万不能再离开主人半步。
    而这一顿晚膳倒是没出半点状况,除胤禩之外,以齐妃为首,菀贵人、沈贵人,及欣常在也一同来了,可见曹琴默在后妃之中还是有些脸面··    甄嬛拉着胤禩格外亲切的问寒问暖,只说,“当日之事真真吓坏我们了,幸而有眉姐姐在。”
    曹贵人在一旁听着,脸上稍显尴尬,但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得赔着笑罢了··    饭局将毕,曹贵人命宫女端上酸梅汤解腻,不料沈贵人刚喝了一口便呕了出来。
    这一呕不要紧,一群女眷顿时围了上去,只把胤禩挤在外面··    胤禩浑然不觉的坐在一旁喝着自己的酸梅汤,任那帮妃嫔假亲切去,心想着这饮品味道不错,以后要叫小厨房学起来。
但那头说话间,竟是什么“恶心”“信期”“慵懒”等等,最终只闻欣常在提道,“莫不是有喜了”·    这话一出,可就是皇嗣大事,齐妃赶紧做主宣太医过来诊看,沈贵人不禁喜道,“叫刘畚刘太医来。”
    胤禩坐在一旁,看着太医请脉,心道这刘畚面生的很,可不是以往常去咸福宫的那位·还不待他细细琢磨透彻,皇帝与皇后便已并驾而来。
    皇帝听见刘太医说道,“臣恭喜皇上,恭喜小主,沈贵人确有身孕,已一月有余·”·    胤禩眼瞅着皇帝脸上一闪而过的喜色,心下正撇嘴,还没等他收回目光,就看见皇帝向自己这边看来,胤禩赶紧低眉垂眼与众妃嫔一起向皇上、皇后与沈贵人道喜。
    若说胤禛不欢喜,那是假的,毕竟这乃是他到这世上的第一种·而沈贵人一向稳妥庄重,虽不算多可心但毕竟从无错处·只是方才余光一瞥,瞧见旁边人堆里的那抹身影,正是瓜尔佳氏,皇上心里顿觉酸涩,心道若是这有孕之人乃是似卿,这事可就更加十全十美了。
    从曹贵人处离开,圆明园的夜路比起紫禁城来说,可谓是崎岖蜿蜒,又有花草林荫,可就不那么好走了,胤禩紧紧攥了方若的手,踩在花盆鞋上依旧晃晃荡荡。
还没走出一段路,便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    胤禩停了,等了一小会,就见苏培盛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身后是空着的皇帝御辇··    “廉主子且慢些走,”苏培盛那是何等精细,早就听出来储秀宫上下宫人都不敢称呼廉贵人为“小主”,便想出了这么一个叫法。
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苏公公这急急忙忙是要去哪”胤禩颇有些明知故问道的意思··    苏培盛心道这廉贵人盛宠之下却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心中定然有气,便堆上十二分的笑容道,“皇上说这晚上路黑,怕廉主子磕碰到,这不赶紧遣奴才过来,赐御辇送主子回万方安和的。”
苏培盛往后一挥手,那一队人马便将御辇降下··    胤禩心中暗讽道:没想到四哥这真是多情,那边陪着有喜之身,这边还不忘献殷勤··    胤禩二话不说抬手扶着苏培盛的手腕上了御辇。
心道:爷可不能苦了自己,若是在这乌漆墨黑的夜里崴了脚,还怎么去家宴,还怎么见老十··    哼,四哥,你就好好盼着你的皇子皇女降生吧,说不定等你儿女双全之时,爷早已经逍遥山野去了。
    ·    ☆、第二十七章 惊鸿一曲·    ·    沈贵人怀上龙裔,瞬时间圆明园行宫内热闹非常·还没出三日菀贵人便把留在紫禁城的安答应接来,后宫诸妃心里明镜似的,此乃甄沈姐妹的固宠之策。
沈眉庄如今虽身价倍增,但毕竟没法再承皇帝雨露,不找个人补上,只怕皇帝的荣宠就要分给别家,可见于这深宫之中,也是要讲些纵横之术的··    而胤禩心里却一点也不为此事上心,只因他已如愿听闻五日后皇帝将会在西峰秀色摆宴,为温宜公主过两周岁的生辰。
    以公主寿宴的规制来说,这次算是排场大的·上至帝后嫔妃,下到各家王爷·除诚亲王称病,恒亲王一向少走动外,其余胤禩能想到的兄弟,均位列名单之内。
不止十弟敦郡王携嫡福晋前来,久未露面的怡亲王也会只身赴宴··    胤禩叫碧月把前几日绣的荷包取了出来··    碧月心下颇有些疑惑,这四只荷包原是说端午用的,主人让绣完三只,却命她停了手,如今三只完好,第四只却还剩下一半针脚。
如今已入盛夏,准备的牛黄艾叶也用不上了··    “主子,这最后一只荷包,可要奴才赶紧绣完”碧月捧着锦盘站在胤禩跟前。
    胤禩接过放在眼前端详一遍,笑道,“不用,这样就好·”能不能将自己心意传递出去,就看这三只半的荷包了·当然胤禩心下略有些担忧,他虽对老十颇为了解,但毕竟这一世里的十弟并没见过,只希望胤誐能与前世一般粗中有细才好。
    五日的时间匆匆过去,这日一早,胤禩早早起身换了吉服,总算盼来了午膳家宴··    圆明园内山水纵横,数不尽的岛中瑶台,而这西峰秀色便是其中一处佳地。
此园四面环水,方圆十五亩,仿庐山而建,后垣还设一方花港可观游鱼··    胤禩在院门外便与甄嬛三姐妹撞见,携伴而来,进了西边敞厅,从平台向外一望正是一座小小瀑布涓缓流淌。·    午时正点,敞厅平台上已经摆宴就绪,帝后相携升入宝座,其余后妃与皇帝右手边按序而坐,宗室王亲列于皇帝左手一边。
    前排华妃之下,坐着那位胤禩并未见过,想必是方若提到的久病未愈的端妃·而后便是齐妃与敬嫔··    第二排乃是甄嬛与胤禩同桌,然后是曹贵人、富察贵人与沈贵人。
安答应只能伴着欣常在再往后面坐了··    因有前排妃嫔挡着,胤禩虽能远远看清敦郡王夫妇二人,但那边哪里敢往他这深处去瞧·因此胤禩只能按捺心性,等待时机,他心知不用他琢磨,便会有那多事之人跳出来耍花活的。
    果不其然,歌舞一巡过后,曹贵人仰仗着乃温宜公主之母的名头,提议玩什么抓阄行令的名堂·皇后被请了书法,曹贵人自己献了珠珞·而第三个被抽到的正是甄嬛,而题目乃是做惊鸿舞一曲。·    皇帝本并没觉得有何稀罕,便挥手准了,但欣常在却感慨道,“惊鸿舞乃是唐玄宗梅妃所做,几近失传,纯元皇后酷爱歌舞,苦心孤诣研习而得,曾以惊鸿一曲一舞动天下。”
    随后富察贵人附和道,“听闻惊鸿舞最难学习,舞好了那是惊为天人,舞不好那可就是东施效颦了·”·    胤禩在一旁听着,才明白这惊鸿舞乃是一套,先不说純元皇后他从未见过,上辈子压根就无此人。
但先皇后的绝世舞技,却是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而皇帝四哥方才草草准了,定然是不知这其中道道,此刻想必听了这些妃嫔之言更是心里不自在了吧··    皇帝真真被胤禩猜了一个准,他哪里知道一个舞还有这么些渊源,但身为九五之尊已经在众位王公面前准了,便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于是开口命道,“菀贵人,你就舞上一舞吧”·    菀贵人没辙,只得领旨。
