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同人)漫话鼠猫 by 荷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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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同人)漫话鼠猫 by 荷潋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 ·文案·展昭,蓝衫、红衣,傲气在骨··白玉堂,华美、不羁,侠义恩仇皆在刀下·· ·尘世万丈,俗事绊身,得一知己相伴,天下皆在笑谈间。
一心人再旁,天上人间、烈火地狱,何惧闯荡··这世上,大概再无人能及展昭、白玉堂·· · ·PS:此次以“漫话”形式写鼠猫,短篇、中篇不限,情节、构架单篇成立,一为无鸭梨,二为不会坑……· ·这个文集暂时不再更新,渣作者想去写写其他的了,会以长篇为主,感谢留言收藏看文的小天使,比心。
17.5.13· ·隔壁(鼠猫)《归思》传送门《归思》·鼠猫末日打怪文:《末日江湖》· · · · · ·晨起听雨声(一)· ·晨起听雨声·这是白玉堂的习惯。
每每下雨,白玉堂总是倚在窗前,携一壶酒,听雨声入耳,直至人间自沉睡中醒来··雨夜里,墨蓝色的天空像极了一个人··也是小满刚过·白玉堂缠了那人同归陷空岛,一进松江府,侯在岸边的小厮瞧见了便立刻打了声哨子,恰是众人正侯船出海,一排船只直在江面上从松江府连到陷空岛,听岸边有人传了消息,口耳相传,竟不过一刻钟,岛上的人也得知五爷带着展大人回岛了。
白福带众人侯下·聚义厅里,卢方和闵秀秀端坐正首,余下三鼠各自坐了,不禁对望一眼,均但笑不语地呷一口茶·猫进耗子窝,可不是随了老五的愿··当先一骑进了松江府。
白衣白马好不潇洒·白玉堂勒转马头,雪白的照夜玉狮子喷着响鼻,来回踱步··临近闹市,街旁茶肆酒楼,道上行人过客·听见这飒沓马蹄,早探出了头。
只见一人一马流云似的飞奔而来,正担心扰了闹市·却见那俊美若谪仙的人一拽缰绳,雪白良驹生生止了势,在原地转了个圈,便停下不动了·连带着白衣人也敛了一身风华,静静地等在城门口,仿佛山河岁月在这刹那间尽数沉默。
直到“哒哒”的马蹄声从城外传来·众人了然,可不是展大人一起来了吗··早该想到,向来无人敢惹的白五爷今个是打心底带了笑,眉眼间俱是柔和。
知他白玉堂漂亮华美,竟不知那灼灼凤目中还有如斯情绪··恬静如见时间尽头·深情……在白玉堂眼里看到深情,如同看到展昭··展昭催马前行,看到等在城门口的白玉堂,紧蹙的眉心立时舒展。
这耗子倨傲惯了的,生怕他一时忘形扰了城中秩序··见展昭神色,知他在担忧什么·白玉堂倒也不恼,反正只要牵扯到他人自家猫儿总是要操心的·到了近前,白玉堂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笑着凝视展昭。
展昭被瞧了个脸通红,到了松江府如到白玉堂地界,还能指望他收敛不成·于是狠狠地瞪他一眼,不做停留的走到前方··白玉堂暗笑,玉狮子到像知晓主子的心思。
紧走两步,同红如火焰的赤兔马并行·两匹马儿凑在一起,似有说不完的悄悄话··白玉堂和展昭几乎肩并肩·白玉堂左手牵了缰绳,右手寻到展昭的左手,便紧紧地攥在手里,再不放开了。
展昭略惊,气恼地瞥一眼白玉堂·见他懒懒地望着前方,忽而转头看着自己,先还气定神闲的懒意消失,一张玉面上端的是坦荡与温柔··好像岸边的一折柳条轻飘飘地扰了心池,惊起一滩涟漪。
展昭顿时柔软下来,便也随他去了··“两位公子请留步·”脆生生的童声在重回喧闹的街市里,格外的引人注意··白玉堂和展昭闻声看去,就见一着鹅黄杉子的小童提着一只食盒,从岸边朝他们奔来。
年纪不过五六七,脚下却是带着功夫··正诧异的当口,一记凌厉的掌风裹挟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白玉堂略一挑眉,笑道:“猫儿·”两人互望一眼,心下了然。
白玉堂扬手一挥折扇,勾着如蛇一般冲至面前的白娟,眨眼的功夫,左手便稳稳地抓住这“暗器”,早换到右手的折扇“唰”的一声展开,懒懒地抬眼看去。
展昭温文一笑,抱拳道:“柳姑娘·”·丈余外,可不站着一位身姿婀娜同样穿着鹅黄衫子的女子,一手拽着白绢的另一头,微一扬手··“猫儿,小心。”
白玉堂的话刚出口,展昭已将抛来的物什接住,搭眼一看,是这猫儿的钱袋,蓝色的娟面上还绣着白色的老鼠··“儿子,叫爹·”女子一手叉腰,吩咐站在身边的小男孩。
“哗啦啦”盘子碎了一条街,“我的天”喊声此起彼伏,均在白玉堂的一蹙眉中消了声·两旁小店的门窗口挤满了脑袋,街上的行人早避在了一旁,双目炯炯地望着停在中央的四人,一红一白两匹骏马,一蓝一白一双骄子,一大一小两位美人。
审视的目光纷纷落在那小童身上,看那眉眼的确有白五爷几分神韵,但那圆嘟嘟粉嫩嫩的小脸却有展大人的可爱之处··得,这家务事兴许包大人都断不了··白玉堂一急刚要反驳,却见一旁展昭微低了头,一副“我不认识他们”的样子。
那小孩到机灵可爱,一双大眼滴溜溜一转,无奈地看一眼自家娘,随后上前一步,嫩声嫩气的,“琰儿见过两位干爹·”·诡异的沉默瞬间消失,街市重又喧闹起来,先还站在一旁的行人与同伴打趣两句,溜溜达达地走远了。
柳依依展颜一笑,“白五爷,展大人,见面礼可不能少·”·展昭看看白玉堂,白玉堂仰脸看别处,猫儿总嫌弃他败家,向来宠猫的白五爷脑一抽,潇洒的将钱袋交给猫儿管,现在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可就这身衣服外加行不离身的折扇,银刀那可是刀客的命,不能用银两算的。
瞧见他眼中的不舍,白玉堂合上扇子,微一侧头,小声道,“猫儿,我再陪你个一模一样的钱袋就是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谁说他不舍钱袋了,白耗子自作多情展昭瞪圆了一双眼,气鼓鼓地想反驳,但见白玉堂似笑非笑的神色。
展昭瞬间泄了气,哗啦啦将银子倒在手里,扬手一扔,银子贴着白绢堪堪停在柳依依面前··柳依依笑弯了眉眼,收好银子,“琰儿谢过两位干爹了,琰儿·”·琰儿将放在一旁的食盒打开,从里面抽出精致的果碟,头也不抬地向后一扔。
柳依依抬手接住,随后拽了拽手中的白绢,示意白玉堂,“五爷可抓紧了·”语毕,果碟便顺着手掌宽的白绢向前滑行·一个取,一个接,片刻功夫,碟子已摆满丈余的白绢,娟子料滑,而且这白绢一头高一头低,那碟子竟是纹丝不动。
·鼠猫二人自是知道柳依依带着功夫,但行人瞧见了,不禁一叹,果然能与白展二人交好的也非常人··淡淡的糕点香味夹在江风里,展昭搭眼一看,那一溜碟子上摆满了果子甜点,什么雕花金橘、荔枝甘露饼,召白藕,芭蕉干,还有珑缠果子、酥胡桃,榛子、橄榄、霜蜂儿。
单那品相就够赏心悦目的,更别说这香味甜而不腻,闻着就舒坦··白玉堂想着喂猫,右手却和一只猫爪子碰了个正着,两人同时一愣,却听柳依依噗嗤笑出了声,随后一扯白绢,碟子像是被线牵引着直往食盒里落。
白玉堂几乎是本能反应,手略一抖长娟,最末的碟子被掷起,一枚糕点冲着白玉堂而来,一手放了白绢,顺势接住糕点,同时掷起的糕点又落回碟子··柳依依不屑地哼了哼,又抛出两件物什,展昭接了帖子,白玉堂看着手里的油纸包,满意地笑了。
“展大人,白五爷,我与文修的贺礼已送至陷空岛·”·柳依依这话说的明白,别说展昭,就连白玉堂也鲜少的红了脸·人家终究是好意,白玉堂刚想一谢,又见柳依依娇笑连连,“白五爷,当街投喂可小心猫儿炸了毛。”
白玉堂拿着糕点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再看那猫儿,本还满是期待的双眼染了薄怒,一拽缰绳,风也似的朝江岸而去··青衣书生站在树下,从着鹅黄衫子的小童手中接过食盒,交给身后的侍从,牵了柳依依的手,一同望向繁华码头。
展昭和白玉堂下了马,侯在一旁的小厮牵走安顿·两人上了陷空岛的画舫,清晨的江面波光粼粼,初夏的晨风凉爽习习··柳依依瞅着白玉堂一身白衣,风流俊逸,展昭的深蓝衫子像极他人,儒雅内敛。
倏忽间想起,自家相公书房内悬挂的墨兰山涧图,隐于世外,风骨在,藏于山间,清明自在··尘世万丈,俗事绊身,得一知己相伴,天下皆在笑谈间·一心人再旁,天上人间、烈火地狱,何惧闯荡。
“得有心人如此,夫复何求·”陆文修目光悠远,越过陷空岛画舫,看向辽阔江面,将柳依依的手攥得更紧·柳依依靠在陆文修身上,一手搭在儿子的肩头,看着展昭与白玉堂立在船头。
那一袭锦绣白衣,指着远方江面,俊逸潇洒均在抬起的衣袖间·回望展昭的侧脸好看得令人自惭形秽,似是说到好笑处,白玉堂忽而扬起唇角,连着江湖天下都比不上蓝衣人的一双眼。
这画面隐约与多年前相重叠,那个时候风流俊逸名满天下的白五爷身边忽的多了一只猫·锦鼠戏御猫的戏码被瓦子茶馆演绎了千百遍,等到柳依依第一次看到这两人并肩而来的时候,已是白展二人相识的第二个冬天了。
 ·晨起听雨声(二)· ·彼时的展白二人均未弱冠,官场上未经滔天阴谋,江湖上来去潇洒·身上的锐利之气亮闪闪的,犹如刀锋剑芒,一眼瞧去,晃花人眼。
白玉堂原是要回陷空岛的,半道上听闻昔日展南侠、今日朝廷鹰犬展御猫被阻徐州,遭徐州地界的大小门派围攻·这话才一入耳,白玉堂就上了火,一旁幸灾乐祸、摇头晃脑侃侃而谈的人吓得丢了杯盏,夺门而去。
白衣白马在官道上疾行,直从天将入暮走到寒霜深夜,好在松江府离徐州不远·白玉堂勒停马头,面色阴郁,银刀一横,叫开城门,催马前行,堪堪停在“隆庆镖局”前。
隆庆镖局总镖头在睡梦中听见叩门声,尚来不及发火,就听属下在窗前小声道:“老爷,白五爷来了·”·徐州土膏地润,通江淮水运,陷空岛的船只常来常往,任谁都得留三分薄面。
况且就算没有陷空岛,单锦毛鼠白玉堂也不是好惹的·李庆边拢衣衫边走向门外,来到檐下见属下面色惶恐,“老爷,白五爷脸色不善……”·李庆心里咯噔一声,白玉堂行事狠辣、性子乖张,江湖人私下里称其“玉面阎罗”,却也是光明磊落、侠义之人。
此时找上门……李庆忽的心头一亮,怕是为展昭而来··进了前厅,果见一人端坐厅前,白衣坠地,乌发垂肩,双眉斜飞入鬓,听见脚步声,忽而抬起一双凤目,灼灼目光虽波澜不惊,却令人如芒在背。
李庆拱手做了个揖,白玉堂微一抬手算是回礼,李庆放松了些,下意识地抹了抹额··“白五爷……”·“你知白爷为何而来·”白玉堂单刀直入,要不是念着猫儿那句“遇事多加忍耐”的嘱托,他早就抽刀了。
见白玉堂不耐烦,李庆忙将前因后果一带而过·白玉堂提着刀走到门前,乌沉沉的夜空不见星辰,显是要下雨··“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白玉堂抿唇低笑,前几月里随那猫儿来徐州办事,才一进城门,隆庆镖局的拜帖就递到了衙门,特请展大人赴宴。
走镖的向来八面玲珑、人脉甚广,江湖人中与衙门交好的也当属镖局·展昭未赴宴,却回了帖,言语间客套妥帖·暗笑那猫儿心肠好,是不顾忌他人回报的好。
“白爷爷此番去寻展昭,若有半点差错,”白玉堂回身,微眯了一双眼,直叫对面的人从心里凉透了半截,“徐州地界再无镖局·”·冬夜里,忽然下起了雨。
李庆见那一袭白衣从容不惊地走进雨夜,任那雨水是密是疏,丝毫近不了白玉堂的身·他脱力地坐在椅子上,大冷天里汗湿重衣···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他摆摆手,吩咐道:“白玉堂来此不许走漏半点风声,”顿了顿,又道:“守住紫玉林,许出不许进。”
“老爷,如此一来岂不是把徐州的江湖人都得罪了·”·“展昭,白玉堂,一个是朝廷,一个是陷空岛和金华白家……”李庆摇摇头,后生可畏,“白玉堂不算前账已是万幸。”
紫玉林离徐州城不远,白玉堂甫一进林,忍不住讥诮连连·林虽不大,春夏秋三季,绿草常青,花木缤纷·而今深冬,入目荒草,许是前些日子下过一场雪,枯木间尚有残余,颤巍巍地挂在枝头,忽而簌簌地落在地面上。
紫玉林,紫气东来,玉树兰芝,此刻却是风声鹤唳··白玉堂脚下不停,一眨眼的功夫已从林子边进了深处··展昭立在林间,一手紧握巨阙,剑尖指着地面,“啪嗒啪嗒”的声音在静寂的林间格外清晰。
这是血顺着剑尖落在地面上,是展昭习以为常却不喜欢的声音··望一眼城中夜色,乌压压的,似有雨将至·展昭微蹙了眉,突然而至的掌风直袭面门·脚下向右迈进,伸左手格挡,却听那人语中含怒:“展昭你忒的目中无人。”
