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域之声 by 密林_花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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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域之声 by 密林_花匠(2)
·————·疼痛一阵轻过一阵,最终消失尽怠,莱戈拉斯转动眼珠,缓慢的坐起,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衣物,似乎刚才的经历不过是一场过分真实的噩梦……·“是不是觉得做了一场噩梦”背后响起金属质感的嗓音,让他顿时绷紧了神经。
“不,这不是梦,只是我给你的一个小礼物~”龙的气味笼罩着他,“只有通过对比,你才会知道,天堂和地狱的差别,我甚至可以给你一只手,让你和之前一样。”
莱戈拉斯的断腕处传来难以忍受的尖锐疼痛,疼痛过后,他再次拥有了完整的手掌·弯曲自如,灵活自若··他甚至精力充沛,浑身充满了力量·“现在,我再问你,你可愿臣服于我,将灵魂奉献于我”帕拉托阴森森的问。
莱戈拉斯转动眼眸,扫到落在洞穴角落里的长剑,他缓慢的站起来,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帕拉托,轻声答,“NO·”·话音未落,他已然弹跃而起,化身为一支利箭朝着洞穴角落激射而去,身后火热的气息如影随形,却没有碰到他的一片衣角,屈身下落,利剑在手,他猛地抬起眼,朝着龙首巨大的眼眸望去。
“小东西,在想什么”龙冷冷的望着他,像是捕猎者望着垂死挣扎的猎物,“杀死我哦,这真好笑·”··龙首一转,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光芒,莱戈拉斯顿时觉得身体沉重,渐渐的,那可怖的痛楚再次降临,而他连站直的力气也没有。
手中的长剑落地,发出“叮当”脆响,咽喉咯咯作响,却无法呼吸,肺部瞬间像是燃起了火焰,自内而外的焚烧撕扯着他,龙巨大的眼眸贴向他,“我能给你力量,自然也能收回,你的动作很快,可是能快过我的魔法吗”·莱戈拉斯无法回答,他正忍受着内脏焚烧的痛苦,喉头一阵热辣,鲜血顺着口腔热乎乎的漫溢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我再问你一次,可愿臣服于我”·喉头的压迫感消失,他急剧抽了一口气,猛烈的咳嗽起来,鲜血随着他的动作喷洒而出,他垂下眼眸,虚弱而坚定,“NO”·“非常好。”
龙慢慢的昂起头颅,“那么你就留在地狱,慢慢的回味这烈火焚烧的痛苦吧·”它扭转身躯,巨大的脚爪上凝聚着一枚橘色的光团,它们聚拢碰撞,发出耀眼的光芒,灼热的温度自其中散发而出,帕拉托轻弹脚爪,那枚光团瞬间将莱戈拉斯笼罩其中。
复原的皮肤再次遭到大火焚烧,皮肉烧焦的气味直冲脑门,他听见自己周身发出“吱吱”的声响,疼痛到达一定的程度,甚至不能用嘶嚎来发泄··火焰熄灭,他重重的摔倒在地,所有的求生欲都被这猛烈的火焰焚烧尽怠,他只求一死,得以解脱这无边的疼痛。
“ADA……我可能……回不来了……”他听见自己轻声念叨,而实际上,洞穴之中安静的可以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对不起……作为战士,我一定让您失望了……ADA……我想听您唱歌……我怕我……再也听不到了……”·黑暗如同沉重的山岩,倾塌而下,莱戈拉斯轻软的漂浮而起,顺着黑暗中那一点微弱的光芒飞升而去。
疼痛被剥离,久违的轻松和愉快包围着他,让他不禁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他似乎听见温和的歌声,那是伊露维塔迎接他的回归还是NANA在另一端等候他有些迫不及待。
每上升一分,他的疼痛就减少一分,他越发轻盈的向上,那一点光芒渐渐清晰,温暖而安宁……·“莱戈拉斯”·他顿住。
“莱戈拉斯”·他熟悉这个声音,严厉的,冰冷的,只有在他做错事时,才会听到的声音·他回过头去,看见瑟兰迪尔的脸,严肃的表情之下,是强压着惊慌的镇定,“不是那边。”
莱戈拉斯看着他,华丽的衣袍,紧张的表情,苍蓝色的眼眸,紧抿的嘴角··他回头望向那道光束,隐约可以看见一道皓白的手腕向他伸出,只要他伸出手,就可以碰触的到。
他笑了,毅然朝着瑟兰迪尔的方向俯冲而下··疼痛如网,密密麻麻的纠缠而上,他似乎感觉到眼角的湿润,“如果是您的希望……地狱也罢……”·甘道夫风尘仆仆的进入军帐,“格洛芬德尔大人,风把格拉斯格的戾气吹远,生灵在绝望中颤抖,而我们能否阻止罪恶的蔓延”·格洛芬德尔激动的站起来,“甘道夫维拉在上,希望你带来的是好消息”·“没有好消息,大战将临……”他愁眉不展的坐下来,嘴边叼着烟斗,“只有殊死一搏。”
“那么……”·“洛萨的记载非常非常少·”甘道夫磕磕烟斗,“它们存在于米尔寇时代,被维拉所困,它们无所畏惧并且数量极其庞大……”·“埃尔隆德大人铸的剑能够对它们造成伤害。”
“是的,可是那还远远不够·”甘道夫自怀里掏出一块黑沉沉的石头,“他还需要这个·”·“这是什么”·“星星的灰烬,它能让刀剑更加锋利,无坚不摧。”
甘道夫凝视着它,丝毫不见喜色··“既然可以得到更合适的武器,您为何愁眉不展”·“我不知道将它们铸造出来究竟是对还是错。”
甘道夫摇头,“我们用它来对抗洛萨,然而一旦战争结束,这些危险的兵刃又该何去何从”·“您是智者,您知道利弊,”格洛芬德尔皱眉,“眼下我们需要更有力的兵刃,能够让我们减少伤亡的有力武器。”
“是的……”甘道夫打量着手里珍贵的石头,“眼下我们需要它……”·瑞文戴尔很快造出了更加锋锐的兵刃,运输供给的车辆源源不断的进驻格拉斯格。
更多的精灵军队进驻格洛芬德尔的大营,来自萝林,瑞文戴尔的支援数量庞大,可是更为壮观的是密林军团,在这之前,大家都不知道密林居然有如此之多的战士··瑟兰迪尔望着手中全新的长刀,嘴角浮现淡淡的笑纹,“士兵的兵刃都更换过了”·“是的陛下。”
费伦答··“很好·”瑟兰迪尔转眸望向迷雾深处··迷雾之中隐约可见越来越多的触手,战争一触即发··精灵战士以渔网之势团团围住峡谷断崖,他们手中的兵刃锋锐异常,只等洛萨突破迷雾而出,给它们致命的一击。
第一只洛萨突破迷雾而来,丑陋的,长满青苔的庞大身躯暴露在阳光之下,巨大的螯钳挥舞,如猪笼草一般开阖的大嘴不时发出巨大的啸声··一支长矛划破空气笔直的钻入洛萨的口中,浓浊的血水顺着矛杆喷涌而出。
不等洛萨的身躯倒地,迷雾中射出无数道触手,直奔精灵大军而去……·战争,拉开帷幕··无数洛萨自谷底涌出,它们贪婪的向迷雾之外进发,岩石碰撞声不绝于耳。
无数触手如黑云般笼罩整个格拉斯格···大战持续整整一天,无数精灵死伤,洛萨巨大的尸体亦层层叠叠的堆积在崖壁边缘··格洛芬德尔军帐··“洛萨暂时退回迷雾,这只是暂时,它们在集结调整,一旦准备停当,便会再次冲出迷雾。”
格洛芬德尔皱眉,“目前而言,我们没有更好的对策,只能死守·”·瑟兰迪尔一身戎装,表情凝重,身边是如影随形的埃雷伦特,他并不在意被人监视,只是沉默寡言的让人捉摸不透。
“我们应该杀进迷雾,让这帮怪物知道我们手中的兵器不是用来烧火的”图格愤怒的拳头落在桌面,“战争怎么能被动”·“贸然进军绝对不是良策。”
甘道夫摇头··“后撤·”瑟兰迪尔忽然伸手点点地图··“为何”格洛芬德尔看到瑟兰迪尔指的是崖壁外围一百米。
“远离迷雾对作战有利·”瑟兰迪尔扬着下巴,“而且,作战需要空间·”·“我们必须确保洛萨无法离开格拉斯格,如果后撤一百米,包围圈扩大人手必然稀疏,很难保证会不会有洛萨漏网。”
埃雷伦特道··“人家还以为我们要不战而退了哩,这是密林的打法吗”图格嚷道··瑟兰迪尔弯起嘴角,他是在笑,可是却让图格闭了嘴,“首先,远离迷雾可以让战士更清晰的看清触手的动向以便躲避和反击。
其次,洛萨身躯庞大,死亡后巨大的身躯自然形成防线,让战士们容易被隐藏其后的触手袭击·洛萨不是兽人,想要将它们的尸体丢入崖下,并不容易·至于漏网……洛萨移动缓慢,以目前的兵力来看,不至于。”
“陛下言之有理·”甘道夫点头,“如果尸体累积,洛萨自上而下跳落……”·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每个人背后都升起恶寒。
“后撤”格洛芬德尔如此下令··瑟兰迪尔垂下眼睑,遮住了原本就看不出情绪的眼眸··大军集体后撤一百米,大量的洛萨乘机涌出迷雾,或许是鲜血的气味刺激了它们,不同于前一天的试探,洛萨疯狂的向外拥挤,层层叠叠而来,大军外撤给了它们巨大的空间,潮水一般的洛萨自崖地涌出。
“陛下,数量如此众多的洛萨拥挤而来,我们很快将无法控制局面”埃雷伦特焦急的看着瑟兰迪尔,“我们做了错误的选择……”·“不,我的选择是对的……”瑟兰迪尔转眸,蓝色的眼里闪过一丝抱歉。
埃雷伦特只觉得后脑一阵刺痛,眼前一黑,软软的倒下··塞洛芬收起剑柄,望着瑟兰迪尔,“大军准备就绪,等您下令·”·瑟兰迪尔回头看着源源不断涌出的洛萨,“不急,再等一等,洛萨出来的越多,我们的行动才越加有利。”
“Yes,my lord”塞洛芬挥手,精灵士兵将昏迷的埃雷伦特抬走··无数洛萨倾轧而下,所有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脚下的震动,不同于前一天的无序攻击,洛萨居然也集结成阵型,无数触手向前探出,整齐的对着大军席卷而来。
战事吃紧,而此时此刻,一支密林长枪手集结向前,啸声盖过了洛萨的呼号,那是投矛,无数只投矛呼啸着在天空划出弧线,仿佛蜂巢被惊动,蜂拥出战的工蜂·一片的洛萨被杀死,阵型出现了缺口,密林军队冲击而上,自缺口冲进迷雾之中。
一时间众多金色铠甲化成一道金色的激流,源源不断的向着崖边流淌而去·“瑟兰迪尔”格洛芬德尔大惊,原本吃紧的战场因为密林大军的撤离而越发捉襟见肘,“这是阴谋我们上当了”·“密林小子要干什么”骤然增加的压力让矮人愤怒,然而大家连抱怨的时间和精力都没有,唯有不断地厮杀拼搏,尽力不让洛萨向外扩张。
瑟兰迪尔回眸最后看了一眼战场·精灵和矮人奋力抵挡洛萨的进攻,无数精灵被触手卷食,被螯钳截断,被踩踏……之前预见的画面血淋淋的在眼前展开。
叹息在风中飘散,他毅然跟着密林大军一起,攀崖而下·崖壁上仍然有向上攀爬的洛萨,数量众颇多,精灵手中的长剑可以轻易斩断它们的触手,向下攀爬偶有损伤,却势不可挡。
“莱戈拉斯,等我”瑟兰迪尔飞快的朝着谷底下落,他不惜背叛战事,不惜得罪萝林瑞文戴尔,不惜背负骂名,只为能够尽早的带领大军下至谷底,找到他的孩子。
谷底依然剩余大量的洛萨,瑟兰迪尔抽刀斩去向他袭来的触手,沉声道,“传我令,兵分两队,一队寻找王子,一队尽全力阻止洛萨上行”·军队迅速做出反应,数量众多的精灵迅速分成两列,分头行动。
瑟兰迪尔向着谷底深处行走,微风扬起他的大氅,挥洒一片孤独的执着···第十四章··PS:那什么……暴雨梨花刀接好……·————·感官渐渐恢复,疼痛入骨,莱戈拉斯将呻吟咬在舌尖,思维有些麻痹,眼前不断闪过以往的片段,密林如盖般枝叶中间透过的阳光,手中的弓箭,隐约的歌声,以及……他的面容,他的声音,他端坐王座的模样,他冷淡平和的话语。
莱戈拉斯觉得自己似乎露出一个微笑,肌肉牵扯,痛不欲生··死亡的确是目前最好的解脱,而死了以后,即使不是安息,至少也是近于安息的那种麻木状态·这也是一种慰藉,这种慰藉犹如使人只看见深渊张开的大口,而不知底下是一片黑暗。
可是他坚持着,挣扎着,拼尽全力不让这生命之火熄灭,他闭着眼,仿佛见眼前有星光在乱舞,象是无数流星在夜空里游戏似的·这就是那个神秘的死之国度里升起的光·“看看,看看,可怜的小东西受了重伤,依旧顽强的活着,我还以为需要动用我的法术在你的灵魂离开这里之前起死回生,看来我是多虑了~”龙的声音隐隐约约,莱戈拉斯丝毫不在意它说了什么,肉体的疼痛到达顶点,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火烫,他不在乎加诸与肉体之上的折磨,也不惧怕死亡和其他的威胁,他静默着,无声的反抗。
·“我很好奇,是什么支撑着你·”帕拉托的声音无限接近他的耳畔,“不介意我看一看吧”·莱戈拉斯猛然一震,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浓厚的眩晕感袭来,浑浊的灰白铺天盖地笼罩而来,他很快失去意识。
密林的空气永远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沿着红毛榉林向前,可以看到浅浅的一湾溪水,他喜欢在那里练习箭术,也喜欢爬到高高的树枝之上远眺·莱戈拉斯伸出手,碰触到粗糙的树杆,为何如此不安似乎有巨大的阴影压制在他的头顶,恐惧如藤蔓,自脚下沿着他的血肉成长,开枝散叶,长成丑陋的大树,将他紧紧勒缚其中。
他在心底思索,久久得不到答案·脑海中一片混沌,看不清未来,也记不起这一刻之前的情形··他转身朝着宫殿方向奔跑,唯有一个人能安抚他的不安和恐惧。
“ADA”他推开沉重的宫殿大门,疾步向前··阳光透过宫殿的顶部洒在曲折的走廊上,走廊的尽头,高高的王座空空荡荡··“ADA”他焦急的喊着。
“怎么慌慌张张的”·清冷的嗓音自背后响起,莱戈拉斯猛然回头··瑟兰迪尔一身暗红色的长袍,手执橡木权杖静静的站在那里,他依旧如此美丽,依旧如此冷淡。
莱戈拉斯松了一口气,却莫名红了眼眶,他不知道心里为何翻腾起异样的酸痛,他不知道为何那么想张开双臂拥抱眼前的精灵王··“怎么了”王上前一步。
“ADA……”他露出一个笑容,眼角的泪水滑落,在心口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莱戈拉斯”王意外的看着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问询,沉默片刻,掏出手绢递给他。
莱戈拉斯这才发现,他的眼泪不停歇的流淌,心口疼痛如锥,却不知这疼痛从何而来·他没有接王递上的手绢,反而疾步上前抱住了那挺拔的身躯··兰麝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暖而熟悉,他收紧手臂,将脸颊埋进宽厚的肩膀。
“多大的人了,让别人看见了怎么想”瑟兰迪尔轻声道,语调却不似以往那么清冷,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莱戈拉斯的肩头,“好了,到底什么事”·“我不知道……”莱戈拉斯摇头,“求您,再一会儿……”·“身为王子,怎么能有如此贻笑大方的举动。”
瑟兰迪尔推开他,“回去清醒一下再来找我·”·“如果我不能回来,您会想我吗”他脱口而出··“说什么傻话。”
瑟兰迪尔向着王座走去··“您会吗”他固执的问··“你说呢”瑟兰迪尔转过脸,“作为我唯一的儿子,你觉得我会怎样”·“我不知道……”他仰起脸,泪痕闪耀,却忧伤的笑,“正如我不知道为何会爱上您一样,我不知道您会如何看待我,不知道我对于您来说,是儿子,还是仅仅是一国王子……”·王久久的伫立,他严肃的打量着他,目光如此沉重,可莱戈拉斯倔强的挺直腰板,迎上王的审视。
“你希望我如何回答”王折返而来,平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不知道……可是我总觉得,我再也没有机会……对您说这些……”他的忧伤如同雨中飘零的花瓣,美丽,却心碎,“我很疼,非常……疼……”·王忽然凑近,捏住莱戈拉斯的下颚,不待他做出反应,柔软而温暖的唇瓣轻轻覆上。
那是一个怪异的吻,不带感情,却缠绵悱恻,莱戈拉斯挣脱开来,“您”·“你不是想要这个吗”瑟兰迪尔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真是看不出来,标榜纯洁的生物也有如此龌蹉的情感……”·雷鸣在他的脑中炸开,这不是瑟兰迪尔的声音,这不是·“帕……帕拉托”回忆滚滚而来,重新占据他的脑海,那些让他疑惑的恐惧清晰的展示在他的面前。