幸而她有一众好姐妹,只见沈贵人起身请命为菀贵人抚琴并求皇帝准许安答应高歌助兴·甄嬛颇为感激的越过胤禩头顶看了看沈眉庄,而后忽地转身向皇帝伏了一伏道,“回禀皇上,以往惊鸿舞皆为独舞,臣妾想请廉妹妹共舞,请皇上恩准。”
    胤禩听了险些没掀了桌子,心道:老四,你要是敢让爷献舞,看爷不弄死你·但皇上还没来得及开口,皇后便颔首笑道,“这样甚好,双人和舞,即不冒犯先皇后,又别出新意,廉贵人你就陪菀贵人一同舞来吧。”
    皇帝本是想阻拦的,但皇后如此说了,胤禛也觉得并无大碍,瓜尔佳氏毕竟乃后宫妃嫔,为帝后献舞也不算辱没了他·更何况一想到这张脸配上舞姿,胤禛即使紧绷着一张老脸,也有些笑意露出,心道:若是舞得好,朕要天天让瓜尔佳氏只舞给朕看。
    见皇上没有否认,胤禩自知推拒无望,便只能被菀贵人携着到偏殿更衣··    入了偏殿,只有两位贵人与方若及槿汐在场,甄嬛这才拉住胤禩双手道,“多谢妹妹救我。”
    胤禩瞧着她一脸歉意,明白她这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两人相伴,怎么说也是破了曹贵人此局·但甄嬛哪里能料到一个上三旗出身的满族秀女内里却是个活生生的爷们,胤禩即便是脑能通神,此刻也是断然舞不出来的。
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胤禩几乎被气得七窍生烟,在屋中踱了几步,突地有了主意,他转身让甄嬛先行更衣过去,承诺自己会在她舞中半途而入。·    家宴殿内,甄嬛一身玫粉长裙,伴着沈贵人的琴声与安答应的歌声翩翩起舞,飘逸婀娜,颇具美态。然而美则美矣却全无新意,而甄嬛步步谨慎生怕失敬于先皇后。·    索然无味之时,殿门倏地推开,一道清脆笛声悠扬飘来,随声而至的正是胤禩。
    只见胤禩一身品月色的长衫,头饰全无、妆容尽退,长发系于脑后·而他手上一管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竹笛,却是荡涤悠远,催人动情··    甄嬛定身瞧了胤禩一眼,随后便随着笛声再度翩然而动。
轻盈缥缈的身姿,仿佛一瞬间有了魂魄,于云曲中飘来摆去,如花间精灵,如乱雪萦风,简直美不胜收··    一曲完毕,全场静谧··    若说皇帝是被廉贵人笛声深深所吸,那侧旁几位王爷福晋无一不心中讶异。
    这位廉贵人坐得远,王爷哪里看得清楚·方才推门而入的当口,老十险些就要起身喊“八哥”了·而怡亲王本是病歪歪的斜在那里,也是一个激灵坐直起来。
    和胤誐不同,胤祥可不敢直勾勾的盯着贵人看,而是用余光观察着皇帝神情·他记得几个月之前,当听说皇帝册封了一位廉贵人之时,就觉得这个“廉”字深意无限,但可惜这瓜尔佳氏没落得很,无处打听这位贵人的形貌举止,只知乃是皇帝新宠。
而如今见了,总算是明白了皇帝心意,这贵人一副清素装扮,长身玉立,简直与年轻时的八哥别无二致··    皇帝毕竟已经习惯了胤禩的样貌,很快便镇定下来。
而旁边老十那火辣辣的双眼,他如何看不到,就连胤祥那遮掩再三的眼神,皇帝也是看了个一清二楚,心里已经把这仇记下,于是轻咳两声,赞道,“唐玄宗曾于诸王面前称梅妃‘吹白玉笛,作惊鸿舞,一座光辉’,朕觉着今日之景不逊古人。”
    这一劫总算掀过,胤禩与甄嬛相携回了位置。只见华妃忽做悲怆之态,引得皇帝细问缘由。·    华妃起身以梅妃为引,念了《楼东赋》一段,一句,“奈何嫉色庸庸,妒气冲冲。
夺我之爱幸,斥我乎幽宫·思旧欢之莫得,想梦著乎朦胧·”倒是与年氏此间形状颇为帖似,我见犹怜,可见思君之情缱绻深长·胤禛想着年羹尧的用处,再念着上一世年氏的温柔体贴,便许诺她会去清凉殿看望。
    于是这一场公主生辰,可谓是各的所需·有曹琴默这个军师在,华妃总算是在屡屡挫败之后得了皇帝几分怜悯·而胤禩在席间大出风头,老十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怕他不把自己当回事。
    但也有胤禩不想要的所得,便是皇帝连着两夜都宿在万方安和,胤禩避无可避只能不甘不愿的辗转承欢··    功夫不负有心人,又过了两日,敦郡王的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再度进了园子,正去了皇后的桃花坞说话。
    胤禩一得了消息便携了方若到园子里逛了,在离皇后宫室颇近的林荫窄道上迎面碰上了敦郡王福晋··    “廉贵人好,这大热天的怎的在外面站着”敦郡王福晋于此地见到胤禩并不觉意外,于是极为熟络的上前说话,但脚步却停在两步开外,颇有些不敢近前。
    胤禩当然明白她的尴尬,自己身为十福晋的大伯子,此刻却要以后宫女眷的身份相见,也真是命运弄人··    但要事为重,胤禩硬着头皮凑上前道,“福晋安好,这会地气正热,我也正要回去。
福晋这会子出去也是挨热,不如到我那里坐坐”·    敦郡王福晋当然顺水推舟,随着胤禩到了万方安和··    刚喝了两口冰镇的梅子汤,胤禩便从软榻里侧将一笸针线拿出,拾起那只尚未绣完的荷包摆起了样子。
    博尔济吉特氏见了险些笑了出来,只觉得廉贵人这哪是拿针的手势,分明是从未碰过针线,于是赶紧凑过来看了,拿起一只绣好的赞道,“贵人真真好手艺,瞧着几个荷包绣得精致。”
    胤禩见她颇为配合便赶紧继续下文道,“福晋谬赞了,只是些小巧玩意·我于针线上一向不通,倒是喜欢画些花样·”·    博尔济吉特氏瞬时懂了,赶紧翻看起荷包的花样,但一时间却有瞧不出个所以然,然后灵机一动,问道,“臣妾瞧着贵人的花样新鲜别致,不知可否借臣妾用用”·    胤禩就在等她这句话,转身招呼碧月道,“快把我前日里画的花样都拿过来。”
    碧月将花样取来摊在桌上,胤禩陪着十福晋看了一遍,点着最后一个笑道,“福晋别笑话我懒,其他三只都绣完了,就这只断藕一直抻到现在也没绣好呢”·    博尔济吉特氏瞧着胤禩那双如明珠般的眼眸,明白这句话的别有深意,便谨记心头。
而后,又与胤禩喝了一巡茶,敦郡王福晋便带着从廉贵人这里得的花样和一肚子话回去了··    胤禩站在万方安和的小码头边久久矗立,直到那送走十福晋的小船都到了对岸,眼瞧着她上了岸淹没在了林荫中,这才回了寝殿。
而胤禩很快便发现,那个被方若安放在正殿里奉茶的叫宛若的宫女不见了··    胤禩含笑着叫方若换一壶茶上来,方若立马也就发现了那丫头没了影,主仆两人对视一眼。
当初这两名宫女,是胤禩有意安排在近前,心知此二人必是一人为皇帝所用,一人为太后眼线·如今圆明园避喧听政,只有皇帝,太后没来,可见这宛若乃是皇帝的人。
    胤禩将茶杯放下,心道四哥果然死性不改,但妯娌间聊些女红针黹再正常不过,而那几副花样的秘辛,除他们最亲近的这几个兄弟之外,只怕再无人能读懂的。
    傍晚垂暮,敦郡王府上,胤誐在院里踱来踱去,总算是把福晋给盼了回来,两人对视一眼,福晋却先开口道,“王爷,该用膳了,今日皇后娘娘赐了菜,臣妾正让厨房准备呢。”
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胤誐听了,有些心急,但明白福晋意思,如今这府上只怕难保没有皇帝耳目,于是赶紧携了福晋的手进了堂屋,一处说笑两句,用了晚膳,这才又去了福晋院里。