·“展某自问问心无愧,不愿伤人·”展昭微仰了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愿伤人,那你剑上之血何来林中尸体何来”·“阁下不分青红皂白,连同徐州门派阻了展某三天。
展昭不愿伤人,但不代表任人宰割·”长剑一指,展昭朗声道:“不如现身,与展某畅快一战·”·夜风裹挟着内力包围了展昭,不凌厉却透着股悠闲。
一袭白衣晃悠悠地落在展昭身后,不及回身,一柄折扇已架在展昭肩头··“臭猫,你也太客气了·”白玉堂凑近展昭耳边,左手捏着墨玉飞蝗石,蓄势待发,只等那人有任何动作。
展昭没想到白玉堂会在这里出现,惊讶一闪即逝,心里却似石头落地·也因了两人没少打架,玩笑的、认真的,早已熟知彼此的武功和内力,心知是白玉堂这才未回身。
白耗子贴在身后,在冬夜里呆了三天的展昭觉得身上一暖,像是遇着了开封府庭院里的红泥小火炉··展昭伸指推开白玉堂的折扇,退开一步,弯了一双猫眼,“八方位有劳白兄。”
“臭猫,使唤你白爷爷倒是顺手·”白玉堂一跃,隐入林间,心头略明,怪道展昭被缠了这许久,原来是八卦阵外加车轮战术,显是要耗得这猫儿筋疲力尽。
林中初见那猫儿,白玉堂见他神色无恙,安心了些许,此刻却是又提了上来·那黑衣人不知深浅,这猫儿可别撑不住·这样想着,白玉堂的手上再不留情··白玉堂再回到原地的时候,看见那猫儿怀抱巨阙靠在树干上,心下一松,快走两步。
展昭勉力提起精神,见那耗子冷着一双俊颜,眉间却是舒展开的·离近了瞧,许是夜深寒气重,白玉堂的发梢衣角湿漉漉的··“白爷爷才离开不过五日,你这猫儿就野到徐州来,还捅了这么大篓子。”
白玉堂一展折扇,在这荒郊野地竟也风流潇洒·但那天公不作美,雨似是追着白玉堂而来,在此时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好在看到一只落汤水耗子,也不枉此无妄之灾。”
展昭的声音越来越低,唇边的笑意苍白无力·待白玉堂察觉到不妙时,那猫儿已然晕了过去,急行一步,将那猫儿抢在怀里·手搭上展昭的脉门,如白玉堂所料,这猫儿内伤无碍却是累得虚脱了。
醉风楼掌柜整理完账簿正待安寝,“笃笃”的敲门声突地响起·忙上前一步,“店已打烊,客官请另寻他处·”·白玉堂自然知道这掌柜的做事小心,深夜访客,多半来者不善。
若不是灯未熄,怕是直接装作无人了·顾不上着恼,白玉堂冷道,“白玉堂·”·门“吱呀”一声打开,掌柜忙做了个揖,“不知是五爷,请莫怪罪。”
又见白玉堂抱着一人,但那人被白色大氅裹了个严实·思量再三,刚想问候一句,抬眼瞧见白玉堂的神色,硬是将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本来嘛,江湖中事,莫多嘴;风流情|事,莫多看。
陷空岛在徐州常有生意来往,索性常年在醉风楼包了天字一号房·掌柜是个明眼人,白玉堂更是财神爷,忙引路直奔楼上客房··“送些热水到房里来。”
白玉堂将展昭放在床上,回首看到掌柜的侯在门边,心想是个知进退的人··房门关闭,白玉堂这才安心的检查一番这猫儿,目光落在展昭的右边小腿上,一寸宽的刀伤未经过包扎,时间一长,伤口结了一层痂。
白玉堂小心翼翼地卷起展昭的裤腿,用打湿的温热布巾清理好伤口,幸好随身带着大嫂特制的伤药·虽未伤及筋骨,但到底是流了血破了肤·一想起这猫儿鲜少喊痛,白玉堂的心里竟有丝密密麻麻的异样,像是有把小锤,轻一下重一下地敲击着心口。
疼未见血,痒及全身··白玉堂坐在床边,握紧展昭的手腕,缓缓地输入真气·虽然这猫儿明日一定能醒,但不做些什么,总觉得放心不下··展昭动了动手腕,察觉被人握在手里,这才睁开眼,一下瞧见趴在床边的大白耗子,右手正压着他的手腕。
小心地催了催内力,察觉无碍,这才放了心··一回神,竟听见那耗子在睡梦中不满道“臭猫、笨猫、三脚猫·”·见那耗子睡着了还不忘消遣自己,展昭望了望帐顶,左手一扯白玉堂的头发,迅速地闭上眼。
本就睡得不安稳,白玉堂被这一折腾,醒了神,刚想喊一声“猫儿”,竟察觉手下的腕子没了脉息··心顿时凉了半截,白玉堂难以置信地唤道:“猫儿,猫儿你醒醒。”
听那白耗子语带颤音,展昭有些愧疚,这耗子大老远地跑来帮自己,怎么着也得说声谢,正犹豫着如何收场,一只手就摸上了自己的脸··白玉堂颤着手指轻触展昭的脸,这猫儿眼睛大、睫毛长,俊朗的五官挂在一张略带婴儿肥的脸上,既好看又不显秀丽。
生气的时候,脸颊鼓鼓的,不知不觉地就成了丰乐楼的蟹黄包子·此时,手底下的皮肤凉凉的,一双眼紧紧地闭着,就连唇色也是苍白的··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只觉得鼻子一酸,白玉堂整个人都敛了锋芒。
双手捧住展昭的脸,微微俯身,手上用力,“臭猫,笨猫,你当白爷爷跟你一样笨·”·“痛痛痛,死耗子快放手·”展昭忙抓住扯着自己脸颊向两边扯的手,不满地微皱了眉头,“精明耗子。”
心跳重又平复下去,若不是白玉堂这么一闹,展昭大概要憋死了,都怪那耗子动手动脚··白玉堂才不承认他差点当真了,是那猫儿在自己手指触上去的刹那红了脸,否则怕是真真要被他骗过去了。
天才微亮,白玉堂与展昭大眼瞪小眼,忽地咧开唇角,笑得那叫个玉树临风,“猫儿,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展昭下意识地捂住“咕噜噜”直叫的肚子,狠狠地瞪一眼白玉堂,愤愤地下了床。
等到展昭清洗沐浴后,白粥点心也一应上了桌··本是因公务而来,奔波了两日后,冷不丁卷入这场是非·展昭懊恼地叹口气,整整五天五夜,现下才是得了闲。
“能被白爷爷家的猫儿看上的定是仙女下凡了·”·“咳……咳……”展昭一口粥卡在喉咙里,白玉堂早就趁势转了身,似笑非笑地盯着展昭。
展昭被盯得发毛,暗呼一口气,咬一口包子,“自然比不上万花丛中名满天下的风流白五爷的红颜知己了·”·白玉堂被绕得头晕,惊讶那猫儿没急着澄清。
于是白五爷纠结了,眉目间愈加阴郁··嘴里咬着一个包子,手上再拿一个·展昭起身,伸长腿用脚尖蹭了蹭白玉堂纤尘不染的靴子·白玉堂嫌弃地瞪过来,展昭一撇嘴,径自走向门外,尔后又折回来,脑袋探进房,见白玉堂还潇洒自在的坐在原地,微一挑眉,“去看仙女,去不去”·“去。”
白玉堂利落地起身,走到展昭身后,拽拽猫儿的发梢,“你这猫儿至于饿成这样吗,这点心包子有那么好吃事情办完后,白爷爷带你去吃更好吃的,刚好那人也在徐州。”
展昭将最后一点包子塞进口中,听见聒噪耗子的最后一句话,转身瞪圆了一双眼,“真的比丰乐楼的还好吃”·其实展大人并非吃货,除了被开封府和某只耗子养刁了胃口外,重要的是连日里风尘中来去,体力需要养外,肚子也需要安慰。
“那是自然·”白玉堂得意的一展折扇··于是展大人边惦记着比丰乐楼更好吃的点心包子边去挑场子去了··只是这比丰乐楼更好吃的点心包子,让展大人足足惦记了六年之久。
 ·晨起听雨声(三)· ·好好的冬夜下起了雨,直到天明也没有停下的势头··柳依依推开窗子,细细密密的雨水里,有人撑了油纸伞一前一后地走来,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近前。
一双柳叶眉,一对杏核眼,立时就淡了愁绪,身旁伺候的丫鬟停了侍弄花草的手,顺眼望去,见那身穿白衣的公子,身姿卓越,丰神俊逸,举手投足间潇洒倜傥·可不是白五爷来了吗。
“咦”丫鬟绿儿忙捂了嘴,只因那向来独身一人的白五爷身后还有一位公子,也是白衣油伞,那公子身穿的衣服可眼熟的紧··柳依依微蹙了眉,往日里白玉堂来此都是独自一人。
正想着,两人已经停在了院外,柳依依下楼前,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白玉堂身旁的人··“臭猫,你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怎的大冬天的下起这么大的雨。”
白玉堂边揶揄展昭,边不满地抖了抖衣袖··展昭见那白耗子无聊地甩出一截衣袖,雨水落在衣服上倒像聚到了瓷器里,亮晶晶地滚成一个圆珠,白玉堂再顺势甩出去。
展昭忍不住想扶额,“白兄,少年成名,侠义满天下,怎么偏偏和这雨过不去”·“还不是因为某只笨猫早不下晚不下,非得等白爷爷进了城。”
白玉堂用力踹了踹地面,亏得展昭反应快,忙向后退一步,才免了泥溅衣角·见白玉堂气恼,展昭忍不住笑弯了眼,也知这耗子不是讨厌雨也不是怕冷,只是爱干净,不喜潮湿的地面、厌极坑坑洼洼的水坑。
白玉堂无趣地摸了摸鼻子,两人本就爱闹,原本想着能看那猫儿出糗,靴子沾湿也值了,没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又见那猫儿笑容是一贯的温润,穿一身白衣竟也是格外的好看。
恍惚间就失了神,犹如当年初见,白玉堂因着傲气纵横的性子,一身锦绣光华如烈日当空·华美出众的少年忌讳多,挑剔的狠,尤其不喜总是露笑的人,笑容黏腻了是套近乎,虚伪了则透着算计。
但展昭是个例外··那猫儿素日里,哪怕巨阙不离身,也是一身的温文儒雅,而且爱笑,与人相交时眼角含笑,独自一人时总是撞见那猫儿冷不丁的就弯了嘴角,私下里和开封府众人一起时,唇边的笑意就更浓了,最有趣的要数巡街了,别看这猫儿肚子有时黑黑的,但若遇上哪家的姑娘小姐一不小心正好崴了脚,先是略抿唇,接着笑意浅,那耳朵却是红的。
任这猫儿笑容有千万种,在白玉堂眼里,最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便是那笑里带着独属于展昭的温润,如春风,似暖阳·相逢一见里,冬雪融,万花开,水漾碧波,风拂柳丝绦。
“白兄白兄”展昭凑近白玉堂,伸出手指在白玉堂的眼前晃了晃,“白玉堂”·听见那猫儿连名带姓的叫自己,白玉堂瞬间回了神,又暗惊怎么就盯着那笨猫想入非……哦不,是神游天外·“干什么”白玉堂心虚地一展折扇。
展昭摇摇头,狐疑地盯着白玉堂略红的俊脸,于是一手握紧伞,半边身子探进白玉堂的伞下·白玉堂看着那猫儿睁着一双好奇的眼,越来越近,堪堪停在自己的面前,伸出手背“啪”的一声贴上他的额头。
随后又撤回放在白玉堂额上的手,展昭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喃喃道:“也不是发烧啊·”·听见那猫儿的话,白玉堂觉得这雨水似乎是钻进了身体里,原本热烘烘、闷声响的心口“噗滋滋”被浇了个透顶。
也不知是要恼,是失望,或者是其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白玉堂收起折扇,叫一声正向前走的展昭,“猫儿·”·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什么”展昭侧身,见那耗子笑意渐浓。
雨水“啪嗒啪嗒”落在伞上,灰蒙蒙的天气里,弯曲曲的巷子里,白玉堂一身白衣,俊美容颜上带着好看的笑容,连一双凤眼也泛着不知名的光芒··展昭觉得心口闷闷的,踹一脚白玉堂的靴子,怒道:“白耗子不准对我笑得这么恶心”·“啊,臭猫脏猫白爷爷玉树临风、风流潇洒,哪里恶心了”·“哼,白五爷红颜知己满天下,多的是人要看白五爷,少展某一个又能怎样”展昭踩得地面“啪啪”响,久不见那耗子回嘴,疑惑地回头。
却见白玉堂笑意里带着些许猜不透的认真,“猫儿,你吃醋了”·“白、玉、堂”展昭那个气啊,真想扔了伞,抄起巨阙将这耗子丢回松江府。
凡事有个限度,猫儿炸了毛就不能再逗了·白玉堂见展昭上前叩门,低头轻笑,来日方长嘛··柳依依抱臂站在门廊下,见那两人忽然就凑到了一起,油纸伞挡了个齐全,那姿势情形说不出的暧昧,于是索性靠在墙壁旁,端看那两位爷还能闹出什么花。
不怪她柳依依八卦,也非爱窥他人心事·谁让那两人眼里只能看见彼此,其他的都是蘑菇,瞧那一对一答一颦一怒,可不就是打情骂俏吗·得亏都是男人,否则柳依依就得准备礼金了。
锦毛鼠白玉堂万花丛中,来去潇洒,风流多金看似有心实则无情·他兴许会在你生辰时送上一支簪,但绝不会在你许了芳心后,对酒唱诗词·若有哪个女子得白五爷如此相待,那定是白玉堂连心带情一并拿了出来的。
正想着,前头那公子就在自个门前停了下来,一股脑地上前敲门·柳依依翻了翻白眼,这么个大活人、大美女在一旁竟然看不到·不是心有所属,除了心上人其他人全是豆腐,那就是个睁眼瞎·“咳”柳依依这一咳,不止展昭回了神,就连白玉堂都禁不住揉了揉耳朵。
展昭看着对面抱臂看她的人,尴尬地红了脸,“姑娘,在下展昭……”·柳依依摆摆手,可不是南侠展昭,“废话,都暗通款曲共处一室了我怎不知你是展昭那你今个来是提亲呢还是来提亲呢”·这话惊了一旁的白玉堂,先前听见这声音极耳熟,白玉堂才抬眼看了看四周,可不是柳依依的琴阁。
