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同人)恋君已是第七年+番外 by 北山无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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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同人)恋君已是第七年+番外 by 北山无衣(2)
·张起灵和法师在一旁讲着一些玄妙深奥的佛学用语,大概是没有把吴邪也算在听众之内·吴邪有点听不太懂,但是莫名的也觉得大师是有大智慧的人··比如大师和张起灵谈到情感的时候,他说,佛家讲情,是要行于当行,止于当止的,可你二人执念过深,之前你把自己绕进困境中,幸而现在雨过天晴,这也是你之福祉。
·吴邪有点懵,似乎知道大师意有所指,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那如果人活在世上,对另一个人执念太深,是好还是不好呢”·一出声才觉得自己冒失了,有点惴惴的去看张起灵,他除了眼神里略带惊讶之外,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并没有阻拦他。
    大师道,其实都一样,人在爱欲中,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1] 此梗见豆瓣原帖《恋君已是第七年》(又名《医生与我》)][1]·吴邪暗暗把这句话记住,觉得自己似乎听懂了,但是又感觉隔了点什么,心里不是那么舒坦。
寮房里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只有头顶一盏大吊扇,但竟比外面凉了不少·张起灵和法师也没有再交谈多久,带着吴邪和法师道了别就退出去··门外站着刚才的那位小师傅。
小师傅对他们说:“师傅请二位施主在寺中用斋饭·”·吴邪是个物质主义者,一听到饭字眼睛“噌”的亮了··可当他跟着小师傅到了斋堂,排队打了饭菜才意识到,所谓斋饭,就是只有盐水豆腐盐水白菜加馒头的粗茶淡饭。
正想跟张起灵抱怨一下,那小师傅又对他们鞠躬作揖:“寺中僧人午膳后还要坐香,两位施主自便即可·”·吴邪巴不得让他们自便,立即还礼目送他离开,拉着张起灵找了个人不多的地方把饭菜放到桌子上。
 ·“小哥,我本来以为你是基督徒,结果没想到你居然信佛·”这些话从刚才就憋在他心里,现在好不容易能讲出来,恨不得一句都不放过他,“怎么样,有没有想过皈依佛门”·张起灵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吴邪打着哈哈道:“还是算了吧。
佛门子弟要断红尘斩六根什么的,你就不能喝酒不能吃肉,不能看小姑娘也不能看我了·”·张起灵默不作声地吃了几口菜,才慢慢开口:“在德国,几乎每个人都有信仰。”
吴邪抬头盯着他,嘴角粘着一颗饭粒··“人们难过的时候,就会找到他们的神明,倾诉或者忏悔·”张起灵伸手把饭粒剥下来喂进他嘴巴,“这里不能浪费,全部都要吃光。”
……·“你对这里这么熟悉,和刚才那位法师看上去简直像多年老友,是不是也曾经常来这边……倾诉或者忏悔”·“算不上,只是和法师聊一聊。”
张起灵说得很简略,声音平静如水·可偏偏在吴邪听来,能让张起灵到佛门来找清净的,绝不是什么可以一句话带过的事情··“什么时候的事情又为什么要来这边”·张起灵抿了抿唇,低声道:“两年前,我一个人在北京的时候,来这里和大师念过禅。”
·两年前··正好是他们一起在杭州过年的那一次···吴邪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位法师看自己的目光这么和蔼了,张起灵带他来不是见高堂的,也不是参观第一古寺的,而是来告别的。
心里有些酸··“刚才那位法师说,人活在世上,独来独往,独生独死……听着真不舒服·”吴邪很难过·若此刻让他离了张起灵好好活着,他觉得自己是做不到的。
没有这个人在自己身边,连呼吸的频率都找不到最合适的··苦乐自当,无有代者··倘若一个人的苦乐,全与另一人相关,他苦,他便也苦;他乐,他便也乐,怎么能说无有代者呢。
他沉浸在对张起灵的执念中,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难过··“吴邪·”张起灵看他低着头迟迟不语,知道他又想到一些歪门邪道的地方去了,便出声唤他,“虽说独生独死,但苦乐皆可以分担,这就是夫妻。”
吴邪缓缓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他,半响,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们也一样·”·“嗯·”张起灵拉住他放在桌上的手,吴邪也回握,脸上仍傻傻地笑着。
【五】灵隐寺的头香·01.··两年前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就是普天之下每一对情侣都要面临的问题·而对于大部分同性恋来讲,见家长几乎就是一场实打实的硬仗。
吴邪在杭州毕业,工作后却被调到北京·头两年里,他不习惯北京的风沙,不习惯北京人说话的腔调,但是因为北京有一个张起灵,所以硬生生地忍下来了·只是每年春节,总是要回家看看父母,走走亲戚的。
张起灵从不和他一起去·吴邪的父母在杭州,也算是有脸面的人·他是长子,也是独子,大过年的带一个男人回家,总归是不太好·吴邪也不跟他争,每一次春节对他来讲,都是一场离别,只能靠电话和短信来维系彼此间的思念。
等到第三年,吴邪却突然发了横,举着两张机票递到张起灵眼皮底下·那人抬头看着他,满脸都写着拒绝··吴邪说,就当是我的朋友,过完年就回来···最后张起灵让他再请了五天年假,两人把回程日期错开,为的是不让吴邪父母起疑心。
吴邪不甚乐意地问,要是不请年假,公司就会发钱给我,你怎么补偿·张起灵豪迈地大笔一挥,我补给你···两人在北京给吴邪父母带了年货和礼物,上了飞机吴邪才开始紧张,总觉得会被爸妈看出来。
张起灵问他,你的父母,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吴邪想了半天说,老爸是大学教授,小时候教了我很多东西,喜欢一个人在书房下棋写字,老妈在政府机关工作,认识不少人,大学毕业找工作的时候还帮了我不少忙,喜欢和同事聊一些生活琐事,聊聊别人家的孩子,然后数落数落老头子。
末了吴邪笑笑,小哥,其实我们家就是中国社会上最普通的女权主义家庭··到了杭州,吴邪带他从机场坐出租车回家···吴邪家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里。
生了锈的大铁门,墙壁上满眼满眼的爬墙虎,和小区门口穿着保安服互相聊天的工作人员·里面的房子已经有些旧,但是看的出来,占地面积都不小,放到现在来看,也算是天价房了。
小区绿化很好,高大茂密的行道树,和着冬天的冷风,偶尔有裹得严实的老人慢悠悠从他们旁边经过·吴邪被冻得够呛,推着张起灵就往里走··还在上楼,就听见有一户人家的门“咔哒”一下,然后被缓缓推开。
吴邪抬头往上看,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来一张略显老态的欣喜笑脸,小邪回来了老头子,就是小邪回来了·吴一穷从里面急急忙忙赶出来,在看见张起灵的那个瞬间,眼神停滞了一下。
张起灵有些尴尬地看着吴邪弯腰和妇人拥抱,没有错过吴父那探寻的目光··吴邪放开他妈妈,对父母介绍说,这是我朋友,另一个部门的老大,平时特别照顾我,在国外长大,也没什么亲人,我就带他来我们家过年啦。
张起灵不自然的僵直了身体,道了声,伯父伯母好··见他一表人才,气质不凡,吴妈妈不疑有他,热情地将二人迎进屋内··吴邪带着他参观自己的卧室,指着墙上一排排的奖状笑得志得意满,小哥你看,我也是很厉害的。
然后抓过张起灵冰凉的手搓一搓道,你别害怕··给他找了自己的休闲衣换上,吴邪领他到老爸的书房,翻出吴一穷平时写的字给他看,说,这个是颜楷,写的是中兴颂;这个是苏行,写的是寒食帖;这个是瘦金体,写的是……写的是……·写的是夏日诗贴。
吴一穷乐呵呵地替他补充,带着一点点自豪看儿子给外人介绍自己的作品··吴邪又说,小哥是德国人,中文很好但是还不够地道,老爸,正好你给他讲讲呗于是留下张起灵一个人,跑去厨房给妈妈帮忙。
晚上两个人理所当然地分开住,吴妈妈给张起灵收拾了客房出来,吴邪洗完澡就窝进被子里和张起灵发短信···小哥,你那边被子冷不冷·不冷。
记得开空调,杭州冬天不比北京,没有暖气的··嗯··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用水用电别客气··你父母都是好人··那当然了,不然哪里会有我这么好的儿子。
嗯··小哥,要不我们打电话吧··不用··那我半夜来找你··……·那就这么说定了··……别闹。
嘿嘿嘿嘿我开玩笑的,半夜我肯定起不来··嗯··……·……·如同之前的每一次春节,隔着电话想象那人输入文字时的表情和语气,然后抱着手机傻傻地笑。
·02.· ·第二天就是除夕,张起灵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有年长者在场的中国式年夜饭·桌上的菜色满满摆了一轮,吴一穷开了一瓶红酒,本来想给每个人都倒上一点,却被吴邪拦下,说今晚上还要去灵隐寺,喝了酒就不能开车,然后喜滋滋地夸赞妈妈的手艺。
但是再怎么灌迷魂汤,都不能让妈妈放弃女人天性中的那一点八卦情怀·先是对比着吴邪将张起灵夸耀一番,然后再开口,小张结婚了吗·妈,你这问题真傻,要是结了还会到我们家来过年么。
吴邪咬着筷子插嘴··哦哦,也是,那有女朋友了吗·张起灵愣了一下,然后答,有的··吴邪跟着愣了一下,吴妈妈露出惊喜的表情,那个女孩子真是好福气啊,一定也很优秀吧·……还可以。
能不能细讲讲吴妈妈的表情和吴邪如出一辙,惹得张起灵轻笑一下··我们……是在运动场上认识的·他很厉害,第一次见面,对我没什么好印象。
人缘很好,人也很聪明·缺点……大概是比较爱吃醋··张起灵说第一句的时候,吴邪就知道自己又被人暗算了,于是在桌子底下踩他的脚背,一点一点拧着来,整个人都有些发烫。
爱吃醋说明她在意你啊,女孩子都这样·吴妈妈笑眯眯地说,殊不知吴邪在心里默默滴血,女孩子是这样,那男孩子呢··吴妈妈又问,那怎么没把姑娘一起带过来呢·她在国外出差。
张起灵随口编了一个谎言,赢得了吴妈妈毫无保留的信任·大过年的和女朋友分居两地,难怪会来找吴邪了啊··吴邪埋头只顾着吃,任他们在一边聊得火热,聊吧聊吧,最好你们别知道真相。
小邪啊·对付完别人家孩子,自然就轮到了自己家的·你有动静没·啊吴邪嘴里还叼着一根青菜,错愕地抬头。
一看就知道还没女朋友··嗯,我找不到女朋友了·吴邪吞下青菜,流利地回答,自己在心里补上一句,因为我找了一个男朋友啊··怎么可能呢·怪他。
吴邪指了指张起灵·以及以他为代表的公司中层领导,恶意压榨我们这些底层员工,使得我们完全没有看大姑娘的时间··撒谎撒得面不改色心不跳··……··饭后吴邪主动帮妈妈洗碗,顺便邀请妈妈和他一起去灵隐寺烧头香。
不去不去,人那么多,我才懒得动·意料之中的,被妈妈拒绝了·吴邪心头暗喜,不去正好,我带小哥去··烧头香的人很多,而且呈逐年递增的趋势,很多外地人家下午就驱车出发了。
吴邪洗好碗踱进卧室,跟张起灵道,小哥,我带你去看个杭州的风俗··吴邪在柜子里一通翻找,递给张起灵一条自己的秋裤,义正言辞:北方和南方不一样, 待会儿外面冷得能冻死人,你把这个穿上。
·张起灵摇头拒绝·吴邪把秋裤塞到他手上,两手叉腰,命令道,穿··摇头··你真不穿·点头··吴邪撩起张起灵外衣下摆就去解他的皮带,不穿也得穿,这是在杭州,你必须听我的。
……·最后张起灵还是被逼穿了两条裤子,秋裤紧紧地贴着他的腿,有生以来头一次穿上这种像女人丝袜一样的东西,让他皱了眉··吴邪摸出羊毛手套递给他,又提了一个袋子,领着他出了门。
·开车到灵隐寺附近,买好门票,跟着其他的香客一起往烧香点走··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入眼能看见的景色全是别人的后脑勺·前后左右都是人,漫长的台阶上人们三三两两牵着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小哥你冷不冷吴邪和他并肩而走,出门前给张起灵的手套被他塞回了袋子里,多穿了一条裤子还是让他很别扭,虽然御寒效果确实不错··吴邪看了看他发红的鼻尖和乌白的嘴唇,拽着他站到旁边,从袋子里变戏法般摸出一条羊绒围巾就往他脖子上套。
……·张起灵往后退了一小步,脖子上的围巾还被吴邪拽在手里,于是瞬间被勒住··……·吴邪哼哼笑了两下,继续把整条围巾都缠上来,凑上去帮他前后理了理,确定他的耳朵和嘴唇都不会被冷风吹到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呵两口气,搓一搓,再呵两口,搓一搓··吴邪··别动别动,小哥你就是这样,在哪儿都穿成这样,冻死了也不吭声··周围有人看见他们的动作,目光各异,有惊讶的,也有祝福的,更多的还是鄙夷。
突然就有些烦躁··张起灵用力抽出被吴邪握在掌心的手,对方用一种错愕和委屈的眼神看过来·张起灵翻手抓过他的,放进自己口袋里揣好,示意他往前走。
他和吴邪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不相干的人来指指点点··吴邪的手也很冰,不比他的好了多少·张起灵有些体会到吴邪刚才的心情了,带着一点点心疼的,在风衣口袋里慢慢收紧了十指。
过了一会儿,吴邪傻兮兮地凑过来说,小哥,你口袋里真暖和··……· ·烧香的地方人更多,大家都挤在大殿静静等待,后面还有越来越多的香客排队等候。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应该就是摩肩接踵··张起灵站在吴邪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吴邪本来不好意思的想躲开,却发现周围的空间早被人群塞满,无数根胳膊穿插四面八方,张起灵的动作隐蔽性简直不要太好。
等了很久,天空中突然炸开一朵烟花·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大殿前的队伍也开始移动起来··小哥,新年快乐·吴邪靠在他怀里,随着人群慢慢往前挪动着。
新年快乐··一会儿烧香祈福的时候,记得不能向菩萨许愿,不然是要来还愿的,求求平安就好·吴邪侧过脸,在他耳边叮嘱··嗯··如果条件允许,张起灵一定会低头吻住那张嘴。
终于轮到他们,吴邪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夹着香,拜了三下,先求来年爸妈平安,再求张起灵平安,最后求自己平安··一定要平安,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吴邪把车开回小区停车库,灵隐寺那么多人,等回到家里却发现除了在放鞭炮的小孩子,老人们大多已经睡下了。
就好比一条奔腾大河,一路分支下来,最后无声无息地渗进泥土里,消失不见··老式小区没有地下车库,好在当初买房的时候吴邪妈妈有点远见,连着旁边的车库一起买了下来。
后来大家渐渐富裕,新买的车就不用在外面绞尽脑汁的和别人家抢车位··小哥走了·吴邪解开安全带,熄火下车落锁,从后座把那个袋子拿出来,在车库门口等他。
吴邪·张起灵站在车边叫他··嗯·张起灵没再说话,看着那人一边狐疑挠头一边慢慢向他走来,伸手将他抱在自己怀里,低头吻上那张嘴。
从刚才起就想这么做了··唔……吴邪惊诧地看着他,随即释然着回应·彼此交换唾液,舌尖纠缠,鼻间全部是对方的气息,在自己家的车库。
心中最好的希翼··外面烟花声迭迭不断,夜空被照亮,城市里弥漫着浓浓的祝福···接下来的几天和之前的一样平静,吴邪偶尔会跟着爸妈一起出门拜年,回来后跟张起灵抱怨熊孩子太多啦,辛苦一年赚的钱都没了。
直到初五··初五是要迎财神的,头天晚上吴邪理所应当地等到了凌晨,拉着张起灵下楼放鞭炮,希望新的一年里财源滚滚来,把花出去的钱都给收回来··吴邪,明天跟我一起回去吧。
诶诶你怎么改主意了·没怎么,去改签吧··吴邪傻愣愣地看着站在鞭炮后面的男人,心却一点一点拧起来···不能改签。
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小哥,我还有事要做···然后吴邪笑着点点头说,好,明天就查一查···吴邪坐在电脑前,连网,点开网页,选择改签。
简单的几个步骤,吴邪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看着页面上的“有余票”显示,吴邪大脑一片空白···张起灵在客厅帮吴妈妈打理食材,看着吴邪懒洋洋的从卧室踱出来,吴妈妈在旁边数落他。
这么晚才起床,你看看小张,羞不羞,啊·妈……吴邪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留,小哥我有事跟你说···掩上门的卧室里,吴邪有些局促的和张起灵脚尖对脚尖,一脸遗憾和气愤地说,没有票了,没法改签。
说完低下头去,看起来非常难过··张起灵叹了口气,把他拢到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没事,我在家等你···临走的时候,张起灵箱子里多出来几大包吴妈妈塞给他的杭州特产,妈妈还在不停地叮嘱吴邪要把人好好儿的送到机场。
吴邪点头,提着箱子下楼塞进后备箱,一路送到登机口··张起灵在里面转头看他,用口型说再见·吴邪在外面笑眯眯地用力挥手回答他··看着那人的背影一路向前,直到拐了一个弯,再也看不见了,吴邪才收了笑容。