    福晋深闺内宅,胤誐这才放心了一些,问道,“见到了”·    博尔济吉特氏点头道,“见了·”·    “可是”胤誐心中百感交集,总是不太相信眼睛所见,因此连话也不敢说全。
    博尔济吉特氏却不回答,让丫鬟将花样取出,“今日在园子里恰巧碰见廉贵人,瞧他绣得荷包极好,便求了几个花样回来·王爷来看看,臣妾绣哪个好呢”·    胤誐心道:花样绣荷包这是哪跟哪呀。
但他一向颇为敬重福晋,也只得凑过来看了··    半盏茶的功夫,胤誐直起身子,眼神倏地亮起,“是他”·    当年兄弟几人形式以不大好,九哥便制了一套传音达信的暗标。
除了后来雍正初年,兄弟间往来的书信用了颇为复杂的码本,还有一些最为简单易懂的指代之物··    比如这四种植物,八哥的是白色马蹄莲,如今这花样之上白色化为粉色,背后宫墙四围。
这意思恰似再说胤禩已是物是人非深陷宫闱··    而那一只开在戈壁之上的丹桂,红的似要滴血,仔细一看,沙丘之外正有一尾说不清是虫还是蛇的东西伺机而进。
可不正是再说九哥有难,危机在侧··    而老十那副上,是一池边翠草,正是胤誐当年死活不要以花为记号的杰作·而池边却是残荷枝叶··    胤誐虽然表面鲁钝,但内里却是一个仔细之人,不然怎会独留他能于雍正朝周全下来。
    博尔济吉特氏见夫君面色明白他是看懂了,心道:这些花样,怕是只有他们兄弟几人能看得懂,这样想来,可真就是那位了,真真没想到会有如此怪力乱神之事。
但福晋心明眼亮,赶紧向王爷提示道,“贵人说第四幅这只断藕绣了好久都没绣完·”·    胤誐看了看那只莲藕,沉身坐下,良久,才点了点头,“这是让我去找老十四呢。”
    八哥常说四哥爱荷,于是这残荷之下的新藕,正是皇帝的同胞弟弟十四弟胤祯·而这藕茎却迟迟未完,可不正是独缺这一人的意思··    ·    ☆、第二十八章 人心自得·    ·    将心意传达出去后,胤禩只能静候时机。
毕竟此事尚需细细部署,总不能他刚见了十福晋,敦郡王就跑去圣祖景陵寻十四弟,胤誐要是这般沉不住气的莽汉,胤禩也断然不敢将此事托付于他·于是夏宫长日,漫长无聊,胤禩唯有按捺性子等待下去。
    而后宫最是难得平静,公主生辰上华妃以《楼东赋》重新进入皇帝眼帘,廉贵人以一曲惊鸿独领风骚·这热闹还没过两日,闲月阁那边又掀出了狂风巨浪。
    沈贵人有孕,皇帝赐封为惠贵人,闲月阁里也送来了远超贵人的吃穿用度,可见只要惠贵人腹中胎儿落地,不论是阿哥还是公主,皇帝都有升位的意思·于是连带着一向无人问津的安答应屋里,也是好吃好用,一时间甄嬛一系前途甚好。·    胤禩本不愿招惹旁人他事,但架不住皇帝总是会拨冗来探。
既然侍奉得了皇帝,那自没有推拒其他妃嫔的道理,于是胤禩不得不强打着精神应付起后宫诸妃来··    因此这日用过晚膳,胤禩被皇帝拉着出了万方安和,一起往闲月阁看望惠贵人。
路上正好与菀贵人及安答应碰了个正着,便一起到了惠贵人院里·一进正殿,皇后、华妃携着诸位妃嫔小主皆在,人倒是都齐了··    一屋子女人,又有华妃与甄嬛这般口齿伶俐的,皇上听着她们几个你来我往夹枪带棒几句便觉心烦,于是早早叫大家都散了,命惠贵人好好休养。·    皇上与皇后刚出了正殿门口,抬眼便瞧见一个宫女噌地躲进树丛之后,胤禛却看了一个真切,心道皇帝跟前岂容人暗中伺服,于是怒道,“什么人”·    近侍赶紧将那树丛之后的宫女叉了出来,只听她嘴里高喊着,“别抓奴婢,奴婢是服侍惠贵人的。”
    宫女被按在皇帝跟前,踏出殿门的曹贵人见状高声道,“这不是惠贵人宫里的茯苓吗怎的在这鬼鬼祟祟的”·    苏培盛上前一步查看,见茯苓怀里揣着一个包裹,便一把将包裹夺过,质问道,“这里面是什么莫不是偷了小主东西,准备夹带私逃”·    惠贵人闻声也出了屋,沈眉庄一向自持淑贵,哪里受得了低下人手脚不干净,听了苏公公的话立即恼羞,冲上去一顿呵斥。
    但那茯苓却是哭求道,“小主,小主救我·”·    惠贵人听了越发来气,直接叫人把她拖出去拷打·而曹贵人却接过苏公公手上包裹,往里一看顿时惊道,“这是什么”仿佛被吓到一般将东西抖落一地。
    众人定睛一瞧,正是一包带血衣裤·后宫这群胭脂水粉的娇女子无不吓得花容变色,胤禩在旁冷眼瞅着心道:惠贵人这回是完了··    正如胤禩所料,之后便是茯苓苦苦哀求中说出此乃惠贵人染了月信的衣裤,直指沈眉庄假孕争宠命奴才销毁证物。
    事关皇嗣,皇帝脸色顿时铁青,一边宫女证据凿凿,一边惠贵人痛喊冤枉·胤禛命苏培盛速速去请太医·一众妃嫔谁也不敢走,陪在闲月阁殿内,等着太医诊治。
经当值院判章弥和千金一科的圣手江诚两位太医先后把脉,确认惠贵人并无身孕··    而一直为惠贵人请脉保胎的太医刘畚早已是人去楼空,遍寻不到。
惠贵人假孕争宠之罪,有口难辩,罪证确凿··    惠贵人颓然跪于一众宫嫔之中,泪如泉涌·皇帝冷声问道,“刘畚是你同乡,是你举荐侍奉龙胎的对不对”·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后宫与太医勾结,欺瞒皇帝,罪不容诛。
四下妃嫔深知沈眉庄大限已至,皆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唯有甄嬛上前一步跪道,“皇上……”·    还不待她多言,皇帝脸色再沉,沉声道,“谁敢替沈氏求情,一并同罪而视。”
    甄嬛情急心切再唤一声,“皇上·”·    却闻胤禛暴呵一声,“住口”·    一屋子的妃嫔奴才立即应声跪下。
    皇帝瞪向沈眉庄,正好看到她头上戴着前几日皇太后赏下的金簪,怒道,“欺骗朕与太后,你还敢带着簪子招摇·”起身上前一把将金簪拔下,沈眉庄顿时发髻散落,狼狈不堪,哪还有一点贵人仪态。
    一屋子后宫女眷低头垂目,即便是皇后也深知此刻皇帝龙颜震怒,再无一人敢开口求情··    皇帝沉吟片刻,眼中寒光毕露,最终开口判道,“朕看重你稳妥,不想你却如此不堪,以假孕争宠,欺君罔上……”·    “皇上”,正当阖宫上下噤若寒蝉之时,一道清冷声音传来。
如刀刃划破冰面一般,瞬时在宁谧中撕开一道裂缝,只听这声音却极为平缓道,“请皇上念在惠贵人往日悉心侍奉的份上,网开一面,给她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皇帝被突如其来之人打断,倏地眯起了眼,往声音源头一看,正是跪在最后面的廉贵人。
    胤禩心知四哥对欺骗与背叛深恶痛绝,尤其是皇帝此前默许沈氏学习六宫事宜,如今比起忽失皇嗣的失望来说,只怕皇帝更对欺瞒之事恼羞成怒·这“欺君罔上”一出口,便是杀罪。
    胤禩犹记得当日浮碧亭落水,沈氏及时施以援手,连夜照拂·算是这辈子第一次受人恩情,胤禩深觉有必要偿还一二·更何况以沈眉庄往日形容举止,此事只怕受人陷害,以皇帝慧眼早晚是看得出来的,只怕此时暴怒大体是颜面上过不去罢了。