柳依依的话一说完,白玉堂险些握不住伞,上前一步瞪了一眼展昭,那猫儿却也鼓了腮帮子无辜地回瞪··白玉堂泄气,上下打量一番柳依依,“妮子,你不是喜欢白爷爷我吗还是打算退而求其次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
揉了揉眼睛,问展昭,“这就是和你那不清不楚的仙女”·“白玉堂,你闹够了没·”·“五爷莫不是看笑话来了。”
白玉堂望了望天,用折扇戳开大门,当先进了阁··许是入冬,花草稀疏,这琴阁比以往清冷、凋败了许多··白玉堂随意坐了,一双凤目便盯紧了柳依依,然后又瞧了瞧端正品茶的展昭,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啪”地一声按在桌子上。
先前听李庆说了整件事的起因,那猫儿不知怎的勾搭上了某家姑娘,却不愿负责·于是徐州侠义之士群起而攻之·白玉堂自然不信这无稽之谈,展昭勾搭上了某家姑娘,这话听着就不是个味。
展昭挑了挑眉,接着喝茶··柳依依见此,从耳根到脸颊竟是红了个通透··见那猫儿事不关己,白玉堂觉得像是有团棉花堵在胸口,凉丝丝地道:“两位可定了日子白爷好回陷空岛准备贺礼……”·话未落音,这下换成了展昭将茶盏撂得“咚咚”响,白玉堂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见那猫儿红了一张脸,似是恼羞成怒,只得“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再不说话。
柳依依不知两人打得什么哑谜,倒是见惯了白玉堂的随心所欲、喜怒无常,也不觉有何不妥··“柳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不知能否相告……展某义不容辞。”
展昭抱拳,声音温如玉,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沉静而内敛··柳依依微微摇头,隔了良久,三人只能听见院子里下雨的声音··白玉堂算不上有耐心的人,正要开口,展昭一手搭在了白玉堂放在桌上的手背,使了个眼色。
白玉堂按捺住不耐,却觉得手背几乎被灼伤··轻缓的敲门声忽而响起,丫鬟绿儿撑伞走进庭院··柳依依这才回过头,对白展二人道:“展大人,白五爷,这徐州既容不下我和文修,还有大宋,大宋若无栖身之地还有大理,西夏、辽国。
一辈子短暂,我二人只是想共此一生罢了·”·青衣的书生走到檐下收起雨伞,肩上背着包袱,走到柳依依身旁,细细打量一番,对着展昭一揖,“在下陆文修,代家父赔罪,展大人莫怪。
展昭忙起身,摇头道:“不怪陆兄·”·陆文修感激一笑,目光落在白玉堂身上,见那人面容极俊,锦绣白衣潇洒富贵,了然一笑,“在下陆文修,久仰白五爷大名,在此谢过白五爷对依依的照顾。”
白玉堂抽了抽嘴角,展昭憋笑憋得极辛苦,想必也听出陆文修最后一句话中的宣示与占有欲·白展二人对望一眼,这陆文修竟也是个情深护短的主儿··展昭点头,可不是白五爷风流名声满天下,琴阁、歌坊、青楼、勾栏,暗许芳心者众多。
任哪个男人都得防着白五爷这般潇洒人物··要说白玉堂脸皮厚呢,只见他抽出折扇假装不经意地戳一下那猫儿的后腰,微蹙眉,“这是你心上人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展昭扶额,心说白耗子这是置的什么气··见被彻底无视,陆文修尴尬地望了望天,倒是柳依依早知如此,微一耸肩:早说了这白耗子惹不起··一双杏目在白展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柳依依微叹,“五爷两年前盗三宝、戏御猫,忙的不亦乐乎,哪里还记得我柳依依。”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徐州陆员外家的公子这事怎么就和猫儿有关系了”白玉堂终于将目光放在陆文修身上,见那人眉清目秀、长身玉立,就是个儒雅书生。
别看柳依依琴技了得,实则是个会武功、不拘小节的主儿·这两人……·但,感情之事谁又说得清··陆文修尴尬,也只得将真相说了一遍:“都因家父不同意这门亲事,于是传出展大人和依依有染,请了各路江湖人围困展大人,欲要逼得展大人和依依就范。”
这陆员外是疯魔了不成·“你是铁了心和他在一起”白玉堂是连挥刀向陆府的心都有了,要不是那猫儿一个劲的使眼色,可不是要暴跳如雷了。
这等卑鄙无耻棒打鸳鸯的人仗着有钱就为所欲为··“这事儿不怪文修,他自始至终都是信任我相信我的,只是无端连累了展大人·”·见此,白玉堂也不好说什么,于是起身,一扯那猫儿的头发,示意走了。
展昭望房顶,假装没看到·白玉堂磨牙,认命地对陆、柳两人道:“两位不妨先到松江府小住两天,或者白爷爷在常州也有一处栖身之所,随你二人乐意·但最好两位还是先等个一两天再出徐州。”
陆、柳二人听了白玉堂的话,顿时松了口气··展昭与白玉堂告辞·柳依依见两人撑伞走进雨幕中,白玉堂在前,展昭在后·白玉堂似是气急,也不理展昭只一个劲地往前走。
展昭无奈,知道那白耗子没烧了陆府就已是极限·恰好一阵风起,白玉堂脚步又急,身上的白色纱衣轻飘飘地就飘了起来·尚来不及思考,展昭就顺势抓在了手里。
白玉堂正走着,冷不丁被人扯住了衣裳,只得停下脚步,回头正看见那猫儿一手撑伞,一手抓着他的衣裳,瞪圆了一双猫眼,无辜地看着他··白玉堂彻底泄了气,“猫儿,我不是不管他们。”
“我知道·”·“你知道”白玉堂狐疑,“你知道什么”这猫儿应该想不到他刚才所说在常州的栖身之所就是猫窝。
“我知道白兄口冷心热,是个好人·”展昭笑弯了一双眼··白玉堂觉得胸口一窒,也不禁笑了·算了,相识两年,这还是头一次听那猫儿说他是好人。
又一想,这猫儿分人极其简单,不是乱法纪的坏人,那剩下的多半是好人,于是,白玉堂打定了主意要做展昭心中的第三种人··两人相遇时,年纪轻轻,均已束发。
展昭在处事、相处上,总是一本正经,道义在先,律法在先·白玉堂想了想,倒庆幸能和这猫儿相交,得以看到这猫儿的诸多情绪··“笨猫、木头猫。”
白玉堂轻笑,转身向前走,这笨猫明知他不会放下柳依依的事儿不管,非得让他说出来定了陆、柳二人的心才肯走·这猫儿对任何人任何事总是温柔以待,那以后就让白玉堂来温柔相待展昭。
白玉堂走一步,走不动,再试试还是走不动,只得回身,见那猫儿还拽着自己的衣角·“猫儿,松手·”·“白兄,展某说过很多次了,展某不叫猫儿。”
瞧那猫儿认真的神色,白玉堂望了望天,一把拽出自己的衣角,然后跳脚,“啊,臭猫,衣裳湿了·”·“白五爷银子多,何必在乎一件衣裳。”
展昭绕过白玉堂,当先出了琴阁··白玉堂想要确定那猫儿身后有没有一根尾巴在摇,不就是今早扔了那猫儿的衣裳,这臭猫变身到快··白玉堂去了一趟陆员外家,陷空岛和陆家做起了生意。
展昭一度觉得有些愧疚,说到底,白玉堂是因为他被困一事儿来的徐州,然后得知柳依依的事儿·做生意最忌讳一方有求,也不知白玉堂做了什么让步·直到听蒋平说起这和陆家的生意时,见那猫儿面色尴尬,一拍展昭的肩“老五虽不怎么管生意上的事儿,但不是不会做生意的人儿。
普天之下能让老五吃亏的人儿,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有了白玉堂和陷空岛的牵线搭桥,陆家思前想后终归是同意了这门亲事··成亲那日,陆府略显冷清。
因着柳依依的身份,陆府只请了交好的亲朋好友··柳依依在大堂站了许久,陆文修握紧柳依依的手,给予安慰·等到议论声四起时,陆员外才姗姗来迟,刚一坐定,就听一把低沉、磁性的清冷嗓音自院外传来。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礼成·”·两人行了礼,柳依依一把扯掉盖头,和陆文修随着众人走到院里·陆府高墙上,立着一蓝一白两个身影。
白玉堂一抬手,一坛陈年女儿红顺势飞出·柳依依抬手接了·白玉堂一挑眉,“柳大小姐,陆公子,就此别过·对了,这可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大人第一次参加婚礼。”
转脸,唇边含笑,“猫儿,贺礼拿来·”·展昭无奈,心说这耗子多半是想看他出糗·从腰间抽出钱袋,扬手扔过去,“当年常州容庆斋一别,竟是一十四年。
展某仗着同乡,添一份嫁妆,妹子勿嫌唐突·”·白玉堂那一声“柳大小姐”,陆员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展昭竟也知道此事··柳依依的鼻子一酸,眼眶微湿,知道这两人是为自己撑腰来了。
荣庆斋,荣庆斋,当年一场变故,这名扬天下的糕点作坊化为灰烬,她柳大小姐落得成为琴师··二十年前,陆家与柳家相交,定过娃娃亲的·如此一来,柳依依身份明了,陆员外抵赖不得,加上白玉堂和展昭的护持。
从此,柳依依在陆府,相安无事··柳依依和陆文修见两人离开,一蓝一白,身姿俊逸,潇洒无双·柳依依对陆文修摇摇头,这两人均是傲气纵横的人,展昭在骨里,白玉堂则俱在那把银刀上。
天下之大,江湖庙堂,若不是这两人愿意,任谁也是留不下的··展昭与白玉堂消失在视线里,许是今日阳光尚好,柳依依见那两人并肩离开,忽的想起“日月同辉”。
白玉堂当先纵身跃了出去,看一眼身旁的展昭,“猫儿,你怎么知道柳依依是容庆斋的大小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比丰乐楼更好吃的点心包子除了荣庆斋还有哪更何况在徐州,与白兄最交好的也就是柳姑娘了。”
好吧,包大人手下无弱将,给了蛛丝马迹就能带出全篇··“展大人蕙质兰心·”·“死耗子·”·“猫儿,你小时候见过柳依依”·“很小很小的时候吧。”
展昭努力回想,见白玉堂不信,只得补充道:“后来我就出门学武了,再回去就听说荣庆斋出事了·”·“猫儿,你是怎么遇见柳依依的”·“我……”展昭忽地停在一棵树上,挠头想了半天,难道说恰好路过那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总不能说听闻柳依依有难又想起白耗子和这姑娘交好处于某些说不清的立场顺便来帮个忙结果被人算计了一把·怎么想都是倒霉,怎么说都不对于是展昭抱剑而立,困惑道:“人倒霉了连喝凉水都塞牙缝。
展某大概需要去相国寺拜一拜了·”·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白玉堂凑近展昭,一手撑在展昭身后的树干上,“你这猫儿真是不知深浅·”·“展某问心无愧,清者自清。”
男女之事,百口莫辩,沾上了那就是赔上了清誉·展昭低垂了眸子,咬了咬唇,小声道:“难道……白兄不信”·“信什么”·“我和柳姑娘确无那事儿”展昭急得抬头,正好对上白玉堂似笑非笑的眼睛,见那耗子又在打趣自己,展昭气急,一把推开白玉堂,燕子一样飞出好远。
白玉堂忙在后面追,一连说了许多个“我信我信·”·“猫儿·”·“嗯·”·“我和你一同回开封府吧,四位哥哥和嫂嫂刚好无事,不日也将来汴梁。”
天放了晴,风声过耳,白玉堂看见那猫儿唇角上翘,答道:“好·”· ·晨起听雨声(完)· ·琰儿三岁时,陷空岛曾代白展二人登门贺喜。
而白玉堂给柳依依去信是在半个月前,柳依依几乎在那张只有“贺礼”两个潇洒不羁的大字的信笺上盯出花来·早已官拜礼部侍郎的陆文修瞧见柳依依困惑不解的神色,笑道:“当今天下,唯白展二人自在无双。”
柳依依猛然间茅塞顿开,细想多年前的相遇,原是那两人的举手投足间经得起岁月的推敲·于是微一眯眼,“什么时候知道的”·陆文修停了手中的笔,微微摇头,“哪里是知道。
相信的话,大概是冲霄一役吧·”窗前泄露一角银雪红梅·白的耀眼,红的夺目,可不就是相伴朝野携手江湖的那一双人吗··书房是良久的沉默,柳依依忽然明白了,为何觉得在这场感情里,白五爷是受了委屈的。
原是冬雨疾行里,她初见白展二人,来去自如的白五爷在望向展昭的时候,那双睥睨带笑的凤目便再容不下其他了··柳依依“啪”一声将信笺拍在桌案上,捋起袖子奔厨房而去。
陆文修知自家娘子是立过誓的,此生不进厨房·这不一阵风吹来,还有自家娘子的碎碎念:“好个白玉堂,有了同性没异性·”·世间有情人不再少数。
富贵的你愿与我同分享,贫穷的你愿带我风餐露宿·骄傲的你愿与我共踏污浊,清风自在的你愿与我共此人间··既如此·她柳依依,又何妨锦上添花。
清风阁在卢家庄的僻静处,是闵秀秀特意让人在白玉堂的住处旁开得一块悠闲居所,供白展二人使用··白玉堂题好名字,顾不得细赏画作,搁下手中的笔,抬眼望见坐在窗前的展昭,于是勾起唇角,离近了瞧,那猫儿一手拿杯子一手抓着糕点,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外面,嘴角边还沾着碎屑。