·张起灵··小哥··这是我唯一一次撒谎··也是你最迟钝的一次···03.· ·吴邪一边抽烟一边开车,回到家时,车里已经烟雾缭绕俨然人间仙境一般。
吴邪把车窗统统摇下来通风,窝在驾驶座里一动不动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组织好语言··爸,妈,我是个同性恋··老妈,其实刚才那人就是我男朋友··爹娘请恕儿子不孝啊。
要头一颗要命一条,二位随意··……·一种比一种不靠谱···垂头丧气地回了家,却发现老妈已经悠哉悠哉和老姐妹们出门打麻将去了,只有吴一穷拎着水壶从阳台上走出来看了他一眼说,回来啦。
嗯,回来了·那个,老爸……·我要去浇花,你先在书房等我一下·又拎着水壶慢吞吞地走了回去··吴邪在书房百无聊赖地等了半天,才等到吴一穷背着手走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你老爸的字写得还可以吧·吴邪一愣,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啊。
嗯……张起灵这个人,也挺可以的··吴邪再一愣,老爸……你想说啥·吴一穷用一种极慢的步伐走到书桌后坐下来,道,儿子长大了啊,我管不住了。
……·看着自家老爹那老神在在的模样,吴邪只觉得脊背发凉··爸……其实我有事跟你说··说吧·吴一穷云淡风轻道,和吴邪对了一下眼神。
就只这一眼,两个人从头到脚都凉了·血亲的父子,莫名的心意相通,想的是同一件事,同一个人··吴邪愕然,他好好回想了这几日和张起灵的相处,确认没有什么明目张胆的亲昵举动,不知自家沉浸学术的老爹是怎么看出来的,而且还等到这个时候才来摊牌。
思及此,吴邪觉得自己背上一定是一层盖一层的冷汗··吴一穷嘴唇轻颤,看着对面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样丧辱家风的事情偏偏落到自己儿子头上。
那张起灵,怎么看都是个翩翩君子,谁想到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带坏亲子,还胆大包天的上门示威,可恨自家小子还毫不自知··你和他分手,我给你安排相亲,这件事不会告诉你妈妈。
吴一穷一字一句道··诶吴邪一愣,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情啊,老爹··吴一穷怔忡半秒,面露喜色·不是这个就好,你原本想说什么·其实也差不多。
吴邪故作乖巧地挠挠头,淡定道,你儿子我……是个同性恋,呃……天生的··后半句话说得他牙酸,因为那是句假话·开玩笑,上大学那会儿跟哥们儿凑钱买个望远镜去瞧女生寝室这种流氓手段干的不要太熟练。
奈何遇上了张起灵,从此由直变弯··可怜吴家老爹被这句话吓得呆了半天才缓过来,嘴唇抖了几下才迸出两个字儿来··不行·爸,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
吴邪道,我还在念书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向,那时候特别害怕特别恐慌,一直都不敢跟你们说,躲在寝室里也不出门,也不上课·那段时间你不是还问我为什么成绩突然下滑了吗那是因为你儿子被卡在了人生最最要紧的点儿上。
真的,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除了自杀·奈何天生的就是天生的,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改不掉了··说到后来,吴邪自己声音也哑了·这一大串台词他反复写了十多遍,倒背如流。
原本还有一截,只想着一口咬定不放松,没想到真拿出来的时候,看到父亲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最后成了一派灰败,他就说不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梗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硌得他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吴一穷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他··……爸·吴邪眼中含泪,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静默半响,慢慢屈膝跪下来。
吴一穷看了他半天,全身气劲儿一卸,倒在转椅上,老泪纵横··……畜生……他嗫嚅···吴邪从未拿自己当女人看,也不觉得应该由张起灵来当这个父亲口中的恶人。
既是男人,就必须承担责任,那人没有故乡,也无亲人,让自己来保护一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说白了,他还是心疼张起灵·一想到那人的童年没有父母,没有玩伴,或许还会因为血统问题被人欺负,遭人歧视,他就揪着心的疼。
想让他多笑笑,终结他之前所有的孤独,给两人一个光明未来··这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想法,与那闷油瓶子没有什么关系··他想得很明白·同志的圈子本来就很有限,常年混迹其中的人大概私生活也会有点混乱,且很难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伴侣,如今搭上张起灵已是万幸。
从一个把乖乖儿子带坏的衣冠禽兽,到解救他于水火的老实人,吴邪嗤笑一下,这个差距真不是一般的大,果然只要嘴皮子够厉害,黑的也能说成白··至于自己的名誉么……不要就不要吧,反正只是毁了自己在爹娘眼里的形象,不要紧,那本来就是没有形象的地方。
·若是两人中一定要有一个人成为那个恶人,吴邪宁愿是他自己···04.··快到饭点,吴邪妈妈回了家·吴邪在厨房叮铃咣啷的忙活,妈妈喜滋滋地冲进来,哎呀儿子长大啦,终于知道给老爸老妈煮顿饭吃啦。
吴邪不满地反驳她,你不在家的时候一直都是我煮饭·嗯,对,我儿子最乖了·妈妈踮起脚抱着他亲了一口,转身出了厨房·吴邪一边择菜一边难过,你儿子一点都不乖,刚才老爸都说我学坏了。
午饭的时候,爷俩儿神色如常,父慈子孝,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饭后,吴一穷帮吴邪整理餐桌,端着碗碟进厨房··谢谢您,爸爸·吴邪轻声说,被吴一穷骂了一句狗东西。
·午睡起来,吴邪陪妈妈看影碟·妈妈拿着毛衣针坐在沙发上看吴邪挑碟片·吴邪装作挑挑拣拣的模样抽了一张《喜宴》,那是吴邪从北京带来偷偷塞进影碟架的。
他做这件事,真的不是心血来潮·从准备同性恋电影,到准备张起灵的机票,都是他一早就想好了的··这是什么片子,谁买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看着影片的开头,吴邪妈妈疑惑。
·去年我同学送我的,一直放着没看,架子上其他电影你都看过了·吴邪边说边在妈妈身边坐下来,里面有你最喜欢的归亚蕾,好好看吧~·《喜宴》里的男主角和吴邪很像,瞒着父母在美国和男友同居,不断被父母催着结婚。
妈妈看得很认真,吴邪觉得这里面很大程度是因为她的偶像归亚蕾·他自己坐在旁边,捧着手机跟张起灵一来二去的发短信,内容全是些你穿了什么啊,你吃了什么啊,那边天气如何如何,哪边的被子有好闻的味道等等之类。
在跟谁发短信呢吴邪妈妈冷不丁的往他身边一靠,开口问道,满脸都是“我很期待对方是一位姑娘”的表情··同事,我们在聊工作上的事情。
吴邪把手机按在胸前,心跳得砰砰响·妈妈一脸失望并且不相信的转回去继续看电影,吴邪才敢把手机慢慢拿出来,上面是一条刚编辑好的短信:·我现在特别特别想你。
收件人,张起灵··吴邪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几个字:刚才差点被老妈发现了,吓死我··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两下,张起灵回他,发现了就告诉我,过来陪你。
……·吴邪关了短信界面,没再回过去··期间吴一穷从书房出来了一次,上完厕所站在客厅里陪他们看了一会儿,就明白这是儿子给老伴在打防御针,转头意味深长地瞪了吴邪一眼,又回书房去了。
吴邪心里有愧,默默低了头,不然在平时,他一定要回瞪过去,外加一个鬼脸··电影看完,吴邪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你觉得电影怎么样啊·还不错,你觉得妈妈去剪成归亚蕾的发型怎么样,合适吗吴邪妈妈一脸希翼。
……·妈你重点错了,你觉得这个男主角怎么样·你才重点错了呢,离我远点儿,当心毛衣针戳到你·妈妈等不到满意的回答,哼哧哼哧又开始打毛衣。
……·男主角真不怎么样,自己是个同性恋就算了,还去糟蹋别人家的姑娘,还给弄怀孕了·这以后怎么过孩子有两个爸爸一个妈妈,这像话吗·妈妈低头打了一会儿,然后冒出来这么大一串话。
吴邪仔细听了听,觉得妈妈好像没有表现出对男主是个同性恋这件事情的厌恶·于是再接再厉,又问,那……要是你儿子也是个同性恋呢·妈妈的手停下了,惊疑的看着他,你是同性恋·假如,我说假如·妈妈丢下手里的针线,捧着他的脸看了半天,云淡风轻地迸出一句,那你连我家门都别进了。
……·听见没有妈妈像小时候一样捏他的脸装恶人··……听见了···05.··第二天,吴邪一睁眼,就看见母亲坐在床边抹眼泪。
他吓得魂飞魄散,“噌”的坐起来去扶她的肩膀,不想母亲像是见到了怪物那样一声尖叫,你别碰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寒意从头漫到脚底板。
吴邪默默起床,叠好被子穿好衣服,在母亲的注视下洗漱完毕,开始收拾行李··你……你要干什么去·吴邪转身,站在床边的母亲放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两鬓白发突兀而显眼。
你说过的,如果我是同性恋,就别进你家门·你都知道了,现在我准备离开·吴邪淡淡地说,那一刹那他想起张起灵,那人说话就是这样,再火急火燎的事情从他嘴里一转,马上就会变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后他看见妈妈“唰”的一下落泪了·眼睛是通红的,不知道哭了多久;头发是乱的,一看就没好好梳头;穿的还是吴邪给她买的海绵宝宝睡衣··这是他的妈妈。
印象中的妈妈永远穿着得体的衣服,梳着时髦的发型,偶尔还会化点妆,笑脸迎人,滴水不漏,美滋滋地说我儿子多么多么厉害,又多么多么孝顺··吴一穷推门进来,铁青着脸看着两人。
吴邪也看着他,心里的气全表现在眼睛里·爸爸是个坏爸爸,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偷偷把事情提前告诉妈妈··你改不改吴一穷问他。
不改··那你滚··吴邪扭头就走··关门的时候听见妈妈在卧室里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喊:吴一穷连门板都被震了一下·· ·在外面小卖部买了包最廉价的烟和打火机,吴邪又飘回院子,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挑了张看上去稍微干净一点的长椅,一屁股坐上去,开始吧嗒吧嗒的抽烟。
劣质香烟的味道熏得他难受,连眼泪都快要被呛出来了···他没想过真的走·走不掉的··在那家里住了十多年,爸爸妈妈看着他长大,教他说话教他认字,考上大学参加工作,一步一步顺风顺水,他终于从当初那个小豆包长成了爸妈口中的骄傲。
结果去了北京三年,却在终生大事上头狠狠栽了个跟头·至少在他们看来,是栽了个跟头··这么一想,吴邪也觉得自己有点混账,老爹那句畜生看来真没骂错。
屁股口袋里的手机硌得他有些疼,吴邪没动它·里头的电池板被他卸了放在床头柜里,现在这个手机不会再响铃不会再震动了·这么做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再看见张起灵的短信,不想再接他的电话。
那人就是他的弱点··窝在北京,瞒着爸妈,年复一年的拖着不结婚·这不是他要的,他必须要跟爸妈坦白的讲清楚,他要能正大光明牵着手和张起灵一起回家过年。
但是看见张起灵三个字,就会忍不住跟他抱怨,向他诉苦·然后被他听出来缘由,再劝上几句,说不定自己就会放弃了,兵败如山倒··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他不能让张起灵当那只蚂蚁,所以只能把电池板给卸了·等熬过去这一阵,再装上就好……至少,要等到爸妈松口···有小女孩蹦蹦跳跳的经过,在他面前停住,捏着鼻子说,好臭。
吴邪赶紧掐了烟头,用手掩住自己的口鼻不让烟味外泄,抱歉地冲她笑了笑,快玩你的去,叔叔在抽烟,会呛到你··你是不是不开心眼睛红红的。
小女孩松开手,仰着头问他··没有,叔叔是被烟熏的,这个烟对小孩子不好,你快去找其他小朋友玩··小女孩点点头,一蹦一蹦地走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吴一穷和吴妈妈一边一个坐在沙发上当太爷。
吴邪靠在门边墙上换鞋,吴一穷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回来·吴一穷又是一声大喝,这是个女权主义家庭,吴邪深以为然。
他看了看二老坐的地方,去洗手间般了把矮凳来摆在客厅前,长腿一跨坐上去,姿势有些滑稽··你坐这里干什么吴妈妈奇怪问··吴邪看了看她,起身拿开矮凳,盘腿坐在地板上。
两人瞪大眼睛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吴邪无奈,调整姿势跪了下去,身体挺直,低垂着头··这是我最低的姿态了·他道··……·你先起来说话。
吴妈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吴邪深吸一口气,才说,不用了·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不该瞒着你们,跪着很好——起码我的态度很好,希望你们可以原谅我。
你改不改吴一穷问他第二遍··我生下来就是同性恋,这是老天注定的事情,没法改·吴邪道,默默想,就算你儿子是被掰弯的,那也是老天注定的,也不能改。
那你和他分手,把工作辞了,回杭州来··不行··为什么不行吴一穷大怒··爸,我要说的事情和你刚好相反·我不会和他分手,我要和他结婚。
吴邪抬头,迎上老爹犀利的目光··不可能··没什么不可能的·吴邪冷静接道,爸,我已经长大了,经济独立生活独立,交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是我的自由。
你从小教导我,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张起灵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他是好人,他会和我一样,好好孝敬你们……·你根本就没有长大吴一穷怒吼,声音颤颤,你和男人在一起,你让我和你妈妈怎么办,我们的同事会怎么想我们我们的朋友会怎么想我们我的学生会戳着我的脊梁骨说,就是你教出了一个同性恋儿子·老头子你别这么吼他,小邪自己都已经够难受的了……吴妈妈坐在另一边,眼睛依旧肿着,出声劝了劝。
小邪,妈妈跟你说,妈妈下午就给你海叔打电话,他有一个侄女叫秦海婷……·吴邪抬头看着她,你不能这样,昨天你还说,像我这样的人不能糟蹋别人家的姑娘,不能让孩子有两个爸爸一个妈妈。
那……那妈妈给你报旅游团,陪你出去散散心,多走走多看看,多认识一些人,说不定就会好了,小邪··我这几年在北京做市场销售,时常出差,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
认识的人越多,我就越知道小哥的好,越不想离开他··小邪你别着急,妈妈听说同性恋是一种心理疾病,带你去看看医生,等病好了就没事……一定是我没好好注意到这一点你才会这样的……·这不是病,这只是一种表现方式。
妈妈,我从……高中起就知道我和普通人不一样,大学的时候就开始考虑要怎么跟你们讲明白·这几年我一直在等,等到我能自己养活自己,并且有一个稳定的恋人的时候,我才有资格跟你们说这件事……·吴邪头脑冷静,条理清晰,把对客户的招数拿来对付母亲,稳操胜券,心里涌起悲凉。
但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刻进他的大脑思维,他做不到在知道最佳答案的情况下装傻··家里安静了片刻,吴邪妈妈捂着脸哭了···你刚才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告诉我们,就算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你都不会和那小子分手吗吴一穷抓着沙发扶手冷冷地开口。
吴邪抖了一下,心说老爹你是从哪里看来这么恶心的台词的··就算我们家被所有人指着骂你也不管了是吗吴一穷咄咄逼人··……不是。
只要我们自己家的人挺直腰做人,正大光明不偷不抢,别人就说不出什么太难听的话来··膝盖已经有点发麻了,但显然吴一穷是没打算放过他·他攥这扶手喘了会儿气,起身往阳台走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鸡毛掸子。
吴邪呼吸一窒,拼命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待会儿鸡毛掸子招呼下来的时候千万记得要全身放松,一低二软三贴什么的·这是张起灵教他的,中国武术中减少自己受伤的方法之一。