后宫女眷不敢言,但胤禩却自知可劝,这一劝说不准还能为将来于后宫之中平添一位助力··    果不其然,胤禛远远地看到开口之人乃是廉贵人,瞬时也想到了昔日浮碧亭之难,可见沈氏并非蓄谋险恶之人。
皇帝便悠悠地收回目光,并未发落瓜尔佳氏,而是沉声道,“贵人沈氏,言行无状·着降为答应,褫夺封号,幽禁于闲月阁,不得朕令任何人不许探视·而太医刘畚速速追捕归案,宫女茯苓杖杀。”
    说完皇帝起身,将手中金簪掷于地上,拂袖而去··    自此变故,闲月阁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炙手可热的惠贵人一下跌入泥淖,即便是甄嬛的劲头也如风雨飘摇�
准巡狻R栏接诨屎蟮恼庖慌桑彩毕ト墒屏Γ闶悄鞘椎逼涑宓牡美摺!�    而皇帝可没有多去清凉殿的意思,两日之后命苏培盛将廉贵人接到九州清晏伴驾,日夜相伴。
    胤禩咬着牙忍了三日,频频宣刘裕铎进宫诊脉,人眼看着又瘦下去一圈··    瓜尔佳氏的身子如今可是实打实的孱弱难支,这也不用胤禩装模作样。
刘太医便顶着皇帝不善面色,明示暗示几次,最终胤禛无法,只得将廉贵人送回万方安和优养··    胤禩回到自己地界,当务之急便是命碧月将那去胎秘药熬了。
如今廉贵人吃药如吃饭一般,汤药又都是由碧月盯着,表面上便也顺顺利利,似是无人察觉··    然而当碧月端着药碗从内院经过,迎面碰上方若之时。
两人对视一眼,皆微微点头一笑,随后错身而过·方若回身看着碧月进了寝殿伺候胤禩吃了药··    夏日天长,却也悠然而过·直至夏末,西北战事频频告捷,华妃的清凉殿再度成为皇帝最常去的所在。
    甄嬛倒是没再为沈答应说情,蛰伏数日,于圆明园中巧设邂逅,以安陵容一曲美妙歌喉,再度吸引住了皇帝目光。·    当碧云撇着小嘴说起皇帝晋封安氏为常在之时,胤禩心中也是讪笑不止,心道皇帝四哥以往从不爱这些歌了曲了的,怎么到了这里便被灌了迷魂汤似的。
    皇帝若自己安心听曲也就罢了,最让胤禩想不通的便是皇帝常常带了安常在到万方安和,虽说安常在位份在贵人之下,但天天被当歌姬一般使唤,只怕长久下去并不美妙。
    正当胤禩琢磨着要怎么抚平安常在那颗脆弱心灵之时,机会便来了·只见这一天,安常在独自一人跑到万方安和,刚见了胤禩便噗通一下跪道,“求廉贵人救救嫔妾父亲。”
    胤禩一听,赶紧将安陵容扶起,面露担忧道,“这是怎得了”·    原来乃是松阳县令蒋文庆奉旨押送军粮,半夜遇上敌军流兵。
蒋文庆临阵脱逃丢了粮草,安常在的父亲松阳县丞安比槐也是押送粮草的副官之一,皇帝震怒之下将其下了大狱,生死未卜··    如今安常在可谓靠山不稳,沈眉庄被贬,甄嬛失势,连皇后也是爱莫能助。华妃就更不用说了,军粮正是送去给她哥哥年羹尧的,被半路而劫,以华妃性子恨不得将这一干人等都打杀了痛快。于是放眼整个后宫,安常在也唯有廉贵人这里可来求救了。·    胤禩耐心听完来龙去脉,只问了一句,“你父亲却无参与其中”·    安常在抹着泪道,“父亲一向谨小慎微,为人只求自保,是万万不敢和蒋文庆的事情掺和到一起的。”
    胤禩点了点头,随后发话道,“你且先回去吧·”·    这句答复,难说是何意思,安常在抬头看了看胤禩,只见廉贵人已端了茶杯,不紧不慢的品起茶来,也不再理她,安常在攥了攥手中帕子,最终也只能退下。
    不到日落时分,皇帝便准时来了,胤禩与皇帝用了晚膳,陪着在暖阁里坐了··    皇上翻了两眼折子,抬眼看了看胤禩,只见他还如往常一般磨着朱墨,便按捺不住问道,“今日午后安常在来过”·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皇帝虽是问话,但语气却是笃定的,胤禩心里明镜似的,定然是近侍的那位叫宛若的宫女前去报过信了,只怕安常在所说之语皇帝也已心知肚明。
    于是胤禩放下手中墨锭,点头道,“嗯,安常在来过·”·    “可是求你为他父亲说情的”皇帝心中略有不快,但毕竟瓜尔佳氏并未主动提及,因此也不舍得怪罪于他。
    胤禩闻言从软榻上起身,盈盈伏身道,“却是来求情的·”·    胤禛见他起身,便伸手捞了胤禩的衣袖,将人拉到自己这边坐下,“怎不和朕说”·    “皇帝案牍劳形,臣妾岂敢以此等小事叨扰皇上。”
胤禩将衣袖扯了回来,心里已经暗啐了好几下··    见他这副乖巧安定模样,胤禛心中瞬时爽快了几分,揽着人道,“当日众目睽睽倒敢替沈答应求情,今日只有朕在你倒卖起巧来。”
    胤禩横了一眼皇帝,“沈答应乃是家世,西北军粮却是国事,后宫不得干政,臣妾铭记于心·”·    胤禛听了开怀朗笑,笑过一起后,抚着胤禩脊背道,“朕倒想听听似卿的意思,但说无妨。”
    胤禩深知四哥宠爱一人之时可算是百无禁忌,若是皇帝厌弃了那便就翻脸无情·而今时今日皇帝对贵人正巧是前者,因此胤禩借机起身正色道,“依臣妾愚见,圣主明君责罚臣民时,往往责其首而宽其从,恩威并济,使臣民敬畏,更感天恩浩荡。
臣妾以为,外有战事、内有刑狱,二者清则社稷明·”·    听胤禩说完皇帝沉静良久,再度看向胤禩的眼神却有些不同,“朕只知你在诗文上颇为精通,不想史书国策亦通。
有卿如此,朕如得至宝·”·    胤禩心中颇有些哭笑不得,只得伏身谢恩··    第二日,皇帝亲命重审安比槐牵涉运送军粮一案,并于臣工面前称道必不可使一人含冤。
    消息传到安常在居所,总算是让这位小主的心落回肚里·安陵容喜极而泣,心道这后宫之中竟是廉贵人的话更管用些··    作者有话要说:八哥先抢了十七的戏,又抢了甄嬛的戏。·    有八哥乱入,这帮女子要重新洗牌啦。
    在四哥这里,自然是八哥的话最管用啦··    话说,乃们看到阿凝正在为揣包子铺垫了吗哦吼吼吼~~~·    下次更新,周三晚上12点之前,阿凝最近在学车,尽量按时更新哈·    ————————小剧场————————·    四哥:老八对这帮妹纸们到挺好的呀,又是求情又是帮忙的。
    八哥:收买人心是爷的专场,爷会告诉你·    四哥:哼,反正老八现在这副身子骨,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八哥:四哥你这么想真是太好了,你要一辈子都这么想才好·    四哥:来,老八,继续亘古不变的话题。
    八哥:什么·    四哥:揣包子呀·    ·    ☆、第二十九章 接二连三(捉虫)·    ·    圆明园这一夏总算得了半月安宁,过完八月,皇帝銮驾回宫,首要之事便是厚赏青海战事的功勋。
皇帝封年羹尧为一等公,命其入京觐见,并再赏一子爵由其子年斌承袭·同时赐下双眼孔雀翎、四团龙补服等非常之物不一而足··    前朝功勋映射在后宫之中,自然是华妃再度成为皇帝宠眷。
而胤禩自回宫之后,便以养病为由极少踏出储秀宫·刘裕铎此刻正好被派出为河道总督齐苏勒治病,胤禩也是乐得他不在身边,并未向太医讨要了替补过来··    给皇后晨昏定省那是唯独不能少的,因此这一日当富察贵人有孕之事宣于众人之时,别说其余后妃们惊讶,就连胤禩也是微惊。