清风阁地势较高,大半卢家庄尽收眼底·展昭饶有兴致地望着不远处的农田,佃农们正忙着收庄稼·瞧得正出神,唇边忽地挨上了冷冰冰的物体·侧头,迎面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耗子眼。
白玉堂将抹了展昭面上碎屑的手指伸进嘴里,“甜的·”展昭一口水呛在喉咙里,脸红心跳的咳半天,觉得这耗子一身风流派头是越发不知收敛·怎么就有人做起这下流动作还……那么好看白玉堂轻拍展昭的后背,帮忙顺气,看一眼远方乌压压的天空,不觉皱起了眉。
好半天没听见展昭的动静,白玉堂侧头,见那猫一口水一口杏仁酥,嘴里塞得满满的,两边面颊鼓鼓的·禁不住抽了抽嘴角,“猫儿,你慢点·”瞥见一旁的食盒,白玉堂僵了片刻,一只手忙贴上展昭的小腹。
展昭腾不出嘴巴说话,只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瞪着白玉堂·这情形,像极贪吃的小猫,被发现了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白玉堂隔着薄薄的衣衫轻轻揉着展昭比平时略有肉感的小腹,神色略微复杂,“猫儿,你胖了。”
灌一口水,好容易缓过来,展昭下意识地捏捏肚子,似乎是比平时松了点,“那怎么办”·“猫儿,吃完了·”·展昭看一眼空了的食盒,觉得有些委屈,在吃食这方面展昭有那么些贵气,并非体现在食材上,而是做法精致、花样要多、量要少。
柳依依做的自然无可挑剔,但是天热不宜存放,于是就着茶水速战速决·展昭抓起那只越来越不老实的手,扯起白玉堂的袖子,擦了擦嘴巴,伸指勾起白玉堂的下巴,“玉堂是怎么让柳姑娘破了誓的呢”·白玉堂看一眼皱巴巴的袖子,再看一眼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还有那么些好奇的展小猫,认真道:“猫儿,别担心,多做些运动就不会长肉了。”
特意加重了“运动”两个字··虽说在放假,但他坚持每天早上练功两个时辰,怎么会长胖呢展昭将信将疑,“真的”·“比珍珠还真。”
白玉堂信誓旦旦,一双凤眼盯紧了展昭·周围静悄悄的,唯有房内的沙漏流逝着时间·展昭忽然红了脸颊,因为白玉堂眼中的情绪是那么的直白··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白玉堂见状,低头一笑,“其实没有那么难,柳依依可以雪中送炭,但也不介意锦上添花。
更何况,诸多忌讳说到底不过是有心结罢了·如今她有心人在旁,有子绕膝,又何必固执于过去”·展昭会心一笑,重又望向远方,一眨眼竟是经年,虽沧海变不成桑田,虽大宋还是那个大宋。
但之于他和白玉堂,一个从翩翩少年长成如玉青年,一个风流依旧潇洒依旧,却敛了半身顽劣··“猫儿,东西再好,也不能这个吃法·”·展昭尴尬地摸摸鼻子,小声道,“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是你为我求来的,所以才不忍舍弃··鱼虾海鲜蟹、美酒夜光杯、晨看朝阳暮看日落·展昭觉得再这样下去,早晚会出问题的·倒是白玉堂很满意,对白福的安排频频点头。
当家主母闵秀秀坐在厅堂,也不管众人怎么折腾·怕是连过年,陷空岛都没这么热闹过··展昭是闲不住的,正好是收成时节·于是白展二人仗着轻功好、内力高,帮着上上下下做些打点,这两人倒也下过地忙着收麦插秧,均被众人哭着喊着求了回来。
即便是大侠,也有不擅长的不是··上午还是晴好的天空,下午就下起了暴雨·正在午睡的展昭忙披衣坐起,推开窗户,正瞧见众人正忙着将晒在谷场的粮食收到仓内。
展昭施展燕子飞,片刻功夫就到了谷场··众人瞧见了,先是大呼小叫的喊一声“少夫人……”在展昭猛然间变了脸色后,改口道:“姑爷,您别忙了……”·跟着蒋平去松江府收租的白玉堂远远地瞧见陷空岛水域已是乌压压的一片,按说这种天气通常是会在松江府逗留一天,等天气晴好了再返回。
两人仗着一身胆艺,又担心岛上定是忙乱一片··赶回岛上的时候,这雨将将落下来·好似有人端了一盆水“哗啦啦”地往下倒·这几日的天气时好时坏,闷热异常。
白玉堂料到有雨,竟没想到会这么急··匆匆赶往谷场,见大嫂也正忙着收拾·白玉堂上前,“大嫂,你回去,我来·”·“老五,这雨来得太突然,我没事,别管我,你去看看展昭。”
白玉堂找到展昭的时候,那猫儿已是全身湿透,正忙着往仓里搬运粮食·“猫儿,你进去,我来·”·展昭走到粮仓门口,冲白玉堂点点头。
白玉堂站在粮堆前,猛地踢起一包,展昭在门口一手接了,顺势再抛出去,堪堪码放成一排··等收拾停当,众人回了聚义厅,闵秀秀吩咐厨下熬了姜汤·话才落,人却晕倒了。
众人又是一阵忙乱··等白展二人回到住处的时候已是星月挂枝头,白玉堂沐浴后,披着外衣走到床边,展昭却已入睡·白玉堂握着展昭的手,微微皱眉,这猫儿受了风寒竟也不说。
展昭退烧后,白玉堂才放了心,端着粥进门,瞧见那猫坐在窗边·从窗前,看到众人在谷场重又晒起粮食··察觉到白玉堂的靠近,展昭忙转身欲要跳下窗子。
白玉堂双手撑在窗边,将展昭圈在怀里··展昭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这耗子平时就不易亲近人,这会儿竟有些压迫感··“昭,下次别这样了·我很担心。”
眼神和声音里却是凝出水的温柔··相处了这么久,展昭就快忘记白玉堂也是霸道而狠厉的·展昭伸出手,抚在这人的面颊上,额头相抵,略微沙哑的声音似情人间的呢喃,“玉堂,对不起。”
“臭猫·”良久,白玉堂忽然笑了, “大嫂是怀了宝宝才贪睡,怎的你也睡了这么久”说着,一只手不怀好意地逡巡在展昭平坦的小腹上。
展昭气急,“要生也是你生·”·也不管这猫儿炸了毛逗不得,白玉堂笑得前仰后合··闵秀秀早早就听见自家五弟笑得欢快·本是来看受了风寒的展昭,闵秀秀停在未关的院门前,看见窗边的两人,一人坐在窗台上微低了头,一人站在窗前微仰了头。
远处,陷空岛的天空蓝如琉璃··这副情景便永世存在于闵秀秀的记忆中··印象中的欢喜,画面里的纯净天空,渐渐地渐渐地被漫天彻地的大雨覆盖了。
初夏雨漫漫,长夜未歇··白玉堂拢了拢衣袖,东方到底现了白,他回望一眼静悄悄的屋内,临墙角落唯一颗夜明珠散着光华,依稀可见衣架上搭着一尘不染的红色官服,可不是那一身猫皮。
心里想着,面上就带了柔和,唇边就染了笑意··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瞧见一位贵妇人执了油纸伞优雅而至··白玉堂食指竖在唇边,笑意盈盈地比了个手势,随后小声道:“大嫂,怎的来了”·“下雨了,我来……”闵秀秀温言道,却是话未完,就被自家五弟兴致颇浓的打断了。
“大嫂,我今个可没空陪你,灶上还熬着粥,这猫儿怕是快醒了·”白玉堂依着檐下走来,锦绣白衣被暗沉沉的天幕映成了天青色··“五叔,什么粥,我也有份吗”垂髫小儿从闵秀秀的身后探出头来,白玉堂见是卢珍,微一仰头,才要拒绝,忽又想起让那猫儿听见了指不定怎么编排自己。
“好”字尚未出口,白玉堂愣在了原地,倏忽间似有什么顺着雨水哗啦啦地流向远方··雨,依旧在下,淅淅沥沥,噼噼啪啪··染湿了眉目如画,染湿了江山万里。
扰乱了诗酒年华,扰乱了快意人生··白玉堂怔然,雨滴打湿了发梢,被一阵风送到脸颊上,竟是银丝白发·他微敛了眉目,低垂了视线——之前种种可不是多年前的光景了。
湿透的地面映出华美俊逸的人,一张如玉容颜漂亮得不像话··闵秀秀看着白玉堂转身,锦衣白袍,银丝白发,那带着了然、无奈和歉意的笑容像把利刃插|进观者心海。
白玉堂抬手推开房门,宽大的袖子惊起一圈透明水雾,扬起又放下··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屋内静悄悄的,原是帐内空无一人·· ·生还是不生,上或者是下(一)· ·    展昭初见白玉堂,是羡慕而又不服气的。
少年的世界里除了对广袤天地的向往,赤子之心的万丈豪情,更有对同龄人的好奇··    那少年华美绝伦,一身白衣优雅贵气,举手投足间潇洒无双·因着性子的缘故,这般傲气纵横的生活,展昭是做不来的。
    白玉堂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向来也只有别人拼死追赶他的份儿·芸芸众生偏偏有个展昭,五官端正精致,虽比不上白玉堂,但在白玉堂看来可比自己好看多了。
偶尔着红衣,不见媚色,不见女气·修长的身姿愣是有一番指点千军的气势··    第一次相见,白玉堂是带着兴味的,既注定要相识,旗鼓相当才有意思嘛。
    无论是武学修为,还是感情、生活··    只是展昭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个骄傲华美的人竟为了他,将所有的冷厉、自尊揉成一团踩在脚底归于尘埃。
    展昭犹豫地站在门口,看着手里泛着苦涩像极墨汁的药,良久深吸一口气,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房间里静悄悄的,不远处的软榻上,白玉堂正自闭目养神,锦衣坠地,乌发垂肩,绣着金线的靴子纤尘不染。
    盯着那人的容颜看了很久,久到展昭不自觉地红了脸,方才想起手中的药碗·上前一步,轻声道,“玉堂玉堂……”·    目光不自觉地锁住这人尚还平坦的小腹,展昭放下药碗,微蹲下身子,视线与白玉堂的身体齐平,好奇地伸出右手蜻蜓点水似的戳了戳白玉堂的小腹,白衣质地清凉、柔软滑腻,隔着衣衫能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柔韧而有力。
    白玉堂醒来的时候,就见那猫儿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轻笑一声,抓住那只乱点火的手,顺势一拉那猫儿,准确无误地印上那双丰润的唇··    展昭上身趴在白玉堂身上,惊讶地瞪圆一双猫眼,忽听白玉堂笑着轻叹一声“笨猫”,刚想反驳,却被那耗子瞅准了空隙,攻城掠地般长驱直入,与这猫纠缠在一起。
    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白玉堂的唇角流向脖颈,展昭微仰了头,离开白玉堂的追逐,受了蛊惑般轻吻白玉堂的脖颈·展昭的舌尖温润柔软,像只小刷子似的挠得人心痒痒。
白玉堂的喉结动了动,眼神透着危险的信息,修长的手指探向展昭的腰间,一寸寸寻到腰带,刚要扯开却被展昭一把按住··    两人四目相对,暧昧浮动,连呼吸都夹杂着情欲的味道。
    展昭深吸了一口气,从白玉堂身上下来·白玉堂懊恼,耍赖似地抱着展昭的腰晃了晃,“猫儿,好久没做了·你都不想吗”·    展昭尴尬,自从公孙先生诊过脉之后,他和玉堂就再没有亲近过。
同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又日日对着心上人,怎能没有心思可是……·    “玉堂……要不……我,我帮你好不好”展昭小心翼翼地试探。
    白玉堂仰起头,微眯了一双凤眼,顺手拿起一旁的药碗,赌气似的一饮而尽,又见那猫儿眼中满是歉意,还有些不知所措,顿时又心软下来·罢了罢了,谁让他白玉堂偏偏喜欢上了这只猫儿。
·    “我真是败给你们……父子了·”白玉堂微叹一声,再望向展昭时,又变成一贯的慵懒温柔··    展昭盯着脚尖,似有千言万语,要不是他,玉堂怎会受如此委屈男子有孕,本就是无稽之谈和笑话。
可是它发生了,就在白玉堂的身上·如果不是他展昭,那样华美绝伦、俊秀飒爽的人怎能受此折磨··    “玉堂,对不起·”男子有孕到底不比女子,更何况是因药而生此异像。
公孙先生说前三个月最是关键,更要用药来养·平时灵动潇洒的人,近日愈加惫懒,终日依在软榻上,似乎连警觉性都降低了不少·展昭越想越难受,玉堂本就不是内敛忍耐的人,恨不得孕子的人是自己。
    白玉堂是个心细的人,只是不会放在不在乎的人和事儿身上,而且懒得说·但展昭是例外,这猫儿眼皮子动一动,唇角扬一扬,就连头发丝有任何异动,他都能知道那猫脑袋在想什么。
    “猫儿,”白玉堂起身拥住展昭,将猫脑袋按在自己颈间,笑道,“猫儿,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公孙先生说,孩子尚未成型,哪能听到什么·    白玉堂拉起展昭的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左胸膛上,“昭,你来听听这里。”