·吴一穷吴妈妈一看,勃然大怒··今天第三回了··吴邪暗暗松了一口气,抬头对妈妈笑了一下说,谢谢妈妈··别谢我,你要是不改,就别进我家的门。
吴妈妈怒目圆睁··……或者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吴妈妈又补充了一句··妈,吴邪苦笑一下说,这两者没什么区别··但是吴妈妈没再理他,站起来扶着茶几踉踉跄跄地进房间去了。
·05.··接下来几天里,家里寂静的像个死牢·一家人同桌吃饭,三双筷子只是机械的夹菜,送进口中,不再多讲一句··吴邪每天都出去坐一会儿,抽两根烟,理一理思绪,想一想张起灵。
有了上一回的教训,他不再买最廉价的香烟,改成他平时抽的黄鹤楼,跟老板说月底一次性开发票,惦记着回去报销··爸妈都不跟他讲话,吴邪也不在意·他趁父亲不在的时候,往他书桌上放杂志,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和同性恋专题相关的,其中有一本心理杂志,专题名字叫《我的孩子是同志》,被他放在了最上面。
吴邪也找机会和妈妈说话,帮她做饭,陪她出门买菜逛街,和小区里其他老人打招呼··他这么做,没有抱着必胜的决心·他知道爸妈都是传统家庭出来的传统人士,虽然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也爱赶一些时髦,在他们这个年龄群体的人看来,应当是站在时代潮流的人物。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能够这么快接受儿子是个同性恋的事实··他们没有带我去精神病医院,我应该知足了·吴邪这么安慰自己··至少我尽力战斗过了,假如仍旧不成功的话。
后来那些杂志慢慢积上了一层灰,除了出门,妈妈还是不说话·吴邪也不急,每天照做无误,但是张起灵在北京,从来没觉得这么不安过···回北京的第二天,吴邪没有给他发短信,也没有来电话。
张起灵没在意,他对什么事情都很有耐心,也很沉的住气·他在北京安静的等了三天,吴邪还是没有消息··一个人吃了晚饭在书房处理文件,盯着电脑看了一会儿。
总有一种错觉,下一秒吴邪就会拿着两张机票递到他眼前说,喏,就当是我朋友,一起回家过年··他蓦地想起吴邪坚决的态度,和眼睛里的亮光··除夕那夜映着烟花的吻。
初五凌晨的那一次迟疑··手机上最后一条短信,时间是在三天前的下午,吴邪说差点就被妈妈发现了··按下一串数字,张起灵直接拨了电话过去,机械女声传来已关机的提示。
他默然·双手交叠支撑下巴,两眼平视,越过电脑屏幕的亮光向前看,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客厅,静悄悄的不闻一声·若是吴邪在家,此刻应该端着果盘或者甜汤从厨房出来让他品尝,或者是在隔壁房间打游戏打得吱哇乱叫,甚至偶尔也会拿本漫画书或者食谱坐在他脚边地上安安静静地看书。
不管怎样,都不会让家里变成现在这种鬼屋一般的气氛···第二天他敲了老朋友的办公室,想问阿宁要一份年前的员工请假表·不想阿宁吃惊地看着他道,吴邪假期都还没过半呢,你这么急干什么·……·看了看张起灵的表情,阿宁懂了。
你不知道吴邪把今年的年假和探亲假都请了·……·阿宁跟着无语了一会儿,略带歉意地问,吵架了·没有·张起灵开口,吴邪在杭州陪他父母。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相顾无言,张起灵转身离开··喂看见他隐隐不对劲的背影和气场,阿宁叫住他·吴邪……不是那样的人,你要相信他。
……我知道···回到家后,他握着手机在窗前坐了一晚上,打了不下十次电话·一个小时一次,直到天明··从阿宁口中听到答案的那一刻,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镇定。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怒气才开始慢慢卷上来··回家陪父母,不外乎能做两件事:一是相亲,二是出柜·结合吴邪这一整个假期的举动,花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张起灵就猜出来了。
可惜还不够快··他应该在看见那两张机票的时候就警觉起来··顿了顿,他又想起来,吴邪曾经在网上下载了一个视频,让他帮忙刻成光盘·视频的名字似乎是叫喜宴,要么就是春宴什么的。
后来那张盘被吴邪塞进了行李箱··用手机查了那个视频,盯着它的电影简介,张起灵连嘲笑自己的心都有了··那么多的破绽,自己竟连一处都未曾发觉。
……·坐下来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带着怨,怨吴邪为何要将自己排除在这件事之外·等到窗外天空一点一点亮起来,他却开始担心起那个人··德国不限制性向这件事,但是中国有,尤其是中国的爸爸妈妈们,他知道。
那人性子倔强,嘴巴又毒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吴一穷看起来是个不好糊弄的角色,至于他妈妈……暂时还不好说··他完全想象不出来,假如吴邪和家里人闹僵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从没和别人闹僵过,对家庭战争也没有概念··吴邪··吴邪··吴邪……·这个名字填满了他的全部世界·· ·    06.··呀,张总昨晚没睡好吗,怎么脸色这么差隔天上班时,给他送资料来的助理诧异地看着他。
……没事··吴邪不在,他当然没事·下班后随便解决晚餐,继续工作,洗漱休息,除了睡不太着握着手机拨电话之外,当真是无事可做··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一周,阿宁实在看不下去,气势汹汹冲到他办公室道,我代表整个总监办公室的助理秘书们来拜托你,不要再这样了好么··张起灵缓缓抬头,不言不语,眼周一派青灰。
对,就是这样,阿宁扶额,他们说,当你拒绝在策划书和产品设计书上签字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一个字儿都不说,只管往外一推,手下人连改都不知从何改起··张起灵恍若未闻,又低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吴邪还没死呢,你这么作践自己有意思吗·阿宁噼里啪啦继续说,虽说她今儿是被人拜托了来当说客的,可是就算没人请她,她也准备来关照一下老朋友了,免得等吴邪回来只剩下一具空壳。
关于请假的事情,吴邪是有心瞒你,他有没有另外留破绽给你我不知道,可如果我是你,就算发现了也会当做不知道·他毕业还不到五年,现在是销售部经理,上头还有意想调他去上海做市场总监。
张起灵你看看,吴邪是有能力的人,他现在是为了你们两个人在跟家里抗争··……·我知道你心里不爽,很不爽·有点难过,又有点生气,还要担心那小子,有气发不出来,最重要的是,联系不到人,是挺难受的。
……你能联系到他·大哥我拜托你,你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到吴邪这人的性格你最清楚了,下手贼狠,别人都是对其他人狠心,结果这孩子是对自己狠心。
他铁了心不要你插手这件事,不要你联系他,那拔电话卡或者摔手机什么的,难道不算正常·张起灵无言以对·他其实也知道的,现在的情况只能等吴邪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或者是事情圆满结束了,才会大发慈悲给他来个电话。
可他就是不想放弃一点点希望,万一……吴邪晚上睡不着觉会开机呢··要是连这个坎都过不了,你还不如剃了头拜佛去·歇了歇,阿宁潇洒地撂下这句话,扭头走人。
张起灵听完默了很久,自顾自的点点头··当夜阿宁向他致电询问情况,得到的回答是,我准备开始坐香··……·坐香·禅宗里修行的一种方式,以燃香计时。
挺身正坐,无心向上,理解互让,忏悔孽障,慈悲喜舍,思及归宿··他想,你不想我,那我便也不来打扰你·只是默不作声地等着,以虔诚身姿向满天神灵求缘求分。
所幸老天没有让他等的太久··吴一穷书房里的那叠杂志被动过了·吴邪激动得简直不能自己,吃饭的时候特意给爸妈多夹了好多菜,吴一穷照例冷冷地哼过去,一筷子也不动吴邪夹过来的菜。
饭后吴邪在洗手间对着镜子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然后把扔进床头柜里的手机扒出来,安上电池装进衣兜里出门散步··还是往日的那张长椅,几天来他头一次不是揣着烟过来坐坐。
仰着脖子看了一会落日的尾巴,直到周围天色暗得差不多,才把手机摸出来,长按开机键·等着开机的那几十秒,自己都忍不住先笑起来,嘴角弯弯,想着……张起灵会是什么反应,应该会生气吧。
近百通未接来电和短信震了足有好几分钟,吴邪虎口发麻,神经兮兮地笑着··这多像腰缠万贯的富人呐,每天睡醒就有无数合同和订单等着他签,然后红艳艳的毛爷爷就能跟雪花一样向他飘来。
·边笑边打开记录来看,除了公司同事和客户的拜年短信,解雨臣还加了一条骂他看完不回的,剩下的不用说,全是张起灵的;未接来电里几乎清一色都来自于那个男人,助理和阿宁的电话从他眼前一闪而过,被淹没在男人的狂轰滥炸中。
那闷油瓶连打电话都这么有特色,一小时一通,时间精准得一塌糊涂,不会迟一分也不会早一分·吴邪吃吃地笑,笑着笑着就心疼起来·望着那标准的时间,吴邪只能在心头暗骂,他娘的你是不睡觉的啊·然后电话就猛的震动起来。
吴邪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瞬间心乱如麻··……要说什么好··诓了他这么大一个骗局,要怎么说才能又哄到他,又让他察觉不到我在哄他·还不能把人弄生气。
最最头疼的事情是,得先把瓶盖给他撬开,不然隔着个手机,死瓶子一声不吭,自己连他的表情都无法揣测出来··综上所述,此题无解··吴邪抱住脑袋弯腰沉思。
·张起灵已经等了十天·每隔一小时,拨一个电话过去确认·他精神头好得不像话,连闹钟都没有定一个,硬生生撑到现在,再也没睡过一个整觉··等待一个人回家的心情,太不好受。
若是能有一个期限还好些,可是张起灵不知道吴邪什么时候才会看见那些未接来电,或者说——这张卡早就已经被他的家人扔掉了,然后辗转反复,终于有一天被一个陌生人接起来。
他就再也找不到吴邪了··哪怕心里很清楚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没有电话还有MSN,还有SKYPE,还有邮件,或者可以追到他家门口去……毕竟现在这种时代,要找一个人太容易。
但是那种从指缝中流逝出去,而自己用尽力气也抓不住的感觉,依旧让他讨厌··所以刚才那一瞬间,电话里传来的是久违铃声,让他怔忡了好一会儿·等反应过来时,电话已经自动挂断。
没有接不要紧,反正已经开机了·张起灵这么安慰自己,然后再接再厉的拨出去第二个··这回响了两下,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吴邪带着一点点兴奋和试探的清凉嗓音:·……小哥·真是宛如天籁。
张起灵觉得自己圆满了··两人对着电话陷入冗长的沉默,两种呼吸频率渐渐趋同,再焦躁紧张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张起灵哑声问。
吴邪握紧了拳头,指甲用力掐住手掌心,用天真无辜的声音回答,你没问我啊··张起灵默了默,再默了默,和耍无赖的吴邪比,他认输··好啦好啦我坦白,你不许再生气了。
吴邪在那一头爽快地承认错误,嘻嘻哈哈的把他这几天干的好事说得一干二净,张起灵憋了十天的火气就被他这么一句一句的消磨殆尽,无影无踪,堪称绝世良药···指甲在掌心划出一道浅浅血痕,吴邪终于把组织好的语言说完,朝后一靠,安安静静地看着满天星星,听耳边那人的呼吸声,等着他开口。
月亮还没出来·吴邪悠悠叹口气,原来都已经过了元宵了啊,这大概是他们家最不像元宵的一个元宵了,一丁点节日气氛都没有,过了三天自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至于元宵那天有没有吃汤圆,吴邪早不记得了··……为什么要一个人来做这件事张起灵问他··是你要进我家的门,当然是由我先给你铺好路,然后引着你进来。
吴邪声音轻缓,仿佛在说一件心安理得的事情·张起灵抿着唇反复品味这句话,讷讷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驳··小哥,要让爸爸妈妈接受我们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们这边的中年妈妈是全世界杀伤力最强的物种,要是你在场,就算不被她打得体无完肤,也会被骂得一文不值……·你被打了张起灵急急的问,完全没有抓住重点。
呃,没有啊·吴邪愣了愣,我是她自己生的,当然就舍不得打啦,顶多就是嘴上骂一骂,我又不少块肉,也不少分钱,等她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就……·所以你就自作主张跟他们说你是天生的同性恋张起灵打断他。
唔……算是吧·吴邪嘿嘿笑着··张起灵宽容地听了一会儿他的傻笑,然后问,吴邪,你真的是吗··声音喑哑,语调低沉,隔着手机屏幕冷不丁地传过来,似乎都能看见那人喉头震动的模样,刹那间各种旖旎无边的画面洪水一般飞进吴邪脑子里,“轰”的一声,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那……那个……呃……·思绪乱得可以,断断续续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人蛊惑人心的问句还在耳边重复,真的是么,嗯·张起灵吴邪恼羞成怒地大叫,就算之前不是,现在也是了你满意了吧·……·听着对方变了调的责骂,张总监表示,我很满意。
·【六】这个世上的错过有很多种· ·01.··吴邪觉得,吴一穷翻看杂志,意味着他在动摇·吴妈妈除了上班和买菜,也不再出门,只在家里低低地哭·单位里的同事笑她,韩剧都是假的呀,不要看得这么入戏,眼睛都肿几天了。
每天固定时间和张起灵通话,讲的也不多,但就是不想挂,懒洋洋地耗着也是满足·晚上短信过去敦促他入睡,早上再叫醒他·在一起三年多,吴邪鲜少有机会做这件事,要么是被张起灵从床上拖起来扔进卫生间洗漱,要么是一觉睡到大中午,睁眼时那半边床早凉了。
张起灵的助理团私下请阿宁吃了饭,很是感谢她的救命之恩,阿宁浅笑着接受,在心里给吴邪记下一笔,这是你的功劳,可惜我不打算还了···吴邪的假期快要用完的时候,吴一穷再次把他叫进了书房。
迈进去一看,爸爸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妈妈坐在另一边沙发上,伸出去的脚就不自觉缩了一下,好像三堂会审啊妈妈咪·书桌前放了一把椅子,吴一穷叫住想跑的吴邪道,坐着说,你跪我也没用。
……·吴邪哑口无言,乖乖坐上去,心里冷汗淋漓,屁股下坐着的堪比老虎凳··你放在我眼前的杂志我看了,全都看过了;偷偷塞进影碟架的碟片我们也看过了,并且每一部都进行了讨论。
关于你的这件事情,我和你妈妈考虑了将近一个月,从你的角度,张起灵的角度,还有我们的角度,都被我们尝试过··吴一穷语速不快也不慢,声音也很平静,看起来非常有涵养,就像是在给学生讲解知识。
吴邪心如擂鼓,这末日审判一般的节奏,他不自觉的坐成小学生标准姿势,双手扶膝,脊背挺直,双眼目视前方··你今年二十七岁,再过三年就是而立·那个时候,你要立业,要立家,最重要的,是要立己。
你要能依靠自己的本领独立承担自己应当的责任,并且确定自己的人生目标与发展方向,这一点我想你已经做到了一大半··吴邪点点头··但是小邪,生而为人,光顾着自己是不够的。
吴一穷道,你的背后是吴家,你的周围是你的朋友,将来或许会变成吴家的朋友,你还得顾着他们·你的朋友对这件事情是什么态度我大概也能想到,否则你不会这样理直气壮的来跟我们坦白。
但毕竟,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人·我和你妈妈的人脉,朋友圈,同事圈,你觉得他们能同意这件事情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同性恋自古有之,并且几度不忌男风甚至是成为风尚。
但是过去就是过去,你生在当下,长在当下,你有一个当大学教授的父亲,和一个当公务员的母亲,我们所代表的圈子和现在的社会方向,不论哪一种,都不会认为同性恋是一件无比正常的事情。
鄙视也好,好奇也好,那都不是能够让你生活无忧的态度··小邪,你说他在德国长大,那必定和你有各种生活习惯上的差异——··爸,这个问题我们处理得很好——··不要打断我的话。
他道,凭我对你的了解,如果不是动了想和他过一辈子的念头,你是不会巴巴地跑到我们面前来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你有你对他的那份情谊吗一辈子那么长,几十年的时光,要是你们没有走到最后,那会是多么悲惨的事情——你得知道,或许那个时候已经没有我们了,而你自己又没有孩子——吴邪,不管站在谁的立场上,我都不能答应你这件事。
……·吴邪拧住了,一直注视前方的眼睛像是突然散开了瞳孔那样,好几个吴一穷的影子重重叠叠在他眼前晃··他斗了一下眼··耐心地等了一个月,就等来了这样一个结果。
吴邪打了个寒颤,把妈妈吓了一跳:是不是空调不够,你冷了·吴邪摆摆手示意不用管他,他看着吴一穷仍旧平静的样子,觉得自己很傻,又很绝望。
·那如果,如果我一定要这么做呢吴邪问他··回答他的是妈妈,答案比之吴一穷更加令他心寒·她说,你可以这么做,从法律上讲,我们已经不能干涉你做出的任何决定了。
你可以和他走,要不要结婚什么的,都随你··……妈吴邪听得心惊胆战,一头雾水··然后我会找人没人的地方隐居起来,或许自杀。