“你喜欢这个人”瑟兰迪尔笑着,向他靠近,“喜欢你的父亲”·“不”·“你想要得到他,完完全全的……这是多么肮脏的欲望”瑟兰迪尔冷冷的望着他,“让人恶心。”
“谁允许你……用他的样子说这些话”莱戈拉斯猛然跃起,如闪电般击中了面前的人··瑟兰迪尔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倒,脸上浮起痛苦的表情。
“很好,你可以再用力一点,杀死他也可以,呵呵呵呵……”帕拉托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不……”莱戈拉斯转身四下寻找,却不见它的身影,他急忙蹲下身躯,搀扶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看着他,轻轻的伸出手,碰触他的脸颊,“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莱戈拉感到脸颊一片湿润的温热,他握住瑟兰迪尔的手,那冰冷的手掌上满是鲜血,而不知何时,莱戈拉斯手中多了一把匕首……·他记起,方才冲向帕拉托的时候尽了全力……·“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你的幻术”莱戈拉斯怒视上空。
“不错,这是幻境,这是你内心深处的走廊·”帕拉托悠闲的回答,“但是他死了,哦,多可怜·”·“不……”莱戈拉斯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宁静惨白,了无声息···心头如热油滚过,痛不欲生,哪怕明知不是事实,这疼痛也真实的可怕··“真是伟大而愚蠢的爱情,呵呵,这种东西能做什么”帕拉托出现在地宫之中,巨大的身躯在地宫廊柱之间穿梭,“自以为是的牺牲,可笑的坚持,真是一场好戏~”·“你懂什么你这样的生物根本不配提起这个字眼……”莱戈拉斯咬牙切齿,“你不过是一个外表结实的低等生物”·帕拉托巨大的身躯顿住,迅速折回,“你说……什么”·“可怜的生物,不知爱是何物,你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去爱,所以你看不起爱情,那是你穷极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莱戈拉斯冷笑。
“哈哈,我得不到我没有胆量很好,精灵,你说的很好·”周围的景色淡去,他们依然在那幽深黑暗的洞窟之中。
莱戈拉斯的身躯骤然沉重,巨大的痛楚朝着他奔涌而来,压的他无法喘息··“我们来看看什么是爱情·”帕拉托的嗓音透着恶毒的冰冷,“如果你没有精灵的外表……”·一团橘色的火光再次笼罩着他,异样的疼痛切割着他,撕裂着他,他挣扎扭曲,却逃不脱这邪恶的魔法。
“啊——”他听见自己声音渐渐变了音调,粗粝沙哑,如金属刮擦,刺耳难听·他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发生变化,伴随着剧痛,扭曲变形。
“喜欢自己的新形象吗”·莱戈拉斯跪倒下来,正对着潭水,“……”水中倒影出一张可怖的脸,深色烧伤的皮肤,布满皱褶疤痕凹凸不平,一只眼睑粘连,露出一块粉色的嫩肉,无法闭合,瞳色也变成深棕色,如同燃烧的炭火,这张脸上再也找不到自己原本的模样,丑陋的堪比兽人·“没有了引以为傲的外貌,谈何爱情”帕拉托的脸亦出现在潭水之中,“你只会得到恐惧,嫌恶,躲避,歧视……唯独不会有爱,永远……你只能在不见天日的地底苟延馋喘,倍受折磨”·莱戈拉斯伸出手,那双手也不再是精灵特有的精致颀长,它们布满了黑褐色的烧伤,一只是正常大小,一只巨大的像是变异的兽人,畸形,壮硕,丑陋。
他盯着那双手,眼中的绝望蔓延开来,那是发自心底的厌恶,那是无力反抗的沉重悲痛,他呆呆的半跪在潭水之前,麻木的望着水中面目全非的自己··“然而,这还不够……”帕拉托狰狞的面孔在潭水中荡漾,“不要忘了他是你的父亲,是高高在上的王,他当然可以锦衣玉食的将你藏在宫殿深处,你所面对的不过是失去华丽外表的折磨而已……”它倏地转身,忽然绕到莱戈拉斯的面前,巨大的角质面容带着恶毒的诅咒盯着他,“如果,你不再拥有过去的记忆,不再拥有王子的身份,他还会多看你一眼吗”·“不……”莱戈拉斯打了个寒战,那恶寒自脚底升起,顺着脊柱向上攀爬,紧紧摄住了他的心脏。
果真如此,他失去的就不止是爱情,他将成为一个让人避之不及的丑陋怪物,那些珍贵的回忆,美好的过去,瑟兰迪尔留在他心里所有的温暖将灰飞烟灭·这比死亡可怕的多·“你害怕了你在颤抖”帕拉托得意洋洋的甩着尾巴,“很好,只要你现在求我,臣服于我,将灵魂贡献于我,我将拯救你,还你本来的面目,我甚至可以……帮你得到他……”·龙的声音如同黑巫师的咒语,阴森中透着难以言喻的邪恶诱惑。
莱戈拉斯喘息着,艰难的支撑着自己的躯体,对未来的恐惧紧紧的摄住了他的心神,瑟兰迪尔的笑容在他脑中回荡,一想到那一句期待已久的,“ADA,我回来了·”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心脏便疼的如同刀砍斧剁一般。
他笑起来,绝望而粗砂,他大声的笑着,任泪水淌过面颊··“考虑的怎么样”帕拉托漫不经心的问··“我的回答,永远是……NO我绝不会让你肮脏的爪子碰触到他一分一毫,我绝不会放弃战士的荣誉屈服与你我绝不会为了自己背叛我的国家绝不”他的嗓音如此聒噪沙哑,却如此坚定决然。
“很好”帕拉托怒极反笑,“那么,准备和你的世界说再见吧”·龙的指尖碰触到他的额头,一道淡青色的光芒在他额前闪耀,他动弹不得,却在光芒中看到他的脸,很久很久以前模糊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他笑着抱起小小的他,“莱戈拉斯,我的儿子,我的骄傲。”
他将他搁在膝头,一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一手捏着羽毛笔在公文上疾书,一边轻声哼唱着精灵欢快的歌谣·他陪着他仰靠在高高的红毛榉树枝上,看着太阳缓缓坠落。
他亲自为他结起战士发辫·他亲手雕刻他弓弩上的荆棘花纹·他手把手调整他持弓的姿势·他和他并肩躺在宫殿顶部的巨大雕刻上,讲那些过去的故事……金发披散肩头,如同阳光织成的锦缎,宽阔的肩头,窄窄的腰身,修长的双腿,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他的背影,他的背影……·泪水滚滚而出。
“ADA对不起……”·“自此我再也不记得世上有你……”·“我还是……爱你……”·“ADA……再见……”·光芒自他额间消失,一瞬间,他的眼眸露出困惑的呆滞,随即沉重的后仰,重重跌倒。
帕拉托重重的喷出燥热的气体,“哦,至少我要给你留下一个标志,以免你忘记自己是个精灵~”·浑身焦黑的莱戈拉斯慢慢恢复了一头顺滑的金发和精灵特有的尖耳。
·“你并不是没有机会找回自己……只要那个人认出你,爱上你,但是,你觉得可能吗”·它缓慢的滑行至洞窟的另一边,“现在,我只要安心等候,很快很快,我便能重获自由,而你……真可怜,自由与否,对你来说,恐怕没那么重要了~”··第十五章··PS:我来发刀子~~做好心理建设再点开啊~~虐大王来了哈~————·巨大的峡谷内依旧留有不计其数的洛萨,纵使战士们手中拥有锋锐的兵器,依旧伤亡众多。
整个峡谷弥漫着死亡的阴影,挥之不去··而瑟兰迪尔焦灼的内心迫使他不停歇的战斗搜寻,他的足迹,踏遍了谷底每一寸土地··崖上的情形更是吃紧,战斗持续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洛萨突破包围圈向外扩张,被瑞文戴尔和萝林加派的部队拦截。
不停战斗的战士们得以喘息··格拉斯格遍地鲜血,然而战斗还要继续,直到将这些肮脏的生物完全消灭,直到中土迎来真正的和平·1年之后。
崖岸之上最后一只洛萨被杀死,格洛芬德尔染满鲜血的大氅迎风飘扬,他望着渐渐散开的迷雾,回头看着仅存四分之一的大军,咬牙道,“下谷”·他的心头燃烧着巨大的怒火,一年之前,瑟兰迪尔率密林大军下谷,将险恶的战场抛之脑后,如今大战得胜,而密林军团却无一人顺崖而出,谷底究竟是和情形格洛芬德尔不得而知,无论如何,他都将下至谷底,一看究竟。
没有了洛萨的阻挡,一切都变得顺利,大军很快到达谷底··头顶的雾气散开,这终年不见阳光的诅咒之地暴露在外,泥泞,恶臭,布满洛萨坚硬的尸体,还有众多死亡兽人的遗骸。
一切都非常安静,静的能听见风儿吹拂谷底岩石的声音··格洛芬德尔向峡谷深处走去,放眼望去,谷底除了洛萨的尸体之外,散落着很多可以堆成的石堆,他蹲下身查看,每一个石堆上都刻有精灵文,有一些是署名,更多的刻着“无名英雄”字样。
他神情复杂的朝前望去,不远处凸起的岩石上,坐着一个人··瑟兰迪尔··一年过去,他的大氅破旧斑驳,铠甲凹陷破损,可是他坐在那里,不动如山,那呼之欲出的王者之气依旧悍霸如初。
“瑟兰迪尔”格洛芬德尔高呼,“让我看看你的模样让我看看背叛者的嘴脸·”·瑟兰迪尔微微抬头,“格洛芬德尔,战事了结了”·“托您的福,我并没有死在战场,您是不是非常失望”格洛芬德尔语带嘲讽,他知道此刻并不应该责难瑟兰迪尔,他亦知道这谷地死去的无数洛萨都是密林战士奋力厮杀的战果,正因为有了他们切断了洛萨的后援,他们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然而他不能容忍的是被算计,被抛弃,被当做棋子利用·“一年了……”瑟兰迪尔自岩石上缓慢的起身,“我始终觉得他还在这里,就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之上……可我看不见他究竟在哪里……”·“什么”格洛芬德尔眯起眼。
“这是最后一次搜索,我在等最后的宣判·”瑟兰迪尔的眼神很淡,那是久经岁月磨砺之后的冷然,也是徒经巨变的呆滞,“不介意陪我一起等吧”·格洛芬德尔默然,他回头看着巨大峡谷中密密麻麻的洛萨尸体,看着尸体间林立的坟冢,心中的怨愤陡然化作一声叹息。
“你看,你求的终究如你所愿……”瑟兰迪尔蹲下身躯,格洛芬德尔看见他伸手碰触岩石间长出的稚嫩小草,很小一点点绿,却如此生机勃勃而势不可挡,“这里再也没有恶毒的诅咒,阳光终将穿透迷雾照射这被遗忘的角落……而我。”
他转过脸,笑的如此绝望,“只是想找回我的绿叶……”·脚步声渐渐的自他们身后的岩洞中响起,疲惫的精灵战士慢慢的走出岩洞·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精灵战士自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米德里安,费伦,塞洛芬,加利安,他们在战士中穿梭,眼神中热切的期盼渐渐的冷下去,冷下去,最终熄灭··太阳垂至崖壁边缘,眼看着谷底将迎来黑夜,瑟兰迪尔轻声道,“说吧。”
米德里安上前一步,“陛下,我们……找到了这个……”·瑟兰迪尔看着米德里安手中断裂的野牛(莱戈拉斯的弓,名字叫野牛)眼里闪过一道冰凉的光芒,他伸手接过,细细的抚摸,这把弓他再熟悉不过,上面的荆棘纹样,是他亲手雕刻的,那时莱戈拉斯刚刚长成,眉眼像极了他的NANA……他扬起头颅,深深吸一口气,“是时候了……”·格洛芬德尔亦感受到了瑟兰迪尔压抑的浓厚沉重的悲伤,他后退一步,抚心而礼。
米德里安示意军队集结··瑟兰迪尔将手中的野牛交付与加利安,向前走去,缓慢而沉重,他沉沉开口,“诸多邪恶夹杂的世界,因有反抗而有变化,哪怕天空开裂,大地熔化,都不能动摇战士的决心,我们终将战胜邪恶伸张正义,我们终将结束这焚烧大地的业火,将希望重新播撒……”·眼前的泥泞的道路有些恍惚,他似乎听到了精灵的歌声,哀婉曲折的腔调,如泣如诉,他睁眼,看见精灵们围成一个圈,低着头歌唱。
见瑟兰迪尔到来,精灵们纷纷让开,垂首而立,而在他们环绕的中央,正是欧罗费尔横陈的身躯··瑟兰迪尔一步步上前,他紧紧的盯着那熟悉的身躯,每一步都如同踏在炭火之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足迹·他看见他洁白的大氅沾染了鲜血,他看见他柔顺的长发披洒在脸侧,他看见他手中紧握着残剑仍旧保持着进攻的姿态,他看见他的眸子,望向半弯谷,定格于一个期盼的眼神。
他单膝跪下,伸手轻轻拭去他嘴角的血污,理顺他鬓边的发丝,“ADA……我来了……”他抱起他的身躯用力揽进怀里,那具身躯没有了生命的气息,又冷又硬,如同揽住了一块石头。
瑟兰迪尔紧紧的抱住他,想用自己的生命来温暖这躯体,“ADA……你不等我……”··眼中的灼痛渐渐淡去,欧罗费尔的身躯并没有在他的怀中,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维拉的荣光将于你们同在,因你的牺牲世间将重获繁荣……”·脸颊一片灼热的刺痛,他顾不得自身的疼痛,伸手接住那具缓缓下坠的身躯,“米斯瑞拉斯”·她的脸庞依旧如此动人,可是胸口至腰间的巨大贯穿伤让她最后的注视停留在他的眼中,“瑟兰……”她想说什么是想告诉他她的不舍是想请他努力活下去是想再看看她们的孩子他徒劳的呼唤她的名字,将她冷去的身躯紧紧的捂在胸口,他向维拉祝祷,企图挽回她的灵魂,他疼的只能发出兽类的嘶嚎,而她,不舍得闭上双眼……·心头的疼痛压抑而尖锐,他站在原地,眼神轻飘飘的落在那些洞窟之上,“你的灵魂终将不朽,它将应维拉的呼唤,回到神的国度……我……以国王的名义,向所有死于战场的战士,默哀……”眼前一片模糊,似乎遮了一层纱,他努力睁着眼,却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ADA,真高兴,能够看着您动容的模样离开……Le melon(我爱你)……”莱戈拉斯盯着瑟兰迪尔的脸庞,微微的露出笑意,他染满鲜血和泪水湿漉漉的面孔像儿时那样笑的天真无邪。
“LauDaro i(不住手)”瑟兰迪尔发出一声走了音的咆哮,那声音自胸膛的深处爆发,在莱戈拉斯的头顶炸裂·莱戈拉斯微笑着,匕首朝着自己被瑟兰迪尔死死攥住的手腕挥舞而下。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号,却不是为了身体的疼痛,他含着泪的双眼留恋的望着眼前的人,用最后的目光传达着被他隐藏的爱意。
鲜血喷涌··他那张染满鲜血却含笑的面容瞬间下落,被迷雾吞噬··眼中的泪终于滚落下来,重重的砸在这片狰狞的土地上,“莱戈拉斯……”他轻声喊着他的名字,短短的音节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他的心头。
剧痛,他踉跄一步,终于向后仰倒··米德里安接住了王下落的身躯,焦急的命令部队集结··“大人,我王心力憔悴,不能久留于此,在此别过·”米德里安对着格洛芬德尔颔首。
格洛芬德尔颔首,转而向崖顶望去,天色暗了,能看见繁星点点·终究,结束了,这一切磨难终将过去,新的篇章亦将开启,他长叹一声,闭上眼眸···第十六章··PS:刀子结束,开始剧情部分了~·————·“陛下,陛下”加利安轻声呼唤着。
瑟兰迪尔浓密的羽睫抖了抖,缓缓睁开··加利安和守在一旁的米德里安松了一口气··“我这是在哪里”瑟兰迪尔翻身坐起,“啊……我什么时候受的伤”·加利安和米德里安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瑟兰迪尔望着加利安,眼神是千百年未见过的轻盈,而这轻盈之上,蒙着一层不祥的薄雾,“父王呢他去哪里了”·加利安和米德里安对望一眼,“呃……殿下,陛下他……去了萝林,暂时……未归,您先休息。”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担心……”瑟兰迪尔依言躺下,“父王什么时候回来”·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天真,这神态加利安和米德里安都非常熟悉,那是三千年前的瑟兰迪尔王子特有的天真祥和……·因身体的极度疲惫,瑟兰迪尔很快睡去。