    展昭抬头,看着那张俊美容颜,白玉堂还是白玉堂,并未因此有半点变化··    “我喜欢你,你在我面前,我们的孩子在我的身体里,与我血脉相连,我很高兴。
白玉堂其实很自私,若喜欢,非得攥在手里,摸得着看得见,你是如此,孩子也如此,”白玉堂紧紧按着展昭放在他胸前的手,笑道,“我的心就这么大,装得了兄弟家人,装得了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除此之外,再没有一分一寸容得下其他·”所以其他人的一言一行都与他白玉堂无关,既无关,又如何伤得了他··    展昭眨了眨眼,觉得眼睛热热的。
这死耗子说起话来,从不知收敛··    “猫儿,待以后,你教他燕子飞,我教他书画·”·    “不,不行”展昭忽地抽回手,脸红红地看别处。
    白玉堂蹙眉,“为何”·    这死耗子书画造诣是高,一笔一划里透着潇洒与豪迈·但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一身的风流派头教出来的肯定也是个小风流鬼。
    男孩还好,若是女孩,展昭想想就头大,坚决道,“琴棋书画一定要让公孙先生来·”·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    “为什么难道我很差”臭猫竟然藐视他·    摇头。
    “我不管,我的孩子我来教·”·    “你不准教他乱七八糟的·”·    “臭猫,你说清楚,哪里有乱七八糟”·    “白玉堂你还不承认,不说大宋单单汴梁和松江府共计百余家勾栏红馆,家家有你题词”·    “臭猫,我是冤枉的”白玉堂委屈,他是被朋友算计的“不对,猫儿,你怎么知道有多少家勾栏红馆你背着我干了什么”·    “白玉堂你少无理取闹,我是开封府护卫,当然知道有多少家勾栏红馆”·    “好啊,现在就嫌我无理取闹,哦不对,白爷我哪里会无理取闹。”
    “……”·    当晚,展大人与白少侠分房睡的原因成为开封府本年度十大不解之谜之一··    公孙策提着药箱从房间里出来,关上门才一转身就瞧见有些气喘的展昭,瞧他风尘仆仆额上还有细汗,望天一算,“你这是提前了几个钟头去巡街”·    这些日子,因为惦记着白玉堂,展昭总是天不亮就整装待发,到了时辰后,巡街时脚下如风,直让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被戳中心事,展昭禁不住红了脸·幸好公孙策不再逗他,提着箱子走向院外·展昭站在门前,烦躁地挠挠头,回想昨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    “咳,小展啊,怀孕的人不宜动怒。”
公孙先生又插来一刀,随后迈着小步用早饭去了··    展昭站在院子里,发了半天呆,想着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忽又想起从前他和玉堂拌嘴逗乐玩大了之后,横着一刀竖着一剑,也没少打架;又因着两人默契十足,很多事情上多半是一致的,也鲜少为了小事争吵不休;万一真吵起来,他因着沉静的性子,多数情况下也是那耗子在生气,他只管备下一壶酒,寒冬盛夏亦或拂晓深夜,玉堂总是会回来的。
    从前三杯过后,少不了挨那少爷两句编排·心意相通后,白玉堂就只顾抱着展昭,闷声不响地吃豆腐,只吻得怀中人站不住脚,然后低低叹息一声“白爷爷这是何苦,走得倒是潇洒,却受尽了相思苦。
展昭,白玉堂就怎的败在了你手里,”说到此,忍不住笑出声,“却甘之如饴·”·    此后,虽也有争执,但从未分离··    展昭的温柔俱在沉默里,也许不曾说出口。
但白玉堂每每想起那猫儿一旦察觉他要动怒的时候,总是轻轻地摇一摇他的衣袖,回头瞧去,也许那猫儿正不以为然眉头紧蹙,也许那猫儿同他一样义愤填膺,也许那猫儿眼含笑意偶尔藏着促狭,也许那猫儿瞪圆一双眼甚是无辜。
但那动作却是轻的,指尖牵着衣角,这柔软一直到了心里··    当白玉堂打开房门的时候,展昭正也推门而入,手里一下落了空,于是那伸出去的右手便结结实实地贴上了白玉堂的胸膛。
    白玉堂微眯了一双眼,俯身凑近展昭,“臭猫,看在你主动投怀……”才一开口,那猫就像触到了烫手山芋似的,跳开了··    “我去看看粥熬好了没。”
展昭匆匆跑向院外,活像被踩着尾巴的猫儿··    白玉堂走到院子里,伸了伸懒腰,藏了一夜的浊气竟在片刻间烟消云散··    展昭盯着手掌发愣,刚才贴着那耗子的胸口,感觉到耗子的心跳声,似是从指尖传到了皮肤里,迅速和血液融合在一起。
他只知道,他是认定了要和白玉堂相守到老永不相负的,却在此时真真切切的察觉到,他爱白玉堂胜过他自己,兴许也胜过这江山无边、侠义法理··    ·生还是不生,上或者是下(二)· ·    “猫儿,陷空岛的金桂开了,近日开封府左右无事,不如回岛歇息两日。”
白玉堂说这话的时候,距离中秋还有半月··    展昭放下卷宗,望着榻上微阖凤目的白玉堂,凝眉想了片刻,微微点头,“好·”闻言,白玉堂猛然睁开了眼,一双眸子似笑非笑,有诧异有促狭又带着些不屑,随后意味不明的“哼”一声,侧过身去,只留一个背影。
    展昭被堵了个哑口无言,握着卷宗的手紧了又紧,一双猫爪子默默地划拉着桌面·他心知定是往日里自己顾着开封府从不轻易许约,那耗子又是心思玲珑的人,自然明白此时多半是因他身子的缘故,才答得这般利索。
展昭盯着白玉堂的背影,略微红了脸,他二人虽违背常伦,却从不会也不屑过于牵念·而今他竟为着白玉堂的腹中,动了恻隐之心··    这恻隐之心,无论之于谁,都是看轻了对方。
    好半天听见身后无甚动作,白玉堂盯着榻上雕绘的图案,默默泄了气·心想着自出了这事以来,他是越来越刁钻无常了·多亏是这猫儿性子温文,全数的任性妄为不痛快对上那猫儿,就仿佛浸入无垠深海。
一双沉静如潭清润如水的眸子,总是令他心如归处·倒不像哥哥嫂嫂由着他闹,闹出了花也只管一一收拾了··    这么想着,白玉堂越来越懊恼,也不得不承认这腹中胎儿带来的变化。
别的没有,似乎越来越小心眼了……转瞬间,又轻扬了唇角,这猫儿真真是只猫儿··    展昭轻手轻脚地走至榻前,脱了靴子躺在白玉堂身侧。
一只胳臂立刻覆了上来,紧紧箍住了展昭的腰身··    展昭寻到白玉堂的手,一一掰开,又一寸寸地描摹,这耗子手指修长、白皙滑润,倒是掌心因为握刀的缘故,略显粗糙。
    白玉堂只觉得那猫爪子沿着指尖,一寸寸地拂过他全身·两人都算是清心寡欲的人,偏偏撞在一起这热度就上升了好几节·人说他是冰,猫儿是火,融在一起也不知是冰化了火还是火融了冰。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    展昭侧过脸,盯着白玉堂近在咫只的容颜,笑道,“玉堂,来年秋天,月下饮酒,可得不了尽兴,但埋在桂树下的那坛酒还是等到来年再启吧。”
    闻言,与那猫儿四目相对,白玉堂寻到展昭的左耳,轻轻揉捏,眷恋却无欲望,拨弄的展昭似一只餍足的猫儿,忍不住阖了眼··    “好,”沉入梦乡之际,耳听得那耗子笑意深浓地懒懒道。
    两人相拥而眠,满足而踏实·入秋的深夜略有凉意,展昭便努力缩了身子凑近白玉堂的怀里·直至天明,察觉到身旁无人,看看床顶,竟不知何时睡到了床上。
    白玉堂推门而入,笑道,“醒了倒是只贪睡的猫儿·”·    见那耗子穿戴整齐,腰间依旧缠了绣线精致的玉带,看起来竟与往日无恙。
    “今日便走吗”展昭一边蹬靴子,一边问道·白玉堂拿帕子在盆里湿了湿,递到展昭面前,“包大人下朝,似有心事,你在开封府照管着。
我先回趟松江府·”·    从帕子里抬起头,展昭皱眉看向白玉堂·白玉堂俯身,食指按在展昭眉间,笑道,“笨猫又在想什么”·    若往常,白玉堂多半不会独自回岛,更何况包大人这里状况不明。
    见白玉堂没打算告知,展昭便也不问·他信玉堂,自己能做的,玉堂也能做到·倘若玉堂办不了的,他去了也无济于事最多是打起架来更得心应手。
    倒是这心里的牵挂,便实打实地是相思了··    “你多加小心,倒了中秋若开封府无事,我便去寻玉堂,反之,玉堂就来找我。”
    白玉堂揽住展昭,偎在他耳边,又寻到那猫儿的唇,发狠了似的要将人拆吃入腹·展昭被亲得手足无措,喘息连连,好容易推开那骤然发疯的耗子,憋得耳根都红了,“白五爷何时成了狗大清早的,发什么情,况且我……还没有洗漱。”
    到后来,那猫儿的声音越来越小,白玉堂微一挑眉,咬着那猫儿的耳垂,笑得放肆,“白爷是耗子是狗,猫儿最清楚·”·    这话此时听来,竟透着些许情色意味。
    “五爷,该启程了·”门外小厮的声音传来·    展白二人互望一眼,又各自整了整衣衫·展护卫又忍不住懊恼,他和耗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黏腻·    白玉堂走到门边,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张俊容举世无双,一双凤目微光灼灼,一对薄唇仿似冰雪。
微一启唇,慵懒而泰然,“白玉堂向来只对展昭发情·”·    窗外的小厮一个趔趄,晃了晃身形·展昭瞧得真切,白玉堂听得清楚。
比起风流无耻,展昭承认自己又输了··    到底是陷空岛跟来的仆从,看见白玉堂和展昭,面上无波,眼里透着笑意,这笑意竟是为着白展二人开怀··    白玉堂这一去,累了陷空岛的信鸽,这频率快赶上一天一只,那缠在鸽子腿上的红线,偶尔附着一张小笺,说得是极平常的话,比如今夜天格外冷,比如院里的金桂开得迟,又比如从前伺候玉堂的丫头前年嫁了人,特抱了白白胖胖的儿子来岛过中秋。
别说旁人,若在以前,这也是极无聊的·兴许都是要做父亲的人,便不知不觉愈加地融入这世间烟火··    有时这信鸽也无他言,只赴千里捎来一根红线,心里却也是饱胀的。
这一来一去,忙忙碌碌间,竟双双失了约,错过了中秋··    连月来,开封周围府州命案连连·展昭来回奔波,间隙里也听到陷空岛生意受了损。
渐渐地也有风言风语传出,坐阵岛上的白五爷似是得了怪病,那潇洒俊逸的身子只肚腹隆起,似怀胎妇人··    展昭握着巨阙的手微微一颤,胸腹急促起伏,瞬间又压了下去。
只日夜不停地查找线索,好早日了了案子·包拯与公孙策看在眼里,也是着急·好不容易结了案,看着展昭疲累的神色,包拯与公孙策却不忍阻拦··    从开封到松江,展昭策马不停,终于在深夜停在馅空水域,赤兔马在江边来回踱步。
展昭看着与夜色融在一起的茫茫江面,急得五内俱焚··    这江面平静得令人害怕··    “展爷展爷”岸边树旁,渐渐现出一个人影。
展昭掉转马头,凝神看去,一时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真得是展爷·”那人惊喜地扑到展昭前方,神色仓皇竟有些泫然欲泣,“展爷,我是小洛子。”
    是了,可不就是跟在白福身边的小厮·一眼瞧见小洛子的神色,展昭只觉得一颗心如坠冰窟,忙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玉堂如何”·    “五……五爷在……在岛上。”
    “卢大哥他们呢”·    “陷空岛被人陷害,腹背受敌,四位大爷应战的应战,奔走的奔走,五爷镇守卢家庄。”
小洛子涕泪涟涟··    展昭盯着茫茫水面,隐约瞧见岛上的烛光,在风里摇曳,似不堪重负··    “你如实告诉我,岛上是不是出了内女干你五爷的身子是谁泄露出去的”展昭知道玉堂是不在意他人看法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玉堂不是没有分寸。
否则,定是出了叉子··    小洛子忽然一个又一个地磕着重头,“展爷,五爷有难,您救救他·”·    跳到喉咙口的心忽又静下来,展昭看着脚下殷殷恳求的下人,唇边凝了一抹笑,他怎可能不救玉堂现今这世上是有白玉堂才有如今展昭,是有展昭才有如今白玉堂。
    “你起来,我们回家·”·    那声音温润似春风,夹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却令人心惊·小洛子抬头,眼前的展爷熟悉却又陌生,那神色竟是从未见过的,淡然的让人害怕。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    小洛子呐呐地起身,脑中猛然闪过“笑面阎罗”四个字,倒是和自家五爷那玉面罗煞般配的狠,但在此刻心中竟只有满满地酸涩。