……你疯了吧·吴邪嘴角抽搐··对,我疯了·花了二十年时间,教出来你这样的儿子,是我的错,不能怪你,我只能怪我自己··你这叫耍无赖啊……吴邪跳脚。
如果耍无赖能让你改好,妈妈愿意去当一个无赖·吴妈妈一抬头,吴邪这才注意到,她今天打理了头发,敷了眼睛,换了衣服,摆明了是要跟吴邪谈判的架势··眼神在两人间扫了几个来回,一个正襟危坐不容反驳,一个端庄典雅以退为进,吴邪绝望得不能再绝望,起身时不小心带倒了那把椅子。
·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时候吴邪还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所以二老的反应都不按剧本走啊,边上手机还闪烁着张起灵的晚安短信··小哥,要是我真的被家里赶出来了,那可就和你一样惨淡了。
他想···事实证明,他没有被赶出来,他是出不来了··玄关处工人正在给家里换锁,一会儿还会有人来把窗户钉死·吴邪坐在飘窗上抽烟,看着自己的电脑被人搬出卧室,看着抽屉里的电池和充电器被吴一穷找出来归在一处,看着他像抓贼一样把这个房间里的所有通讯设备都摸出来带走。
……真没礼貌·吴邪耷拉着脑袋嘟囔,这下小哥又要说我言而无信了··他光着脚跳下来,吧嗒吧嗒走到衣柜前翻出一条围巾来,往自己脖子上一套,打个结,再吧嗒吧嗒走回去,继续抽。
你干嘛吴一穷问··我冷··冷不知道穿袜子穿拖鞋·围巾暖和·吴邪面无表情地回答,还歪头蹭了蹭。
吴一穷拿他没法,又想起妻子的叮嘱,在房里晃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具有杀伤力的物品之后转身离开··吴邪又歪头蹭了蹭围巾·软乎乎的羊绒布料,还残留着张起灵的气息,对他来讲,真的挺暖和的。
·他想和老爹讲道理,想和妈妈谈谈心,奈何结婚几十年来战线鲜少在一起的两个人像是排练好了一样,左耳进右耳出,任凭吴邪说得口干舌燥也不动摇分毫··他一哭,妈妈就跟着他一起哭;他一闹,妈妈就闹得比他还要凶;上吊他不敢,他怕老妈来真的。
一招一式就像是打在棉花上,吴一穷夫妇用一个月的时间琢磨出自家儿子能用上的各种手段,并破解之··吴邪之前的优势荡然无存,逼得他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假期已经结束,但是他没法回去上班·二老白天各自上各自的班,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吴邪看着四面严防的家,时常会产生一种“自己是留守儿童”的错觉。
没有网络,他除了吃喝拉撒睡,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用来伤春悲秋,惦念惦念在北京的那个杀千刀的张起灵··呐,你说你会来陪我的·可你倒是来啊,你来陪我啊,切。
闷油瓶啊闷油瓶,现在你男人有难,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驾着五彩祥云来接我回北京·小哥,我手酸啊··类似的小纸条吴邪想起来就写一张,然后塞进储蓄罐里。
·吴邪想张起灵想得快要发疯,恨不得用那条围巾把自己勒死·这样子,死都死在那人的气息间,也算是功德一件··从来不知道,原来想念一个人的滋味那么难熬。
他心血来潮找来妈妈的缝衣针,撩起衣袖来对着自己的胳膊比了比,挑了一块白嫩的地方一针下去,咚的涌出来一个血珠·吴邪举着胳膊到阳光下对一对,觉得美到不可方物,用纸巾擦去,就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
霎时来了兴致,坐在书桌前努力回想那人胸前的纹身,想要把它画下来,然后自己也照样刺一个··图案实在太繁琐复杂,画来画去终于放弃,干脆捏着针在自己手臂上戳戳点点。
每天来一遍,新伤盖旧伤,衣服下的胳膊就总是在隐隐的痛··于是他舒畅了··别的地方痛一些,他的注意力就不会老是在张起灵身上···吴邪的表现比吴一穷想象中的好很多,起码他很理智,还没用绝食这种小姑娘家的不入流手段来当自己的筹码。
每天下班会有热气腾腾的饭菜等着他,除了偶尔向自己说教一番之外,吴邪的话都很少··唯一让他不太满意的是,儿子脖子上那条围巾已经很久没摘下来过了·吴妈妈说要洗一洗,被吴邪淡淡地回了一句,不要。
但是吴妈妈却一天比一天担心,她总是说,小邪今天又瘦了一点;小邪今天黑眼圈又重了一点;小邪今天话又少了一句……·吴一穷觉得她这是大惊小怪,神经过敏。
但是架不住心里的那点忧心,学着妻子开始观察儿子,觉得妻子的话不无道理·吴邪看上去……确实憔悴了很多·· ·02.··办公室的电话没人接。
手机没人接·不在网上·也不在公司··阿宁看着楼上助理团派出来的代表再次苦逼兮兮地出现在自己对面,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那个只有工作能力强的一塌糊涂的张总监。
那人从昨天起就没来上班··揉着额角想了想,拨了他家里的电话·响到第三声的时候被接起来,她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撂了电话··阿宁对助理道,给你们老大请病假就行了。
助理千恩万谢地离开···她真是越来越佩服吴邪了·张起灵那么大一尊闷神,连总公司的高层都对他客客气气,生怕一个伺候不周就被人挖了墙角,结果一头栽在吴邪手里,几句话的力气就能把那人折磨的连公司都不管了,现在指不定在家里有多颓丧呢。
·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阿宁吐槽两下,盘算着下班还是去看看他···桌上电话又响··阿宁接起来,听了几句就变了脸色,只说,这事我来处理,你们不用管了。
吴邪发飙了,那自然就不能等到下班再说···满意了吧,老爸吴邪放下电话对吴一穷道··吴一穷一边点头,一边疑惑起来·儿子这个乖顺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想不通啊。
给人的感觉有点病态,但是又说不上来病态在哪里·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病人,为了离开医院而全力配合,表现得像一个正常人那般。
可是吴邪本来就应该是正常人·吴一穷想,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在张起灵家门口砸了好几分钟,门才被迟钝地打开·传说中的大帅哥扶着门框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模样累累如丧家之犬。
家里很整洁,还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阿宁想起张起灵说的“坐香”,别人是两支三支的坐,他大概是两把三把的坐……·可惜她现在完全没有嘲笑他的心情,恨天高蹬在实木地板上咚咚作响,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掉,转身靠在酒柜旁,气场散开,状似不经意般的看了看自己刚染好的指甲,道:·我们刚接到吴邪亲自打的电话,说他要辞职。
然后欣赏面无表情的人瞬息万变的脸色——虽然只有猛的抬眼盯住她这一个动作,但是阿宁还是很开心··别一副想杀了我的表情,我就是个传话的·阿宁抱着胳膊耸耸肩,另外……你的助理团再次恳求我拯救他们于水火……·他有没有说,辞职之后要做什么·有,他说大概会在杭州待很长一段时间。
阿宁暗暗心惊,这嗓音沙哑成这样子,不是宿醉就是很久很久不喝水不说话了,吴邪你当真不心疼诶··很长一段时间……是多久·不知道了,或许是一个月,一个季度,半年,或者是永远。
阿宁摊摊手··张起灵站了很久都没动作,眼皮和之前一样敛下去·阿宁再倒了一杯水,硬塞到他手里,拍拍他的肩膀说,喏,谈判破裂··张起灵没有反驳她,默默地把水喝掉,把自己摊开晾在沙发上。
需要帮你订飞杭州的机票吗阿宁绕到另一边沙发坐下,问他,我数到十,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十,九,八……·不用·张起灵道。
阿宁也没了声,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不大不小的尴尬,檀香的气味飘散在空气中,初春的阳光照进窗户,内外温差造成的浓雾盖住了所有窗户··外面一片生机,里面一片死寂。
·帮吴邪办留职停薪·张起灵道··他自己可是说要辞职的,是辞职,都不愿意回北京了··我不同意··噗……阿宁失笑,我尊敬的技术部总监大人,请问您是以什么身份对销售部经理吴邪做出这样的决定·……·想了想,阿宁收起玩笑语气道,你明天要是觉得行,就回公司上班去,刚出年关,各种新产品新样式都等着你拍板,你装大爷翘一天班,你们部得有多少隐性损失至于杭州么……如果真是不放心,就飞过去看看他。
张起灵闭着眼睛摇摇头,他不会想见我的·声音仍旧低沉,还带着轻微的鼻音,不知道是冻出来的还是被委屈的··不想见你的不是他,是他爸妈·阿宁纠正。
……都一样··阿宁略带无奈地叹口气,你就是太绅士了,太会尊重别人,太会把所有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抗着·不对,你们两个都是这种人,老天生你们两个就是为了让你们互相折磨,免得报复社会。
·阿宁帮他做了午餐,叫他吃饭的时候很是谦虚:我大概没有吴邪那个手艺,你就凑合吃,权当是为了生存··张起灵心安理得地点点头··还有啊,坐香不是这么坐的,就算是为了安神静心,你点一支也就够了,书房里那整整齐齐的三排香,你以为你是和尚还是菩萨你能念几卷经书,能吃几顿斋饭就算你把头发剃了烫九个戒点也没用,你还是算了吧。
修禅讲究个六根清净,你那叫为情所困,自己看看禅书,豁达豁达心胸就行了啊··阿宁一想到刚才看见的书房奇景就想拍照留念一下,然后回去跟同事说,看看看看,这就是咱们技术总监的书房,像不像一个神经病,还自以为多么有境界。
·03.··南方的春天,最大的特点就是冷,春寒料峭四个字在杭州体现得淋漓尽致·因为没有暖气,吴邪在被冻感冒一次之后终于不情不愿的把套袜子也当成每日必做的一项工作。
可是再冷的春天也会过去,等到窗外春暖花开的时候,吴邪不得不把围巾从脖子上拿下来,挂在手臂上荡来荡去··胳膊上的针孔已经消不下去,连点成线,结了血痂,再退掉,就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几道痕迹,不细看很难发现。
吴邪曾经坐在浴缸里一遍遍用浴球擦拭那几道伤痕,然后默默的在心里唾骂自己没出息,随手画都能画出个张字,还少了最后那一捺,不伦不类不尴不尬···装了一个月的乖孩子,吴一穷终于把电脑搬回了他卧室。
吴邪抱住电脑大声嚎叫:宝贝儿我可想死你了啊·随后下载了最新的游戏,从新手村开始没日没夜地练·等到满级,吴邪看了看仓库里洋洋洒洒的货,大笔一挥说,小爷卖装备啦卖装备啦,童叟无欺价高者得嘞。
最后不仅装备没有了,连整个号都被人买走了··吴邪躺在床上看空荡荡的游戏界面,痴笑两下,点了卸载··然后才敢去看MSN之类的社交方式·邮箱里有一封阿宁的邮件,通知他关于自己的辞职申请处理结果,还有……简要地汇报了一下张起灵在北京的状况。
·那人头像灰灰的,没有更新过状态,也没有给自己发消息··就像是……他才是被软禁的那一个··吴邪苦笑了两下,躺平了闭眼睛装睡。
 ·    很累啊··当初信誓旦旦地说着要一个人扛下来,开了个头之后便寸步难行·年初是张起灵最忙的时候,顾不到这边也是正常·吴邪咬咬嘴唇,可是还是很想见他。
他想,假如现在张起灵给他来个消息,说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下来吧,我们回家·感动得当场哭出来那是一定的,就算是那人说穿上婚纱嫁给我吧之类的混话,估计他都能点点头答应下来。
可惜也只能想想而已··因为……他娘的老子出不了门,也不能翻窗,怎么下以头抢地钻个洞下去吗··后来吴邪又多了一样消遣。
他蹲在阳台上照看老爹养的十几盆花草,浇浇水捉捉虫,然后揪住花瓣一片片的数:要老爹,要小哥,要老爹,要小哥……·花瓣没了就揪叶子·可怜那几盆脆弱盆栽,全靠吴一穷精心照料才能在那么冷的时节憋出两朵花儿来,全被吴家少爷给折腾完了。
吴一穷发现时,气得两眼倒竖就想来打人,吴邪笔直地站在他面前昂首挺胸,满脸都是“来打我啊来打我啊”的蛮横脾气,他看了看比他快高出一个头的儿子,后面妻子还在边哭边骂:都是你逼的,好好一个人被你弄得要死不活,儿子重要还是你的名声重要啊……·吴一穷恍然,扬起来的巴掌怎么都打不下去。
吴邪在心里默默好笑,小爷我哪里就要死不活了,人是铁饭是钢,我都还没开始绝食呢···04.··时间马不停蹄的往前走,清明节的时候,吴邪终于出门了··想着要去那样的地方,味道重,而且不一定干净,不想让张起灵的围巾被沾上点什么,两个月以来吴邪第一次把那条围巾摘下来。
抗着把小铲子在坟前松土拔草,倒了酒点了香,再插上冥帆,带来的几碟菜早已被雨水打湿,冷透,然后跪在蒲团上规规矩矩地磕了头·吴邪妈妈把念好的土地经一把火点起来烧掉,吴一穷在周围大把大把的洒着冥币。
忙了一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等吴邪洗完出来,正好看见妈妈在轻轻拍打那条浸了水的羊绒围巾··……·抢救已经来不及,吴邪干脆目不斜视的从她旁边走过去。
小邪,这条围巾你带了这么久,我看着都脏,就给你洗一下··哦·吴邪答,我以为羊绒的不能水洗··妈妈顿了顿,就笑,能干洗是最好的,但是水洗也不是不行,只要方法得当……·后面的话吴邪没听见,也不想听。
·几天后的夜里,吴妈妈起来上厕所,回去时习惯性的推开吴邪卧室门看了一眼··飘窗上毯子垫子铺得乱七八糟,吴邪抱膝坐在上面,膝头摊着刚收下来的围巾,下巴戳在上面,两手捧着围巾聚在鼻子下方,轻轻嗅着,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悲伤凄怆。
半扇窗帘还没放下来,漆黑的夜空里,吴邪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少年时代,因为一件心爱的玩具被人抢走而独自伤心的场景··吴妈妈大惊,走过去试探着叫了一声……小邪·似乎是完全没有听到,吴邪毫无动静。
妈妈慌了,推开门向他走去·离他还剩下一米远时,吴邪“倏”地挺身抬头,一脸惊魂未定的望着她·吴妈妈被他一惊一乍吓得不敢再动,两个人在黑暗的空间里互看了一会儿,吴邪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用一种劫后余生的口气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老妈你走路怎么不出声啊。
吴妈妈愣愣地看着他·如果她没有眼花,刚才儿子抬头的刹那,从他眼角一闪而过的亮光——·印象中,自从高考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吴邪热泪盈眶的样子,更遑论是当场落泪。
那个长的高高帅帅的小子总乐颠颠地说,啊,我是个大人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才不会哭呢,老妈你快挑一件,我赚钱给你买··挑一件什么呢,衣服首饰还是化妆品她记不太清了,反正不会是一件围巾。
 ·吴妈妈也坐上飘窗的另一边,看着吴邪跟小狗似的不时低头嗅嗅那条围巾,尽量放轻松了语气问,这么喜欢这围巾,闻什么呢·吴邪一点面子也不给她,低头闷闷地道,闻不到小哥的味道了。
……·心里一酸,一疼,吴妈妈跟着他一起哭出来·再没有道义,那也是她的孩子,他的苦乐,她全部都感同身受·窗边一老一少两个哭得呜呜咽咽,最后还是吴邪轻轻搂过她肩膀,给她披上毛毯安慰她,妈妈你别哭了,快去睡觉。
……你别怪你爸爸,他也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这段时间他都没睡过一个好觉……·嗯,我知道的,我听话就是了·吴邪道··吴妈妈擦了擦眼泪,终于说出心中所想:小邪,从过年到现在,你瘦了不是一点两点,每天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妈妈都怕你会闷坏了,这两个月来,你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头,却连一句话都不肯告诉我们。
你越乖,妈妈就越担心,你不是这样沉得住气的人啊·咱们不提那件事了,不提了好不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跟妈妈讲,不要再自己一个人憋着了好不好·吴邪手指攥住围巾抓了抓,外面的月光微弱,他只能看见妈妈小半张脸庞上还有泪水划过。
想了想,他说:让我出去···两天之后,同样的夜空,同样的姿势,他从妈妈手里接过新锁的钥匙··手机我没找到,这是你的钱包,身份证银行卡还有现金,我都给你放在里面了。
我不管你去不去北京,都千万别省钱,自己吃好睡好才是最重要的,听见了吗·吴邪提着扁扁的行李,抱了抱还在喋喋不休的妈妈,亲亲她的额头说,我都知道,你和爸爸两个人注意身体。
要是那人不要你了,就回家来,工作也别担心,只要人好好儿的没事就行了,千万别再做什么傻事···嗯嗯,知道了··“咔哒”一下,是钥匙落锁的声音。
被关了两个多月,终于走出了这扇一直都很熟悉的大门·吴邪猛烈地吸了两口气,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慢慢走上人行道,爽得他全身发颤,恨不得对着夜空大声喊几句。