加利安跟着米德里安走出帐营,“陛下这是……”·米德里安一脸的忧愁,轻轻摇头,“情况不妙啊·”·“您觉得……”·“看明天吧,现在谁也说不好。”
米德里安转头看着加利安,“你深知陛下经历的一切,如若他还是徘徊在过去,记得顺应他的话,暂时不要将这些事实告知与他……”他的视线自米德里安的脸上划过,落在他身后的营帐上,“他已经……承受的太多了……”·加利安颔首,“也请大人……做好应对之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陛下的状况,密林此番折损巨大,就连……殿下……我们脆弱到了极点,经不起任何冲击。”
“我懂……”米德里安点头,“我会安排好一切·”·天色渐明,瑟兰迪尔睁开双眼,“加利安……”·“在。”
加利安小心翼翼的回答··“我们这是在哪里”·“格拉斯格,现在就回密林·”加利安递过一块热毛巾。
“王后呢”瑟兰迪尔轻声问··加利安手上一顿,隔了很久,轻声答,“王后去了长湖……”·“哦,她还在生我的气吗”瑟兰迪尔有些迷蒙的问,“我很久没有见到她了……”·“没有,您知道王后深爱您,怎么会生气呢”加利安低下头,强压心头的酸痛。
“那就好……”瑟兰迪尔起身,走出帐营“我们这是……”·“和兽人的冲突,陛下您受了伤,可能……不记得细节了。”
加利安编着瞎话糊弄瑟兰迪尔··军队陆续离开格拉斯格··瑟兰迪尔带领战士们回到了密林,自此深居简出·大公米德里安对外宣称精灵王为莱戈拉斯的殒落而伤心,所有事宜交由贵族暂理。
·瑟兰迪尔彻底迷失在时间的海洋里,时而是王子,时而是刚刚娶妻的王,时而是严厉的父亲,加利安默默的陪着他,看着他在记忆的迷宫里徘徊,编着谎话哄他··“加利安……”瑟兰迪尔喊他。
“是的,陛下·”·“你看,它们开花了,王后说,想要红色的兰花……她在哪里”瑟兰迪尔的身形明显的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外衣宽宽松松的罩在身上,手腕上的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白瓷的皮肤笼上一层青灰,显得疲惫而憔悴。
·“您忘记了王后陪着她母亲去萝林了·”·“是吗·”王不语,久久的打量着那株几百年前便培育成功的兰花,神色温和从容。
加利安轻叹一声,将手中的外袍轻轻披在他的肩头··“加利安·”·“是·”·“莱戈拉斯呢”王问。
“殿下……”加利安的心头如同堵了棉花,闷闷的喘不过气来,“他跟着霍比特人一起,销毁魔戒去了……”·“是吗和霍比特人一起销毁魔戒……”王的眼中始终带着一片朦胧的迷茫,他笑起来,温和宽厚,寂寞丝丝缕缕缠绕其间,“给他写信,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加利安的泪悄悄的滚落下来,他回头拭干泪水,轻声答,“就快了。”
“如果避免不了大战……我们要做好准备,助他一臂之力·”王偏着脑袋,认真的看着加利安,“我们现存多少兵马”·“五万。”
加利安报出格拉斯格战役之前的数目··“很好,通知米德里安,准备演练,做好出征的准备·”瑟兰迪尔扬起下巴,似乎他依旧是指点江山,君临天下的王,并没有一丝改变。
他陷入在过去的片段里,靠着回忆过活,他分不清现实和回忆的区别,他认为所有对他来说重要的人都没有离去,他们在他的身边,只是暂时不见而已··“加利安,陛下的情况怎么样”米德里安皱着眉问询。
加利安看一眼独自立于庭院的王,缓缓摇头··“这可麻烦了……”米德里安的眉深深的皱在一起··“出什么事儿了”加利安问。
“格洛芬德尔大人来信,不日将亲访密林,商讨关于武器销毁事宜·”·“那就来呗·”·“埃尔隆德大人随行·”·“然后”·“你认为我们大王避而不见合理吗”米德里安焦躁的踱了一圈,“格拉斯格一役,我方丢下盟友下谷,本来就惹得多方不满,此刻如果王避而不见,再被扣上一个心怀叵测独占武器的罪名……”·“可是陛下目前的状况……”·“加利安,我们不能等了”·“您想干什么”·“让王清醒过来”·“你……”·“告诉他真相。”
“不你不能这样做”加利安一改恭顺的态度,“他不能承受这些你以为他目前只是记忆混乱吗你知道他的身体已经极度衰弱了吗如果……如果……你想杀死他吗”·“加利安”米德里安伸手揪住加利安的衣襟,“我和你一样清楚他的身体状况,但是你不要忘了,他是瑟兰迪尔他是一国之君,你还要纵容他逃避到何时难道你不明白他沦陷的时间越久,越加难以恢复吗你打算何时告诉他殿下殒落的事实瞒一百年一千年”·“告诉我什么”低沉的嗓音自二人身后传来。
米德里安缓缓回头,紧紧的盯着瑟兰迪尔,“陛下,我要告诉您事情的真相·”·加利安的血液冷了下去··瑟兰迪尔困惑的看着米德里安,“说。”
米德里安单膝跪下,与森林精灵王疑惑不定的眼光对视··他冰冷开口:“欧洛费尔先王,于第二纪元3319年战死魔多·”·时间仿佛静止,那些字句组成了锋利的刀剑,将瑟兰迪尔建筑的心防毫不留情地刺塌。
“……”·纷杂的回忆呼啸而来,在瑟兰迪尔的脑海中炸裂,锥骨刺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捂住前额,加利安怒视一眼米德里安,急忙上前搀住精灵王摇晃的身躯。
然而面前跪着的贵族丝毫未曾动容,继续吐出残忍的字眼··“王后米斯瑞拉斯,于第三纪元2035年屠龙战役中殒落·”·米斯瑞拉斯的微笑的模样和最后躺在他怀中失去气息的模样重合,那鲜血穿破记忆,染红了他的双眼。
“别说了……”瑟兰迪尔微微颤抖,唇色一片灰白··“不要说下去了”加利安紧紧的扶住瑟兰迪尔,他对着米德里安咆哮,企图阻止他给王致命的一击。
“莱戈拉斯殿下于第三纪元2673年格拉斯格战役中殒落·”米德里安垂眸:“这是全部的事实·王,您不能再继续逃避·”·“莱戈……”瑟兰迪尔似乎再次回到了那片迷雾,混沌,刺痛,无能为力……莱戈拉斯的惨叫突兀的响起,刺破他的心脏。
犹如风中残烛的瑟兰迪尔吐出一口鲜血,失去了意识··“陛下”加利安血红着双目,瞪着米德里安,“如若王有什么万一……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不劳尊驾动手,我会自行了断。”
米德里安冷冷道,“可是你要记得,他是瑟兰迪尔,是我们的王,他逃避的够久了,是时候归来了·”·密林的黄昏总是姗姗来迟,加利安准备好草药推开瑟兰迪尔的寝宫大门,却发现他正凭窗而立。
“陛下……”·瑟兰迪尔缓缓回眸,“请贵族们来议政厅,我还要听这些天的政务报告·”·加利安强压着心头的颤抖,深深的行礼,转身小跑着向士兵传令。
微风摇晃着床前的树枝,一片树叶打着卷儿向下飘落,正巧落在窗台之上,瑟兰迪尔久久的注视着这片落叶,嘴角缓缓拉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你问我为何替你取名绿叶,那是因为……落叶归根啊……可是你……终究还是离我而去……”·他久久的望着窗外的大树,看着它们或笔直挺拔直冲云霄,或盘根错节迂回叠绕,一颗老朽的树干之中长出新的枝叶,绿绿葱葱的努力生长。
他的眼神一顿,心中有了些许期盼,这小小的希翼鼓励着他,催促着他,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埃尔隆德也会来密林”瑟兰迪尔听了米德里安的报告,缓缓点头,“很好。
现在就去仓库清点那批武器,归还便是·”·他一一听取了贵族们的汇报,做了批示,寥寥数语,简练干脆,正是他一贯的凌厉作风··米德里安在心头感叹,这次唤醒王,不啻与一场赌博,幸好,他赢了。
·第十七章··PS:不虐了,剧情发展而已~~·————·几日之后,埃尔隆德和格洛芬德尔一起来到密林··“瑟兰迪尔·”埃尔隆德露出笑容,温和谦逊。
“埃尔隆德·”瑟兰迪尔自王座走下,亲自迎接二人,“格洛芬德尔·”·金花领主抚心而礼··埃尔隆德则被瑟兰迪尔热切的挽起手臂,“你能来密林实在是维拉的恩惠。”
“您为何如此客气”埃尔隆德有些不解,但依旧顺着瑟兰迪尔的引导向前走··“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兵器已经全部清点整理完毕,劳金花领主查看。”
瑟兰迪尔回眸对着格洛芬德尔颔首,“至于你,我的挚友,有另事相求·”·埃尔隆德意外的看着瑟兰迪尔,“但凭您吩咐·”·瑟兰迪尔领着埃尔隆德一路行走在地下宫殿,这里比起文艺明亮的瑞文戴尔,显得昏暗严肃,长长的回廊错综复杂,走了许久,瑟兰迪尔推开一扇大门,“就是这里。”
埃尔隆德疑惑的看着那间整洁考究的寝殿,“这是……”·瑟兰迪尔不答话,只是走到床边,端详着床上平铺的银色的长袍,“这是莱戈拉斯的房间。”
埃尔隆德知晓那场战役的损失,默然的望着瑟兰迪尔··“你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他坐下来,轻轻抚摸着长袍的袖口,“可是维拉喜爱他的机灵聪慧,硬是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了……”·“瑟兰迪尔……”埃尔隆德开口,却不知从何劝起。
“埃尔隆德,你说……他会回来吗”瑟兰迪尔抬起脸,期盼的望着他··“这……”埃尔隆德皱眉,“您知道,曼督斯神殿是神的国度,鲜少有精灵能够往返那里。”
“我知道,我知道……”他轻轻的摩挲着长袍,“可是……轮回呢转生呢他会回来吗”·“这个……”·“我知道我应该放弃,让他回归伊露维塔的光辉之下,到那神的国度和日月同辉,可是埃尔隆德,万一呢万一他拒绝留在那里,万一他回到了中土,而我却不知他在哪里……请你使用精灵的预知术,帮我找一找,他在哪里”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埃尔隆德,眼中的期盼几乎是病态的,却让人倍感心酸。
埃尔隆德实在无法拒绝一个心碎父亲的恳求,尤其这位父亲是他多年的挚友·他轻叹一声,坐在莱戈拉斯的椅子上,缓缓闭起眼眸··眉头一点点皱紧,面色逐渐沉重。
“怎么样”瑟兰迪尔问··埃尔隆德睁开眼,摇头,“我只看见浓重的黑,不见一丝光芒,很难说这预示着什么·”·“黑”瑟兰迪尔站起来踱步,一圈又一圈,良久,他停下来,“也就是说,他不在曼督斯”·“是的,那里是光明之地,绝不会有如此黑暗。”
“他在哪里……”·“我并不能给出很好的建议不过……”·“你说·”·“或许,盖拉德丽尔夫人会有更好的见解。”
埃尔隆德伸手搭在他的肩头,“瑟兰迪尔,眼下去萝林正是好时机,可以化解他们对您的误解·”·“我不在乎那些表面上的名头……”瑟兰迪尔回眸,“但这次……你是对的,我会尽快去萝林,拜见夫人。”
“Belain na le (愿维拉的祝福与您同在)·”埃尔隆德叹息,“瑟兰迪尔,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不是永生的精灵,那该多好……那些痛苦终将是短暂的,不过百年,一切都会趋于平静……”·瑟兰迪尔黯然的望着他,“谁说不是呢……”·窗外的风悄悄拂过树梢,沙沙声不绝于耳,像极了那些流淌在岁月中的歌声。
·瑟兰迪尔即刻起草信件,对格拉斯格战役中的突发状况予以解释和道歉,并提出亲自登门致歉··不日,盖拉德丽尔夫人回信,邀请瑟兰迪尔来萝林做客··瑟兰迪尔携大公米德里安及四名随从亲赴萝林。
萝林,盛开花朵的梦土·那片土地上生长着梅隆树,金色的树叶铺满大地,银色,绿色的树叶缀满枝头,这是生长于不死之地伊瑞西亚岛的树木,在盖拉德丽尔夫人的照料之下茂盛的生长。
瑟兰迪尔停下了脚步,久久的凝视这些茂盛而美轮美奂的巨树,遥远的近乎模糊的记忆翻涌而来,引得一声叹息,缓缓回荡在这高大茂密的丛林之中··“伟大的王亲临萝林,不胜荣幸。”
哈迪尔圆润的面庞带着善意的笑容自小道上迎来··瑟兰迪尔颔首··“夫人和领主大人在大厅等候,请您随我来·”哈迪尔抚心,带着瑟兰迪尔向前。
卡拉斯加拉顿位于一座小丘上,周围有城墙和护城河环绕·卡拉斯加拉顿的城门位于西南角,城中有许多高大的梅隆树,枝叶间搭着瞭望台·萝林的领主和夫人就住在最大的一棵树上,树干周围搭有许多瞭望台和一座大厅。
瑟兰迪尔拾阶而上,巨大的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被精灵装扮的美轮美奂,台阶尽头,豁然开朗,银白的光辉笼罩整个大厅,不远处传来精灵们悠扬的歌声,让这块圣洁的土地越发的庄严,典雅。
“My lady,My lord,Suilaid (致以问候)”瑟兰迪尔抚心而礼··“Le suilon(致以问候)·”盖拉德丽尔夫人如优雅从容,美的超越了生物的极限,她那一头点缀着银丝的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额上一枚珍贵的宝石和她洁白的面容相映成辉,她望着瑟兰迪尔,带着和善的笑意,微微颔首颔首。
她的身侧是凯勒鹏领主,儒雅宁和,蓝色的眼眸里是见惯风雨之后的宁静,见瑟兰迪尔抚心,他亦回礼··“冒昧前来,实数叨扰,望夫人见谅。”
瑟兰迪尔在哈迪尔的引领下坐在宾位,四面由巨大雕花廊柱撑起的大厅可以看到周遭的风景,碧绿的山林,奔腾的瀑布,如油画般层层叠叠色彩纷呈的云朵,被阳光染成玫瑰色的天空,美白不胜收。
可惜瑟兰迪尔毫无欣赏风景的闲情雅致,他接过侍女递上的茶盅,斟酌片刻,开口,“格拉斯格之战,我确有私心,则连累萝林军马损失,实乃痛心,再此致歉,望夫人谅解。”
米德里安托着橡木箱子上前,在盖拉德丽尔夫人面前打开··满满的宝石原石,其中不乏世间罕有的稀世珍品··“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盖拉德丽尔夫人柔和的笑了,那笑容似乎散发着光辉,将天边绚丽的云层都比了下去,“也很同情你的遭遇……战争带来的创伤太大,对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
“感谢您的理解……”瑟兰迪尔扫米德里安一眼,后者将手中的箱子交给哈迪尔··“我还记得那些年月……”盖拉德丽尔夫人轻叹,“你和你的父亲非常的相似,倔强,执拗,好胜。”
“劳您记挂·”·“所以,如果没有要事,你不会特意登门拜访·”盖拉德丽尔含笑··“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您尽管开口。”
凯勒鹏接口··“如此,我便不再隐瞒……”瑟兰迪尔垂下眼眸,“是关于莱戈拉斯……”·他将自己的推测和期盼缓缓道出,“我并不认为这孩子会留在曼督斯,也不认为他会迷失在黑暗之中,或许,他转世了,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降生,我想找到他。”
“精灵向来平淡处世,既然这孩子已然殒落,你为何还要如此执着寻找”盖拉德丽尔侧首··“此生唯有此愿,望夫人成全。”
瑟兰迪尔起身行礼·将高傲和自尊远远的抛下,只余父亲的身份向她乞求··“夫人,我亦认为可行,如果此法能抚慰陛下的创伤,让他回归平静,未尝不可。”
凯勒鹏开口,“毕竟这种痛楚,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承担的·”·盖拉德丽尔叹息,“我并不是不愿窥探隐匿的因果,而是我有预感……这绝不是完美的解决之道。”
“我愿承担所有的后果·”瑟兰迪尔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苍蓝色的眼瞳压抑着无限的期盼··格拉德丽尔夫人定定的望着他良久,最终缓缓叹息,“Ae anírach(如您所愿)……”·三人起身,随着盖拉德丽尔夫人走出大厅,穿过茂密的树丛,来到山脚下的小花园,矮树丛被修剪的整整齐齐,间或开着淡粉色的小花,草地平整柔软,如上好的天鹅绒一般,然而三个人都无心细看这些美景,他们行至盖拉德丽尔的魔镜之前。