    富察氏并不得宠,皇帝至多是偶尔瞧她几眼,没想到却成了独占鳌头的主·经了沈答应假孕之事,皇后也颇为谨慎,特命两位院判叶士生与章弥共同会诊定案后,才将消息送到了养心殿中。
    皇帝照例当夜去了延禧宫,陪了富察贵人两日,然后便又和平日一般,并未看出几分喜色··    而后每日在皇后请安之处,富察氏便如那高昂的斗鸡,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对菀贵人与廉贵人两位最不尊重。
    若说富察贵人的福气,的确让后宫诸妃艳羡·她出身高贵,一入宫便封了贵人,却被两个出身远不及她的甄嬛与瓜尔佳氏压着,自然积怨已久。如今一举孕育龙种,自然少不得得瑟起来。白天里在皇后面前讥讽久宠无孕的嫔妃,晚上便嚷嚷着不舒服把皇帝从别的宫院里夺走。·    甄嬛如今处境微妙,表面上看虽偶有承宠,但她清楚皇帝待她却是淡淡的,就连皇后如今也更愿叫安常在陪侍左右。没了帝后靠山,甄嬛一向机敏,哪里还会和富察贵人针锋相对呢。·    胤禩瞧着甄嬛隐忍不发,心中明了,四哥怕是对甄嬛冷了不少。皇帝并不真心喜爱华妃,甄嬛若要是再失了皇上心意,那以后四哥来储秀宫的时日岂不是要多了起来。·    于是这一日,当皇帝带着赏赐来到储秀宫时,胤禩却笑道,“皇上,臣妾一直病着,无功无劳,怎能得赏呢”·    胤禛怕他因富察氏有孕一事心里不痛快,便命人连日赶工出来一双蜀锦制的玉鞋。
这鞋的底乃是上好的蓝田玉,触手温润,不凉脚心·而鞋头上还缀着浑圆硕大的南珠,可谓是匠心独具的精品··    胤禩瞧了一眼鞋,也不上脚,只拉了拉皇帝衣袖道,“皇上,臣妾自寒症以来,脚趾三五不时就会肿起,真真穿不得这玉做的鞋底。
臣妾瞧着这东西金贵典雅,不如皇上带去碎玉轩,赐于菀贵人可好”·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胤禛听了心中不快,心道:刘裕铎怎没告诉朕廉贵人脚肿这回事,让朕白白劳心这么些天。
    “皇上心意,似卿明白就是了·”胤禩微微低了头,看在皇帝眼里那是无限的羞怯风姿,而胤禩低下去的脸简直快要挂不住了·心里按捺着,不知这种在皇帝跟前阳奉阴违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皇上既然来了储秀宫便不会轻易被赶走,直到第二日早上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养心殿·午后便依了胤禩的意思,带着这双蜀锦玉鞋去了碎玉轩··    这鞋自然是在后宫之中被形容的神物一般,而得了如此厚赏的甄嬛心里总算是踏实几分,华妃在闻听这事之后又再度砸了翊坤宫几盏茶杯。而其余宫人,只道菀贵人未受沈答应的牵连,皇上可还惦记着她呢。·    因此,那富察氏便又花样百出,只要皇上一去碎玉轩,她要么是气闷胎动要么是心疼难耐,势要将皇帝请到延禧宫来。
而私下里对同宫居住的安常在更是没个好脸色,讽刺离间,无所不用其极,只道让安陵容长点眼睛,以她这出身甄嬛是断然不会和她同心的。这话虽是故意挑拨,但也确实说中几分,安常在本就和甄沈姐妹不那么牢固的纽带就又松了一些。·    胤禩不懂,怎的如今后宫女眷能蠢到如此。
在最最不该张扬之时如此不安分,富察氏口中讥讽的那些无孕无福之人,可不正是以皇后与华妃为首么只怕她这一胎是保不住了··    果不其然,有人动手了。
皇后念及夏阳即逝,便邀后宫妃嫔到景仁宫趁着这最后一丝夏末赏赏花,顺道说说话·没想到当众位妃嫔如花团锦簇般聚在一处时,一只深宫久养的御猫直愣愣地扑向富察贵人。
    千钧一发之际,菀贵人从人群之中飞出,仿佛似要接住富察氏的身子,但两位贵人并未碰到,富察氏惨跌于地上,而甄嬛也扑空倒在一侧。那猫撞了人后疯了似的往旁边一跳,在甄嬛脖颈上抓了一条血道,便逃之夭夭了。·    皇后急得赶紧命人将富察氏抬进寝殿,速速去太医院请了太医。
还没等太医到了,富察氏已经见红··    当胤禛匆匆来到景仁宫时,龙胎已无,富察氏也是昏死过去·胤禛站在富察氏床侧愣了半晌,心中难言是何滋味。
还没等皇帝缓过劲来,外间却传来太医道喜之声··    原来是皇后见甄嬛伤得不轻,便命叶院判一同把脉看看,没想道却号出了喜脉。·    皇帝闻声过来,叶士生立刻转身再度拜向皇帝,口中称喜。
胤禛脸上一沉,“朕方失一子,有何可喜·”·    皇帝语气虽是平平,但脸色却不好看,他抬眼瞧了瞧甄嬛,只见她眼中又喜又委屈,白皙脖颈上的伤口此刻正红艳艳的。胤禛这才放缓神情,关切道,“怎的这么不小心”·    胤禩在一旁冷眼看着今日闹剧,觉得那猫扑得奇怪。
一群女眷,猫却偏偏撞向富察氏,恐怕乃是人为调教过的·而菀贵人飞出去那桩他倒是看了个真真切切,恰是曹贵人推的·只是胤禩用余光看着华妃那样,乍惊后喜,不像是筹划之人。
而曹贵人这一推,又十分的不准,并未让甄嬛撞上富察贵人的肚子,颇似临时起意。因此那罪魁祸首,只怕正是方才一脸悲怆的皇后。·    当皇后听到甄嬛有喜那刻,乌拉那拉氏的脸上瞬时五味杂陈,精彩得很。胤禩看了觉得自己的猜测可以笃定十分,想来四哥这后宫中子嗣稀薄,怕是少不了中宫手笔。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皇帝多情,这皇嗣也是接二连三,只怕皇后刚刚得手还未尝胜利滋味,这会子就又要烦恼新局了··    “菀贵人的胎,就让章弥看着吧。”
皇帝斜了旁边叶士生一眼,颇为不满他方才言辞,便命了老成一些的章院判担当此任··    就当这边甄嬛大喜之时,那边寝殿里富察氏缓缓转醒,一听说龙胎没了,哭喊两声,便又撅了过去。·    皇帝扶额,只觉得头痛欲裂。
皇后见了,明白皇帝毕竟心疼,便张罗着宫人伺候菀贵人回宫·又向皇帝应承下照顾富察氏的重任,好让皇帝休息去了··    出了景仁宫,华妃还处于震惊之中。
刚刚富察氏落胎,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便惊闻甄嬛有孕。她对甄嬛之恨,远超富察氏。若说富察贵人怀子乃是天赐机缘,那菀贵人从一入宫便夺了她的宠爱。富察氏产子,皇帝未必会善待其母。但甄嬛得宠在前,产子之后,只怕母子二人的身价便要越过年氏去了。·    因华妃这脑中翻腾汹涌,便也忘了请皇帝到翊坤宫歇息。
待她缓过神来,才瞧见皇上已经携着廉贵人走了·华妃绞着手帕狠狠盯着,目眶欲裂,幸而有曹贵人扶着,才一路回了翊坤宫··    回到翊坤宫,华妃一把推开曹贵人,将宫中摆设砸了一遍,口中咒骂道,“贱人,一个个都能生,为何偏偏本宫不能生”·    颂芝已将宫婢遣到外面去,关上殿门。
曹琴默赶紧再度扶了华妃,生怕她把自己摔着··    华妃颓然跌坐在软椅上,泪珠滴落,那往日里傲气凌人的面颊上尽是悲伤,喃喃自语着,“本宫也曾怀过,那还是个阿哥。”