    小洛子拖出隐在暗处的乌篷船,见展昭上了船,又小心翼翼地挪到展昭身旁,“展爷,我……五爷命我在此等候多日,就是要阻止展爷深夜入岛。”
    墨色似的天与地忽地飘起了雪,展昭觉得额间一凉,才惊觉初秋一别,至今竟三月有余··    “玉堂怎会不知你拦不住我。”
明知如此,也依旧派了人来,拦不住,到底也派了人来接应·玉堂,到底是怎样的困境让你失了一贯的泰然··    白玉堂坐在聚义厅首位,卢家庄原本是有十二高手的,是白玉堂年少离家习武,因着天资聪颖,与种种际遇,收了十二位各有特长之人。
而往日里这十二人也不过是普通的佃农··    多半都被白玉堂支给了四位哥哥,如今身边只留一人··    好在将大嫂哄去了江宁酒坊,有干娘在,倒是可以放心。
又想起,前些日子初回陷空岛,岛上风雨欲来·四位兄嫂瞧见他,虽形容依旧,但身子到底是有了差别·大哥大嫂眉目间蕴着愁绪,望向他的目光是欲言又止的歉疚。
这情绪却如一把刀子丝丝入扣地嵌进白玉堂的皮肤、心口里,差点当下就发了火·他却也只是笑了笑,问明原由,气定神闲地问兄嫂们如何应战··    卢方等人愣了片刻,收敛了情绪,再望向坐在堂下饮茶的五弟时,那眉目间不知不觉舒展开了。
    有些人相爱,被柴米油盐酱醋茶磨去了所有的棱角与风华·而有些人相爱,那执在一起的手就这样历经岁月,却变得越来越美好··    “五爷。”
听脚步声,来者众多,怕是这聚义厅已被包围·阮寂这一声“五爷”冷静得没有任何情绪·他是遗腹子,少时不知,但随着年岁见长、样貌也越来越明显,等受不住指指点点回家质问母亲时,才得知他的父亲是辽人。
若不是遇着五爷,落魄而自卑的他怕是早就赴了黄泉··    厅门大开,斜风细雨夹着凉意落在衣角上·白玉堂睁眼看去,才发现寒冬深夜,是雪来。
他凝神听了听,想要在有序而陌生的脚步里寻出一丝熟悉来·忽又忍不住笑了笑,他与猫儿向来信着彼此敬着彼此,想必小洛子恳求,他定不会拂了自己的意··    展昭想,这大概是那白耗子有生以来最磨人也最恼怒的一战。
有胆子围困陷空岛,就等同于向白玉堂下了挑战书·白玉堂的回帖简单明了——有来无回·他却也这么做了··    传言白玉堂和展昭在一起久了,连那下手狠辣的性子也改了。
彼时,白玉堂听了,冲着展昭微一挑眉·展昭正在院中的梅树下练剑,剑气扫过梅树,簌簌地落下一株梅花来,一个旋身,伸剑接了,又递到坐在窗前的白玉堂面前。
    上古神器古朴的剑尖上挑着一株白梅,古意盎然中透着意趣·白玉堂抬手取下,又见那猫儿盯着房檐想了片刻,眉间有些困扰,“天下怕是无人能改了五爷的性子,倒是越来越懒。”
    白玉堂提着一支诸葛笔,手中不停,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大,叹一声那猫儿倒是明白的很·家人安好、爱人在旁,这天下就在身边,便愈加地不在乎旁人。
只是手中的那把刀依旧是善恶分明的··    白玉堂放下笔,掌上多了一株红色小花,一手撑在窗台上托着腮,右手手掌凑到展昭面前,一双凤眼情意灼灼,嗓音里透着懒意,“人面桃花相映红。”
    晚上宫里设宴,展昭要陪包大人,因此身上还穿着官服·展昭瞅着白玉堂手中点了朱砂的梅花,听见那耗子语带笑意,倏忽间连耳根都红了通透,可不从头到尾都成了红皮猫。
    明明是冬日,展昭觉得又热又闷,一双猫眼瞪着白玉堂,接过白玉堂手里的梅花,瞅瞅桌案上的扇子,又看了看白玉堂纤瘦有力的腰肢,略有得意的道,“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
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想是洛神最多也只玉堂风华·”·    隔了良久,白玉堂就只是与那猫儿对望·展昭心里犯嘀咕,握着巨阙的手却紧了紧,以前被人说一句好看,玉堂多半会挖了那人的眼。
后来收敛了些,也就只有他被调戏地撑不住时,才故意惹怒白耗子··    莫不是真得转了性冷不丁被人扯着腰带拉过去,展昭回过神时,上身已和白玉堂贴在一起,腰上还扣着一只手,挣动之际,听见那耗子附在耳边,伸出舌尖轻触展昭小巧圆润的耳垂,惹得他立刻僵住了。
·    “今晚,猫儿在上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嘴上说的和外面看到的都不在数,只要分得清床上的上和下就可以了。
    多半只有两人在的情况下,展昭嘴上是占不了便宜的,南侠性子使然,鬼心思再多,也奉行个君子之道,而某只疯耗子是格外不要脸的··    展昭自踏上岛,似是使了毕生力气,施展燕子飞直奔聚义厅,却终是晚了一步,厅中鲜血四溅、遍地尸体,彷如地狱修罗场。
巨阙咯的手疼,却在看见跪在地上的那一袭白衣时,展昭竟有片刻的喜悦,再没什么比得过失而复得··    凝眉看去,才发现,白玉堂怀中还有一人··    那人是普通的佃农打扮,脸色苍白。
白玉堂是极爱干净的人,此刻紧握着那人的手,悲伤而愤怒··    “五爷,他来了吗”·    “是的,他来了。”
    阮寂垂下手,却未寻到地面,用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触到的黏湿液体是鲜血··    “真好,有爱人真好·”阮寂望着天花板,眼里渐渐地变成一片空茫,什么都看不清了,“内子与童儿就烦劳五爷照料,告诉她,我就算离开,也是快活的,只因我欠着母亲一句对不起,我怕再晚母亲入了轮回,便永生永世见不到了。
只是这样一来,又对不起她与童儿·”·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    初时来到卢家庄,娶了妻生了子,日子越安稳,阮寂对母亲的歉疚也就越深。
他是不怕死的,可他不舍得,舍不得家中殷殷盼归的妻子,舍不得在他肩头看风景的孩子,更舍不得留亲爱的人在人世独尝风雪·但又无端端地想要早些去了地府,好看见母亲道一声“对不起”,他知道当年还是孩童的他,那样咄咄逼迫母亲仇恨母亲,是亲手断了母亲的生路。
    “玉堂”·    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呼吸,白玉堂尚在悲伤,没堤防有人执了匕首复又起身··    电光火石间,白玉堂放下阮寂,却因受了伤,真气提不上来,只能等到那人尽在咫尺时出手。
    黑衣人动作静止的刹那,展昭来不及收剑,巨阙穿透了黑衣人的后背,似乎又刺进了另一个胸膛··    展昭越过黑衣人的肩头,看见白玉堂向来俊美的容颜透着苍白,就连那喜爱亲吻他的薄唇也是毫无血色。
    最后的视线里,是白玉堂和黑衣人各自向后倒下,黑衣人的腹部插着一柄匕首,全数没入··    白玉堂的胸前被鲜血染红,华美骄傲的白五爷即便浴血奋战,身上的白衣也是滴血不沾,此刻那唯一的一处血迹艳若三月桃花。
    “人面桃花相映红·”·    冷不丁的记起往日时光,展昭怔怔地握着巨阙,他想过去抱抱玉堂,问他冷不冷、痛不痛·问他孩子是否还乖·    “想是洛神最多也只玉堂风华。”
    是了,玉堂是七尺男儿,却为了他展昭,逆天孕子··    展昭丢下巨阙,疯魔了般接住即将倒地的白玉堂,眼里流不出眼泪,心里似乎也不觉得痛。
    “昭,对不起,我连孩子一起带走,竟是未能给你留下一个念想……”·    等到怀里的人没了呼吸,展昭才猛然醒悟,是他杀了玉堂是他杀了玉堂和他们的孩子·    ·生还是不生,上或者是下(三)· ·    展昭怔在原地,怀中的人变得越来越轻,仿佛随时会羽化而去。
    风裹狭着雪从打开的厅门落在身上,展昭握着白玉堂已然冰冷的手,目光落在他微微隆起的肚腹,有那么一瞬间,展昭听不见风看不见雪,他闭上眼睛,也不知那滚烫的液体是不是眼泪。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告诉他:猫儿,你看白玉堂仗剑天涯潇洒自在,踏马乘风四海为栖,但你知不知,遇见你,那颗沉沉浮浮的心才算有了归处。
    他又何尝不是,遇见白玉堂,心才有归处··    明明只有一瞬,展昭像经历了无数个日夜,他一生行事磊落、侠义当先、温润内敛,归包大人门下头顶青天,入江湖不与人结怨,可曾体会过万念俱灰·    玉堂,玉堂,我爱你。
    展昭偎在白玉堂颈间,世间没有光··    自那日结案后回来,展昭已昏迷了很久,公孙策送完汤药,转身离了庭院,却是没走几步,就听见杯盏掉落的声音。
    白玉堂送走公孙先生后,端着药碗走到床前,惯无表情的脸忽然怔住了·他君子如玉的猫儿,他一笑春风的猫儿,此刻有泪水不停息地从紧闭的眼角流出,迅速氲湿了枕头。
他不懂是什么让昏迷中的展昭那么伤心绝望·他眼睁睁地看着展昭清瘦的面容呈现出一种灰败,压抑许久的恐惧再也控制不住,连着指尖都在颤抖··    药碗落在地上,白玉堂扑到展昭床前,颤抖着手指轻触展昭的脸。
那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珠子,却如海水倒将下来··    “猫儿,猫儿,你醒醒·”·    “猫儿,猫儿,我是玉堂啊,猫儿,你醒醒……”·    公孙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那绝美俊逸的人失了以往的风采,靠在爱人枕畔哑着声音一遍遍说着恳求的话。
他走到床前,一把扣住展昭的手腕,眉间的凝重由浓转淡,后又微微叹息一声··    白玉堂这才抬起头来,望着公孙策的目光仿佛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公孙策微一怔然,才惊觉,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白玉堂哭·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白展二人来到开封府的第几年,但如日月夺目的一双少年从桀骜到沉静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
岁月带给他们风霜雨雪,他们还岁月以温柔美好··    他知道,是那双握在一起的手共同抵御了流言、伤害、沉浮·白展二人都不是轻言放弃、不轻易流泪的人。
第一次见展昭哭,是小展昭初来陷空岛,尚未弱冠,也是在江湖摸爬打滚过的,却是在见到灭门惨案后苦主留下的一双尚在襁褓的婴儿,眼中热泪浮现··    至于白玉堂那小子……玉面小阎罗不是吹出来的,一身亮闪闪的白衣如他人一样,所有美好的词汇放在他身上都不足以形容。
少时够顽劣,后来够温柔,那温柔也是对着展昭,对旁人依旧是不放在心上的··    “白少侠莫慌,展护卫只是蛊毒发作了而已。”
公孙策已经打开随身带的药箱,展开银针··    白玉堂闻言,迅速镇定下来,扶起展昭,握着他的手腕,缓缓地输入真气·在公孙策施针前,道,“公孙先生,猫儿为什么会这么绝望”·    公孙策手下一顿,叹道:“从这蛊毒的名字‘梦魇’就可窥一二,展护卫定是梦见了最担心也最害怕的事。”
    “这毒还能拖得下去吗”·    公孙策迎上白玉堂的目光,“白少侠,你和展护卫都是玲珑剔透的人,怎不知这世间最难救助的是没有求生意志的人。”
    白玉堂垂下目光,凝望着展昭满是泪痕的脸庞,回道,“先生,开始吧·”·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    夜色静悄悄的,白玉堂不知过了多久,在感觉到怀中的人呼吸重又平稳了后,才好似活了过来。
公孙策松了口气,收起银针,忽而听到白玉堂毫无情绪的声音,“先生,我和猫儿是死都不会分开的·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劳烦先生代为转告玉堂的兄嫂·”·    生而同衾,死后同穴。
猫儿,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白玉堂并不需要公孙策的回答·公孙策走到门前,终是不忍,“白少侠,不要对展护卫失了信心,卢大嫂不日将到开封府。”
    公孙策看着床中的两人,白玉堂紧紧地拥住日渐消瘦的展昭,宽大的衣袖几乎将两人遮了个严实··    门轻轻地阖上,白玉堂侧头,轻吻展昭的面颊,柔声道,“猫儿,别怕,玉堂在这里。