水柱自壶中落下,稳稳的注入魔镜之中,盖拉德丽尔指间的南雅散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辉,魔镜中涟漪渐起,层层叠叠,一阵灰蒙蒙的雾气浮现,浓重的黑渐渐的出现与整个镜像中。
那黑似乎有生命,它们扭曲挣扎,交织往复,相互交融流动··“这是什么”瑟兰迪尔忍不住问道··“我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盖拉德丽尔夫人将手探入水中,被黑色浸透的水即刻淹没了那葱白的手指··夫人一瞬间僵直,瞳孔收缩,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惊讶和困惑··水中的黑色渐渐淡去,涟漪渐止,盖拉德丽尔终于收回手。
“怎么样”瑟兰迪尔焦急的问··“我看到了痛苦,灼热,挣扎,心碎……”她转向瑟兰迪尔,“非常清晰剧烈的情感,却看不清周遭的景色,大约是一个被魔法制约之地……”·“格拉斯格”·“我不知道是哪里……但是,最终这一切都回归平静,虚无的平静。”
夫人疲惫的摇头···“您的意思是”·盖拉德丽尔夫人张了张嘴,迟疑片刻,轻声道,“或许可以理解为死亡之后的宁静。”
“那么……”·“这宁静如此单薄空虚,或许真的如你所料,他转世重生,再次回到了这里,可是我并不能确定,水中并没有给出一片光明,我无法确认他的重生之地。”
夫人悲悯的望着瑟兰迪尔,“你还要找下去吗”·“……”他忽然移开视线,望向远山之中,精灵的歌声断断续续的飘洒在风中,如此宁静祥和的歌声落在瑟兰迪尔耳中,竟然有了几分没落的决然,“是的,我会找下去……”他一点点回眸,露出一个单薄的笑容,“寻遍所有精灵居住之地,找遍每一个角落。”
“你会如愿以偿的·”盖拉德丽尔夫人颔首··“感谢您的祝福,自此不再叨扰,如若夫人有何吩咐,尽管差人来密林·”瑟兰迪尔再次抚心而礼。
凯勒鹏目送瑟兰迪尔走远,“你隐瞒了什么”·“……”她轻不可闻的叹息,“即使是个误会,也好过他终日郁郁,至于未来,有谁能说的清呢”·“你是对的。”
凯勒鹏点头,“他不过是个伤心的父亲罢了,有安慰,好过独自心碎·”·二人默默的握住彼此的手,眼中流露出的悲悯温和如出一辙···第十八章··PS:你们好奇的次子来了~·————·枫叶红了落了,再次生长,如此往复十几次,瑟兰迪尔奔波在中土的各个精灵居住地,一一探访新生的婴儿。
瑞文戴尔,萝林,密林,甚至遥远的丛林深处,都不难找到他的行踪,一次又一次,一年复一年,精灵王执着的寻找着莱戈拉斯的转世,他坚信那孩子会回到他的身边,于是踏上漫漫的寻访之路。
格拉斯格战役之后,中土日趋平静,巴伯特和他的兽人大军安静的蛰伏在魔多,毫无动静·精灵和人类,矮人互通贸易,渐渐的忘却了那场可怖的战役,那些恐怖的恶魔。
如此百年··瑟兰迪尔依旧没有放弃希望,瑞文戴尔和萝林一旦有新生儿诞生,总会邀请他来参加宴会,每每怀着希望而行,带着失落而归,那些鲜活的小生灵,可爱的如同天使一般,却没有一个是他等候的。
·“陛下·”加利安匆匆走进寝殿,推开门的力道颇大,撞击着门廊,发出彭东一声巨响,他却没有致歉,迫不及待的开口,“密林东边的西凡尔精灵罗得利亚前不久生下一个孩子。”
“是吗,送上我的祝福和礼物·”瑟兰迪尔翻着手边的记事本,淡淡的应道··“可是……”·“怎么”·“罗德利亚和她的丈夫都是西凡尔精灵,祖上也并无和辛达的通婚史……”加利安的嗓音有些抖。
“你说什么”瑟兰迪尔抬起眼眸,注视着激动不已的加利安··“那个孩子,是金发蓝眸……”加利安强压着激动,“您要不要……去看看”·瑟兰迪尔猛然站起,手中的笔记本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疾走两步,声音跟不上他的步伐,远远的落在身后,“准备厚礼,现在就去·”·“yes,my king·”加利安匆匆跟上王的脚步。
瑟兰迪尔带着厚礼亲临罗德利亚的地下居室··那是建造于巨大红毛榉树根下的天地,手巧的罗德利亚用漂亮的丝带装饰自顶部垂落的树根,屋子里的大部分家具都由蔓藤编织而成,上面点缀着小小的花朵,壁上燃起的火焰将温暖的光芒投照在整个空间,温暖而温馨。
瑟兰迪尔温和的望着这里,加利安上前,“王为祝福新生儿而来,希望亲见孩子,赐福与他·”·这个成年精灵除了惊讶之外,还带着浓浓的不安,她自然听说王在寻找他转世的王子,而恰巧自己的孩子竟然莫名其妙的看起来像个纯粹的辛达精灵。
她捏着衣摆,不得不侧身让王走近她用柔软藤蔓编制而成的摇篮,她是如此紧张,如此忐忑,死死盯住王的面庞希望他最终露出失望的神情,在给予她们祝福之后离开··随着王的接近,她的心跳的飞快,几乎要突破胸腔迸射出来。
她却不知,王正和她一样,心跳加速,他甚至不得不停下来稳住那疯狂的心跳·摇篮里婴儿稚嫩的声音软绵绵的传出来,“咿咿呀呀·”让人忍不住弯起嘴角。
瑟兰迪尔终于上前,凝望那不足巴掌大的面孔··小小的,嫩嫩的脸蛋,挥舞着的小拳头,在看到瑟兰迪尔的那一刹那笑起来,露出嫩嫩的小牙床··那双蓝色的,如春雪溶化后的溪流般清澈的眼眸,那如此熟悉的笑容……·瑟兰迪尔轻轻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那张脸,脸上的笑容如此心酸,“回来了”·孩子的笑容更甚,竭力的挥舞着小拳头。
“你这个坏孩子……舍得回来了”王伸出手,将他抱起,用面颊贴住他柔嫩的面庞,“ADA找你找得好辛苦……”·罗德利亚愣愣的看着王抱着她的孩子,看着他如此深情的望着那张小小的面容,“陛下,感谢您对他的喜爱……他方才吃过奶,这会儿怕是要尿尿了,请把他交给我吧……”·瑟兰迪尔似乎完全没有听到罗德利亚的呼唤,自顾自端详着那张小小的面孔,“回来就好……”·罗德利亚的心沉了下去,她跌跌撞撞的向王走去,却被加利安扯住了胳膊,“借一步说话。”
·罗德利亚昏昏沉沉的被加利安拉到门口,“你的孩子是王子转世,这是你的荣幸·”·她木木的看着加利安的唇开开阖阖,心头如热油滚过,痛的做不出反应来。
“你会享受贵族待遇,并且能够得到皇家支持·”加利安继续说道··“我要我的孩子……”她抖着唇,“我不会卖掉孩子来换取金钱和荣誉……”·“罗德利亚,你看看……”加利安指着王的方向,“那个真的是你的孩子吗他没有一处像你或你的丈夫”·罗德利亚回眸,眼中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见王轻轻的吻那张小小的脸,她看见王脸上露出失而复得的喜悦。
“不……陛下您不能带他走”她尖叫着扑过去,泪水滚滚落下,嗓音扭曲走调,“这是我的孩子,并不是什么转世啊……陛下,您不能带走他……”·她拽住了他的袍角,仰起脸望向瑟兰迪尔。
那一瞬间,她忘记了哭泣··密林里偶有狼群出没,罗德利亚曾经围剿过肆虐的狼群,那是大雪纷飞的冬天,她追逐一只受伤的成年狼一路到了偏僻的灌木丛,狼还是努力向前,不时回头嚎叫几声,将她往更深处带,她心生疑惑,折反至交战之处,在草丛里发现一窝新生的狼崽和一头奄奄一息的母狼,那只受伤的成狼一路跟着她,见她发现了狼崽,更是蹦跳起来,装作发疯的模样,狠狠把脑门朝着树干撞去,一次又一次,头破血流。
像是在说,“来啊,来抓我啊,我马上就快死了呢我逃不掉了”·她回头去看那只母狼,它显然没有力气趁机转移狼崽,只能静静的盯着她的眼睛,那是怎样的眼神那是孤注一掷誓死搏击的眼神,那是作为母亲愿将自己所有的血肉化作盾壁保护幼子的疯狂,那是明知必死无疑却依旧悍然死守的勇气·她最终没有伤害它们,她退败在这个眼神之下。
而如今,她的王,伟大的密林之君,正用如出一辙的眼神望着她,仿佛被抢夺,被迫分离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疯狂,看到了绝望,看到了父母死守爱子的决然。
她在那一刹那放弃了,并不是她没有一颗坚定的爱子之心,而是她明白,无论如何,王都不会放手,这个孩子,不是以她一己之力可以挽留的·或许放弃,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第三纪元2879年,密林之王瑟兰迪尔宣布他的次子出生,取名赛洛斯塔(晨曦)··莱戈拉斯再次睁开双眸,周遭一片暗影,他茫然的盯着岩壁上微微闪烁的光点 ,疑惑头脑中的一片混乱,他是谁这里是哪里他茫然无知,却隐约觉得恐惧,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巨大痛楚曾经自他周身碾过,让他生不如死。
他缓缓的爬起来,扶着岩壁向前行走,扭曲的脊柱让他的步态看起来滑稽而凌乱,他走得很慢,努力理清脑海中的纷杂·可是它们像是一团毛线,他以为抓住了线头,却发现它们打了死结,根本无法抽动……·“……”他抬起头,看到了龙。
巨大的如山一般的龙身盘旋着俯卧,闭目沉睡··莱戈拉斯惊慌的向后退去,本能的察觉到这只龙的可怖··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
他尝试着攀爬岩壁,寻找缝隙,这里的山岩缝隙很多,如蜘蛛网般互相关联·他顺着缝隙攀爬,任锋利的岩石划破他的身躯·一次次尝试着向外··然而,无论他向哪个方向攀爬,结果都是回到原地,这里所有的缝隙都只是绕着洞穴曲折交错,却没有一条是通向外面的。
莱戈拉斯又饿又渴,不得已回到那个小小的水潭,撩起水来贪婪的饮下,水自指缝间悄悄滴落,他看到水中倒影的自己的模样··烧伤未愈的脸上沟壑纵横,几道巨大的疤痕拉扯着面皮皱拢在一起,导致一侧眼睑粘连外翻,闭合不上……他捂住脸,心头涌起难言的绝望,那么深,那么重。
一个陌生的嗓音在心底咆哮,嘶喊,他扯住头发,深深的低下头去,一滴浑浊的泪水落入潭中,消失不见··时间对于漆黑的地底来说毫无意义,他也对于时间毫无概念,只是那只龙一直在沉睡,而他一直在缝隙之中寻找出路,饥饿的感觉如影子般跟随着他,胃部抽搐疼痛,喝水也不能摆脱极度的饥饿感,他焦躁的攀爬在缝隙之中,苦苦的寻找出去的道路。
很久很久,久到胃部麻木,行动迟钝,他依旧找不到出去的途径,可是他在缝隙中找到了蘑菇和苔藓,他贪婪的吞吃下去,一块接着一块,“活着……要活着……”一个声音反复在他的耳畔催促。
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莱戈拉斯艰难的支撑着,他并不知道为何坚持,也不知道为何绝望,而心头的剧痛,从来没有停止过··很累很累的时候,他会静静的靠着岩壁发呆,他知道他忘记了,忘记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人,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脑海中一直有一个身影,隐藏在迷雾之后,每当他想走近一点或是试着拨开迷雾,那炸裂一般的疼痛便自他的大脑中漫涌出来,淹没一切。
他想,只要找到那个人,也许这一切都会有答案·而在此之前,他必须活下去···第十九章··PS:剧情,不虐~·————·塞洛斯塔成了瑟兰迪尔的掌中至宝,精灵王亲自照料这个孩子的起居,甚至连喂饭,哄睡这些小事都亲力亲为。
森林精灵们都知道,晨曦是驱散王心头噩梦的唯一光芒··在王悉心的呵护下,晨曦渐渐长大,那张脸庞和莱戈拉斯有七分相似,然而脾性却大相径庭,他霸道,任性,淘气,顽劣。
瑟兰迪尔对这一切并不加以阻止,甚至放任他顽皮淘气·原本年幼可爱的行径在他渐渐长大后,引得整个密林为之头疼··一道小小的身影在密林中飞驰,不时借助藤蔓攀爬跳跃,灵活而轻盈。
·“殿下您不能这样”卫队长气急败坏的追着那道身影飞奔,“那是陛下准备给长湖镇长的礼物……您不能拿走”·塞洛斯塔仿佛没有听见,笑声自卫队长的头顶传来,“抓到我我就还给你啊~~”·卫队长心头一窒,当下一咬牙,顺着身边的大树攀爬而上,以更加灵敏的身手向前一跃,随即抓住藤蔓荡去,高挑修长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另一棵树上,如此几次,将王子堵在一颗大树的树梢。
“殿下”卫队长伸出手,眼神严肃··塞洛斯塔忽然笑起来,什么嚣张,什么顽劣都烟消云散,只是一个爱作弄人的孩子罢了。
“把宝石给我·”卫队长不由自主的弯起嘴角,向他招手,“回去晚了,陛下会着急·”·“他才不会~”王子坐在树冠上,托着肉呼呼的腮,“他不是要去长湖吗和米德里安开会呢,还特地叫我不要打扰~”·“您把宝石给我,我带您去见陛下。”
卫队长继续招手··“这个啊”王子颠颠手里的宝石,在日光的照耀下,它呈现出璀璨的光芒,通透夺目,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塞洛斯塔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淘气的笑容,在卫队长可怜的小心肝加速蹦跳之前,忽然将它高高抛起,在落下的一刹那伸手接住,一起一落,乐此不疲。
“飞哦~~”他一个用力,宝石高高的飞起来,碰到了高高的树枝,微微偏斜了下落的角度··“嗯”塞洛斯塔歪着身子去接。
“小心”卫队长猛的向前扑出去,却只抓住王子的一只鞋子·王子微微一顿,接着向下坠去··“啪”落下的宝石被一只手接住,掉下的王子也被牢牢的圈在怀里。
“又惹事儿了”王的声音有些冷··“ADAADAADAADA……”王子不顾自己一身的草屑树叶,紧紧的搂住王的脖子。
“每次在王宫找不到你我都头疼·”瑟兰迪尔将宝石交给卫队长,“淘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ADA,我错了,你罚我吧~”塞洛斯塔笑的甜甜的,他根本不惧怕王,哪怕王嘴上说的再严重,终究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如果他能及时认错,或许晚上还能得到王亲自讲故事的奖励。
“再有下次,就把你关在酒窖过夜·”王抱着他向王宫走去··“ADA要是陪着我,我就不淘气~”塞洛斯塔把脸颊埋在瑟兰迪尔的颈间,他身上有森林的气息,杉木,毛榉,兰花,夹杂着一点点多卫宁的微醺。
微风吹过树梢,沙沙声不绝于耳,“ADA,我困……”·“睡吧·”瑟兰迪尔微微调整姿势,让塞洛斯塔能够舒舒服服的趴在他的身上打盹。
加利安远远的迎上来,想要接过熟睡的王子,却被王制止,他抱着王子一路走到他的寝殿,亲手将他安置好盖上被子,这才放心的回会议室继续开了一半的会议·而米德里安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等候,并不为王的突然离开而惊讶。
时光似水流淌,王子渐渐长大,样貌出众,身手敏捷,聪明伶俐,唯独他霸道顽劣的脾性从未改变··瑟兰迪尔每每听到教师抱怨,总是一笑而过,从未在这些事上对王子较真,以至于塞洛斯塔越发的有恃无恐。
“陛下,如果您再不对王子稍加管束,日后怕是要成为他人的笑柄·”塞洛芬低头走在王的身侧··“谁敢”王的嗓音很冷,宽大的织锦长袍逶迤地面,摩擦着精心打磨的石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陛下,殿下已经成年,您应该知道他的小孩子脾性从未收敛过……”塞洛芬苦口婆心的劝解··“那又如何”瑟兰迪尔垂下眼眸,“时间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个虚无的符号,终归有一天,他会长大的。”
“陛下……”塞洛芬还想在说什么,瑟兰迪尔已然转身进了大厅,并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唉……”塞洛芬摇头,不明白一向精明的王为何会如此放纵袒护王子。