    颂芝在旁边为华妃顺着背,哽咽唤着,“娘娘……娘娘正值盛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华妃冷笑一声,那满目的热流如洗而下,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后宫之中如此骤变,皇太后哪会不知道·连夜便将皇后叫到寿康宫内,命皇后势保甄嬛腹中胎儿无恙。·    太后心明眼亮,从当年王爷后院里的那些勾勾连连,到如今后宫之中的暗潮蝶动,她哪有不懂的道理。
皇后乌喇那拉氏是她选的,她自然偏向一些,但皇嗣却是不容任何人动这个歪心思,哪怕是中宫,也是罪不容诛··    皇后于太后跟前发誓保全甄嬛之子,心中明了,这一回自己是万万不能再动手了。·    隔日天明,虽皇帝是从储秀宫里出来的。
但阖宫上下的眼睛,却只盯着碎玉轩那位·皇后从吃食到药物,皆要亲自过问,事事为求周全·一时之间,菀贵人再度风头无二··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后宫变数频频,前朝却也不安宁。
年羹尧赴京途中,令都统范时捷、直隶总督李维钧等跪道迎送,这一连串行为举止很快便传进了皇帝耳中··    胤禛敲着茶杯,看着这一张张奏折,明白年羹尧这辈子依旧是死性不改。
皇帝掐指算来,年氏一族也没有几日光景,待平定蒙古卓子山叛乱之后,朕便照旧收拾了他··    皇帝既然对此事早有准备,便再没有上辈子那般殚精竭虑、痛心疾首。
只暗等时机成熟,照方抓药罢了··    忆起旧事,胤禛便想起了另一个让他心烦不已之人,那便是被圈在西北的老九·皇上给允禟削籍改名之时,皆因见其不敬言语,上一世的惯性释然而已。
而后允禟那道句句诛心的折子,却深深刺在皇帝心头·胤禛至今都不愿相信这一世里竟是皇帝一厢情愿,而八弟却是自苦而死··    已然圈了老九,然后呢皇帝不禁自问。
年羹尧早晚会步入前尘,那老九是不是也该送他上路了·    皇上一个下午坐在西暖阁内,若有所思,竟连一张奏折都未再看进去·苏培盛悄悄进来,低声道,“皇上,到用膳的点了。”
    苏培盛一瞧,桌上的奏折还有一摞,这可不似皇帝平素的样子,便小心翼翼问道,“请皇上示下,这晚膳是摆在暖阁里,还是去碎玉轩”·    自从菀贵人有孕之后,皇帝便时常到碎玉轩用膳,因此苏培盛便率先问了这里,见皇帝没反应,便又加了一句,“方才翊坤宫派人来请过。”
    皇帝依旧是不置可否,没什么表示,苏培盛转念一想,继续道,“这会子储秀宫只怕已经用膳了,廉贵人的身子怕吃晚了积食·”·    皇帝这才动了一下,点点头道,“似卿一向体弱,朕准他不用等着。”
    苏培盛一瞧皇帝心里原来还是最惦记廉贵人,只可惜这位主子身体大亏,如今不得不排在那些人后面了··    皇上一个下午没正经理事,用过晚膳,就哪也没去,留在养心殿里奋笔疾书起来。
    稍晚一些,却听苏培盛进来通传,“回禀皇上,菀贵人在外面求见·”·    胤禛微微捏了捏眉心,这么晚了,她一个贵人,身怀有孕,来这里作甚。
但毕竟念及肚里皇嗣,皇帝还是宣了菀贵人进来··    甄嬛此来,乃是为了沈答应一事。原来那日事发之后,甄沈两家一直追捕太医刘畚。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然被他们找到了。·    皇帝连夜命人审了,刘畚招供极快,说是受华妃指使,以药物推迟沈答应信期,并结合膳食引得沈氏呕吐喜酸,令人她自己深信有孕不疑。
    当苏培盛将这结果告诉皇帝,胤禛即刻下旨将刘畚斩杀·菀贵人听了忽地跪在地上,情真意切道,“求皇帝还眉姐姐一个公道·”·    皇上低头看了看甄嬛,颇为心疼她腹中胎儿,便复了沈氏贵人之位,重新赐“惠”字为号。
    而甄嬛却似不满,并不起身,长跪求道,“皇上,那蓄意加害惠贵人之人,要如何发落”·    皇帝皱了皱眉,年羹尧旋即入京,年氏一族大限在即,何必在此时节外生枝。
于是胤禛面色略有不愉道,“你的心意朕明白,你既已身怀有孕,便要以皇嗣为重,如此深夜,快回去歇息去吧·”·    甄嬛何等灵慧,不止听出了皇帝庇护年氏之意,更听出了皇帝对自己的不耐烦。她攥了攥拳,却又只能松开,起身告退而去。·    皇帝经菀贵人这一打搅,再无心思看折子,也没想睡下的意思。
便起身带着苏培盛等一干近侍出了养心殿,往储秀宫去了··    胤禩早已经睡下了,方若跪迎了皇帝,却见皇上开口道,“别吵醒他·”·    皇帝轻手轻脚的在外间更了衣,这才进了寝殿,掀起帐子瞧见胤禩正睡得香甜,那样子清净无害,宛如赤子一般。
    胤禛小心翼翼的掀了一角被子,躺了进去·仿佛有这人在身畔,便能凝神安睡一般·很快,皇帝便一同会周公去了··    转天一早,胤禩一翻身,正碰上皇帝额头,惊得不轻。
胤禛赶紧把人搂到怀里,安抚一番,笑道,“朕吓着你了”·    胤禩腹诽道,当然吓到了,但嘴上却只能温柔言道,“皇上怎的在这”·    “朕夜不能寐,十分想念似卿。”
皇上一夜都没敢抱他,生怕扰了他好眠,如今见人醒了,才得机会耳病厮磨一番··    最后,还是叫起的公公救了胤禩,皇帝十分不情愿的起了床。
    皇上见着胤禩亲自为自己穿衣,仿佛昨夜闹心的事都一扫而空,自然而然说道,“昨夜抓到刘畚了,惠贵人是冤枉的·”·    胤禩一听“惠贵人”三字,明白皇帝是连夜复了沈氏的位份,只是却单单没提始作俑者是谁。
    皇帝稍稍提了沈眉庄一案这么一句,就转而说起别的,“朕打算进一进华妃的位份·”·    胤禩给皇帝带上朝珠,心道这话和我这小小贵人说有什么意思。
    “但菀贵人有孕,朕怕她心里有怨,动了胎气·”皇帝继续说道,仿佛是真心需要个人商量似的··    胤禩明白了,害惠贵人的定然是华妃,而年羹尧已经堵在门口了,年氏一家三代皆有加封,少了宫中这位确实略显不妥。
    “菀贵人为皇上孕育皇子有功,皇上不如也进一进”胤禩刚一说完,便瞧见皇帝脸上闪过一丝浅笑,心道上当了,这色胚皇帝是故意引自己这么说的。
    “似卿如此贤惠,朕甚为欣慰·”皇上拎起胤禩的手背拍了拍,虽心有不舍,但还是出门上朝去了··    胤禩哭笑不得道:四哥,你真是把弟弟当后宫嫔妃哄了,哄爷说出你本来就想好的计划。
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胤禩著着中衣在屋里站了好一阵,才回身又钻回被窝去了··    方若站在旁边伺候,已经把一切看在眼里。
贵人虽体弱,但断然不能贪睡太久,以免旁人诟病·因此平日里方若都是一早便叫起,劝着贵人起来在院子里走走·但今日她却不舍得再劝,方才皇帝那意思,分明是在哄骗,想必贵人此刻心里不舒服得很。
    方若在一旁替胤禩掖了掖被角,心道以贵人如今的荣宠,只差一子而已·无论阿哥还是公主,只要给皇上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不怕贵人没有封妃之日。
    作者有话要说:求大家别骂四哥,其实后面还有下文呢··    铺垫的差不多了,阿凝即将连续放大招啦·    感谢 ling 陌里熊 墨衣 扔的地雷~~~群抱之~~~·    下一章时间不是太确定,可能是周六晚上,也可能是周日哈。