生死都有玉堂陪你·”·    他和展昭都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江山、江湖,为求双全,只要不触及底线和原则,他们可以迂回··    诚如他在怕着的,定是那猫儿也在害怕的。
一个人生,一个人死··    但生死相随,那是两人从不开口的默契··    想到这里,白玉堂便也释然了··    白玉堂是被轻微的动作吵醒的,他下意识地看向怀中人,恰对上一双漾着悲伤与温柔的眼。
    展昭盯着帐顶看了很久,等到终于回过神时,发现那场耗尽希望的陷空岛一战只是梦,可是梦中的一切真实似可触摸,仍令他心惊·他动了动身体,才察觉到正被人抱在怀里,头靠着头,胸贴着胸,腿缠着腿,过于亲密的动作令展昭红了脸。
他侧头,看到悠悠醒来的白玉堂,那耗子也一定受了折磨吧,眼圈透着乌青··    他有些费力地抬头,指腹贴上白玉堂的眼睑,笑容轻浅:“玉堂,好难看。”
    白玉堂就只是那样望着他,也不说话,等到展昭重又睁开眼,眼里透着询问时,才展颜一笑,印上轻轻柔柔的吻,埋在展昭的颈间,声音里透着笑意,“臭猫,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展昭听着白耗子任性的话,唇边带着虚弱的笑意,抬起手想拍拍白玉堂的头,却感觉到一阵凉意··    湿湿的,凉凉的,落在颈间,滑过心口。
    玉堂,哭了·    展昭怔了怔,白玉堂抱着他的力道紧了紧,咯得骨头疼,喘不过气,他却不想让玉堂放手·良久,展昭忽然笑了,笑得身体一颤。
    白玉堂这才拉开了些距离,面上有些微红··    “玉堂,”展昭伸手,抹掉白玉堂的眼泪,笑道:“玉堂,我们还活着,真好。”
    “傻猫·”·    白玉堂寻到展昭的手腕,感觉到展昭脉息平稳,但有些微弱·公孙先生说过,猫儿不会一直昏迷,但醒了并不代表什么。
    不代表可以生··    白玉堂的嗓音充满磁性,又透着些清冷·此刻小声的和展昭说着话,却像歌谣般令人昏昏欲睡··    展昭闭着眼睛,忽然听到那白耗子凑到他耳边,笑道:猫儿,我们生个孩子吧。
    看他一眼,展昭重又闭上,答得干脆:“好·”梦里的一切虽是假的,但已令他心如刀割,他定不会让玉堂受那种苦··    闵秀秀在天将拂晓而来,来不及看一眼展昭和白玉堂,就和公孙策一头扎进了药草中。
公孙策看见闵秀秀满身疲惫,道,“如何”·    “青珏谷主人的性子果不虚传,刁钻无常·亏着和展昭有过一面之缘,承展昭师父的面答应赠与解药。”
    闵秀秀将随身带的包袱展开在桌案上,望向一言不发的公孙策,向来有女中豪杰之称的妇人忽尔湿了眼眶,“配置解药的药材俱在·”·    公孙策负手而立,盯着桌上四十九味药材,他和闵秀秀一样,心下生了怯,“展护卫怕是等不了多久。”
    “啪”,闵秀秀一掌打在桌案上,恼那青珏谷主人故意刁难,也恼自家五弟少时手段,嫉恶如仇的性子搀不下半点污秽,路遇少年欺辱乡野小儿,竟是一挥刀削了人家一只手。
偏那少年是青珏谷主人的小辈,给药材是情谊,不给配方也是情理··    闵秀秀当下就要拽了白玉堂去青珏谷求人,才刚走到门旁,就被身后一道轻柔浅淡的声音止了脚步,“卢夫人莫急,你说明缘由,白少侠自会去,但展护卫不允,更何况夫人本身也是不愿这么做的吧。”
公孙策从书架前回转身,看着闭口不言的闵秀秀,道:“四钱四两,二钱二分,青珏谷主人是不是如此说”·    “先生知道药方”·    “不知,”公孙策摇头,只道说来话长,现下却不是重提往事的时候,闵秀秀了然,便不再问。
    展昭慢慢地好了些,除了身子虚弱外,日常生活和从前无恙·反是白玉堂越来越憔悴,眼里的疲惫与担忧随着日升月落日渐加深··    展昭不知,午夜梦回,他总是深陷在梦魇里。
任凭白玉堂使尽方法,也无法从梦境中将他夺回来··    闵秀秀带来的药材并不多,经不起来回试炼·但不试炼,又怎知哪个是毒哪个是解·在第三日,她终于见到了自小锦衣玉食、傲气纵横的五弟。
    依是白衣胜雪、墨发如瀑,华美容颜俊逸出尘,只是越来越消瘦,同床上的那个人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瘦下去··    “五弟。”
    “大嫂·”白玉堂坐在檐下,他不知未来如何,所以不敢离猫儿太远·看着大嫂担忧的神色,白玉堂收回目光,“大嫂,送我到梦里见一见展昭吧。”
    泪水忽然就毫无预兆地奔涌而下,闵秀秀抬起头,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眼,良久才强撑笑颜,“傻五弟,说什么胡话”·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    “大嫂,我是认真的。”
白玉堂想了想,似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那猫儿坚强的很,如果不是真得心如死灰,他怎会找不到回来的路·大嫂,你知不知道,白玉堂才是那猫儿的梦魇。
大嫂,让玉堂见他一面,只有玉堂活生生地完好地站在他面前,展昭才会清醒……”·    白玉堂明明没有哭,但那一字一句都像是眼泪凝结出的。
看着自家五弟笃定恳求的样子,闵秀秀也不确定了,是不是真如五弟所说,只有白玉堂好好地站在展昭面前,展昭才会所向披靡·    风吹来一束白梅,颤巍巍地落在地面上。
闵秀秀轻叹一声,暗笑自己身为医者竟也如此天真了·她转身离去,未在看一眼自家五弟,已近崩溃的五弟何忍再见她只知,倘若再配不出解药,不止展昭命在旦夕,自家的小弟、陷空岛的白五爷也将成为不可触摸的记忆。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闵秀秀到陷空岛后的第三个深夜,镇守边关的飞星将军单骑而来,又深夜返回·擅离职守本是大罪,更何况边关大将无召不能回京。
    公孙策展开信笺,是横平竖直的小楷,落款处是个久违的名字:沈昔珏··    只不过身为医者,谁人送来,谁人执笔,已不是最重要的。
    ·生还是不生,上或者是下(完)· ·展昭清醒后,只着中衣坐在床上,他凝神想了片刻,脑子里却是一片空茫,只依稀记得玉堂似乎哭了……他怔怔地想着昏迷时日,却发现是泥潭一片。
白玉堂进门,连带着风雪趁虚而入··白衣青年手执绘着青竹的瓷碗,瞧见一只呆猫,忍不住笑了笑,“猫脑袋又在想什么”·清秀的眉目立时舒展开,展昭笑着摇头,见到白玉堂手中物,又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是银耳红枣莲子枸杞汤·”青年站在一步之遥外,白衣胜雪,容貌绝美,比少年时少一分矜贵,比江湖刀客多一份俊逸·眼见那猫儿立时翻了个白眼,唇角的笑意便又扩大一圈。
“白五爷事事是讲究,怎么下起厨来也这般上不了台面”刚从浑浑噩噩中醒来的展护卫,显然有了些精神,忍不住戏谑道··白玉堂微一挑眉,坐到展昭身边,认真想了半天,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展昭尚来不及反应,那耗子就贴上了他的唇··甜甜的,软软的,分不清是那耗子的吻还是银耳汤的清香··白玉堂松开展昭,见那猫儿咳得脸颊都红了,弯了眼角,笑意盈盈,“如此可上得了台面”·这下,那猫儿连眼皮子都红了。
“玉堂,这是第几日”·“第十天·”·“案子可结了”·“是·”白玉堂想了想,终是没有说出口,那猫儿心里一定是懊恼的,捉拿嫌犯反倒中了招,累及众人担忧。
正盘算着要不要和那猫儿打上一架,让他出出心中的浊气,但甫一见那猫儿下床,心就提了上来,更别说打架这等不靠谱的方式··展昭披衣下床,看见墙上挂着的巨阙,拔剑,上古神器寒气逼人,干净的纤尘不染,会心一笑,又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十二月的光景,雪下了厚厚一层,压得院中白梅弯了腰。
虽是蛊毒才解,展昭的身体尚还虚弱·白玉堂也不制止,只走到那猫儿身后,一展衣袖,将展昭严丝合缝地抱进怀里··“玉堂,我梦见你死了”·白玉堂紧了紧手臂,“我知道。”
“玉堂,如果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展昭寻到白玉堂的手,紧紧握住··曾温润内敛的人有了亲爱的人,便学会了犹豫不决·俊逸潇洒的人心底有了牵挂,便敛了性子傲如远山。
岁月静悄悄的,雪无声无息··携手并肩的他们啊,傲笑江湖的他们啊,若死则要死得干脆,若活定要活得潇洒·但世事是个顽劣的孩子,十天的生死边缘,让他们体会到了怕,学会了另一种温柔。
白玉堂抿唇轻笑,抱着展昭摇了摇,“臭猫,你还真是残忍·”·闻言,展昭放松了身体,靠在白玉堂身上,微阖双目·许是下雪的缘故,连带着身边的人都是一股白雪的清冽味道,不,这耗子向来如此。
“白天,你替我看沧海浮云,替我品美酒盛宴,守包大人这一方青天,为这天下执刀;晚上,你替我看汴河风光,星辰灯火·而我,”展昭闭着眼睛,笑了笑,“玉堂,你说咱们会不会下地狱”·他们到底也是手上沾着血的人,白玉堂想了想,侧头吻了吻展昭的面颊。
“若是地狱,那就展某先去试一试·若是桃源,玉堂不要怪展某先去享乐·”·“笨猫,”白玉堂沉默片刻,继而开口,“你可以先去探路,但要等着我。
等看完这一世风景,我就去寻你·”·展昭轻笑一声,道:“展某哪里会不等玉堂·”·“你这猫儿心思重,心又软·时间不到,你不许来寻我,更不许独坐碑前。”
白玉堂捏了捏展昭的手,语气里带了执拗,似是定要得到答复··“展某君子一言·”·“白爷言而有信·”·生生死死便如此约定……·而最好的结局,莫过于携手白头,一同入土。
不叫人间遇荒野··日子轻轻巧巧,年岁打马踏雪··毕竟是功夫在身的人,展昭的身体恢复极快·开封府又重回旧日景象,展护卫巡街向来是汴梁一风景,近日又有白少侠时刻护在身边。
寒冬腊月里,汴梁的姑娘小姐们纷纷找了借口,走出家门··黄衣玉带的公子坐在丰乐楼靠窗的位置,一展折扇,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白展二人··那红衣的剑客清秀俊雅,眼角眉梢间染着浅浅笑意,对向他怀里不断塞东西的街坊一一道谢。
倒是那白衣公子愣是在温情里站成冰雪之姿··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噗,”黄衣公子笑着摇头,“也亏得展昭受得住白玉堂刁钻高傲的性子。
陷空岛卢夫人可是还在开封府”·“回公子,卢夫人尚在·”·“白玉堂从西域弄来一堆和田枣是怎么回事”·“呃,”一旁的侍从略有尴尬,看一眼楼下的白玉堂,凑到黄衣公子前,小声道:“好像是给展大人补身子用的。”
好险,一口茶没喷出来·黄衣公子想了想,他赵家子嗣单薄,正想去开封府拜访卢夫人,为后宫嫔妃求个养身的方子,这枣又是个稀罕物,庞妃前个还念叨来着。
展护卫又不是女儿身,不如拿人参去换这枣··白展二人并不知当今皇上盯上了二人·只不过才一回开封府就看到,闵秀秀和公孙策一副刚出关的样子,端着茶盏对坐,相谈甚欢。
“哎,老五·”闵秀秀显是心情极好,示意白玉堂坐下·随后又笑容满面地看着展昭·展昭被瞧得不舒服,白玉堂忙岔开话题,“大嫂,是有什么高兴事儿”·“等着。”
闵秀秀转进后堂,不一会儿,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道,“我和公孙先生忙活了小半个月,才找出这稳妥的法子·”·一旁的公孙策点头称是。
白玉堂微蹙双眉,近日对这汤药着实没有好感,“怎么又要吃药”他可不想那猫儿成了药罐子··“老五,要不是为了你和展小猫,我和公孙先生费这力干什么来来来,小猫快喝了它。”
此言一出,白展二人下意识地对望一眼·白玉堂想起了那句让猫儿生孩子的话,展昭想起他似乎答应了给玉堂生儿子··白展二人当下就想逃,正默契十足地向外挪。
没走几步,展昭面露难色地停下了,他不忍拂了卢大嫂的意·白玉堂扯扯展昭的衣袖,他虽拿红枣做文章,也不过是想逗猫儿而已·见那猫儿犹豫不决,白玉堂便也安静下来,又想起那日猫儿在梦中唤道“孩子”,当下有了计较。
公孙策与闵秀秀自然不知这两人在别扭个什么劲·展昭走上来正要接过闵秀秀手中的药,斜刺里伸来一只手·展昭早有防备,手上执着碗,愣是和白玉堂用上了擒拿手。