“ADA……”塞洛斯塔自走廊的那一头慢慢的走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怎么”王座之上的瑟兰迪尔露出笑容,“什么事让我的王子如此沮丧。”
“老师说……”塞洛斯塔站在王的面前,“我可能会让您的名誉受损……”·“谁米德里安”瑟兰迪尔的笑容淡去几分,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塞洛斯塔,“你如何看待这件事”·“我……”塞洛斯塔慢慢的扬起下颚,“我是伟大的密林王瑟兰迪尔的儿子,绝不是王的污点”·“是吗”瑟兰迪尔弯起嘴角,“王子打算怎么做呢”·“听老师的话……以后都不会淘气了,不会吓唬看不顺眼的贸易运输队伍,不会拔误入森林的矮人的胡子,不会把蜘蛛卵放在侍女的休息处……”塞洛斯塔浓密的睫毛眨啊眨,“ADA,我以为这些只是个玩笑……”·“很好。”
瑟兰迪尔支着下颚,有些意外的望着塞洛斯塔,这些老生常谈绝不是米德里安第一次提起,而王子殿下从来没有放进心里过,“我很欣慰你能明白这些,也很期待你的改变。”
塞洛斯塔慢慢的蹲下身躯,把手搁在瑟兰迪尔的膝头,“ADA,您曾经有一个比我好一百倍的王子……这是真的吗”·尘封的记忆呼啸而来,重重击打在看似愈合的创口之上,血肉模糊。
无论肉体受过多么大的创伤,只要当时不死,总有愈合的一天,时间终究会摧毁掩埋一切···而在内心深处,那些绝望的伤口渐渐化脓,生蛆,幻化出无形的毒针,跟随血液,贯穿四肢百骸。
他垂下眼睑,遮去眼中细碎的疼痛,片刻温柔的望着塞洛斯塔,“是的……我还有另一个孩子……他离开我……很久了……”·他的言语缓慢,轻柔,却夹杂着心碎的绝望。
塞洛斯塔在他父王的眼里看到了太多太多他不曾见过的情绪,悲凉,痛苦,黯淡,脆弱,挣扎,绝望,那是不属于他认识的父亲的情绪,那是他从未想过会出现在父亲眼里的情绪,那是他不了解,亦无力改变的感情,他本能的伸手搂住了王的腰,“ADA……我在这里……”·王温暖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摩挲,“是的,你在这里……”·塞洛斯塔轻轻的闭上眼眸,米德里安的话重重的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你自然可以有恃无恐的放肆……”他的眼眸比冬日落下的雪花更为寒冷,“但是你要知道,那些顺从,隐忍,笑容,并不是对你本身的认可,你消耗的是陛下的威望,是他多年以来慢慢积累的尊重和敬仰。
哪一天,你将它们消耗尽怠,接受唾弃的便不再是你,而是你的父亲,他将承担教子不严的恶名,将背负你所有的放肆”·“他原本大可以做他英明贤德的王,被膜拜,被敬仰……”·“不就是说我淘气嘛,与父王何干”他对此嗤之以鼻。
“不光是淘气,更是顽劣无担当毫无一个王子应有的教养与风度,本是王的孩子,却与绿叶王子有着云泥之别,怎么与陛下无关”米德里安皱眉,被小家伙漫不经心的样子气的够呛。
“等等”他转过脸来认认真真的望着米德里安,“绿叶王子什么绿叶王子”·“……”米德里安眼中的冰霜渐渐融化,一抹沉痛浮出,良久,他回眸望着塞洛斯塔,“请随我来。”
米德里安带着塞洛斯塔自这地下宫殿的最深处走去,盘旋的走廊似永无尽头,壁上悬吊的灯光稀疏,照的眼前的路不甚清晰··王宫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塞洛斯塔熟悉的,却不曾想,在这盘旋的走廊最底部,有这样一扇密门。
米德里安推开它,露出一个宽敞的空间,顺手点燃了门边的烛台··昏黄的烛光照耀着眼前一人高的精致画像··年轻的精灵,金色的发,湛蓝的眼眸,温和从容的神态,手中握着的反曲弓,身上穿着绿褐两色制式简单的战士服,笔触细腻真实,塞洛斯塔怔怔的望着画中和自己非常相似的精灵,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自心间升腾,他很像他,却又不那么像,尤其是画中人眼中的凌厉果敢,和父亲一脉相承的成熟睿智,是他远远不能企及的高度。
他伸出手,轻轻的碰触画像,“这是……”·“陛下长子,密林的莱戈拉斯王子,聪慧灵巧,善良宽厚,他永远是密林和陛下的骄傲,亦胜过你这个只懂玩闹的王子百倍”米德里安亦望着那副画像,眼中的疼爱怀念之色满溢,“如若他还在,兴许能给你做一个好榜样。
至少他绝不会做那些让人尴尬的恶作剧,亦不会痴缠着要事在身的国王陛下·”·“密林……王子…莱戈拉斯…”从未有人对他提起过他有一位哥哥,也从未有人将他与他如此比较,这些真实的近乎刻薄的语言深深的刺痛了骄奢王子的心……·他收紧手臂,将自己埋进父亲的怀里,害怕这个词,头一次赤裸裸的撞进他的心里,害怕被比较,害怕被代替,害怕被冷落,害怕被父亲厌弃……·自此,塞洛斯塔再也没有做过有悖王子身份的幼稚行径,他渐渐的成熟,平和,宽厚。
举国上下一片溢美之词,而塞洛斯塔望向王的眼眸里,有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期盼究竟是什么,是取代长子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吗是让父亲再也不要流露出那样悲凉的神色吗他不懂,却越加努力的改变自己。
··第二十章··莱戈拉斯尝试着用洞穴里发现的剑拓宽缝隙,凿出一条出路,金属击打岩石,发出巨大的声响,重重的回荡在洞穴之中,他紧张的看一眼龙盘绕的方向。
见没有什么动静,迟疑着继续敲打两下,响声清脆,回音绕梁,可是那只龙依旧趴的好好的,丝毫没有起来吞掉他的意思·他放下心来,专心敲打岩石·岩石坚硬,往往几十下敲击才敲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凹陷,他执着的敲打着,哪怕这个过程漫长的让人崩溃,他却没有一点颓意。
既然没有投巧的办法,那就笨一点,慢一点,总有一天,可以出去·断断续续,小小的缝隙被扩大,渐渐被他打出一条全新的通道,虽然仅仅半米宽,几米长,却让他看到了离开的希望,于是他越加努力的开凿缝隙,无时无刻不休不止,洞穴里始终回荡着叮叮当当的击打声。
地底并没有时间概念,只是长剑短了五分之一,那条缝隙从几米变成几百米长,莱戈拉斯渐渐升起了巨大的希望,很快很快,他就能凿通岩壁,看到太阳··击打声慢慢的从沉闷变得清脆,他激动的用力敲击薄弱的岩石。
终于,哗啦啦一声,岩壁塌下,预料中的阳光并没有直射而来·他疑惑的探出头……·龙的身躯就在他的正下方……·不知多久的努力,双手布满坚硬的老茧,身躯满是石硕的划伤,到最后……居然绕着洞穴打了个毫无用处的走廊……·他不可置信的爬回缝隙,在其中来来回回的攀爬,“不会的……不会这样的……”·直至自己再无一点体力,他才仰躺与缝隙之中,虚无的笑……“白费了啊……”明明是沿着一个方向直行的,怎么会又绕回洞穴他疑惑的思考着,是出了什么差错是哪里计算错了他翻身爬出洞穴,另找了一条缝隙,再次开凿。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洞穴里堆满了他挖出的细碎石块,原本离地十米高的石台,如今不过离地三四米,小小的水潭被他用石料围住,才没有被填平·而岩洞里布满了他开凿的通道,每一条都是绕着洞穴这头进,那头出。
“笨蛋……”·他正在开凿下一个缝隙的时候,龙忽然开口,“这是魔法,能进不能出,这都多久了,还不明白”·莱戈拉斯浑身僵直,不敢回头。
“愚蠢”龙缓慢的昂起硕大的头颅,“你以为凭你的力量可以和禁锢魔法抗衡吗简直是笑话”·莱戈拉斯看到龙并没有要吃掉他的意思,便问道,“什么是禁锢魔法”·“就是……”龙缓缓的移动过来,巨大的角质面颊凑近他,硫磺味儿扑鼻而来,“只能自外界打开,而内里坚韧如金刚的地方啊限制恶魔出逃,避免神灵驾临,绝对封闭的……地方啊……”·“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我在这里啊”龙骤然提高嗓音,轰隆隆的如同雷鸣一般,“因为我,未来的主宰它们惧怕我,它们诅咒我,它们将我封闭在此”·“谁”莱戈拉斯问。
龙的嗓音戛然而止,一动不动的仿佛一尊雕塑,良久,他转过脸,望向头顶,“还能有谁,那些愚笨的洛萨,完全认不出领袖的……愚蠢士兵……”·“洛萨……”莱戈拉斯茫然的在脑海中搜寻着记忆……巨大的螯钳,挥舞的触手,坚硬如钢铁的身躯……·“LauDaro i(不住手)”一声爆喝炸裂在脑海里而那个人如坠雾里,连轮廓的都看不清晰。
疼痛,剧烈的疼痛,他伸手捂住额头,踉跄着跪倒··“不过,很快,我就可以出去了~”龙缓慢的游动,“很快~我已经嗅到了自由的味道~哈哈~”·莱戈拉斯静静的靠在岩石上,褐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龙的角质柱,莫名的愤恨顺着脊柱攀爬而上,紧紧的摄住了他的心,那感情强烈的让他不得不握紧双拳,强压下用手边残缺的剑屠龙的欲望。
挖掘缝隙失去了意义,莱戈拉斯大部分时间都藏身于缝隙深处,呆滞,迟缓,没有了目标,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难捱,他试着用石头在缝隙里写写画画,他会写精灵文,还记得那些古老的歌谣。
他轻轻的哼着它们,随意在岩石上描画,一笔一划,凭着感觉,将它们连在一起,空洞的眼眸忽然一跳,丢掉石头,凑近岩石,凭借着精灵之眼在黑暗中盯着他刚才画出的图,这是什么背影……精灵的背影简单却传神,顺滑的长发垂至肩后,宽阔的肩膀,窄窄的腰身,修长的腿,这是谁这个人是谁他痴痴的用手抚摸这个背影,他认识这个人他知道这个人内心深处酸楚翻涌,似乎他有无数话语想要对这个背影的主人倾诉,似乎他有无限的委屈只待这个背影的主人安抚,似乎……他的爱慕,他的痴情,他的羁绊都深深的缠绕在这个背影之上……·“你……是谁”·他渐渐的痴迷上了这个背影,而描绘的过程也是不可思议到能够闭着眼睛进行,每一根线条,每一个转折,似乎不是留在他的脑海里,而是刻在他的骨肉里,融在他的血液中然而每当他想要看的更清晰,或者想的更彻底,那剧烈的疼痛便会炸开在脑海里痛不欲生·他越发渴望离开这里,越发渴望自由,越发渴望自己缺失的记忆,然而,这块诅咒之地,确实没有出路。
他反复的钻那些缝隙,一点点抚摸岩石,企图找到一些线索,也算是分散自己对那道背影的执念·自然形成的缝隙里都是碎石和砂土,他漫不经心的摸索着,忽然碰到一点点温热的东西,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像是薄薄的一片铠甲碎片,触感又很像玉……他努力伸直手臂,将那块东西掏出来。
不过半个手掌大小,银杏叶的形状,薄薄的一片,呈青灰色,莱戈拉斯翻看片刻,“这是……”龙鳞·为何龙鳞会在这个缝隙之中他皱着眉,苦苦思索……·“帕拉托……洛萨……米尔寇……龙与帕拉托的争斗……帕拉托的火焰……”纷纷扰扰的片段凑合在一起,让他回忆起很久以前龙的描述,帕拉托带领洛萨来到格拉斯格,占领了这片土地,霸占了龙的躯体……那么这片龙鳞,是在那场争斗中……留在这里的莱戈拉斯将它藏在破烂的衣物中,这片鳞很暖,能让他暂时摆脱寒冷,虽然这些年来,他已渐渐适应这刺骨的寒冷。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莱戈拉斯毫无准备,他缩在缝隙的深处描绘着让他日思夜想的背影·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强烈的似乎要把大地撕裂,坚硬的岩石缝隙居然扭曲变形,他立刻从缝隙之中向外狂奔。
“尊敬的大人……”陌生的声音出现在洞穴,莱戈拉斯蛰伏在缝隙出口,向外窥探··兽人··“来客人了~”帕拉托自洞顶盘旋而下,俯视着洞中出现的几名兽人,“瞧瞧瞧瞧,这是什么堕落的灵魂,肮脏的思想,臭气熏天的躯体~呵呵呵呵呵……真是不讨人喜欢~”·“感谢您的评价。”
一个高大的兽人向着它走进,“您可愿意离开这狭隘的禁锢,重回大地,将死亡的火焰洒满罪恶的土地,将神的仆从驱逐出我们的世界”·“巴伯特……”莱戈拉斯喃喃道。
“你带来了什么”帕拉托饶有兴趣的望着独眼兽人··“您想要的自由和……您的仆从……”巴伯特弯腰,“愿意为您效劳。”
·“是吗,你打破了这里的禁锢”帕拉托激动的绕着洞穴盘绕一圈,莱戈拉斯急忙缩回缝隙中,以免被龙发现··“是的,大人。”
巴伯特的嗓音阴寒艰涩,让人听着浑身难受··“很好很好,”帕拉托甩着巨大的尾巴,“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禁锢是由无数洛萨用生命所结,以至于消耗过大,整个谷底的洛萨都陷入了长久的休眠之中。”
巴伯特缓缓的走向帕拉托,“得知这一点之后,我便有了计划……饥饿的野兽看到鲜美的猎物总是会垂涎的,何况是饥饿了上千年的困兽呢……”·“哦,真是好主意,”帕拉托歪着脑袋,“你怎么做到的”·“自杀式投喂,这些可怜的凶兽饿坏了。”
巴伯特彬彬有礼的弯腰,“我往谷中投下了一万兽人·很高兴唤醒了整个沉睡之谷·”·“……”帕拉托巨大的眼眸审视着巴伯特,巴伯特亦用独眼望着帕拉托,“您知道,凶兽醒来之后的是很难控制的,幸好,这个土地上不缺正义的傻瓜,精灵族和矮人族消灭了洛萨,或者说,看起来消灭了。”
“所以……”帕拉托缓缓的昂起头颅,“你在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来到了这里,打破了禁锢”·“我的能力,只能凿开一半的禁锢,剩下的,就看大人了。”
“what一半”帕拉托倏地窜到巴伯特面前,“你在逗我”·“大人既可掌控世界天下,区区禁锢,自然不在话下~”巴伯特的独眼闪烁着算计,深灰色的面颊露出的笑容老女干巨猾。
帕拉托久久的凝视着巴伯特,它知道,这个兽人城府之深,决不可轻易相与·他只开了一半禁锢,要想脱困而出,哪怕是帕拉托,也不免剥一层皮·待那时,它受创,力量衰退,便不得不依靠巴伯特,受其掣肘。
但如果拒绝……他便会重新将禁锢封死,他它从他的眼里读出了这个信息,留在地底,与岩石为伍,千年,万年……·它没有拒绝的余地··它太渴望自由,哪怕这自由换取的代价如此之大。
包裹着坚硬角质的面庞看不出情绪,帕拉托冷冷的注视着巴伯特,哪怕是重伤,也有好转的一天,终有那一天,会让你跪地称臣··“大人,即刻启程吧”巴伯特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帕拉托凝视着洞壁,一头撞了上去·紫色的闪电在整个岩洞闪耀,莱戈拉斯正处在这跳跃闪电的中央巨大的电流瞬间击中他的身躯,连呼喊的时间都没有,蚀骨的疼痛蔓延开来,动弹不得·帕拉托亦忍受着同样的痛楚,撕裂的疼痛仿佛每一片鳞甲都被揭开,露出血淋淋的肌肉,而尖刀落下,一点点切割这些暴露在外的脆弱嫩肉。
龙的咆哮回荡在整个洞穴可怖的嘶嚎穿透了禁锢,奔向整个格拉斯格,撼动了整片山脉大地··莱戈拉斯睁着双眼,看着岩壁,恍惚中,那道背影正渐行渐远……“不……”他咬紧牙关,“自由……”凝聚身上最后的气力,向着缝隙,一寸寸挪动。
帕拉托挣扎着向前,重重的撞击在岩壁之上,紫色光芒颤抖片刻,消失不见··莱戈拉斯滚进了缝隙,艰难的喘息,耳边是帕拉托近乎呻吟的虚弱低吼,“再也……没有人,能禁锢于我……”·眼前一黑,莱戈拉斯陷入浓重的黑暗中。
再次醒来,虚弱不已,喘息带动着胸腔一阵阵刺痛,艰难的按着前胸,爬出缝隙·岩洞破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阳光在洞口探头探脑··一瞬间,肉体的疼痛脱离而去,他不顾嘴角的鲜血,狂热的跳下缝隙,朝着阳光奔跑。
格拉斯格谷底,尽是死亡洛萨的躯壳,狰狞的地表长出零星小草藤蔓,两边的崖壁高耸,数条长绳悬挂于崖上··莱戈拉斯顺着绳子向上攀爬,日落之时,他终于踏上了崖面。