·吴一穷踱出卧室,把妻子扶回去,一边安慰她,行了行了,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好哭的·他自己那么大个人,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难道还不会分辨·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吴妈妈一下子火气上头。
再关下去恐怕就要送医院了,小邪这回要是留了什么毛病下来,我跟你们吴家没完·好好好,没完行了吧,能先睡觉吗这么多天被这个小兔崽子折腾的,你看看你,老年斑都出来了……··05.··飞机轰鸣着腾空上天,穿过白绒绒的云层和耀目的阳光,吴邪昏沉沉地窝在座位上慢慢数时间。
……小哥,我也不知道这一次算不算我赢了··老妈说,如果你不要我·你说有这个如果吗,我觉得没有,不然我的辞职申请怎么到最后变成了停薪留职……大boss是不是恨不得扒了我的皮烧给客户解恨·你呢,是不是也觉得我神烦。
让我猜猜看……你现在应该坐在办公室里看策划书,要么就在会议室里发言·总之都比我好,我觉得我就是个混账··我回北京了·还有五十八分钟就能到北京了。
我很想让你来接我,很想很想···下周一,阿宁就可以回上海了·这件事情最高兴的,就是她丈夫,结婚才半年多,老婆就被调到北京做什么实践考察,现在总算是结束了两地分居的日子,还升了职,也算一件圆满事情。
阿宁平时为人豪爽正气,虽然冷酷了一点,但是不妨碍公司还是有许多人心甘情愿聆听她的教诲,尤其是男同事··今天是周末,大家商量了一下,给她办了个欢送会,除了人事部的人,还叫上了平时关系不错的几个人,比如张起灵。
一伙人浩浩荡荡从海鲜馆出来,转眼又杀到KTV··欢送会的主持人是公司的招聘专员,姓王,最大的特点是胖,能说会道,正举着话筒致辞:·他首先夸赞了一番阿宁的高效工作,其次表达了一下对她将要被调走的遗憾,同时带领大家恭贺她乔迁之喜,最后对张总监的到来表示了最热烈的欢迎。
然后包厢就变成了一番群魔乱舞的景象··张起灵不爱热闹,阿宁要维持自己的老大身份,两个人坐到一边对饮聊天,把所有空间都让给那些小辈··恭喜。
张起灵冲她举了举杯··阿宁无所谓地笑笑,只抿了抿就放下,问,今晚还是回寺里住·嗯,过会儿我会先走·他答··唔……我看看啊。
阿宁掰起指头来数,你现在不喝酒,不抽烟,每日念经参禅,住在寺里……晚餐的海鲜没见你忌口,喂,什么时候连荤腥也一起戒了呗·……·每天上下班,花在路上的时间就要两三个小时,再堵个车,半天功夫就没了。
张起灵,你还挺会消磨时间的耶阿宁端着最标准的公关笑容看他··张起灵瞅了她一眼,干脆仰头看天花板··喂,你这种状况,汉语里有四个字可以形容。
什么·近乡情怯,阿宁道·你看啊,你不敢回家——别看我,你就是不敢,不是不想,要是还敢回去,干嘛还托我帮你把房子租出去那要是天真突然回来了呢,你让他上哪儿去住·他父亲说,至少得半年。
咦,你和他父亲谈过了阿宁惊讶地看着他··……嗯,张起灵淡淡道···06.··北京城的四月,刚下过雨,湿漉漉的地面上水汽氤氲。
吴邪在出租车上看窗外飞驰的景色,觉得神清气爽··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那个久违的家··房子是张起灵刚回国的时候买的,住到第五年的时候迎来了它的另一个主人。
从此屋子里有了生气,家具装饰品也慢慢从冷色调转成暖色调,周围的邻居们也终于得以窥见这房子的主人··吴邪有一种不管在哪里都能够混出好人缘的技能,此刻他提溜着行李箱,哼着自己胡乱编的小调慢慢上楼,偶尔还能遇见出门的邻居,于是惊喜地打招呼。
小吴你终于回来啦真是好久不见你了,干嘛去了呀·啊哦哦……我出差呢··小伙子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嘛。
嘿嘿嘿嘿还好还好··……··一边心虚一边往楼上跑,心说有为个毛线,小爷我无业游民一个,羞不羞··摸出钥匙来开门·转了两下,手感不对。
吴邪看了看门牌号,再低头检查一番,确定没有拿错钥匙也没有走错门,又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门··他捏着钥匙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锁被换了……锁被换了……他娘的怎么又是锁被换了·门开了。
一个陌生男子探出头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先生你找谁·哗啦啦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吴邪哆嗦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心里正把张起灵千刀万剐,好你个怂货,趁我不在胆儿肥的都敢金屋藏娇了·外面是谁啊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屋里另外一个人出现在男子背后。
·你们……你们是……这房子是你们买的吗·一男一女对视了一眼,摇摇头··那……就是租的·点点头。
房东长什么样··很帅女人抢先开了口,长得很高,至少有一米八,话少,一看就是有钱人··……·吴邪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还能看见客厅里挂着一副蒙克的《呐喊》,画上人物不像在呐喊,倒像是在惊声尖叫,那是吴邪恶趣味拷下来贴上去的,张起灵还像模像样的给他买了个画框裱起来。
那副画是房东让留着的,说什么也不同意换掉·女人看他一直目光怪异地盯着,就解释给他听,你以前也是住这里的吗·不……不是。
房东还说了什么吗·还有窗帘不让换,就这两样,别的没了·这房子是最近十年才起的,地段也好,月租这个价特别便宜,房东又长的帅,就这么两点小要求,简直是天上掉的馅饼。
吴邪心说,人肉味儿的馅饼好吃吗,还特便宜,知不知道那是老子给你们省的钱啊·三个人面面相觑,实在对不出什么有用信息,小夫妻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砰”的把门关上。
吴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也不知怎么想的,用尽力气把手里钥匙给掰成两段扔掉,颓然的坐在了地上···……··这个世上的错过有很多种··比如两人相向而行,然后擦肩而过,等想起来回头时,对方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再出挑,再优秀,也只是摄影师画面上的一个光斑。
比如一个人在前面走,一个人在后面追,倘若前面那个人不停下来等等他,那就算是追到长白山上,也只有被埋进雪堆里的下场,运气不好的还能遇上雪盲··    比如两个人在一起,一个说要对得起自己应当背负的责任,一个说不能丢弃家族的荣誉,多年后在街头相遇,彼此开口问候对方的妻儿,成了别人口中的那个故人。
再比如,一个人拼命的想要对另一个人好,不计较得失,不计较伤痛,结果被一次次的推开,拒绝,甚至抛弃,如此反复多次之后,滚烫的真心逐渐变凉,直到最后放开曾经紧紧牵着的手,一笑泯恩仇。
不知道他和张起灵这样,算是哪一种···07.··吴邪在楼道里凑合了一晚上,第二天睁眼时腰酸背痛,全身的骨头就像是被车碾过一遍那么疼,翻了翻脚边的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笔记本电脑,一点洗漱用品都没有。
拨了拨凌乱的头发,吴邪把包甩到肩上,下楼在小卖部买了一打纸杯和一包盐,随便找了个水龙头漱了漱口,又用手掬了水洗脸,然后凭感觉给自己拢了拢头发··在小区里的公共卫生间放了水,晃了一圈呼吸新鲜空气,找了家面馆吃顿早午饭,又漫不经心的回到那房子跟前,放了包坐下来,想着张起灵平时的动作,四十五度角仰望……楼道的顶部。
十来分钟后,对面的门开了,出来的人看见吴邪首先狠狠地吓了一跳··吴邪伸出手笑眯眯地打招呼:陈姐买菜去呀·被唤做陈姐的惊疑地看了他几眼,才大叫起来:吴邪你是吴邪吧这么久了终于回来啦·对呀,今天早上刚到的。
于是陈姐更加惊疑了:那你跟这儿坐着干什么啊·吴邪无辜地耸耸肩表示,我没带钥匙,家里又没人··哦……陈姐看了他几眼,最后说,要不小吴你先在我家坐一会儿,等来人了再回去·不用了不用了,谢谢陈姐。
吴邪笑得天真无邪人畜无害··陈姐也没有再强求,一边下楼一边频频回头看他,出了单元楼嘴里还念念有词,对门不是早租出去了么,这孩子没什么毛病吧……··约莫再过了大半个小时,旁边的门也开了。
一只穿着锃光瓦亮的皮鞋的脚先伸出来,吴邪转过脸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没劲,款式不好看,品牌也不够响亮,有机会给你看老张的鞋柜··那人压根就没注意到吴邪,径直往楼下走,跟着一起出来的女人正要锁门,低头就看见坐在地上一脸无所谓的吴邪。
你这人怎么还在这里·……·吴邪心里有几分挫败,他从来没觉得女人是一种这么烦躁的生物,暗暗啐了一口,妈的张起灵,还真给老子掰弯了,直都直不回去。
你是这屋子原来的主人吗女人还在他边上问··不是·吴邪道,我就是看你们家门好看,坐这儿待一会儿··女人抬头看了看和对面一模一样统一装修的大门,无语地扭着腰也走了。
·吴邪靠着墙坐,临近中午,又是双休日,不时有楼上的人下来出门游玩,认识的就打个招呼,不认识就看一眼·人们看见他的眼神大多是惊讶,吴邪就大大方方的给他们看,这辈子都没遇上过那么高的回头率,碰上长得不错的,还会赏个笑脸。
目送完楼里的人,吴邪摸出包里的电脑,插上网卡开始上网·桌面上还放着几个以前玩过的游戏,吴邪重新点进去,没回以前的帮派,只是当个散户做任务捡经验。
从前想着怎么提升技能点,怎么挣到更加高级的装备,开玩的时候往往都是关掉所有妨碍放招的特效,怎么简洁怎么来,现在没了那个心思,干脆开了特效,退出个人模式,隐掉头顶的姓名帮派,一个人在偌大的地图上边走边看。
他这才发现其实这个游戏做得挺精致的,很多地方风景如画,再加上他的电脑是公司专门给网游玩家设计的新品,专攻游戏界面的视觉效果和大型网游的加载和移动速度,显卡驱动什么的不要太给力,很多风景看起来高度真实,有如身临其境。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神奇的产品,技术部一众表示:高层决策请咨询我们的总监···……··    这么坐着逛了两三个小时,吴邪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腰部及以下几乎麻的没有知觉了,用仅剩下的两只手把电脑移开,艰难地站起来活动了半天筋骨,弯弯腰,伸伸腿,抡了几下胳膊,走到窗边去探头看外面。
只能看见一个水泥筑的大平台,上面有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的叫···张起灵的手机号码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简直倒背如流·手机不是问题,号码也不是问题,但吴邪就是不想打。
他想,一个电话召之即来的张起灵,一点意思也没有·你不知会我,那我也不告诉你,等你从别人口中听见自己家门口多了一个神经病,会怎么样·吴邪没有做过另外一个假设,如果张起灵是真的不要他了呢。
换言之,对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他很有信心··和张起灵之间的默契,和他几年的相处,对他的了解,对两人之间的爱恋,除了吴邪自己的感受,谁说了都不算数···看够了风景,吴邪揉着脖子走回去,给电脑接上电源,靠墙站了一会儿,又盘腿坐下来,准备放空头脑再眯一觉,楼底下却隐隐约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吴邪侧着头仔细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对唱歌的人竖了一下中指·他娘的这是标准的喊破了喉咙啊,一会儿吼得跟杀猪一样,一会儿捏着嗓子唱李玉刚的戏词,还特么一句都不在调上。
但是心里却在默默期待着,能把歌唱得那么难听的,不知道人长得怎么样··脚步声越来越近,歌声也越来越清晰,吴邪听着含糊不清的咬字,直觉这人一定是边吃边唱。
果然,楼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手上提着一个肯德基的塑料袋,另一手正抓着一块鸡块啃的香喷喷,一件土黄色的夹克敞的老开,浑圆硕大的肚皮因为上楼的动作一抖一抖。
真要命,吴邪想,人胖就别穿白衬衫,你让我以后还怎么给老公挑衬衫··那人走近,看见吴邪坐在墙角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吓了一跳,但是很快镇定下来,油乎乎的嘴唇动了动,问,这位小兄弟·啧啧啧,好胖啊,前后左右怎么看都是个球,他妈妈生他的时候一定没有难产这么一说,因为反正都一样。
这是吴邪对他的第一印象,犹自沉浸在哀悼衬衫的思绪中,完全不觉这个球正在问他问题··胖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来回几次,才依依不舍的从袋子里掏出一块炸鸡,放到吴邪面前。
……·吴邪低头看了看地上被主人抛弃的炸鸡,再抬头看看一脸肉痛的胖子,花了三秒时间思考对方这个举动的意义何在,然后抽了抽嘴角··胖子的表情从心痛变成了怜悯。
吴邪站起来,一脚踹飞那块炸鸡,扭头怒瞪那个把他当乞丐的人··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嘴张得老大,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半天之后,胖子发出一声咆哮:·你他娘的不爱吃也不能踹了浪费粮食多可耻知道吗你这个混蛋活该你变成乞丐·吴邪不甘示弱:你才混蛋你见过长那么帅的乞丐吗你见过用高级笔记本的乞丐吗你见过全身名牌的乞丐吗见过吗见过吗见过吗吗吗·两人吼完,站在窄小的楼道里互瞪着喘气。
楼上传来一阵骂声:再嚎我就报警了··最后是胖子打破了僵局,他摆摆手,不自然地笑笑,道,那什么,小兄弟对不住啊,胖爷眼拙,没认出来您是富家子弟出来体验生活的型号儿,炸鸡么……飞了就飞了吧,您继续,胖爷我走了哈。
吴邪琢磨琢磨,觉得那胖子话里话外还是在拐着弯的骂他,于是冲着已经上楼的胖子叫,老子不是体验生活,老子也不是富家子弟·胖子站住脚,回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豁然开朗,呀~胖爷又眼拙了,对不住啊对不住,不过我跟你说啊,媳妇儿不能讨太彪悍的,像这种把老公赶出门的坚决不能要。
结婚了没要是没结就赶紧分手……·你才被媳妇儿赶出门了呢看看你那个衬衫,穿上它之前你有考虑过扣子的感受吗哦还有你的皮带,我看它已经被勒得奄奄一息了,你能有点儿人性吗·那胖子一乐,又走下来道,吐槽胖爷体型的人不少,要论隐晦含蓄,你可以排第一。
那说明你认识的人都没文化·吴邪嫌弃地看着他··现在没文化的都管着你们这些有文化的,得意个屁·胖子眼睛一眯,看到地上摆着的电脑和充电器都印着自家公司的LOGO,大脑飞快地一过这款电脑的功能和价位,嘿嘿一笑说,那您继续,我先回屋了。
·那对小夫妻回来的时候,吴邪正捧着盒饭吃得滋溜滋溜,看见他们上楼来,咬着筷子挥挥手打招呼:嗨··那两人跟见了鬼一样匆匆忙忙开了门进去,再不理他。
吴邪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饭··大约晚上九点来钟的时候,那个胖子提着一黑色塑料袋从楼上下来,还是那身衣服,换了双大棉拖鞋,踢踏踢踏的响·看见吴邪噗嗤一笑:天啊,你怎么还在这儿·吴邪翻了个白眼,盯着电脑道,这位胖先生,您走路能小点儿声不·不~~~~~能~~~~~~~胖子捏着嗓子拖长了音,还故意嘬了嘬舌头,打了几个饱嗝,下去了。
等他扔完垃圾上来时,吴邪已经套上了耳机,两只手在键盘上十指翻飞,电脑屏幕的光透射在他脸上,时刻变着颜色,一看就是正在酣战··胖子走过去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说:这电脑还不错吧·……嗯嗯。
多少钱买的·……不要钱……卧槽小样的敢偷袭老子……·不要钱别人送的啊,这么阔气。
胖子微微讶异了番,看起来这小子有两下啊··靠,等老子对你开阵营模式吴邪完全没理会胖子的嘀嘀咕咕,这电脑他确实一分钱没花,张起灵的手笔。
胖子笃定这会是个好客户,虽然他不是做销售的,但还是在一边耐心的一直等到吴邪团灭,看着他哇哇叫两下,放下笔记本,活动完身体,才笑呵呵地凑上去递了一张名片。
不想吴邪看都不看直接往外推:无业游民,无家可归,留守儿童,不收名片··胖子才不管,直接往他风衣口袋里一塞:还留守儿童呢,满脸女干商相·拿着拿着,又不要钱,将来要是想换电脑什么的,直接来找胖爷我啊。
·吴邪哼哼一笑道,就你你想跟我比卖电脑啊,还是省省力气吧·我告诉你啊……算了,不说了,你就你吧··……·眼看青年陡然变得消沉起来,胖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换了个话题,问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我说,你不会真在这儿待了一天了吧·吴邪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我……靠,胖子感叹了一下,两只手比划了几个夸张的姿势·你这是,打算换个环境来磨练自己对电脑技术的感知能力·没有啊,我被媳妇儿赶出来了。
·【七】贱人就是矫情· ·01.··有时候,人与人的相识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一句话,一个动作,或者是一个眼神,你就能判断出来这个人是不是能和你当上朋友。