    ————————小剧场————————·    四哥:老八这是什么破身体,包子还没揣上哈·    八哥:四哥,厉害呀,接二连三的。
    四哥:咳咳,朕那是在试枪,反正她们也生不出来呀··    八哥:爷也是生不出来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    ☆、第三十章 晋封廉嫔·    ·    皇帝处理完正事,就到景仁宫将晋封宫嫔的意思说与皇后,而当夜皇帝便去了碎玉轩宿下。
    甄嬛有孕虽不便承恩,但端茶递水、温柔小意总是不会少的。胤禛见她踩着那双蜀锦玉鞋,婀娜而动,倒是颇有几番风情,只是她脖颈上被猫抓的红痕清晰可见尚未消去。
    甄嬛见皇帝盯着自己的伤口看,立刻捂了侧过身,踌躇道,“皇上别看,臣妾受伤了,丑得很·”·    皇帝微滞,心道朕是那种只顾色相美貌之人吗于是抬眼端详了菀贵人良久,胤禛觉得甄氏虽眉眼间有两分老八样貌,但终不比瓜尔佳氏那般九成九的相似,于是在这碎玉轩里顿觉恹恹的。
    甄嬛察觉皇帝面色不愉,心中黯然,以为皇帝不喜这狰狞疤痕,只得暗求这道疤痕能速速消去。·    静默一刻,最终还是皇帝率先说道,“朕已和皇后说了,进你为菀嫔。”
胤禛觉得甄嬛尚未生产便得升位,算是极大的恩宠。这样一来是敲打后宫诸妃莫打皇嗣的主意,二来也是为再立出一位宠妃与年氏平衡。·    甄嬛听了这才面露一丝喜色,又听皇帝继续道,“敬嫔一直贤惠自持,朕也决意进她为敬妃。”
    甄嬛闻言点头,心道沈姐姐刚刚沉冤得雪,皇上有意安抚咸福宫也算情理之中。还未等她想完,便又听皇帝说了,“似卿入宫也有一阵了,你们便一起进嫔位吧。”
    这一句却如钝刀落下,饶是甄嬛再聪慧冷静,脸上也是僵住了。她如今有孕得封,那是合情合理的事。敬嫔毕竟自王府里便是皇帝侍妾,如今也算是熬了出来。但那瓜尔佳氏,一身病病殃殃,敬事房的公公常说廉贵人连伺候皇帝都难周全,她何德何能,入宫才两年便能升到嫔位了。·    甄嬛脸色骤变,哪里逃得过胤禛眼睛,皇帝心中一沉,但毕竟珍惜这辈子第一胎皇嗣,便懒得理会她那小心思,起身叫人进来侍候更衣睡下。
    这一夜甄嬛辗转反侧,又顾及着腹中龙种,半睡半醒熬到天明。皇帝及早的就起身回了养心殿。甄嬛无所事事,坐在暖塌上,等了一个时辰后,见小允子回来说皇帝理政之后到储秀宫用早膳去了。·    甄嬛垂下头看着脚上那只千金难换的蜀锦玉鞋,又摸了摸尚未隆起的小腹,这才眼神又坚定了几分。毕竟有孕傍身,甄嬛深知这是任何人都抢不走的荣宠。后宫诸妃皆知储秀宫受宠,但以瓜尔佳氏那身子骨,又能如何?连华妃都懒得再算计他去。·    久宠无孕,瓜尔佳氏又无年氏那般显赫背景,只怕嫔位也就到头了。
    就在碎玉轩这边暗中思踱之时,储秀宫那里已经一早便得了晋封的消息··    方若虽见惯宫中起高跌低,但还是难免惊喜··    “主子,皇上心里还是最疼主子您呀。”
方若扶着胤禩在膳桌前坐定,真心欢喜··    而胤禩却觉得浑身懒懒地,晋封又能如何于他来说毫无意义·于是只顾着往桌上一看,见是乌骨鸡汁粥,配着两盘时令青菜,瞧着倒是颇为清爽。
    胤禩刚拾起汤匙,方若便阻道,“主子,养心殿那边传话来,皇上要和主子共用早膳,估摸着马上就要到了·”·    胤禩看了看方若,笑道,“皇上不是说过,凡事不用我等么。”
    方若心中微晒,皇上是这么吩咐过,但主人这样也未免太过随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触了皇帝逆鳞··    而胤禛此刻刚好走到院里,听了个正着,高声道,“对,朕说了不用似卿等着。”
    皇上一进来,殿内上下宫婢皆跪地请安,胤禩才缓缓放了汤匙,起身行礼问安··    胤禛觉得仿佛只要进了储秀宫,见到瓜尔佳氏,就会满怀欣喜。
便携着胤禩的手复又坐下,看着他刚刚正要喝的那碗粥便端了起来,“来,朕喂你·”·    胤禩杵在那里半天没动,皇上颇有几分尴尬,方若赶紧上前接了皇帝手中的碗捧着,也不敢动,更不能言。
    但汤匙还在胤禛手里,皇帝说出的话断没有收回的道理,胤禩权衡半天,最终还是就着胤禛的手喝了半勺·然后亲自接过皇帝手中的汤匙,又舀了一勺,送到皇帝嘴边。
    胤禛本已有些薄怒,突见胤禩此等举动,瞬时换了笑脸,点头道,“似卿最懂朕心·”·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胤禩看着皇帝将粥吃下,一副欢喜模样,恨不得这一勺的粥立即化为封喉剧毒,让老四一命呜呼。
但此时此刻他又能如何,只得陪着皇帝亲亲热热的用完早膳··    有胤禩如此温情相待,皇帝便又赖在储秀宫不愿走·一连几日别说旁人,就连碎玉轩都没再去过。
    直至七日过后,晋封礼成,敬妃携着菀嫔与廉嫔一同跪拜帝后,胤禛才再度看见甄嬛。·    皇后照例嘱咐了一番话,无非是要后宫姐妹齐心侍候皇帝,为皇家开枝散叶。
并几番暗示皇帝,菀嫔有孕在身,更应多多看顾,胤禛这才又去了碎玉轩··    碎玉轩里,锦罗帐内·皇帝靠在床边,觉得甄氏这几日的身形已经显了出来。
    “朕瞧着你脖颈上的疤痕倒是淡了很多·”若说皇帝真心疼爱哪个妃嫔,只怕都是假的,但对这腹中龙裔,倒是实打实的关怀·因此皇帝此刻又对甄嬛关怀起来。·    甄嬛自知世间男子哪个不爱慕精致容颜,更何况是坐拥天下、后宫三千的九五之尊。只是甄嬛有孕如今不便用药,幸而安常在自制了一盒舒痕胶,甚为有效。·    如今伤痕已经淡去大半,甄嬛也总算如愿,再得君顾。·    后宫之内难得宁静,数日之后,进了十月,年羹尧入京。
    年大将军黄缰紫骝,迎候的王公大臣于京郊外跪迎,但年羹尧却安然坐在马上行过,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而皇帝却对如此人臣之礼的行径视若无睹,特于宫中设宴接风,命华妃陪同,与年羹尧君臣同饮。
    宴席之中究竟如何,旁人虽不得而知,但紫禁城里也并非没有不透风的墙··    第二日,当胤禩靠在暖塌上晒暖之时,听方若说起昨日年将军入宫与皇帝华妃共膳,张狂之态难掩,竟命苏培盛伺候分食。
胤禩明了,年羹尧时日不久矣·苏培盛那是跟随在皇帝身边几十年的近侍,那是连太后与皇后都不敢轻易使唤的,年羹尧如此嚣张,气焰竟比上辈子还要盛些··    而第三天,却传来华妃晋封贵妃的消息。
阖宫上下,除了胤禩之外,无人不以为年氏恩宠不倦,如日中天·可不是么,皇帝仿佛对其余小主妃嫔都再没了兴趣,日日去翊坤宫里用膳留宿··    华贵妃借着皇帝宠爱,求皇帝为其延请宫外名医。
胤禛也觉得,年氏久恩无孕,此请也算是合情合理便点头同意了··    外医入宫为华贵妃请脉之后,却被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请去·这事极快的传到了皇帝耳朵里,胤禛觉得莫非年氏多年无孕却是太后手脚只是此事无关紧要,年羹尧已命悬一线,年氏虽上辈子产了三子一女,但最终都未养成。