巨大的太阳在他的面前缓缓坠落,余晖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庞,温暖而深情,两行浑浊的水光在落日之下晶莹剔透,他自胸腔深处爆发出一阵嘶嚎,撕裂了格拉斯格的宁静。
·第二十一章··PS:可以慢慢的期待叶子回家了呢~·————·漫无方向,莱戈拉斯拖着沉重的躯体,缓慢的朝着格拉斯格之外的世界走去,阳光将他的身影拖得长长的,弯曲的双腿,伛偻的脊柱,畸形的手臂,他是丑陋的,可是自由空气带来的快乐早已冲淡了自身的缺陷,和自由比起来,这些就不那么重要了。
他快乐的扎进丛林,在草地上翻滚,他拥抱大树,激动地胡言乱语,他抚摸花朵,不吝辞藻的赞美它们,他躺在松软的松针里,喜滋滋的望着透过枝叶倾洒而下的阳光,那个背影无端端的闯了进来,扎疼了他的眼。
他伸出手,虚空的抚摸着,“你是谁”他听见自己粗粝的嗓音疑惑的问,“你是我的什么人”他无法回答自己,只是哀伤的望着那斑驳的光芒,“为什么会疼”为什么他看着这个背影,会撕心裂肺的疼·一对小鸟儿飞过他的视线,它们相互追逐,嬉戏,缠绵,那清脆的鸣叫声落了一地,莱戈拉斯若有所思的望着它们飞远。
他恍惚的觉得,这是爱,这世上唯有这个神奇的字眼可以形容这样的感情·“你是我的爱人吗”他问··没有人能回答他。
“是不是……我把你弄丢了”他喃喃道,“你……找过我吗找过的吧我被关在魔法禁锢之地……你知道吗”·心痛,如锯子在柔软的肉上来回拉扯,血肉模糊。
“你在哪里啊……我的爱人……”他竭尽全力的嘶嚎,双手抠进地表,喉头咯咯作响,嘶哑的呜咽断断续续的响起,“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他继续向着前方漫无目的的走,他想找到背影的主人,却不知从何找起。
只是固执而倔强的朝着一个方向,不停的前行··森林低矮而茂盛,他赤着脚,身上的衣物早就破成了布条,褴褛的不成样子,顺滑的金发乱糟糟的披在脑后,他看起来像个怪物。
一张大网毫无预兆的压砸下来··莱戈拉斯敏捷的向前一跃,接连几个跟头跃出大网的范围·拔腿就想跑,密密麻麻的长枪戳在他的面前,最近的一根,离他的脚趾不过十公分距离。
“抓起来”一个矮人露出毛绒绒的面孔,高声喝到··莱戈拉斯垂下手,一副不争不辩的模样··“兽人”矮人们拿着绳子将他的手绑上。
“我是精灵·”·几个矮人互看一眼,呵呵呵的大笑起来,“得了吧,你这模样,在兽人里都得遭歧视·”·莱戈拉斯被关在囚车里带往都林。
矮人们并没有虐待他,甚至给了他一些新鲜的食物··“你真以为自己是精灵别以为长头发的都是精灵哈,也有可能是品种变异的兽人~”矮人们拿他开玩笑,他也不辩驳,闷不做声的吃着食物。
都林,矮人的国度,巨大的矿山,丰富的锻造买卖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莱戈拉斯透过囚车朝外张望,目光中充满对人群的渴望··“这是什么”一个矮人敲敲囚车。
“抓到的兽人,他以为自己是个精灵~~”矮人们哄笑起来,豪迈爽朗··“是吗……”那矮人朝着囚车张望一眼,“走吧。”
“图格”莱戈拉斯脱口而出··矮人一震,“你说什么·”·“图格你是图格”莱戈拉斯凑到囚车的透风口,“我知道你”·“你”图格眯起眼,脑海中并没有哪一张面孔能够和眼前的兽人合二为一,“你见过我”·“是我见过你”莱戈拉斯使劲转动眼眸,“魔法……禁锢之地”·“我怎么可能没有杀死你”图格冷冷道。
“我不是兽人我是精灵Im gelir ceni ad lín (我很高兴又见到你·)”·图格眯起眼睛,“精灵”·莱戈拉斯点头。
“你看起来是个彻头彻尾的兽人·”图格耸肩,“这年代掌握一门外语是挺重要的·”·莱戈拉斯还想说什么,图格已经挥手让马车往城内驶去。
“精灵”图格喃喃道,“或许是吧·”·莱戈拉斯换了一个地方坐牢··矮人的地牢环境脏乱,莱戈拉斯却喜欢这份脏乱,因为脏乱意味着人气,意味这里不单只有他一个生物。
偶尔有老鼠窜进地牢,莱戈拉斯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它们,偶尔有鸟儿落在透气口,他会用精灵的歌声给它们唱歌·比起格拉斯格的死寂洞窟,这里算不上煎熬··一日又一日。
莱戈拉斯被反复审问,事实上,他对兽人目前的动向并不清楚,而他知道那些,潜意识里不愿意告诉矮人··“嘿~”一个昏昏欲睡的午后,莱戈拉斯被一声呼唤惊醒。
他蹒跚着来到牢门前··“跟我来·”大门小心翼翼的打开,图格出现在门口··绕过守卫,绕过城门,他们来到一片林地··“朝这个方向走,一直走,是精灵的地盘,如果你真的是精灵,就应该回到那里,和他们在一起。”
图格抱着胳膊,“矮人一贯不喜欢精灵,当然,我们更讨厌兽人·”·“你为什么会相信我不是兽人”莱戈拉斯望着那个方向,心里慢慢的生出了渴望。
“没有哪个兽人是你这样的·”图格扬起下巴,“如果外表难以分辨,至少心可以·”·莱戈拉斯并不知道图格经常会去地牢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只是感激的望着他,“谢谢你,图格。”
“走吧·”图格把一个小包裹递给莱戈拉斯,“干粮和干净的衣服,可能有点儿不合身,但是……”他比了比莱戈拉斯身上的布条,“还是讲究一点好。”
莱戈拉斯露出一个笑容,可是他的笑容比任何表情都来的可怕,“谢谢你·”·莱戈拉斯踏上了旅途,精灵的地盘,是不是他也在那里是不是到了那里他就能找回缺失的一切他激动的有些颤抖,不禁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不知走了多久,翻过一座座山峰,穿过一片片丛林,他终于到达了精灵的地盘··远远的,能听见精灵的歌声,古老悠扬,他停下来,在小溪边清洗自己,换上了图格给他准备的衣服。
粗布外套,粗壮的那只胳膊被绷的紧紧的,纤细的那只胳膊晃晃荡荡,看起来怪异而滑稽,但这身干净的衣服毕竟让他看起不那么恐怖··他踏入了那片森林,金色的梅隆树高耸入云,精灵的歌声缭绕不绝。
“站住”一只箭对准他的太阳穴,箭的主人高声喝到,“什么人”·莱戈拉斯缓缓回眸,强压心头巨大的激动,看着对方尖尖的耳朵,金色的长发,不染铅尘的脸庞,用最温和的声音回答,“我是精灵。”
盘绕巨大树木的阶梯之上,是美轮美奂的建筑,盖拉德丽尔夫人正坐在靠椅之上,好奇的望着莱戈拉斯··“过来·”她轻轻招手。
莱戈拉斯顺从的上前,在夫人面前抚心而礼··夫人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手臂上,皱眉,“这是……”·莱戈拉斯静静的垂着头,安静的等着夫人开口。
·“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魔法……”盖拉德丽尔站起身,“你知道是谁给你施的魔法吗”·“我不知道……”莱戈拉斯轻轻摇头,“我没有过去的记忆……我不知道我生在哪里,父母是谁……我唯一确定的只有我是精灵这一点……”·“是的,你是精灵。”
盖拉德丽尔夫人颔首,“你可以留在萝林,我会试着解开你身上的魔法·”·“感谢夫人……”他的声音有些抖,找到同族的喜悦,解除魔法的希望,这一切都美好的和梦境一般。
“但是……”夫人顿了顿,“可能委屈你单独居住,我会让人替你安排·”·莱戈拉斯自然明白自己异于常精的外表会引起麻烦,他对于盖拉德丽尔夫人的安排是充满感激的。
于是深深行礼,“感谢您的收容……”·萝林的夜晚宁静安详,月光透过枝叶洒在林地之中·莱戈拉斯躺在树上搭建的小屋内,静静的想着心事,“是不是,很快,我就能找到你你……还记得我吗”·他抚摸着墙上用树枝画出的背影轻声道,“会的,你一定会……”·莱戈拉斯留在萝林,担任起照顾马匹的职责,他期待着某一天,夫人找到他,说有办法解开他身上的魔法,寻回失去的记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希望渐渐的渺茫,最后沉入心底··萝林的精灵并不喜欢莱戈拉斯,他们叫他丑家伙,毕竟他的外貌实在是和优雅高贵的精灵相去甚远,这些调皮的精灵喜欢捉弄他,喜欢做一些恶作剧。
莱戈拉斯从未因为这些发过脾气,或者露出不高兴的样子,他深知孤独的可怖,他不介意被这些精灵取乐··长此以往,人人都习惯了喊他丑家伙,习惯了拿他的丑陋和粗哑的嗓音开玩笑。
“丑家伙,你画的什么”一个精灵路过马棚,好奇的看着丑家伙一笔一划的画出一个背影··“我的爱人·”丑家伙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粗砂,他一丝不苟的描绘那个背影,虔诚而专注。
“这个……”精灵盯着看了一会儿,“从背影上来看,大家都差不多,你爱人长什么样儿啊”·“我不记得了……”丑家伙用手抚摸着那个背影,“可是我相信,他一定是最美的精灵……”·“噗……你野心不小啊~”精灵笑起来,“不过也是嘛,情人眼里出西施,也许你在他眼里,也是最美的呢~嘻嘻嘻嘻……”·丑家伙淡淡的笑,依旧温柔的抚摸那道背影。
丑家伙有一个美丽爱人的笑话传遍了萝林,精灵们笑过之余,不由的同情起这个可怜的丑家伙,欺负他的人越来越少··时光推移,丑家伙一直留在萝林,无声无息的活着,漫无目的的寻找那个刻入骨血的背影。
·第二十二章··PS:我说,父子相见了昂~~可以从这里开始补了哈~~~————·“ADA”塞洛斯塔跑进瑟兰迪尔的寝殿,脸上的笑容灿烂明媚。
瑟兰迪尔回眸,一个恍惚,险些喊出另一个名字,他稳稳神,对着塞洛斯塔招手,“过来·”·塞洛斯塔乖乖的坐在瑟兰面前,笑出一对酒窝··“你更像你的母亲……”瑟兰迪尔端详良久,笑了,“性子也像。”
“NANA我都没见过·”塞洛斯塔拉着瑟兰迪尔的袖子,“我要像ADA~”·“好,像我·”瑟兰迪尔宠溺的拍拍他的手背,“巡查的怎么样”·“安谷因河该整治河道了,不然到了雨季容易涨大水。”
塞洛斯塔转动眼珠,“兽人的的营地似乎比之前退后了很多,不知道搞什么鬼·”·“哦”瑟兰迪尔意外的看了塞洛斯塔一眼,“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别有深意,这次忽然后撤……”·“是啊,您说会不会他们有什么大的阴谋”塞洛斯塔皱眉,“需要加派人手防范吗”·“容我想想……”瑟兰迪尔站起来,织锦罩袍上锈的荆棘花纹细腻真实,在温和的日光中闪闪发光,塞洛斯塔看着他的父王,觉得发光的不只是那些金银线锈成的织锦。
“我们的兵马在三百年前的战役里损失巨大,如今兽人盘踞之地离我们最近,如若不加以联手,一旦开战,密林作为第一战线,损失不可估量·”·“ADA认为可以找谁做援手”·“萝林。”
瑟兰迪尔回眸,“我们去萝林,会一会夫人·”·“好的,ADA·”塞洛斯塔立刻起身,“我去准备·”·瑟兰迪尔携次子再访萝林。
梅隆树依旧繁茂,精灵的歌声依旧空灵而婉转··塞洛斯塔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他打量着这些高耸入云的巨大树木,建造在树木之上的宫殿,以及那些泛着荧光的精致装饰。
“Le suilon ·”瑟兰迪尔抚心··塞洛斯塔急忙收回视线,和父亲一起行礼··“suilon ·”盖拉德丽尔笑容温和,“孩子,让我看看你的模样。”
塞洛斯塔抬起头,露出一个年少精灵特有的活泼笑容,“很高兴见到您,夫人·”·夫人的笑容中多了几分慈爱,“真是个好孩子·”·“蒙夫人谬赞。”
瑟兰迪尔随着侍女的指引,在宾位坐定··两下寒暄过后,切入主题···“我密林位于兽人盘踞之地背面,饱受滋扰,几百年来争斗不断,虽有损伤,却也视为分内之事,可是近日兽人大营无故后撤几十里,恐非祥兆,特来听夫人卓见。”
瑟兰迪尔沉声道··盖拉德丽尔听出了瑟兰迪尔的言外之意,细细问询了兽人最近的动向··塞洛斯塔听了一会儿,谈话内容颇为乏味,而萝林的风光又是别样的美不胜收,他的视线悄悄的移向廊柱之外,丛林之中。
“如果你喜欢这里,可以随处看看·”盖拉德丽尔回眸,眼神温柔,“我还有话要和你父亲谈·”·“是的夫人·”塞洛斯塔把目光转向瑟兰迪尔,见他没有反对,便行礼退下。
“他看起来很好·”夫人对着瑟兰迪尔微笑··“多谢夫人当年提点·”瑟兰迪尔颔首,“让我有幸,找到他·”·“这是你们之间的缘分。”
夫人垂下眼眸,“愿维拉的祝福与您同在·”·瑟兰迪尔抚心··萝林的一切都很特别,无论是夫人亲手种下的梅隆树,还是那一座座精致神奇的凌空建筑,都让他觉得新奇有趣,他一路走着,好奇的打量这些奇景。
草丛中跃出一只雪白的小兔,看了塞洛斯塔一眼,飞快的跃进矮木中,雪白的身影一晃,消失不见··塞洛斯塔顿时玩心大起,撒开腿追着兔子向丛林深处跑去··“幼子顽劣,这个时候了也不知道上哪儿淘气去了。”
初步达成协议,瑟兰迪尔看一眼即将坠落的日头,笑道,“让夫人见笑了·”·“孩子自然是活泼些好·”盖拉德丽尔夫人柔和的望着他,“离晚宴还有些时间,您可以随意休息,失陪。”
瑟兰迪尔目送夫人离开,微微蹙眉,顺着走廊拾阶而下,寻找塞洛斯塔··此时正是晚餐时分,为领主和夫人服务的侍从和侍女们排着队领取自己的晚餐,队伍分成几列,整齐有序,某一队的最末,赫然是和精灵外表格格不入的丑家伙。
“呐,给你·”打饭的精灵递给他两个饭团··“谢谢·”丑家伙低着头接过,蹒跚着向马厩方向走··一个精灵匆匆的朝这边跑过来,撞在他的身上。
丑家伙的左手大的出奇,却不甚灵活,被精灵冒冒失失的一撞,手中的饭团滚落在地,粘满了尘土··“对不起~”精灵没有回头,自顾自跑走··丑家伙慢慢的蹲下身躯,捡起那两只脏兮兮的饭团,继续向马厩方向走。
“哎,脏了就换两个饭团啊”背后有精灵朝他喊,“脏东西你也吃啊”·丑家伙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哪怕过去百年,他依旧记得那些吃青苔,蘑菇的经历,饥饿的痛苦,如刀刻一般深深的留在他的脑海里··精灵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吃饭,这种场合,丑家伙是从来都不加入的,他明白自的样子让人反感,也没有要影响他人食欲的意思,只是独自一人走到马厩边,随便找了棵树倚靠着席地而坐。
捏着饭团,也不管那上面粘着的尘土,淡然的一口一口送进嘴里··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它一点点抹杀了他的希望,一点点偷走了他的渴望,兵不血刃,却让人心如死灰。
之前的几年,他还会找到夫人,询问进展,一次次得到无奈的叹息之后,他便淡漠了,连夫人都没有办法解开的魔法,已是人力不可及的,他唯有接受,唯有看开这一条路可走。
而那个背影……·他找遍了萝林的每一个精灵,不是,都不是,没有一个背影能和他心目中的影像重叠,他不在这里……·下意识咀嚼,吞咽,他却没有尝出口中的食物是什么滋味,心头巨大的失落沉沉的压下来,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可以放弃自己,却无法放下心中那道身影,他可以忘却一切,却不甘记不起那些关于他的过去。
一百年,两百年,哪怕一千年,他也无法抛下的执念,唯独在此··那些对于他的渴望,从来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淡去一分半点,这执念折磨着他,食不安寝,夜不能寐。
衣摆摩擦草叶的声响细碎而起,朝着这边靠近··丑家伙回头瞥了一眼,愣住··那是陌生的精灵,高挑修长,身着银灰色镶银线收腰长袍,头戴树枝及浆果缀成的王冠,面色沉稳淡然,眼眸锐利,哪怕他刻意收敛了锋芒,那经久磨砺的神采依旧自目光中透出,让人不敢直视。
刨去这些不谈·他……真美……·不是盖拉德丽尔夫人的至纯之美,不是精灵们天生俊俏之美,而是浑然天成的霸气和极致优雅的高贵之美。
丑家伙收回目光,把剩下的饭团一点点塞进嘴里,努力缩了缩身躯,期望他没看见自己,期望他不会注意到自己的模样··瑟兰迪尔找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塞洛斯塔的影子,这才找到了马厩,心下思量,或许这孩子来逗大角鹿了。