吴邪提着行李箱站在胖子身后看他从紧绷的裤缝中摸钥匙来开门,暗暗感叹着··说实话,胖子家很是出乎他的意料·原本吴邪以为,像这样的人,家里应该是乱糟糟的,地板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家具上少说也该有一层灰。
·但是胖子家居然挺整洁,三室一厅的格局,锁了一间,主卧他没进去看·家具不算多,客厅墙上挂着大背头,对面是宽敞柔软的能当床睡的大沙发,前面摆了一个四四方方毫无美感的茶几,地上还铺了一块地毯。
吴邪装模作样到厨房转了一圈,更加震惊了·这个亮亮堂堂的超长料理台和码的整齐的各种调味罐子真的是身后那个穿得跟翔一样的胖子的厨房可别说他是哪个星级酒店的大厨啊。
小兄弟,是不是对胖爷的形象有所改观了我告诉你,只有你们这些小年轻才会把家里弄的乱七八糟,还得瑟说什么这才有家的感觉~~胖爷我今年四十缺二,上过山下过乡,进得了厨房上得了厅堂,除了没正经上过大学,什么不比你们强收拾一间屋子而已,还是自己的窝,那种幸福感你们是不能体会滴。
胖子看着他的表情得意地笑,十分淡定地说,没老婆的人就是这点不好,啥都得自己来·日子还不是得好好儿过,过得糙还是精都是你自己的事儿,谁来嫌你··吴邪挑挑眉头道,别把我划拉到年轻人那一栏去,好歹我也是要养家的。
转了一圈,吴邪把包里所有的充电器都掏出来,挨个插上——他来胖子家没别的原因,就是为了充电,不管是电脑还是移动电源,当然了,他非常厚道地加了一句:我会付钱的。
不过现在……·胖子,我再加点钱,洗个澡··自备内衣裤啊··那是一定,我再加一份钱,在这儿睡一晚上·吴邪环顾了一下,目光在那间被锁住的房门上流连了两秒后说,我睡沙发,不用给我准备房间。
……·胖子从大概是卫生间的地方探出一个肥硕的脑袋:嘿,你是把我这儿当旅馆呐·吴邪点点头,对啊,还是大通铺的·看在我这么照顾你生意的份儿上,给打个折怎么样·那可不怎么样。
别啊,友情价八折呗·不行不行不行胖子跳出来摆着手拒绝·胖爷我不做亏本生意·那就九折。
九五折·成交·吴邪迅速卧倒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衣服哼哼哈哈一阵乱笑··胖子瞪着那双小眼睛扫射吴邪,心里却不意外·就像他自己说的,一个中年男人,比起小年轻来,多出来的除了啤酒肚,还有经验,尤其是看人的经验。
若不是有心给他提供个睡觉的地方,他也不会爽爽快快地答应吴邪要来充电的要求··他想,这小子横看竖看都不是个省油的灯,雪中送炭一把让人家记个自己的好,说不定将来还能派上用场。
再说,就他这个圆润的体型,哪怕对方是个弯的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更何况沙发上这小子一看就是个战斗力为五的渣渣··诶,既然要同住一个屋檐,互道个姓名身价总不过分吧胖子上前踢了踢他的脚,我姓王,你可以叫我王胖子,不过我更喜欢胖爷这个称呼……·吴邪。
·口天吴,歪门邪道的邪·吴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觉得好爽,眼泪都要出来了··胖子在手心里把两个字写了一遍,噗哈哈地捧着肚子笑出声来:无邪天真无邪以后就叫你天真小~~~天~~~真~~~~~~~·……·吴邪没搭理他,眼睛一闭翻了个身。
在楼道里蜷了一天,说不累那是矫情,此刻躺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困意铺天盖地地向他卷来,顿时澡也不想洗了,衣服也懒得换了,特想先睡一觉再说·胖子还在旁边烦他:小天真,你看上去身材还不错啊,跟个玉面郎君似的。
他不耐烦地迷糊嘟囔,那是你没见过真人男模的身材……··这就是吴邪和胖子友谊的开端,雷人且狼狈··后来的几天里,吴邪每天早上七点醒来,洗漱后下楼买早饭,开始新一天的蹲点,到晚上十点收拾东西,往上再走三楼去敲胖子家的门,洗澡睡觉。
胖子的生活比吴邪想象中要规律,八点出门下楼,在吴邪那里领自己的早餐,直到晚上下班回来,基本上会有应酬··两个老爷们儿,都只为吃饭睡觉洗澡,目标空前一致且没有利益冲突,几乎可以说是毫不费力的就培养出一种革命友谊。
吴邪后来看过那张名片,上面印着的公司名称让他恍惚了好久,皱皱眉心说为啥我就不知道这号人物,莫非是今年刚来的然后把名片放回去,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胖子经常拿回来一些彩印的简历,一张张摊开平铺在桌上让吴邪看,自己在一旁摸着下巴一脸- yín -荡地笑着··这些简历的共同特点只有一个,应聘人的照片都很清晰且全是女性,能力参差不齐,年龄很广,但大多数都是应届毕业生。
他想起胖子名片上印着的人事部招聘专员,心下了然,对着胖子的啤酒肚打了一拳道,刚出校门的大姑娘居然就要遭到你的魔爪,我是不是该为她们一大哭··胖子会夸张地摆手摇头,什么魔爪,胖爷那是提携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各有千秋——我说的是照片啊,哦哦还有几个真人也不错。
公司怎么会让你这种人去做招聘的这样招进来的人能用吗·你看你看,沉不住气了吧胖子拍拍他的肩膀一脸不屑,别质疑你胖爷爷的工作能力,正经场合该怎么选还怎么选。
这个嘛,只是胖爷的个人爱好,和招聘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懂不也就是看你孤孤单单一个人,媳妇儿也不来找你,这才给你提供一些灵感的嘛··说着对几张简历指指点点:喏,你看看这个,刚毕业的法律系姑娘,黑长直,还有这个这个,你别看她是念计算机的,穿的那叫一个清纯,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喂,喂喂,吴邪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这么多姑娘的照片,你吃得消吗强橹灰飞烟灭的道理知不知道·别这么羞涩,来,告诉胖爷,你喜欢什么样儿的胖子摩拳擦掌,眼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能弄到今年所有应聘人的资料,三百六十款保证有一款你想要的·吴邪想了想张起灵的模样,特别特别嫌弃地看着胖子,把面前的资料都推到他面前,自己转身去拿衣服准备洗澡。
·胖子也问过他,到底为什么会跟卖相一样整天跟楼梯口坐着··吴邪想了想,这么回答他:我和我媳妇儿,谈了三年准备结婚,结果带回老家一看,爸妈不同意,还非得让我跟人家分手。
我不干,就被关起来了,等回来一看,媳妇不见了,房子也被租出去了··胖子一愣一愣地看着他,然后问,所以……你就跟个弃妇一样坐在家门口·你才是弃妇呢·他娘的你果然是个神经病吧,有这工夫坐门口那么多天干嘛不打个电话给你媳妇儿胖子唰的跳起来,指着他鼻子骂。
吴邪又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不想打,就是不想打··……·他要是心里还有我,迟早都会出现,要是跟别人跑了,我就自认倒霉·吴邪这么说。
胖子看了看他神叨叨的表情,嘴唇蠕动了几下才说,知道么,胖爷刚从微博上学了个词儿,正好可以用来形容你··什么·傲娇··什么意思·就是矫情。
最近那特火的《后宫甄缘传》里面的台词,贱人就是矫情,你就是那贱人··……那个字念环,后宫甄嬛传。·胖子没有继续反驳他,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好一会儿之后,胖子才悠悠地开口劝他,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爱折腾·要我是你,肯定几十通电话轮着打过去,不管是跑了还是躲起来了,总也得有个说法·你一长着鸟的大男人,跟个娘们儿计较什么,人不是说了么,媳妇儿是要靠哄的,你是要和她过一辈子,又不是和你爸妈过一辈子,哄哄人的勇气都没有你想想,要是因为你这几天不理她,她反而胡思乱想呢,到时候真被人甩了你可别哭鼻子。
三年诶,女人最金贵的年纪也就那么点时间,其中三年还耗在你身上了,结果公婆不乐意,是你委屈还是她委屈·……·吴邪木呆呆地看着他,道,你……不会是中邪了吧·胖子还在一旁继续悠悠的叹息:当年我也处过一相好,为了讨好老丈人啥都学精了,可最后还是被人家蹬了,从此我就成了一浪子[[1] 见《盗墓笔记》七·第十四章·同居生活。
][1]·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惜这世上哪有人愿意把好好儿的金子白白给你·大概是语气太到位,吴邪甚至都听出了一点中年老师傅的沧桑悔恨之感。
天杀的这死胖子昨天还跟他说,我是一个不爱被束缚的人,我的乐趣就是寻找生活中可以发现的乐趣并把它发展成我的一项技能,比如来这家公司吧,猎头说这活儿适合我干,我一瞅,嘿,给的钱还不错,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了。
你看,胖爷的生活比你们要丰富吧人生就是要不断的尝试新鲜事物,比如结婚就是一个坑,跳进去就爬不出来……··02.··一礼拜过去,差不多整栋楼的人都知道了,四楼的楼梯口来了一个奇怪的年轻人,整日笑呵呵的坐在地上,不是打游戏就是看风景,自己买饭吃自己找地睡。
有好事者辗转打听出他的来路,然后大致拼凑出来一个这样狗血的故事——年轻小伙遭女干人陷害,不是失恋就是失业,饱受打击但不甘就此,于是来到原来的家门口天天守候。
至于到底在守候什么,大家不得而知,这主要归功与张起灵的神隐和冷淡,使得楼道里的人认识吴邪,却不知道房子的真正主人是张起灵··大家一边揣测,一边乐见其成,上下楼路过的时候还跟吴邪打招呼,明着暗着问他一些问题,吴邪瘫着一张天真笑脸顾左右而言他,左说右说,反倒把别人的事情摸得一清二楚。
最深受其扰的,大概就是租了吴邪家房子的那对小夫妻·因为吴邪每天丧心病狂的在他们出门前下楼守着,直到晚上才回去·进进出出都能看见自家门口坐着一个神经病,两个人的生活简直不堪其忧,女人一边应付邻里源源不断的询问,一边开始采取措施。
对吴邪的态度从最开始的惊讶好奇,到后来的视而不见,再到现在的恶言相向,吴邪照单全收,看上去真的跟个神经病没有区别,丝毫没有羞耻心··最后,他们终于受不了,按照当初张起灵给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低沉的男音道,请等一下··女人想到声音主人俊秀帅气的脸,耐着性子静静等着,直到隐约听到了一下一下的撞钟声,对方才说,可以了。
我们家门口来了个男人,每天啥也不干就蹲门口监视着我们家问他叫什么来干什么,那人也不说,就知道笑,长得一表人才谁知道是个神经病··张起灵握着手机站在天井里,寺里刚刚撞过钟,听着这通电话头皮一阵一阵得发紧。
·……邻居每天看我们的眼神跟什么一样,这房子我们不租了,一天都不想再租了···你有没有过这样一种感觉··溺水的时候,看着海面上的阳光越来越绝望,突然被人拉了一把拖上岸来。
重新呼吸到空气的那一刻,你终于能够确定,原来自己还活着,原来还有人愿意拉你一把,原来还有人没有放弃你···    03.··这天是周六,吴邪一大早跑下去膈应完那户人家,又跑上来敲胖子的门。
十分钟之后胖子穿着一件印花丝绸大睡袍给他开门,吴邪看了一眼就定在门边··胖子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再看看吴邪欲言又止的神情·怎么了很有胖爷的风格啊,帅气·……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个体型穿这种睡袍,特别像烧烤架上五分熟的肉花肠,还是那种刚豁了个口子的·切。
胖子对他的讽刺不以为然,你这是嫉妒胖爷一身神膘··吴邪脱了鞋往沙发上一躺,随手抱了个垫子在怀里准备睡觉·胖子急吼吼的过来鞭策他:天真你咋倒下了不是说要苦守寒窑十八年的吗·zzZZ。
吴邪很想用这种表情回答他,他觉得网络通讯方式的优点就在这里,当一个人面部表情不足以表达一切时,就可以用虚拟表情来代替,特别适合像老张那样天生有缺陷的人。
胖子吼不动他,干脆踹了一脚··……他们上午拎了大包小包的出去玩了,估计不到晚饭回不来,我先睡个午觉再说···最后吴邪还是被胖子踹醒的。
那厮捏着一个闹钟蹲在沙发边上对着他耳朵拼命摇,同时大叫:你再不起来我就一个人去吃饭了·吴邪睡得太沉,被人用这种轰炸的方式叫醒,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睁开眼的那一霎那他甚至错觉自己看到了阎王殿幽幽的光,觉得全世界都是一圈一圈的星星。
……·你自己看自己看,谁睡午觉是从一点睡到六点的胖子把闹钟架到他鼻梁上嚷嚷··吴邪揉着太阳穴让自己清醒过来,一把推开胖子,在卫生间掬水洗了把脸就准备往外走。
胖子在后面叫,你先下去看看啊,胖爷我随后就到···一推开铁质的大门,外面就是一股冷风,灌得吴邪浑身一个激灵·他紧了紧自己的外套,搓了两把胳膊,软绵绵的往楼下走。
胖子家住七楼,吴邪扶着楼梯手慢慢走到下了两层楼,就看见各种大小的纸箱被人一趟趟的往外搬进家··他愣了一下,三步并两步往下冲,然后钉在楼梯口,一步都动不了。
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员工进进出出忙忙碌碌,自家的门大开着,客厅中有个人背对他站立,穿着他最爱的白色衬衫,前面沙发上搭着他脱下来的风衣和西装,正在跟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说些什么。
……·吴邪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不由自主地摒了呼吸,生怕自己一喘气,面前的画面就会消失掉··……闷油瓶··……你个杀千刀的。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个严实,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拼命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人的背影,画面依旧在他眼前慢慢模糊掉··他觉得自己快要被一口气憋死了。
·万幸之中,胖子不着调的从楼上大摇大摆走下来,看见吴邪,忍不住嘿了一声,肥厚的大爪子重重拍上他的肩膀:·天真同志望夫石一样看什么呢·噗……咳咳·吴邪被拍得连口水都要呛出来了,弯着腰挤着眼睛一阵猛咳。
好险,总算没被噎死··胖子站在旁边给他拍背,边拍边笑他,还真是出水芙蓉若官人呐,拍一下就要咳死,说你是战五渣你还不信……·客厅里的人听见说话声,转过头来看。
胖子的声音突然就弱了下去,几秒钟之后连背也不拍了··吴邪自己锤着胸口站直了身体,直直地撞上张起灵的目光,咳得满脸通红,眼睛里全是水汽,看着那人还有些模糊的脸,他觉得自己又有点呼吸不畅来着。
胖子在旁边吓懵了,跟老鼠见到野猫一样盯着张起灵看,脸上的肥肉微微抖动着,呢喃半天,念出几个字来:张……张总……好……·张起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胖子看了看吴邪奇异的表情,从背后拽拽他的袖子凑过去悄声道,喂,别这么色眯眯的盯着人家看,这是我们公司的大总监,听说是个货真价实的同志··吴邪纹丝不动。
胖子掐了他两把,见吴邪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我说你咋对漂亮姑娘没反应呢,原来是这个圈儿的……那什么,兄弟提醒你一句,人张总可是有家室的,你趁早收心。
吴邪还是不动··胖子瞟了瞟张起灵的脸色,觉得越看越冷,忍不住从里到外打了个哆嗦,一咬牙对张起灵道:张,张总,我还有事儿来着……您看……·张起灵没有分给他半点儿眼神,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准奏。
如蒙大赦,胖子一溜烟跑没了,边跑边心里犯嘀咕,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搬家公司的人已经走了,吴邪还是木头人一样杵在原地不动,眼角却越来越红。
张起灵走到他跟前,手指指背在他眼周轻轻划了划,蓄了满眼眶的泪水就这么滚出来·他擦了一下又一下,整个手都快湿了,眼泪还是跟止不住一样往外冒·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吴邪的头发,握着胳膊往下牵起他的手,跟牵木偶一样把吴邪带回家去。
吴邪就像是瞬间变成了一个傻子,张起灵把他牵进门,吴邪就站在他身后看他关门落锁;对他说,抬胳膊脱一下外套,吴邪就乖乖的任他摆弄;带着他走到洗手间,吴邪就站在洗脸台边上看张起灵调水温,热毛巾,先帮自己洗干净爪子,再用毛巾一点点的把脸擦干净。
·从闷油瓶触碰他眼角的那一刻起,吴邪的眼泪就没停过·张起灵帮他擦好脸,望着那张哭的通红的脸又源源不断的添上新的泪痕,默默看了一会儿,放下毛巾,把吴邪揽到怀里圈好,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吴邪干脆哭出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张起灵耳朵边上时不时冒一下,抱着自己的两只爪子环过脖子抠住肩膀··张起灵抱了个满怀,觉得舒服的同时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之前似乎从未体验过。
如果他学中国大妈们看黄金档的连续剧,那么他就会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心碎·吴邪后脑勺的头发软趴趴搭着,还没有梳理过,一看就是刚起床,张起灵把手心贴上去揉了揉,道,不哭了,乖。