这一世,华贵妃如此骄纵,没有皇嗣,也省的皇帝再历丧子之痛·于是这延医诊治之事,皇帝也没心思再详查下去··    秋收大忙之际,却突然高温,各地频现大亩庄稼晒死之事。
就连紫禁城内,也一反常态的秋季运冰进宫··    天地反常,事关社稷农桑,胤禛日夜难眠,寝食难安·皇后此时进言,想同皇帝去天坛主持祭祀祈祷上天赐福,再去甘露寺礼佛十日以保大清皇嗣绵延。
    皇后建议顺乎天道时运,皇帝欣然同意了皇后建议·后宫诸事皆交与华贵妃打理,由敬妃从旁协助··    临行前皇后特招甄嬛到景仁宫详谈,嘱咐其安居宫中养胎,躲避华贵妃锋芒,务求安稳。·    但皇帝却一夜都耗在胤禩身边,同是要他无事少出储秀宫,切莫惹了华贵妃的忌讳,凡事皆需忍耐。
    胤禩一边应是,一边心中暗道:帝后一走,以年氏性子恐怕难免生事·经浮碧亭落水,华贵妃对储秀宫至今采取的是按兵不动的态度,瞧着储秀宫里天天药罐子进、药罐子出,哪里就碍得了贵妃的事。
只怕有孕在身的菀嫔才是年氏的眼中钉肉中刺吧··    胤禛的的确确是对胤禩浮碧亭落水心有余悸,于是便千叮万嘱的絮叨了一个晚上·嘱咐再三之后,皇帝才想起菀嫔肚里的皇嗣,但他相信皇后定然会安排妥当,便也不太介怀。
    第二日巳时正点,帝后銮驾启程,往天坛去了··    华贵妃携领着众位妃嫔小主目送帝后车架离去,在日头下足足站够了两刻时间·菀嫔面色渐渐苍白,敬妃几次进言,却都被华贵妃堵了回去。
甄嬛无法,只得和众位妃嫔一起呆立,直到华贵妃满意为止。·    回到宫院,已是正午·胤禩也觉得脚底轻浮,脑顶冒汗,就连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连午膳也没用,就进屋躺下了··    而碎玉轩那边,更是招了章弥院判来看·章太医为了菀嫔请了脉,说是略有胎像不稳之相,需令小主静养安胎。
    但华贵妃那是存心要教训菀嫔,哪里会给她静心养胎的时机·刚到午后,华贵妃便请了阖宫妃嫔到翊坤宫商议六宫之事,并言明人人必到,不得推诿。
    胤禩听了传召,恨得牙痒痒·他自然知道华贵妃的目标乃是甄嬛,只是苦了他们这些陪坐之人。但胤禩打定了心思,断不愿于后宫之中生事,便只得起身,命方若更衣,往翊坤宫去了。
    甫一进翊坤宫正殿,胤禩险些被袅袅香薰呛一个跟头,他掩住鼻口咳了两声才将将坐稳··    两侧妃嫔排座,而华贵妃却斜在软垫上,一旁有宫女扇风,另一边还有冰块镇在桶里。
    华贵妃眯着眼,似是打盹假寐,但却无一人敢开口叫醒·诸位妃嫔皆是盛装而来,瞬时便各个脑门溢汗··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年氏才缓缓睁眼,看见一众妃嫔直挺挺的坐着,微惊道,“颂芝,人都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本宫。”
    颂芝上前一步,回禀道,“娘娘近日着了暑气,太医说着秋季盛暑,百年少见,嘱咐娘娘切莫操劳·奴婢刚看着娘娘睡得香,便不忍心叫醒娘娘。”
    “胡闹,瞧把各位妹妹们热得·”华贵妃微嗔一下,并不真的责怪颂芝,而是用绢帕掩面打了个还欠,才又继续道,“秋季凉果不多,皇上特地将从福建运来的香栾送到本宫这里。
姐妹一起尝尝·”·生子宫廷侯爵性别转换清穿·    说完便有一对宫女捧着果盘入内,胤禩本已觉腰酸背疼,但目光刚一触及果盘上的那把精致短刀,便觉神情一凛。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真不容易,阿凝这个周末都没休假··    今天胃疼了一个晚上,所以这一章字略少了些··    但铺垫已经基本完成,下一章放大招·    阿凝周二家中有事,所以更新要在周三晚上24点前。
    ————————小剧场————————·    八哥:还写得出小剧场么·    阿凝:……·    四哥:就写朕和老八怎么滚来滚去吧。
    八哥:你一个人滚粗就成了·    ·    ☆、第三十一章 见刀如故·    ·    华贵妃位于高座,一日下来也无非是说一些训诫六宫女德的套话,胤禩是一点听的心思也无。
    在大家战战兢兢陪着华贵妃分用香栾时,胤禩的目光却一直停在那把短刀之上··    这刀比一般果刀长出半尺,银质刀鞘已有些乌了,但鞘上正中嵌着的那颗芸豆大的黑珊瑚,却让胤禩一眼认出。
    遥想上一辈子,康熙四十六年,正是八阿哥展露峥嵘的年月·而这把黑珊瑚银质短刀便是这一年在胤禩二十六岁生辰上,九弟送来的贺礼··    往年里几个弟弟送来的精致物件数不胜数,渐渐的老九便更爱着眼于一些稀罕玩意。
这把短刀就是一例,别看它远远瞧着极不打眼,但这颗黑珊瑚却是从台湾岛最南端的暖水海域得来的·这样一把雅致朴素的短刀,胤禩喜爱至极,日后多年都随在身边。
    那一年里,可谓是八阿哥最为春风得意之时·然而转过年来便是一废太子,自此之后胤禩的境况急转直下,再无可逆··    直至雍正四年圈禁于宗人府,罪臣之畔少有傍身,唯剩下几件贴身之物相伴,而这柄短刀仅剩刀鞘,陪着胤禩残喘而终。
    因而当胤禩远远瞥见这柄短刀之时,便一眼认出·只是却不曾想这一世这刀竟然会于此处出现··    胤禛转念一想,翊坤宫正是九弟母妃宜妃的宫院,这刀于此地现身到也并不算十分离奇。
    因念着千丝万缕之事,这一个午后,胤禩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全然不记得华贵妃讲了什么··    回到储秀宫时已是傍晚时分,一桌子的晚膳,胤禩只用了一盅银耳红枣羹,便回屋躺下了。
这仲秋之际,天气却如此炎热,在翊坤宫僵坐了大半天,胤禩只觉得腰都快折了··    方若本是想命碧月去请太医来看看,却被胤禩阻了·毕竟帝后不在,后宫之中,乃是华贵妃独大,储秀宫断不能在此刻出挑生事。
    这一晚,胤禩睡得极不踏实·大半宿都在想着那柄短刀,想到刀自然就想到了远在西北的九弟,这一颗悬浮的心便怎么也落不下来,好不容易挨到天亮。
    没有皇帝照拂,方若更要老早就将主人叫起,以免给人落下口实··    碧云一早陪在胤禩身边的时候,眼瞧着主子频频按着太阳穴,只得安慰道,“主子再忍几日,皇上说这一去至多十日,转眼就过去了。”
    胤禩也深知此乃非常时期,只怕今日华贵妃还会照例来宣,正琢磨着如何推拒·反正皇上临行前交待的清楚,命自己少出宫走动·如今菀嫔才是年氏眼中的罪魁,即便自己称病只怕也不会惹出太大涟漪。
    正这么想着,方若从外面进来,她看了一眼碧云,碧云便听话的出去并将明间的隔门关上··    “主子,寿康宫那边说太后病了,方才下了懿旨命各王府福晋命妇轮流进宫侍疾。”
方若知道主人对王府里的动静最为关注,因此刚得了这个消息便来禀报,“听说,还招了几位亲王和郡王亲自进宫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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