然而马厩里并没有那孩子的身影··他的目光扫过马厩旁的大树,树下一个粗布衣精灵缩着身体,背对着他似乎在吃东西··他向前走两步,“请问……”·丑家伙抖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看到一个精灵来这里过吗金发的年轻精灵·”瑟兰迪尔问道··丑家伙摇摇头··“你怎么不不回头”瑟兰皱眉,“没有人教你礼貌吗”·丑家伙只得站起来,缓慢的抬起头,“我没有看到谁来过这里。”
瑟兰眼眸一跳,他没有想过会有精灵长成这个模样··黝黑的,布满伤疤的脸,外翻不能闭合的眼睑,褐色,略显沧桑的忧郁眼眸,刀刮岩石般的粗粝嗓音……更不要提他扭曲的脊柱,变形的手臂。
“抱歉·”瑟兰迪尔颔首,眼中丝毫没有厌恶或是嫌弃之意,“打扰了,如果你看到他,请替我转告,他的父亲在找他·”··说完,他转身离开,留给丑家伙一个背影。
梦中出现过的背影和瑟兰迪尔的身影重合,严丝合缝··“不会的……”丑家伙死死的盯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不会那么巧……”·他怔愣着,看着那道身影慢慢的前行,金发顺滑的盖在肩头,宽肩窄腰,修长挺拔……·“不是他……”丑家伙眼中的热切渐渐褪去,“不可能是他……我怎么可能会有那么高贵的爱人……”·风静静的穿过树林,扯起一片绿叶,打着旋儿向下飘落,丑家伙莫名的红了眼圈,却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心痛难耐。
“ADA”塞洛斯塔自丛林中跃出,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您看~”·瑟兰迪尔淡淡的扫了一眼兔子,“怎么去了那么久”·“给您。”
塞洛斯塔自怀中掏出一把红色的果实,递到瑟兰迪尔面前,“很甜·”·曾经的瑟兰迪尔,绝对不会放下国王的架子去接受小孩子才稀罕的野果零食,可是自从有了塞洛斯塔,他就变了,变得宽容,随和。
他自塞洛斯塔手中捏起一枚果子,搁进嘴里,“很甜·”·塞洛斯塔看见父亲嘴边的笑意,开心的笑起来,“是吧~”·“晚宴要开始了。”
瑟兰迪尔握住他的手腕,“不能让夫人和领主等我们·”·“是的·”塞洛斯塔急忙将兔子放在脚边的草丛,“再见,你该回家啦。”
·第二十三章··晚宴相当的热闹,载歌载舞的精灵,穿梭不停的侍女,以及萝林的各位贵族,大家热情而快乐··“夫人……”瑟兰迪尔的眸子闪了闪,“我在马厩看到一个模样特殊的精灵,如若不是他的长发和尖耳,甚至不能算得上是精灵,我很好奇他的来历。”
“你是说丑家伙……”盖拉德丽尔夫人叹息,“他是个可怜人·”·“哦”瑟兰迪尔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并不是没有得到神的眷顾,他原本应该是一个健康美丽的精灵,可是,在维拉的光辉照耀碰触不到的地方,他遭到了邪恶的诅咒,改变了样貌,毁去了记忆……”夫人微微摇头,片刻,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着瑟兰迪尔说,“如果您允许,可以带他去密林看看吗也许他能在那里找到亲人。”
瑟兰迪尔颔首,“自然·”·“感谢您的善意·愿维拉的祝福与你同在·”夫人对着瑟兰迪尔举起酒杯··瑟兰迪尔亦举杯,玻璃酒樽内的酒液清澈透明,入口清香微甜,他弯起嘴角,“好酒。”
“丑家伙·”一个精灵敲响了丑家伙的屋门··“谁啊·”他应声开门,低垂着脸,不去看对方的脸·一般的精灵,直视对方的双眼说话是礼貌,而对于丑家伙来说,低头不让对方受到惊吓是礼貌。
“丑家伙,夫人希望你和密林国王一起去密林居住·”精灵语调轻快的说,“也许那里会有你的亲人·”·“密林……”丑家伙重复,“密林国王”·“嗯,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你的亲人。”
精灵拍拍他的肩膀,“维拉会保佑你的·”·丑家伙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脚下,他告诫自己不要怀有不切实际的希望,以免日后又要品尝失望的恶果。
小小的屋子里并没有多少需要带走的东西,唯独一身衣服,一把弓箭,一枚贴身存放的龙鳞,再无它物·收拾好一切,他怔怔的坐在床头,脑海里都是今日见到的那个精灵,他低沉的嗓音,他精致淡然的面庞,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密林……国王……”他垂下眼眸,习惯性的抚摸床头刻着的背影,“你不会是国王,你只是一个平凡的精灵,聪明,美貌,健康。
你会唱歌,比夜莺的嗓音更清脆,比黄鹂的歌喉更悠扬……”嘴角渐渐上扬,百年时光,他一次次揣测这个背影的主人会是怎样的一个精灵,会有怎样的容貌,怎样的声音,漫长而枯燥的岁月里,这是他仅有的一些欢愉。
第二天,他便在几位精灵的祝福下,走进了密林的队伍··队伍之首,正是骑着大角鹿的瑟兰迪尔··银灰色的大氅,树枝和浆果装饰的王冠,在日光下闪闪发光的浅金色长发……丑家伙呆呆的怔愣着,直到身边的人催促,“嘿,该走啦~”·他醒悟过来,低着头,跟在队伍的最末尾,一路朝着密林出发。
“ADA,萝林的树木和我们的不一样呢,它们有金银色的叶子,真好看·”塞洛斯塔紧挨着瑟兰迪尔,骑着一匹高大的棕色马匹··“那是梅隆树。
夫人亲手种植的,这片土地上,唯独萝林才有·”他柔声答··“哦,梅隆树~”塞洛斯塔点头,“我听米德里安大公说起过,它真美。”
“是的·”瑟兰迪尔颔首,“它们很美·”·大角鹿猛然停下脚步,重重的喷出鼻息,烦躁的用前蹄跺着脚下的土地··瑟兰迪尔皱眉,抬眸远眺。
矮木丛中,窸窣之声隐约可闻,卫队急忙布起阵型··座狼··座狼群·瑟兰迪尔伸手将塞洛斯塔夹至大角鹿上,按在自己身前,一手搂住他的腰际,一手抽出长剑。
塞洛斯塔想要独自战斗,他奋力去掰父亲环在他腰间的手,“ADA”·“坐好”瑟兰迪尔低吼···塞洛斯塔还想争辩几句,却被身后瑟兰迪尔凛冽的杀气震慑,只得攀住大角鹿的脖颈,憋着闷气,任由瑟兰迪尔催鹿上前。
兽人伏在座狼之上,发出震人肝胆的咆哮,挥动着手中的兵刃,夹杂着腐朽的恶臭朝着这一支人数不多的队伍发起进攻·马匹不安的直立嘶鸣,这些年轻的马儿并没有经历过战争,它们被座狼的咆哮惊吓,原地踏步不肯向前。
卫兵只得下马,持剑和兽人厮杀至一处··大角鹿低下头颅直冲座狼正中,巨大锋利的鹿角如同收割机一般,轻松挑起一片兽人,远远甩出去··瑟兰迪尔手中的长剑挥洒自如,寒光闪现,鲜血四溢。
一只满是倒刺的长枪朝着塞洛斯塔直袭而来,他并不避让,伸手握住枪身,手腕用力,一震一抖,那一头的兽人吃力不住,生生震开了一步,长枪脱手,尚来不及反应之时,瑟兰迪尔的剑光自它眼前一晃而过。
头颅一斜,自颈上滑落,鲜血冲出老高,无头的躯体伫立了一会儿才慢慢倒下,大角鹿悍然掀起前蹄,对着尸体踩踏而下,脖腔猛地喷出一股血水,溅的老远··塞洛斯塔手腕一翻,将长枪狠狠掷出,正中侧面座狼的腰腹,座狼翻滚着死去,沉重的身躯死死的压在了兽人之上。
·塞洛斯塔弯起嘴角,猛然向右侧弯下身躯,去够插在地上的长剑,瑟兰迪尔正和兽人厮杀,见状急忙收紧手臂,以免他被大角鹿颠簸落地··只这一分神,兽人的巨斧对着他的腰腹横劈而来,眼看挡格不及,险象环生。
一枝羽箭破空而来,自兽人后脑钻入,口中探出,一股肮脏的血水瞬间喷了塞洛斯塔一身··瑟兰迪尔回眸·那如同兽人一般的丑陋精灵匆匆瞥了他一眼,便将视线移开,自背后抽出羽箭,搭在弓弦,挽弓急射,兽人应声而倒,动作流畅,干净利落,和他原本蹒跚的步态,迟钝的眼神大相径庭。
“ADA”塞洛斯塔挥剑狠狠斩杀,瑟兰迪尔一分心,他的压力骤紧,不得不提醒父亲专心杀敌··瑟兰迪尔收回目光,挥剑削去冲上前来的兽人头颅。
塞洛斯塔捏着剑,劈杀挑刺,姿势流畅,丝毫不见胆怯,很有几分战士的模样··兽人忽然后撤,速度之快,和来时一模一样,瑟兰迪尔紧搂塞洛斯塔的腰肢,一丝不祥的预感自心底翻涌,他苍蓝的眼眸静静扫过那一片矮灌木,捏紧了手中的长刀。
破空声呼啸而来,一支支长矛如雨点般朝着瑟兰迪尔的方向坠落··大角鹿冲杀速度快,和身后的战士拉开了一段距离,此刻孤零零的站在最前端,直面如雨般倾泻而下的长矛。
心下一惊,飞快的将塞洛斯塔自身前提起,甩至背后,反手斩去第一支接近他眉心的长矛,咬牙捏紧手中的长刀,催促大角鹿朝着长矛稀疏之地奔逃··来不及·长矛以蝗虫压境之势扑砸而来,若是瑟兰迪尔一人,或许能及时避开,而他身后的塞洛斯塔并没有参加过实战,他不得不坐直身体,用身躯做盾牌遮住塞洛斯塔。
塞洛斯塔被这阵仗震住,不知所措的贴着瑟兰迪尔的后背,做不出反应··一道黑影飞驰而来,一脚踏在大角鹿的额头,立在鹿角之上,身躯和手中的铜质盾牌并列遮挡在瑟兰迪尔面前,叮当之声骤起,撞的铜盾震颤不已,而那人稳稳的蹲伏,将瑟兰迪尔牢牢的护在自己的身躯之下,纹丝不动。
护卫队很快支着盾牌赶上,将大角鹿护在盾牌之后··瑟兰迪尔抬眸,望向那那人··丑家伙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被疤痕拉扯变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神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迷茫,却又坚定,像是尚未考虑成熟,便已做了决定。
第一批投矛结束,空中的长矛尚未落地,兽人的呼喝,座狼的咆哮已然冲击而来··丑家伙一跃落地,丢掉沉重的盾牌,他的后背赫然扎着一根长矛,矛尖没入躯体一寸有余,鲜血顺着粗布外套向下流淌,他反手拔出长矛,对准冲击而来的兽人投掷而去,狠狠穿透兽人的胸膛斜斜插入地表,兽人半仰着身躯,屹立不倒。
丑家伙咬牙,强忍背后刺骨之痛,随手抄起地上的长剑,迎着兽人厮杀起来,弯曲的脊柱让他的姿势看起来怪异而毫无美感,更不要提精灵特有的飘逸流畅,可他就是如此,拖着沉重的身躯,和护卫队一起,击退了兽人的进攻。
一场厮杀,直到日落时分才渐渐收尾,为数不多的几头座狼带着幸存的兽人消失在丛林深处··“受伤了吗”瑟兰迪尔收起长刀,垂眸看着塞洛斯塔。
塞洛斯塔凝视着兽人逃逸的方向,“没·”·瑟兰迪尔拉过他的胳膊,查看他的手掌··带刺的长矛戳伤了他的手掌,掌心一片血肉模糊··王皱起眉,自侍卫长那里取了绷带,一圈圈绕在他的手掌,“疼吗”·塞洛斯塔摇头,声音很轻,听起来很是沮丧,“ADA,我是不是不够勇敢”·“你表现的很好。”
瑟兰迪尔温和的回答,“你只是缺少经验·”·“我会努力学习的·”塞洛斯塔收回手,“下一次上战场,我一定会站在ADA的前面”·瑟兰迪尔眼皮一跳,沉声道,“没有下次。”
“ADA”塞洛斯塔惊讶的看着他的父亲,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黑下脸··国王并没有解释,只是大步走向护卫队,“伤亡如何。”
“陛下,伤亡过半·”卫队长沉重的回答,“已经派人去密林报信,相信很快会有援兵抵达·”·瑟兰迪尔颔首,又向伤着聚集的地方走去。
每一个伤员都得到救治和看顾,唯有丑家伙一人,斜斜的依靠着树桩,垂头喘息·身下的土地被鲜血浸润,他无法独自包扎背后的伤处,只能坐着熬过最初的灼痛。
至今,他都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冲至阵前用身体做盾牌守护国王,他和他不过一面之缘,话也没有说过三句,更谈不上忠诚·可是他的身体远比思维快得多,根本容不得他迟疑,容不得他选择,自顾自冲杀上前,豁出命来守护他。
他是疯了吗··瑟兰迪尔在他的面前蹲下,“转过来·”·丑家伙迟钝的看他一眼,没有动弹··瑟兰迪尔对着他伸出手。
他呆呆的望着那只手,手指纤长,骨节精巧,无一处不美,直到那只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扯离树桩,翻转过去··背后的伤口暴露,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森白的脊柱骨隐约可见。
“卫队长”·“陛下·”·“给他包扎·”·“是”·瑟兰迪尔起身。
“你不谢陛下吗”卫队长小声提醒丑家伙··“谢……陛下·”粗哑的嗓音低低的响起··瑟兰迪尔朝着塞洛斯塔走去,并没有把丑家伙的道谢听进耳中。
众人不敢在此处久留,草草包扎之后,便搀扶着伤员继续前行,幸而后半程并未遇见兽人,密林前来接应的队伍也很快到达,众人马不停蹄的赶路,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抵达密林。
“各要塞加紧巡查,关闭大门·”瑟兰迪尔下令··沉重的大门轰然关闭,密林的地下王国便和外界隔离开来···第二十四章··PS:不管怎么说,毕竟回家了~以后的路,即使艰难,也是朝着HE,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了。
————·“这几天不要淘气,等手好了再练习剑术·”瑟兰迪尔端坐王座之上,垂眸望着塞洛斯塔··“是的,ADA。”
塞洛斯塔坐在他脚下的台阶上,笑容温暖··“去寝殿休息吧·”·“ADA,我一个人睡不着·”·“我还有一些文件要看,你先去寝殿吧。”
瑟兰迪尔温和的对着他微笑,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做一个宠溺无度的父亲··“那您要来啊·”塞洛斯塔起身,沿着弯曲的走廊向寝殿走去。
“加利安·”瑟兰垂眸片刻,唤道··“陛下·”加利安上前行礼··“我自萝林带回来一个精灵,你看着安排一个工作给他,让他……”瑟兰迪尔微顿,脑中闪过丑家伙沧桑混沌的眼眸,“让他留在宫殿。”
“是,陛下·”加利安立刻向着殿外走去··丑家伙留在伤员看护处··加利安听说这个精灵相貌丑陋,却不知道他能丑到这种程度,当下抽着凉气,啧啧摇头,“这怎么安排,宫殿之内不说是样貌绝美,至少要五官端正吧~”·丑家伙伛偻着脊背,沉默的站在加利安面前,看着他纠结的来回踱步,自言自语。
“安排到哪里合适呢前厅米德里安大公明儿一早就会拿裤腰带勒死我吧后寝那些胆小的侍女一定会哭哭啼啼的来找我换岗……哪儿都不合适啊,陛下这是要为难死我吗要不这个主管给他当吧,我还可以背着包裹浪迹天涯……不行,走不出三里就得被费伦绑回来吊在城门口示众……先皇啊,您要是在天有灵,请替我指条既不会被责罚,又符合陛下心意的明路吧~”加利安絮絮叨叨,不时拍打着脑门儿。
“我让您为难了”丑家伙低声说··那粗粝的嗓音让加利安拍打的更用力了,“不不不,这不是你的错·”·“我可以去马厩,在萝林,我就是干这个的。”
“可是陛下让你留在宫殿,就是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加利安突然停下脚步,眸子闪闪发光,“对了眼皮子底下哈哈”·丑家伙看着加利安原地一蹦,开开心心的拍打着他的肩膀,“小伙子,陛下御座前的守卫一职就交给你啦。”
“这么重要的职务……”丑家伙惶惑的开口,“您就……交给我了”·“嗳有问题吗”加利安眨眨眼,“我知道那套密不透风的铠甲很重很热,但是那是唯一适合你的岗位啦,你就忍一忍吧,我们这里换岗很勤,一天站不了几个时辰的。”
“问题是……”丑家伙比划了一下,“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来历,您就这样把我安排在国王的身边”·加利安笑了,“守卫,主要的作用不过是威慑罢了,想要刺杀陛下……”他摇摇头,“那是你想的太多了。”
丑家伙回想起瑟兰迪尔持刀杀敌的模样,缓缓点头,“他很强大·”·“他比你知道的更强大·”加利安轻松的垂下肩膀,“走吧,我帮你另外安排住处。”