吴邪其实已经过了一开始的劲头,他知道应该没必要再哭下去·但是只要嚎啕大哭过的人都知道,这种体力活一旦开始,就不是一秒钟能歇下的·用手背抹了两下眼泪,发觉没有用,泪腺跟自动出水机在还在汩汩的往外流,很没出息地咬住嘴边一块肉,把所有肉麻兮兮的哭声都堵回自个儿的肚子,等这该死的身体慢慢歇下来。
过了片刻,张起灵重新热好毛巾侧过头给吴邪擦脸,被人一把夺了过去,放好满池的温水,狠狠洗了把脸··……·吴邪把毛巾拧干盖在自己眼睛以下热敷,沉闷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为什么你见到我一点也不激动啊·满满全是委屈,吴邪恨死了自己这副情绪外露的性格,这死瓶子多有范儿,多有气场,搞的小爷真跟个弃妇一样。
张起灵拽下他的毛巾,换了滚烫的水过一遍,又递给他,还帮他把毛巾角往太阳穴的位置拉了拉,上前在他额头上郑重其事地印了一个吻··……我没觉得你离开过,吴邪。
吴邪看着那双眼睛,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换水洗毛巾,轻轻躲开张起灵想来拉他胳膊的手,大声道,小爷我要洗脸·……·吃过晚餐了吗,张起灵问他。
吴邪伏在水池边连连点头··……我去热一下饭菜·张起灵淡定地说,伸手摸了一把吴邪已经发红的耳朵尖,转身离开·三秒后,他听见“哗”的一声,背后立马被喷上了一大片热水。
……·所以说,胖子兄弟说的真对,吴邪就是傲娇加上矫情···吴邪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从洗手间出来,张起灵正在厨房忙着·衬衫被他泼湿了,换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衫,衣服是吴邪给他买的,他记得前面是夸张的大V领,正常情况是要在里面加衬衫或者T恤,如果单穿能直接向下看到胸肌。
放在大学时期,吴邪会说这衣服很娘,但是自从被某位衣架子带上了这条不归路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审美……似乎出现了一些变化··张起灵带着手套从微波炉里把米饭取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过来吃饭。
吴邪很想自戳双目,这厮果然是单穿的,从喉结到锁骨再到胸肌大咧咧地敞开给他看,幸好还没出现纹身,不然估计他一粒米都咽不下去··桌上摆着红烧黄鱼,清炒空心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加上一个豆花肉末汤。
很家常的菜式,看的吴邪嘴里全是口水,抄起筷子一顿猛吃,等到酒酣饭饱之后才想起来问,你不会炒菜,从哪儿搞来这些东西的·张起灵坐在他对面,把盛好的汤递给他道,餐厅里打包回来给你吃的。
你知道我要回来呃,不对不对,你知道我在这里……也不对,你知道我没吃晚饭·张起灵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模样,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吴邪拍桌子··两天前接到的电话,我让他们收拾了一天,今天来退房··吴邪摸摸自己的下巴,心想还是挺快的啊,基本上就是马不停蹄的节奏。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张起灵问他··吴邪默了默,如果照事实来说,难道要说是我自己犯贱了作的矫情一点的那就是,我想让你来发现我他自己都抖了抖,还能为什么,脑子犯浑了倔一下呗,谁不希望自己被人宠着,他娘的老子就是要让你心疼一下,你管我啊。
张起灵起身,把碗筷都收走堆在洗碗池里,洗了手走回来坐在吴邪旁边,等着他回答··我手机没了·最后吴邪这么说··嗯·吴邪想了想,咬牙道,就是……老爸老妈还是,还是不同意——就把我关起来了,手机被收走了。
头低下去,声音也低下去·还是没成功,好丢脸啊,吴邪想··过了一会儿,张起灵靠过来揽住他,喃喃自语,所以才会突然就联系不到你了……·小哥……·后面的话他没机会说出来,刚抬头就被张起灵咬住了唇。
吴邪眼热了一下,也不扭捏,伸出舌头就往对方嘴里顶,被张起灵叼走,含着他舌根用力一吸,吴邪觉得脑髓都要被吸出去了,无法呼吸不能思考,爽得魂飞天外··快三个月的时间没有见过,吴邪没有哪一天不在想他。
他不像闷油瓶那般禁欲,好几次脑子里想着那人的模样自*,却总是觉得不过瘾,还不如用针扎手臂·此刻终于能抱着那具微凉的身体,能摸到胸前裸露皮肤上正一点一点蔓开的麒麟线条,全身都在微微战栗。
张起灵的情况差不多,他把吴邪从椅子上抱到自己腿上圈好,紧贴着对方身体,吻他鼻尖,下巴,喉结··换……换个地方·吴邪终于能够自由呼吸,艰难地建议他。
·04.··今晚的第一次结束在浴缸里··吴邪喘吁吁地靠在张起灵怀里,手指在浴缸边缘上摸索着,有气无力地指责那个正帮着自己按摩的人:闷油瓶你个败家的,居然十分钟就买了一个缸回来……·他们躺着的浴缸是张起灵昨天在卖场刚定的,下午刚让人搬回来装好,先喷消毒液,再滴沐浴露,吴邪踏进家门的时候那缸已经被洗刷了三遍,干干净净的只等主人临幸。
·张起灵淡定地接受,然后认真地问他,你愿意用别人用过的·空气里沐浴露的香气混着人类子孙的腥气,还夹杂着一丝丝刺鼻的消毒水味儿,吴邪捏着鼻子摇摇头。
刚换过的热水清可见人,水面下四条长腿交缠,上半身搂在一起,水面还不时的晃动一下,就像是做了某些事情不盖被子一样,简直……- yín -靡至极。
吴邪看了两眼,忍不住把手收回来,装作很自然地挡在小鸟前面,张起灵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手指绕到他腰眼处,轻轻挠了一下··吴邪怕痒,腰眼是死穴,张起灵一个故意,他浑身都抖了一下,身体一弓,向后撞到浴缸坚硬内壁。
真他娘的疼,靠··吴邪冲张起灵呲了一下牙以示不满,张起灵勾勾他手指,转身去拿了沐浴液倒在里面,开了莲蓬头一冲,很快升腾起一圈又一圈的泡泡·吴邪满意了,乖顺的坐下来, 捏住张起灵脖子左右摇晃他:你既然知道我们两个都不能忍受其他人的味道,干嘛要把房子租出去啊啊·张起灵扶住他的腰防止他滑倒,问,你在楼里待了多久·……·房东打电话说,你无时无刻不在门口蹲着,张起灵缓缓道。
我才不信他们没跟你说我蹲了多久·吴邪嘴硬··说你等了十来天,那么久张起灵道,语气变软,吴邪还听出了一点心疼··悻悻的把手拿下来,缩回去,被张起灵在半路截住,挣了两下未果,只好老实回答:当然没有那么久,我也才等了两天而已,你当我傻啊。
……挺傻的··好吧好吧,上周末的飞机到北京,还没开门就被你坑了··上头没了声音,吴邪疑惑的抬头望着他,张起灵一个低头,和他鼻尖对上鼻尖。
嗯,对不起·张起灵认真道歉,认真检讨·如果下次还有找不到我的情况,一定要打电话,或者想办法通知我,记住没·……还有下次啊吴邪皱起眉看他。
张起灵呼吸窒了窒,抱住他,下巴磕着他肩窝道,没有了,再也没有了··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再听吴邪的话,一定会一路跟着他到杭州,和他一起跪,一起挨骂,一起挨打。
片刻,吴邪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状似安慰,道,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把房子租出去了啊··……·说啊·吴邪轻轻催了一下··你父亲说,至少要先关你半年。
那个时候是三月份,而我从下半年开始要去上海工作·所以这个房子,我本来是准备卖掉的··……·吴邪不可置信地看他··我父亲说什么叫我父亲说你和他谈过这件事情在哪儿谈的,什么时候谈的,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一开始是电话联系,后来……·后来就面谈了吴邪的语速开始变快。
谈过一次……吴邪,你别激动··我怎么可能不激动啊·吴邪又开始摇他的肩膀,你们两个瞒着我谈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被关多久结果你居然知道·吴邪……·那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得抓心挠肝想得快死了啊,你人都到杭州了居然不来看我,你还让我别激动,换成你试试看·如果吴邪是个女孩子,现在一定是用拳头砸闷油瓶的胸膛,边哭边委屈诉苦,可惜他是男孩子,所以他一拳砸到硬瓷做成的浴缸壁上,哗啦啦几声,热水带着泡沫洒到外面地上。
眼看着下一拳又要砸上去,张起灵眼疾手快一把包住他的拳头,把人拽过来按到自己怀里··张起灵你丫的混不混蛋啊耍我很好玩吗很开心吗·怀里的人拧着他肩上的薄肉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就哑了嗓音,渐渐染上哭腔,带着满满的委屈发泄心绪。
 ·吴邪……张起灵摸着他的背,手掌下隐约能摸出骨头的形状··瘦了那么多,他心疼的想··小哥,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杭州吴邪声音沙哑着,哭了大半天连鼻子都快堵住。
张起灵想了想说,清明节··……小哥,清明要扫墓你不会不知道吧·我知道,所以我提前了一天··哦……吴邪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日子,忍不住一阵阵心酸:我说的清明是指整个清明放假期间,你去的时候……我们全家刚好出门扫墓去了。
……·你怎么会挑那天啊,按你的性格不应该掐着那一天来的吗·这回张起灵沉默了很久,看着吴邪的眼神欲言又止,吴邪轻轻推了他一下才道,你父亲告诉我的。
……·吴一穷要不是他爹,吴邪现在真想把他削成一片一片的,我让你破坏家庭我让你破坏幸福做人怎么能这么小肚鸡肠啊喂·你父亲是为你好,你不要生他的气。
张起灵把已经变凉的水放干净,重新再蓄上热气腾腾的一池,看了吴邪两眼,没往里面倒沐浴液··知道了,吴邪闷闷地回答·那,那天你在杭州……·你家没有人,我就在楼下等,等了很久,傍晚的时候我看见你们回来,你低着头上楼。
后来你父亲和我谈了一会儿,只有这一次是面谈··张起灵还有很多事情没说出来,比如吴一穷和他谈,两人谈起吴邪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对他熟悉,后来气氛简直剑拔弩张,像是在互相比试熟悉程度;比如他是看着吴邪早晨下楼出门,傍晚回来,房间的灯亮了很久,他在楼下就一直等到熄灯之后。
你们谈了什么啊吴邪好奇起来··两人交错而坐,吴邪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满心满眼都是那人的影像,皮肤因为很久没有被阳光晒过而开始变白,脸色被浴室蒸腾热气熏出绯色,张起灵心念一动,伸手捏住他的鼻子说,谈……应该关你多久。
·……你们俩商量到最后,就应该关我半年·嗯·捏着鼻子左右捻了捻,声音里隐隐有笑意··别动手动脚的吴邪“啪”的打落他的手,总觉的还有什么事情没问他。
张起灵顺势抓住他手腕,慢慢往下摸,指腹下的皮肤渐有起伏,张起灵不动声色来回摩挲两下,感觉那处像是个伤疤,纵横交错·心里一紧,把那截小臂举起来,用水清干净上面的泡沫,细细看了好久。
吴邪向后缩了缩,被张起灵逮回去,还赏了一个凉凉的眼神·暗叫不好,仿佛最隐秘的心事被人发觉那般起了羞耻心,那厢已经张起灵捧着小臂看了个全,正轻声念出伤疤组成的字:·张……·松开松开松开吴邪恼羞成怒,撤又撤不回来,嘴里大叫也没有用,张起灵已经把唇印了上去。
……喂··男子紧抿的唇沿着伤痕走了一圈,慢慢抬眼看他,道,下回别这样了··……哦···还有什么想问的张起灵看着吴邪满脸通红去拿沐浴液倒在水里。
当然有,你等我想想·吴邪双手在水里拼命划动,努力想要折腾出泡泡来,又想出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去上海啊·张起灵沉吟两下,下个礼拜就办转职手续了。
……这么快啊·吴邪咂舌,那幸好我逃出来的及时啊,不然就真的见不到你了·嗯·张起灵应声赞同··吴邪,我们没有错过。
……打住,你给我打住吴邪用力在他眼前比划着大叉·小爷我眼睛都哭肿了,放过我行不行·……·那个,要是我没逃出来,按照你们本来的商量,关了我半年之后呢·我去接你。
我老爹同意了·……不同意也要去接你·张起灵道··吴邪掰着他手腕恶狠狠地说,老子说了要打住啊·这回张起灵没忍住,连嘴角都勾起来了。
吴邪还在慢慢想着,心里的不对劲依旧存在·张起灵不催他,撩着热水往他身上淋,免得着凉感冒,看着这具身体,眼睛有点热,全身都有点热··淋到第三遍,吴邪“哗”的夹住他手掌:这回能出来的这么顺利,我总觉得老爸是默许的啊,你说呢·嗯。
张起灵随口答应了一声,反过来贴住他手背··会不会是因为你跟他谈了一次,他看你又帅又有钱,所以就答应了·……你是因为这两点才跟我在一起的·对啊,不然还因为什么。
吴邪脖子一横,说得理直气壮··张起灵不做声,手往下握住吴邪老二··……靠,你耍流氓啊·于是手上加了点力气。
轻轻轻点我其实是视金钱为粪土的……你千万别乱来啊·张起灵松了手劲,肩膀略抖了抖,被吴邪看见了,一爪子拿开了他的手。
老子跟小白鼠一样被你们两个玩的团团转,忍受了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骂两句怎么了·张起灵自知理亏,乖乖的凑上去想继续,吴邪迅速站起身来往后退。
吴邪……·别碰我·帮你冲水··我自己来·把水擦干··不干·那回房间去。
不要·这么站着会着凉··你管我·……·……··    05.· ·第二天早上张起灵睁开眼睛的时候,胸前多了一个脑袋,耳朵尖暖得通红,支棱着一头乱毛睡的沉稳,他觉得很好,很安心,虽然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今天是周日,正好不用上班,他就悠哉哉地躺在床上盯着吴邪的发旋看·枕边人身体温热,听着对方的呼吸一下一下,没有拉严实的窗帘透出来一小股阳光,很少赖床的大总监抱着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渐渐又有了睡意。
·摸摸耳朵,再揉揉头发,张起灵把人从自己身上抱下来挪到一边,打算抱着吴邪再睡一觉,翻过来一看却愣了一下··那人的脸颊红得过分,眼睛紧紧闭着,嘴唇也红得不自然,还有干裂的皮质,一摸额头,滚水一样的烫。
张起灵吓了一跳,赶紧拍了拍他的脸,又摇了摇把人弄清醒··……难受·吴邪眯着眼睛软绵绵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头一歪又不理人了··……·发烧了。
张起灵跪坐在他旁边默默检讨了一下自己·三个多月睡眠不足精神不振,又一刻不歇的飞回北京来,还是要暖不暖阴晴不定的四月天,就这么在开了窗的楼道里一等一个礼拜,昨天晚上赖在浴缸里跟自己较劲,满身的水冷的发抖就是不肯擦干,最后……还压着他在卧室里又来了一次。
按这个折腾法,不发烧才是怪胎···张起灵下床找出棉签沾着温水先把他嘴唇润湿,倒了温水喂一杯进去,又找出退烧药泡进杯子里·拧了热毛巾回来,把人剥光摊平在床上给他一遍遍的擦身。
吴邪烧得有点厉害,躺在那儿偶尔还会轻轻地抽搐一下,全身上下都是滚烫的温度,修长细白的手臂上交错的疤痕变得明显起来··擦了大半个小时,吴邪突然喊了一句:小哥·张起灵一震,满是欣喜地抬头看他,却发现那人仅仅是梦呓。
擦完这一遍,张起灵站在床前看了他片刻,手脚还是时不时会轻搐一下,嘴唇张开却听不见在说些什么·找来温度计塞进他舌头下压好,量出来的体温已经到了三十九度以上。
·吴邪·张起灵摸了摸他的脸颊,起身从包里翻出自己的衣服帮他套上··迷蒙中感觉有人在帮他穿袜子,吴邪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去哪儿啊··说得含糊不清,张起灵手下动作一顿,想了想才听明白,就答,我们去医院,你生病了。
吴邪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两只脚挣扎起来只管乱蹬,嘴里大声叫着:不去,不去医院没生病……小哥不去……·张起灵急急忙忙把蹬掉的袜子捡起来安抚他,你发烧了,不去医院不行……·不去吴邪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就不去没病……咳咳没……小哥……张起灵……·眼角有泪划开,竟是哭了。
张起灵整个人都被震在当场,他不知道吴邪为什么会对医院有这么大的抗拒心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人还在床脚一边发抖一边喃喃自语:小哥……··不去了。
吴邪,我们哪儿也不去·张起灵走过去抱住他,眼眸黑得深沉,抓着他的手一遍遍的重复:哪儿也不去,我在··等吴邪再次平静下来,已经是一刻钟之后。
张起灵沉着脸掩好门打了个电话,动用关系直接叫了医生来·冷静如张总监也有失察的时候,因为小区门口就有诊所,那里的医生也有执照而且赶来的时间更快··一个钟头之后,一个中年人提着医药箱按响门铃,张起灵一打开门那人就苦着脸道:张总您可把我们吓死了,院长亲自来提人,我那儿还有一溜的病人等着呢……·诊金加倍。
诶好的好的,请问病人在……·别多话··中年医生吓了噤了声,刚才正忙着,院长握着一部手机就从楼上下来了,直直的过来给他看了一串地址,说:这是我们医院的一个朋友,他那儿有个人发高烧了你赶紧带着东西过去看看。
当时他笑着说,发烧不是什么大事儿,您让他……·让什么让,我们得罪不起他,快去走之前院长还叮嘱了一句:这人从来不找我们,这回一定是生死攸关的大病,你叫他张总就行,人比较难对付,你只管看病,看完就走。
……然后他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结果对着最普通最简单的着凉感冒发烧的病例无语凝噎,身后的男人还在散发着冰冷气场·如果目光也是武器,那么他的背后现在一定是伤痕累累。