密林的仆从和士兵都是混居,十人一组住在一间宽大的寝室里,加利安带着丑家伙晃悠一圈,引起很大的骚动··“加利安大人,愿维拉赐与您明亮的双眼,得以看清这个世界的善与恶,美与丑,如果您分辨不出,我们很乐意告知您,精灵绝不会与兽人同居一室的。”
一个西凡尔士兵梗着脖颈如此说道··加利安沉下脸,“维拉自然会分辨他究竟是善是恶,是精灵还是兽人,我还要乞求伟大的维拉赐予你一双明辨是非的眼睛,当然,现在看起来已经晚了。”
丑家伙一言不发,垂头站在加利安身后,他并不为明目张胆的排挤感到难受,这样的境况,他遇到过不少··但是,每一间寝室的态度都如此坚决,这些精灵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他们严肃的提出抗议,态度激烈。
以至于加利安拿出主管的身份也不能使他们屈服·丑家伙的脑袋垂的更低,自以为铁打的心脏,破了一个小口,浓重的自卑和委屈顺着裂口蔓延,使他的脚步越发沉重。
·加利安黑着脸,带着丑家伙一路走到了宿舍最底部的旮旯里··“这里还有一间单间·”加利安掏出钥匙交给丑家伙,“委屈你一个人住啦。”
“没有关系·”丑家伙接过钥匙,低着头开锁··“你叫什么”加利安看着他用畸形的左手费力的捏住锁头,缓慢的用钥匙开锁,那弓背弯腰的样子让人看了很不落忍。
“丑家伙·”声音沉闷而粗砂··“这不是个名字啊·”·“大家都这么叫我·”·“你来密林是……”·“想找一个人。”
“谁”·“我的爱人·”·“哦”加利安环胸靠在门边,“她叫什么长什么样”·“我……不记得了。”
锁头锈蚀,开了很久都没有把门打开,丑家伙也不着急,依旧耐心的扭转钥匙··“那怎么找啊”加利安摇头··“他一定是……最美的精灵。”
手上的锁头应声而开,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股潮湿的霉味儿扑面而来·矮小的单间,墙面斑驳肮脏,没有开凿窗户,内里一片漆黑,似乎是整个地下王国最糟糕的一间屋子。
“那个,你自己收拾一下吧,这里很久没有人住了·”加利安尴尬的笑笑,“还有,我冒昧问一下·”·“您说·”·“最美的精灵……你是开玩笑的,对吧”·丑家伙终于抬起头,直视加利安,那双褐色的眼眸锐利的和剑一般,“我没有。”
“嗯嗯~”加利安比比房间,“你忙吧,我还有事·”·丑家伙没有道谢,转身进了房间··阴暗潮湿,天花板低矮,他点起墙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下,这间简陋的屋子呈现在他的面前。
石头砌成的床,上面铺着霉烂的稻草,一只关不上柜门的三条腿柜子,一张斑驳的桌子,一条老旧的靠椅,别无它物··他叹息一声,摇晃着身躯,向外走去,他需要干净的稻草来替换床上的烂草,需要抹布和水来打扫灰尘板结的桌面和柜子。
“丑家伙,加利安大人让我给你送来的·”一个精灵将一只包袱递给他,不等他抬头,便像躲避瘟疫一般,匆匆逃跑··包袱里有干净的被褥和衣裳甚至还有杯碗之类的日常用品。
丑家伙露出一个笑容,折回房间··寝殿里弥漫着薰衣草的气息,宁和安静,窗外透进几缕月光,落在质感透明的窗帘上,几盏琥珀大灯已熄灭,只留床头一盏小灯,照耀着大床上丝绒薄被上露出的面孔。
瑟兰迪尔轻手轻脚的走上前,见人睡的香甜,轻轻拢一拢被,嘴角弯起一个慈爱的笑容··轻掀薄被,慢慢的躺下,闭眸··快马飞驰,两边的绿色急速褪去,身前的人只能看清飘扬的金发。
瑟兰迪尔催促大角鹿疾奔而上,“站住”·前人侧脸回眸,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别跑了”他焦躁的开口,不停的催促大角鹿追逐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ADA来追啊~”清脆的嗓音远远的传来··“停下来现在”眼看前面就是悬崖,可是那孩子丝毫没有转弯或者止步的意思。
他急中生智,伸长手臂拽住树梢垂下的藤蔓,用尽全身的气力向前荡出,手臂竭力向前探出,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够到他的胳膊·“ADA”马失前蹄,惊恐的小脸在他眼前一闪而逝。
”他松开藤蔓,随着他一起跃下悬崖··手掌向前探出,终于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攀住岩石,堪堪止住下滑,“没事了,塞洛斯塔,ADA抓住你了”·他急切的低头望去。
那张缓缓抬起的脸是谁·“ADA……”是莱戈拉斯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浸满了苦楚,哀伤而绝望的看着他。
“……”瑟兰迪尔抖着唇,说不出话来,心口的刺痛如滚水浇淋,痛不欲生··“对不起……”他举起手中的匕首,决绝而坚定。
“不不要”瑟兰迪尔猛摇头,眼中泪光乍现,“求你不要……”·“再见……”匕首闪过一抹寒光,记忆中惨痛的一幕即将上演。
瑟兰迪尔毅然松开攀住崖壁的手,用双手紧紧拥住莱戈拉斯,“如果结局是我知道的那样……我选择……不放开你的手……”·“不……您选择的……不是我……”寒光一闪,尖刀插进心脏。
鲜血喷涌,染红了世界……·“莱戈拉斯”瑟兰迪尔骤然惊醒,心脏狂跳不止,汗水沾湿脊背,留下一片粘稠的冰冷。
“ADA……你怎么了”塞洛斯塔坐起,揉着眼睛懵懂的望着他··“塞洛斯塔……”瑟兰迪尔伸手将他揽进怀中,轻轻抚摸他顺滑的发丝。
“您做恶梦了”他乖乖的伏在瑟兰迪尔的怀中,轻声问··“是·”·“梦见什么了”·“……”·“加利安说,做恶梦要说出来,才不会成真。”
“是吗”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苦笑,噩梦,早就成真了,如今说不说破,有何意义呢··“ADA,你刚才喊的,是莱戈拉斯王子吗”塞洛斯塔仰起头,静静的望着他的父亲。
“你听错了·”瑟兰迪尔温和一笑,“睡吧·”·塞洛斯塔没有追问,乖乖的挨着父亲躺好··瑟兰迪尔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气,淡淡的,很好闻,塞洛斯塔凑的更近一点,这股香气浓郁了几分,属于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达过来,暖暖的,很舒服。
于是他侧着身体,紧紧的贴着父亲··瑟兰迪尔睁着双眼,望着虚无之处,心头的疼痛并没有缓解,反而越演越烈,哪怕身边紧挨着自己的孩子也无法抚平这锥心蚀骨的疼痛,梦中莱戈拉斯的眉眼清晰俊秀,却染满了哀伤。
而自己,再也不能回到过去,将他拥紧……·丑家伙花了很多时间将这间小屋子收拾的能住人,陌生的环境,压抑的空间,背后伤口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睡··他起身伛偻着背,四下寻找,终于在柜子底下找到一块碳头。
他浑浊的眼中透出一丝惊喜,几步走到斑驳的墙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画下那个背影·飘逸的长发,宽肩窄臀,修长笔直的腿··“有你的地方,才像家……”他温柔的抚摸着那道背影,“我受伤了,很疼,你会不会为我担心”·四周静匿无声,他继续说下去,“会担心吧会埋怨我吧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想……听你埋怨我……”疲惫的将脸贴近墙壁,“哪怕是臭骂我一顿呢……也好过我一个人,整夜对着冰冷的墙壁……”··第二十五章··PS:剧情推进,呆在瑟兰身边的叶子,能不能找回以往的记忆呢瑟兰对他的态度为何和其他人不一样呢塞洛斯塔又如何看待丑家伙呢请继续观看……·————·第二天一早,号角沉闷响起,侍卫和侍女纷纷自休息处走出,开始新一天的准备。
“丑家伙”卫队长出现在丑家伙的门前··“是”·“这是你的盔甲·一会儿穿戴好去卫队休息室大厅报道。”
卫队长交代完,便先行离开··盔甲很重,密不透风,尤其是坚硬的背甲卡在伤处,每走一步都是折磨·他却欣然套上面甲,这厚重的铠甲让他看起来和普通的精灵侍卫没有什么区别。
丑家伙咬着牙,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卫队休息室··立正,迈步,站立的姿势··卫队长一丝不苟的指点丑家伙的行动··哪怕背后火烧火燎的疼,丑家伙也不吭一声。
一举一动规范准确,干脆利落··“下一班岗,你接上·”卫队长点头··蜿蜒曲折的回廊,幽暗深邃的宫殿,树木的根茎交错着垂下,被雕琢成笔直的廊柱,装饰着繁复的花纹,宫殿的顶端有阳光如瀑般倾泻而下,将暗金色的回廊映射的如同黄金锻造的一般。
他恍惚的望着那些廊柱,似乎有什么东西如鸟雀般自他的大脑飞快掠过,留下一道不真切的剪影·空气里充满了遥远而熟悉的味道,它们拉扯着他荒芜的记忆,翻搅着他混沌的大脑。
那些剪影越发的清晰,而记忆越发混沌·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拾起··机械的停在他的专属的位置,他的目光从铁面的两只眼孔看出去,能清晰的看到王座之上的那个人。
树枝浆果点缀的王冠,黑色嵌银线的长袍,闪耀的宝石胸针,象征王权的橡木权杖·每一样都精致华丽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然而这一切和他本人相较,又显得那么平庸而黯淡无光。
他的眉目之间隐匿着身为君王的傲慢,怜悯众生的慈悲,仿佛这尘世只能被他怜悯,而无人有资格怜悯他,儒雅,智慧,桀骜,空远,沧桑,青春,如此完美的结合在一个人身上,犹如神邸般的庄严,又如看透沧桑般的淡然,他的王者之气震撼了他的灵魂,让他忘记了伤痛,只能痴痴的凝望着他。
莫名的熟悉感慢慢的在心头攀沿,有什么东西撞击着他的脑海,如身躯庞大的暴躁猛兽,在兽笼之中挣扎,看似坚不可摧的兽笼,渐渐的变形,挣脱,不过是迟早而已··“滴答。”
轻微的水滴落地声··瑟兰迪尔的眸子微微转动,向丑家伙望来·他的眼神并不带有敌意或杀气,却让丑家伙觉得那就是一道箭,已经洞穿了他·他急忙收回目光,淡淡的看着前方。
“滴答·”·王起身,朝着他慢慢的走来··心跳加速,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取下头盔·”王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让他措手不及。
缓慢的,取下头盔,那张丑陋扭曲的脸出现在王的面前,他微微低着头,垂下眼睑,不敢直视王的双眼··“是你”王的语气温和了几分,“伤还没有好,不必急着当值。”
“已经不碍事了·”·瑟兰迪尔的视线落在他的脚边,沉默不语··丑家伙见王没有出声,匆匆抬眼一瞥,又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脚边有几滴血水,怕是盔甲压迫伤处,又渗血了。
“谢……陛下关心·”·“你下去吧,修养几天,再来·”瑟兰迪尔转身,一步步走回王座··背影,再次和脑海中不甚清晰的画面合二为一。
丑家伙呆愣着,忘记了一个士兵该有的礼仪··“咳咳·”加利安适时的咳嗽一声··丑家伙这才如梦初醒,匆匆的行礼之后,拖着铠甲向卫队休息处走去。
“怎么把他安排在这里”瑟兰望着很有几分尴尬的加利安··“My king,他的样貌……实在是无处可排·”加利安垂着脑袋,一脸的沮丧,“如果不合您的心意,请您明示,我究竟该把一个长得像兽人的精灵安置在哪里”··“……”瑟兰迪尔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加利安一直垂着脑袋,等候国王的指示,这下也忍不住偷偷窥视王的神色。
“就这里吧·”瑟兰迪尔一锤定音,“让他做我的近侍·”·“King,这……不太合适吧”加利安张口结舌,不愧是王,无论是任性也好,胆量也好,都远远胜出他百倍,“万一接见来访,您这近侍……”长得和兽人一样,人家会不会以为密林和兽人有一腿啊这是严重的国际误解啊·“丑家伙来自萝林,他在那里并没有被歧视,莫非密林的做派傲慢不羁,眼界高于众人以至于容不下一个奋勇杀敌身负伤痛的战士”瑟兰迪尔的嗓音平淡,可是加利安却敏感的嗅出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是的,陛下·”加利安垂首,压下心头的疑惑,“我即刻去安排·”·三天后,丑家伙穿着一身考究的制服,出现在瑟兰迪尔身后。
哪怕是精致的麂皮短打装束,哪怕身上装饰了密纹,带上了守卫特有的护甲,丑家伙依然是丑家伙,并没有因为器宇轩昂的装扮而变得像个精灵·他习惯性的低着头,尽量将脸隐藏在黑暗里。
瑟兰迪尔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如宝石般清澈透明,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夹杂着他身上特有的香气,很有几分湿润的甜腻,像是花圃中下了一场清淡的酒雨。
雍容刚正,闲适慵懒,孤寒高远··他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却没有饮下它的意思··苍蓝色的眼眸出神的望着酒液,不知思量着什么··丑家伙静悄悄的看着他,确切的说,看着他长袍上的织纹,无数的叶片交织叠加,深深浅浅的绿,晃的他有些眼晕。
他喜欢这样静匿的时光,他喜欢这样偷偷的打量着国王,他喜欢看着他柔顺的发丝滑落在肩颈,他喜欢看他摇晃酒杯的样子,他喜欢听他说话时低沉温厚的嗓音,他喜欢他处理国事是举重若轻的从容,他喜欢他偶尔划过唇际的笑容……他……喜欢他……·这种喜欢被竭力压制,扼杀,丑家伙反复告诫自己,他是王,是一国之君,高高在上,不容任何亵渎。
何况,是像他这样甚至算不上一个精灵的家伙··然而这种喜欢,并不受他的意志控制,只要见到他,他的心就抑制不住的狂跳不已,周遭寂静无声,而他的内心则是狂风暴雨喧嚣不止。
短短几日,他受到的煎熬甚至超过了魔法禁锢之地··“陛下……”他思量再三,终于开口··瑟兰迪尔的思路被打断,不露声色的皱了皱眉,旋即开口,“说。”
“请您将我调离近侍一职·”他低头行至瑟兰迪尔身前,单膝跪下··“为何”瑟兰迪尔的嗓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我……并不适合站在您的身侧·”他尽力低着头,可是目光却不受控制的落在瑟兰迪尔精巧的皮靴上··“适不适合,我自有分辨。”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投射在丑家伙的身躯之上,“你不想站在我的身侧,原因呢”·“我……”丑家伙伏的更低,“我怕自己的模样,有损您的威仪。”
·“如若我的威仪只限制于身边侍卫的样貌,那么我这一国之君,也未免太过失败了·”他向他走来,“你不必多想,时间长了,自然不会有人非议。”
温和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如春风吹过贫瘠的大地,唤醒了一切静止的躁动·然而,丑家伙尚且来不及回味这温暖的碰触,它就已经离开··“丑家伙,听说你的爱人是最美的精灵,我很好奇他的模样。”
瑟兰迪尔探究的目光落在莱戈拉斯那张堪比兽人的扭曲面容上··他真丑,黑褐色的疤痕遍布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凹凸不平,深浅不一,他的面目已然无法辨认,甚至有一只眼睛无法正常闭合,一只胳膊壮硕的堪比兽人,另一只却和普通精灵一般结实纤瘦。
除了一头柔顺光泽的金发和一对尖耳,他再无一丝和精灵这拥有神赐美貌的种族的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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