中年医生手法利落地打了针开了药,老老实实说了医嘱·张起灵看着床上那人已经安静睡熟的样子,点了点头送他出门,道:等病好了你来拿钱··医生一边用力点头一边往外走,努力让自己忽视掉病人脖子上张扬的吻痕,把发烧的原因往正常方面去想。
·张起灵坐在床边守着吴邪,手指勾住他的,目光流连在那人身上脸上一秒钟都不舍得移开·吴邪只是沉沉地睡,半天也不见动一下·张起灵忙得很,一会儿怕他热,一会儿又怕他冷,盯着人家看,还要掐着时间给他喂药,一只手还要牵着他防止又做噩梦,真是一刻不停。
最后吴邪是被尿憋醒的··醒来时已经斜阳西沉,身上清爽舒畅,喉咙也不干·张起灵见他终于清醒,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正想去看看烧退了没有,就见吴邪把被子一掀要下床,张起灵抓着他的手不放,吴邪拧着眉毛甩他:我要去尿尿啊··……··又吃过一次药,量了体温,烧退得差不多了。
吴邪乖乖坐在床上捧着一碗米粥慢慢吃,吃着吃着他不满意了,对床边看着他的人抱怨:没有肉啊没有肉啊,为什么没有肉啊,没有肉放点排骨也行啊,没有排骨放点鸡丝也好嘛……·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
张起灵面无表情打断他的碎碎念··吴邪把勺子抿干净,认认真真地坐起来教育他,小哥,中国医生很多都是没有医德的,他们的话你可以听但是不能信啊,就比如大病初愈不能开荤,这个肯定不能听。
张起灵淡淡地把头撇到一边去··……·对付别人,吴邪有千百种方法可以达成目的,但是对付闷油瓶,他从来都只有未打先败的份·嘴里的粥惨淡无味,他现在全身还没有力气,不然一定会一勺子捅到闷油瓶嘴里,然后逼问他的感受。
昨天那个胖子是谁张起灵监视了一会儿,冷不丁地问他··吴邪埋头喝粥,把腮帮子都塞得股起来,乖巧安静地看着他,就是不说话··闷油瓶戳戳他的脸道,我去帮你拿行李。
……他在我们上三楼···自从昨天那一幕起,胖子就一直待在屋里乖乖等着传唤,一边在心里琢磨那两人的关系·越琢磨越是心里犯嘀咕,他明明记得同事有跟他说过,大总监及总监家属都是公司里的人,两人属于明面以下暗面以上的办公室恋情,可是角落里的天真同志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失业”俩大字儿。
·最后他给讲故事的同事发了条短信问,吴邪是谁·那人也很上道,五分钟之后就洋洋洒洒回了一大坨:吴邪啊,就是总监家属啊,销售部经理,可是不知道咋回事儿,年后就没来上班,听说是停薪留职了。
胖子摸摸下巴上不修边幅的胡茬,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胖爷没赶上围观女干情的好日子,不过没关系,我这几天看见的那些女干情不至于灭口,但是讨个封口费还是妥妥的。
正想着,门铃就响了··胖子一咕噜跳起来,连滚带爬冲到门边,撅着个屁股从猫眼里向看··果然是张起灵·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穿得很随意,一看就是直接从家里出门上来的,两手空空……嗯,看来应该不会被灭口了。
胖子正津津有味地观察着,门外张起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淡淡的往猫眼的位置扫了一眼,胖子被那一眼里的凉意吓得心都凉了,视死如归的拉开门栓···张总……·你好。
张起灵礼貌地伸出手,胖子一愣,立马受宠若惊地搭上自己的爪子,象征性上下颠了两下就放开,然后乖乖的退到一边请张起灵进来··    我来拿吴邪的行李。
诶,好的好的·不过您看这外面……要不您自己进来拿天……小吴的东西·张起灵低头看了看地板,像是在考量什么。
不用换鞋不用换鞋您直接进来就好·胖子努力让自己摆出一副真诚殷勤的笑脸,就差装个太监伸手去扶他胳膊了··张起灵终于迈开了金腿,跨了进去。
吴邪的行李箱就放在沙发边上,张起灵扫视一周,把他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叠好收进去,几个插座旁的充电器也拔下来归在一起·等胖子端着茶杯从厨房走出来时,他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愣了。
牛人都有些怪癖·胖子默默念叨着,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恭恭敬敬请张起灵喝茶··张起灵恋恋不舍的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挪下来,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对胖子说,这段时间吴邪都住在你这里·嗯……对对对——·他睡哪儿·呃。
胖子很想说,就睡您屁股腚下边儿的沙发上呢,但是眼珠子一转,声音格外洪亮:睡主卧我的床让给他睡了,我睡……隔壁·说完就想糊自己一个嘴巴子,哪儿有人为了个小乞丐样的把家里主卧让出来睡的啊,胖子你个蠢蛋啊蠢蛋    张起灵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四处随意看了看,和吴邪当初一样在那扇紧闭的次卧房门略一停顿,知道胖子说的是假话但没点穿,转头对胖子道谢:这几天麻烦你了。
胖子一边摆手连声说不麻烦不麻烦,一边在心里暗暗痛恨着:这一副给内人擦屁股的理所当然样,一看就是不知道秀分快的道理·直到送走张起灵这尊大佛,胖子才发现自己后背上凉飕飕的一层冷汗。
果真不愧是总监大人,一定是言简意赅派嫡传大弟子,幸好这只是技术部总监啊,要是再上一个层面,变成总监中的总监……胖子打了个哆嗦,决定不再往下想了。
·    06.· ·张起灵拎着箱子还差几级台阶到家门口的时候,吴邪就自觉的给他开好门,站在门边巴巴的等他·张起灵脚步一缓,心里慢慢涌起一种幸福感,他的家人在等他,各中滋味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回来了啊吴邪笑得眼睛弯起来,甚至非常勇猛地试图去接他手中的箱子·张起灵连边都没让他碰到,盯着吴邪还有点苍白的脸问:有力气了·吴邪笑得僵了僵,伸出去的手方向一转牵住他空着的那只。
下回记得披件衣服,门外有风·张起灵把箱子放下,转头对他说··啊·手是凉的··最后吴邪还是被赶进了卧室,捂着厚厚的被子看张起灵进进出出端茶倒水。
他自己头还有点晕,战斗力差得一塌糊涂,但是依旧难掩兴奋之情,拖着张起灵问他和胖子间一字一句的交锋·因为……淡定如闷油瓶碰上这么一个极品的王胖子,听起来就很精彩。
敲门,说明来意,拿行李,回家·闷油瓶如是说··……·吴邪完败··……小哥你一定不知道,胖子还是你同事呢,在公司管招聘的。
吴邪只能自己耐心地引诱他,不料张起灵居然点点头表示知道·吴邪愣了半天,想到昨天胖子刚见到闷油瓶时叫的那一句张总,顿时明白了··胖子这个人挺好的其实,豪爽又能扯,就是有点色。
吴邪无耻的在背后说人家坏话·你知道吗,招聘会上的所有漂亮妹子他都存了照片,是不是特猥琐·阿宁欢送会上见过一次·张起灵补充解释了一下,言下之意就是……这人的德行他有所耳闻。
哦……吴邪点点头,听见阿宁,他有一丢丢的伤感·宁姐又升职了啊,这几天忙忘了,都没去恭喜她··至于在忙什么,能忙什么,不言而喻。
张起灵轻轻拍拍他手背道,不急,等去了上海再说也行··说到去上海吴邪才想起来,卧槽小爷的工作还吊着呢,饭碗问题可是大事·于是他撑着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的咨询张总监:你倒是马上就去上海了,我怎么办·张起灵本来想说,跟我一起直接去上海复职,但是一想到吴邪那个死倔死倔的脾气,斟酌两下还是先问了问他自己的意见。
你想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啊,北京只有沙尘暴没有你,这屋子还被污染了一遍,我简直是生无可恋·吴邪抓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你那么厉害,能开个后门给我也弄到上海去吗·能。
张起灵一锤定音,心里一下子轻松不少··……他娘的真是斩钉截铁,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傍大款,吴邪暗暗腹诽着,即刻又兴奋起来·那我什么时候能上班·在我去上海入职之前,你都不用上班。
那多不好意思··张起灵淡淡起身准备给他再倒一杯水来,拎着杯子听到这句话,脚步一停,悠然道:我的人我还养得起··等闷油瓶出了卧室,吴邪没有骨气地抱着膝盖傻笑,同时心里非常不大气地盘算着,我抗爸妈你抗我,现在我满血了,你就得负责慢慢收拾我留下的烂摊子。
要说公平呀切,一家人不讲究这个···周一张起灵出门上班,吴邪一个人在家里抱着纸巾盒默默哀嚎——烧是退了,但是俗话说的真是对,病去如抽丝,发烧转成感冒,还伴着微微咳嗽,喉咙痛不说,张起灵出门才两个小时就收到吴邪的短信说让他回家的时候多买几盒纸巾……·洗衣机还在,吴邪满意地点点头,把闷油瓶换下来放在沙发上的衬衫之类衣物往里一扔。
客厅里还堆着张起灵带来的几个大纸箱,吴邪过去瞧了瞧,没拆·结果一扭头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副扭曲名画···……·吴邪试着自己也做了做那个表情,然后整张脸都抽搐了,发自肺腑地唾弃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审美,果断爬到沙发上把画取下来准备扔掉。
扔之前他掂了掂,还是把画框拆了下来,这框可比画值钱,而那张打印出来的纸就被撕成了片状··中午张起灵带着打包的饭菜回来,面对吴邪一脸的惊诧只简练地说,家里没有食材,你不能出门。
吴邪感激地点头,天知道他刚才看见空空如也的厨房时那种惨淡心情·下午送他上班,在门口黏黏糊糊地讨了一个亲吻,吴邪迂回地问他:看看咱家有什么变化吗·你把画摘了。
张起灵一边换鞋一边道··呀你真聪明,吴邪毫不吝啬地夸赞他·那你能表达一下自己现在的心情吗·张起灵想了想,迈出了门:我很赞同。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吴邪一边慢慢养病,一边联系上海的熟人帮忙找房子·劫后余生的吴邪和阿宁聊得畅快而开心,阿宁给他讲这段时间里张起灵干的一件又一件傻事,吴邪跟他说杭州爸妈的各种变态手段。
后来委托的熟人找到了满意的房子,地段称心交通方面,精装修可以直接拎包入住,阿宁自告奋勇的去帮忙验房,吴邪千恩万谢的说宁姐威武宁姐赛高··偶尔会用公司的聊天软件和胖子扯皮,剩下的所有时间都给了张起灵。
胖子在公司里,一开始还担心张起灵会因为这件事打压他,或者是给个小鞋穿,或者是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出手阔绰的给一笔封口费了事·可后来发现人家堂堂正正做人,正大光明做事,既不说胖子品行不正,也不言自己有多感谢他,一丁点龌蹉的念头都没有,胖子这才放了心,在心里赞叹这才叫领导气度。
同时咬牙愤恨:照顾你老婆那么久居然一点人情都不送··直到两年后,胖子遇到云彩,魔障了一样要跟她在同一个城市工作,翻人脉动关系的托人要调工作,最后阿宁给他发调令时说了一句,你的推荐信是张起灵帮你写帮你盖章的。
胖子坐在飞机上琢磨,再次感叹了一下领导的魅力,一个面子卖了两年,就冲这份儿耐心,不当领导都可惜了··人情还完,这件事情也就此揭过·但几个人的关系却早已今非昔比,尤其是胖子和吴邪,俨然已经是妥妥的好兄弟。
·07.··那一年的盛夏,吴邪重新踏进公司大门,换了部门换了职位·他和张起灵搬进了上海的新家,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把家具都换成自己想要的模样··至于爸妈那一头,后来和妈妈打电话时终于确定,当初能顺利出逃,果然是有老爹的默许,而默许的原因……还真就是张起灵。
从那时候起,两人就隔三差五地买点东西寄回去,吴邪耍了个心眼,寄过去的东西往往都写张起灵的名字··吴一穷整整一年没有接过他的电话·直到下一次过年的时候,他才托吴邪妈妈传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思:叫吴邪回来过年,不要带其他人。
吴邪带着满身的怨气回去住了两天,得到了吴一穷金贵的一句话: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话,可以,我们不反对也不干涉,但是有一个条件,你不能把人带回来结婚·你自己不要脸了,我和你妈还是要的。
吴邪一昂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和我结婚呢··然后再也没有回过家,即使是去杭州出差,即使路过小区大门,他都瞪着眼睛目不斜视一脚油门加速而过。
所以解雨臣才说他不懂事,说他这种赌气的行为简直是幼稚到了极致···很多时候吴邪自己也很矛盾,一碗水怎么都端不平,一杆称哪边都不能放下·他的倔强表现在很多事情上,独独面对父母,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
或许解雨臣说的是对的,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有恃无恐·那是他最亲的亲人,是唯一彼此之间永远不会选择伤害的对象··所以就只能逃避着,能拖一刻是一刻。
·两年前的故事,现在看起来,其实也不过如此···【八】玻璃下的阳光· ·    01.· ·“哦……”吴邪千回百转的吐出一个哦字,用一种恍然大悟的眼神上下打量张起灵,“原来那几个月你是住在这儿啊。”
当初吴邪又要养病又要照看上海的房子,偶尔还要抽空去办转职手续,等到了上海,又是一切从头开始,工作忙的一塌糊涂,当年一些细节也就随他去了·要不是这回来北京出差,真不知道再想起这件事情来是什么时候了。
从潭拓寺出来,两人在附件找了个茶馆,在里面花了整一个多小时回忆了一遍当初的故事·不管过程有多波折,只要现在是好的,就已经足够··“原来这些寺庙还能提供出租活动……”吴邪一边吃点心一边喃喃自语。
张起灵帮他续上茶水,点头道:“寺里有一些空房间,是为流浪人和远方来的香客准备的·”·“你一不是流浪汉,二不是香客,凭什么给你住啊”吴邪鼓着腮帮提出新问题,眼珠转了转,“莫非……你每天花巨额上香”·“那倒没有,我只是付了钱。”
吴邪想了想,对他做了一个“我了解”的表情,笑容变得很鸡贼:“花钱买心安嘛,想不到你这么爱我啊·”·“……”··坐在车里出发前,张起灵带着笑意问他:“要不要去那个楼梯口看看”·……·“不去不去打死也不去太特么的丢人了……”吴邪把脸埋在方向盘上,双肩抽搐。
·    02.· ·假期过完,吴邪满面春风的和同事一起开始了市场调查汇报总结·三天的会议冗长而繁琐,吴邪却全程保持着若有若无的笑容,让和他一起来的同事们又惊又怕。
··……总监没事儿吧·谁知道,他的笑容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我们还是求老天保佑比较好··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去玩儿没带上他所以总监现在很生气啊·我怎么觉得是思念过度所引发的精神混乱啊·诶你们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张总监豪气万千直飞北京,然后吴总监得到了爱的滋润所以笑的那么……可怕啊嘤嘤……·你当这是连续剧啊白痴··最后一天会议结束后,众人心花怒放的从会议室出来,各个一身轻松,然后就看见了一个按理说不可能出现的人——张起灵正在旁边的办公室里和另一位总监谈论着什么,看上去很正经很官方的样子。
吴邪也看见了,他先是一愣,然后就了然般笑了笑·“那个……你们先走吧·”·麻痹谁要看你们恩恩爱爱的样子啊同事们纷纷以火速离开,还不忘用眼神激烈的交流自己的看法。
·嘤嘤你不是说这不是连续剧吗·嘤你个头啊,我哪儿知道他们这么没有底线,情侣去死去死·……为什么我现在开始有点觉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毫无违和感·直男挺住啊直男,祖国母亲还要靠你传宗接代的。
你们说现在溜回去能不能看到两个总监舌吻的画面·饭碗不想要啦·……··张起灵的那张假条有效期是四天,幸好大部分工作只要有电脑就能搞定,倒也没有耽误太多。
最后一场会议,他在宾馆等着也无聊,干脆到这边来露个脸·余光瞟到隔壁会议室已经走出来了一大批人,于是他也适可而止的结束话题起身离开··出来没看见吴邪,他四下看了一遍确认过之后才乘电梯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同样没有吴邪·疑惑了一下,放缓步子慢慢往门口走··吴邪为了等他,特意走的楼梯,此刻看见那人从电梯里急急的出来,环顾四周之后又即刻放慢了脚步等自己上去,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住。
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大大的自动玻璃门在张起灵面前打开,他迈出脚步的同时,视线内也出现了另外一只尖头皮鞋,接着肩膀被人搭上,俏皮而故作正经的语调在耳边响起:·“哎呀~张总也来北京出差啊,好巧好巧。”
张起灵忍着笑意配合回答:“嗯,是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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