一来一回间,药是没洒·闵秀秀倒是站不住了,一叉腰,喊道,“都给我住手·”拧着白玉堂的耳朵到一边,“那是给展小猫的,老五你捣什么乱大嫂还能给展昭□□不成”·趁此功夫,展昭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抬眼,瞧见白玉堂正倔强地站在中间,神情中带着些委屈,看着他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被这目光注视着,展昭只觉得心里化成一池春水,冲那耗子安抚一笑·回院子的一路上,白玉堂的神色都没有缓过来。
“玉堂,大嫂给我的药,你抢着喝干什么”·“猫儿,”白玉堂捏了捏展昭的脸颊,柔情万千,一双眼像极平静的陷空岛江面,是澄澈而写满情绪的,是深邃而又易懂的深情,“猫儿,逆天孕子,这罪我怎舍得让你来”·他白玉堂从不是认世俗的人,怀孕生子又如何,只要那猫儿不受苦·往后几天,白玉堂修习心法更是勤奋。
展昭瞧了瞧天色,知道那耗子在隔壁清心寡欲,也不知卢大嫂的药有没有时效··许是猫儿已经睡了,白玉堂微微叹气,他风流潇洒的白五爷对那只猫儿何时这般禁欲过轻轻推开门,收拾停当,躺在那猫儿身侧。
白玉堂刚一闭上眼,就感觉到那猫儿侧过身来··白玉堂借着夜明珠的光华看见一只面红耳赤的猫儿,抵住他的额,“猫儿,你想好了吗”·“玉堂,你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有时,白玉堂也觉得好笑,面对再新鲜无常的事物,他和展昭都敢于闯荡·至于这生子,若无不会少一根汗毛,若有,带着一个包子朝迎暮落也不是坏事。
唯一不舍的,就是那猫儿会受苦··白玉堂时时刻刻都在观察那猫儿,惹得公孙策和闵秀秀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儿·某天和那猫儿跑到丰乐楼偷得浮生半日闲,蟹黄包子一上桌,就夹了一只给那猫儿。
谁知展昭没咬上一口,就干呕起来·忙一把提了展昭,着急火燎地往开封府赶··当日,正在家里用午饭的汴梁百姓,多数都听见了瓦砾声响··闵秀秀和公孙策正和开封府的众人围桌而坐,见白玉堂风风火火地进门,小心翼翼地将展昭放在椅子上。
二人忙站起,“怎么了这是”·“展护卫可是有不适”·“猫儿吐了·”瞧着白玉堂凝重的神色,闵秀秀和公孙策对望一眼。
公孙策上前诊脉,向闵秀秀点点头,“成了·”·白展二人脸色一白,众人才要邀二人同桌而坐,一眨眼的功夫,展护卫又被某只耗子卷走了··年关将近,闵秀秀向白展二人告别。
早听开封府上下咬耳朵,说白少侠宠猫的程度直叫人软得化成一滩水··亲见了才知那是何等惊世骇俗··檐下置一把藤椅,椅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狐裘·着红色衫子的人被围在白色狐裘里,一旁的桌案上摆满了各色糕点,全是丰乐楼每天限量、千金难买的品类,嗬,那果盘里红彤彤的水果,看着眼熟又陌生,可不是千里迢迢从南边和大理飞骑送来的。
白玉堂正陪着展昭坐在院子里,手上剥着栗子壳,忽听那猫儿疑惑道:“玉堂,怎么没动静”·大嫂好像是到四五个月才有变化的吧,白玉堂摸摸展昭的肚子,又贴耳细听,“是没动静,不过你这猫儿也太瘦了”·“咳,”闵秀秀也顾不上什么非礼勿视了,走到白展二人面前,看看围着两人一圈又一圈的补品,以及自家五弟的动作,笑道,“五弟,你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展小猫怀孕了。”
此话一出,白展二人像是被箭矢射中·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但心头又似乎被春风拂过,轻轻地松了口气··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大嫂,你这是要走”白玉堂忙尴尬地转移话题。
“对啊,哪像你,有了展昭忘了嫂子·”·三人说了会话,闵秀秀起身告辞,又听见自家五弟问道,“大嫂,为什么猫儿最近胃口不佳还总呕吐”·“哦,是那碗药的缘故,展昭身中蛊毒,又加上从前大伤小伤汤药不离口的,是药三分毒,趁着青珏谷的药方,和公孙先生研出一副方子。
等展昭体内毒素清完后,就会好的·”·白玉堂皱眉,“可这伤胃啊·”·“玉堂,我没那么金贵”·所以,才没告诉你这到底是什么药。
闵秀秀望了望天,心道来了开封府比在陷空岛还累,前些时候,那皇帝也来凑热闹·· ·欢喜城(一)· ·某年某月某时某地,如若有你,便是满城欢喜。
——《欢喜城》忆冲霄·本是六月,香琼蕊秀·汴河岸,芙蕖接天·烟水里,画舫重重··许是白五爷一时兴起,将那艘纯白不着笔墨的画舫开到了汴京,那船不是汴河上最大的也不是最奢华的,却是最出众的,那一水的白色,让人一眼瞧去,只觉到了蓬莱仙境。
汴京城里,多得是皇亲贵胄、豪门世家·说不清是艳羡还是嫉妒,没几日,这汴河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画舫,一个比一个气派一个比一个富贵·往日里,宽阔清澈的河面显得拥挤不堪。
包大人原本就黑的一张脸更是着上了一层墨·公孙先生坐在书房一角,从清晨的日光中瞧见包拯的忧虑,沉吟片刻,睿智而狡黠地笑开了:“大人,近日天气热得很,作女干犯科之辈也都消停不少。
巡街不如知会给王朝马汉,瞧那汴河堵塞不堪,巡河这事儿怕是迫在眉睫·”·听闻此言,包大人捋着胡须笑了:“先生所言极是·”微抬高声音,“请展护卫速来书房。”
外头候着的包兴应了一声,忙去请人··再说南侠展昭展护卫,他是一早就到了书房外的,才近窗棱不远,就听见公孙先生说到“巡街”,开封府上下谁人不知先生的脾性。
展昭眼皮子一跳,直觉有人画了圈只等他跳,刚想走人又听见包大人欢欢喜喜地速请展护卫··展昭望了望天,伸手拦住才走到拐角的包兴·包兴见是展昭,也正喜悦省得再跑别院。
展昭领命而去·包拯与公孙策对望一眼··“先生良计·”·“大人谬赞·”公孙策停下书中的诸葛笔,问道,“大人莫不是担心展护卫。”
“展护卫温和敦厚,那汴河之上可都不是易处的人·”·“展护卫身后有开封府,满城皇亲贵胄也定会卖个面子,倒不必担心展护卫会吃亏。
更何况……”公孙策微敛了眉目,笑意盈盈,“有白少侠在·”·“先生所言甚是·”包拯点点头,展护卫去了自然不用担心最会惹事的那个,而最会惹事的那个,旁人又多避之不及。
公孙策见包拯似有叹息,“莫非大人还有顾虑”·“不不,”包拯站在窗前,又忍不住叹道:“展护卫温和敦厚·”·巡河前,展昭先回了一趟别院,东西厢房翻了个遍后,又回到卧房,确定那耗子一晚上没回来后。
展护卫趴在桌子上抱着头,但只抱到了官帽··“展大人·”张龙赵虎在檐下唤道··展昭整了整衣衫,出门·透过开合关闭的门缝,张龙赵虎隐约瞧见了一地的凌乱。
那面料倒像极白少侠的衫子·两人对望一眼,心道素爱干净整洁的展大人今是怎么了··直快到汴河边,两人才猛然醒悟·随后上前一步,笑容略有讨好,“展大人,你还没吃早饭吧”·“对啊对啊,我们俩先去巡视一遍。
展大人不如先去用早点,李大娘的摊子可不就隔了两条街·”·展昭将巨阙负手背在身后,走到一棵柳树下,此时汴河景象已尽收眼底,他凝视了片刻,微一扬眉,“张大哥赵大哥,不如一起去听曲吧。”
张龙赵虎盯着地面,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三人甫一站到汴河岸,原本喧闹不止的河面上霎时静了片刻··此时距离晌午不足一个时辰,各家画舫从城里请来的琴师、画师、歌儿舞女、民间艺人正纷纷登船。
身穿官服的三人往那一站,众人均停止了片刻,随后又窃窃私语起来··毕竟,这个时候官府来人,多半是扫兴的·可是,久闻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大人朗眉星目、清秀俊雅、温润谦和,一身暗红官服穿得正气凛然,却又让人忍不住靠近,单单瞧着那灵巧乖顺的模样,就令在场的姑娘小姐心都化了。
若能邀上画舫,谈诗话酒,小酌几杯,也不枉此一遭了··众人议论之际,忽听一声轻笑,这笑声慵懒如午后时光,又透着股清清冷冷的疏离,又彷如一枝柳条轻轻柔柔地扰了心池。
接着是手落琴声起,一挑一摘一抹一打,琴声铮铮,潇洒慨然··公孙先生闲暇时素爱琴棋书画,不请自来的白耗子也懂雅趣,连带着展昭耳濡目染也听得出这曲子是《广陵散》。
又想起近日开封府里到处是那耗子的风流韵事,说陷空岛白五爷特特为流玥阁雨琴姑娘将画舫开到汴河之上,白日里言笑晏晏,夜晚里灯火辉煌,琴声艳曲,三日不绝··展昭觉得耳根子疼,众人只叹汴河岸上风光无限,个个是人精。
一水的将目光在白玉堂的画舫和展昭身上流连,展昭气闷,人家白玉堂又没请他上船,哪里有舔着脸迎上去的道理··但,只这么愣着也不是个办法··“展大人。”
张龙赵虎上前一步,轻摇展昭的袖子·心道,白少侠三日未下船,许是众姑娘连根耗子毛都没见过,此刻展大人来,才露了一声笑意,可不指望展大人上船将耗子拖出来好一窥华美绝伦风流貌。
更何况,汴河上下,除了展大人还有谁敢去惹那玉面阎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白五爷高兴了还好,不痛快了,啧啧,歌儿舞女也是妹子,哪里有那厚脸皮。
要说展大人温和谦厚,不就是巡河嘛·往日里怎么巡街今日就怎么巡河·展昭一提内息,飞身上了最近的一艘画舫,打算沿着画舫边走一个来回·众人只见展大人上了船如踏平地,也不管那画舫与画舫之间是隔了几丈几尺,衣袂翻飞间,就到了临船,那巨阙剑依是好好的背在身后。
“展大人风姿卓越,飘逸轻巧,不虚御猫之名·”浅浅淡淡的声音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讨喜··展昭一停步,回神瞧了瞧,一紫衣玉冠的人从船舱走出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执着玉杯,见展昭正在看他,忙举了举杯盏,笑道:“从煜想请展大人对饮几杯,眼看近晌午,包大人不会不放行吧。”
“展昭见过小王爷,不知王爷在此,多有惊扰·”展昭忙上前,一掀衣摆,单膝跪地··赵从煜先一步扶起展昭,笑道,“展大人不必多礼,你我本就年龄相仿又相识多时,唤名字即可,从煜在此也不过是会几位好友。”
展昭微一抱拳,“如此,展昭恭敬不如从命·”·赵从煜是八贤王的孙子,自小和天子一块长大,感情甚笃·展昭和他到的确是相识多时。
但,到底是官家,哪里有寻常人家……来得潇洒自在··展昭瞄了一眼耗子窝,暗骂一声那耗子不厚道,倒会独自清闲··赵从煜不动声色,微一侧身,挡住展昭的视线,见展昭略有尴尬,也只弯了眼角,伸出右手邀请道,“请。”
汴河上,香气四起,破空声似利剑破刃··因着赵从煜在身侧,展昭忧心碰到小王爷,只得长剑一挑,那白玉杯在近处转了个圈,展昭这才踏出一步,稳稳接到手里。
“桂花酿·”依是带着磁性的疏冷懒意,似明珠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冰雪之上·白玉堂靠在画舫栏杆上,锦绣华服外罩一层轻薄纱衣,墨玉般的长发只松松束起。
汴河之上风一阵,一眼瞧去不知是哪里来的风流仙人·见展昭正瞪着他,一抬头坦荡荡地迎上去,又坦荡荡地微眯了凤眼,薄唇一启,恼人的话就坦荡荡地说了出来,“喂猫儿专用。”
“哈”·“噗·”·先还安静的河面复又热闹起来··展昭面上一红,正不知所措间,听赵从煜朗声道:“白五爷风流俊逸,闻名不如一见。”
“小王爷说笑,布衣草民哪里比得上小王爷天家之姿·”·两人唇枪舌剑,众人手搭凉棚,纳凉看戏··来来回回间,展昭正思忖如何应对,小王爷虽有些纨绔,但也是正直之人。
至于白耗子,拂了他的意,哪里还有安生··展昭抬头,忽见赵从煜的肩膀抖来抖去,随后断断续续地笑出声来·展昭纳闷,“小王爷”·赵从煜回身,俯身凑到展昭耳边,那姿势暧昧又亲昵。
展昭正觉得不适,听那小王爷道,“改日再邀展大人一叙·”展昭松了一口气,自然没听清赵从煜后来的那句话“若不放人,白五爷怕是要杀人了。”
先前那杯酒裹挟之力狠辣刁钻,可不是冲着半道截猫儿的他嘛··偏头瞧见展昭的神色,愈发得像只猫儿·赵从煜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见展昭向着白玉堂的画舫而去。
广阔河面,人头攒动,船影重重,他却心下寥寥,钦赐御猫,这就是你爱不释手的新奇物,果真如赤子一般……可爱··他抬头望了望天,九重之上可不就这么高吗,看得见摸不着触不到。
只留一副心事赋风月··白玉堂斜坐长椅,长臂搭在栏杆上,乍一见赵从煜靠近展昭,心下生了火,白玉杯捏得咯咯响··一旁抚琴的汴京名师沈雨琴也不禁提了心,手下一颤弹错了音。
正正好,《广陵散》已毕,是《高山流水》··白玉堂盯着那琴,这《高山流水》本就是和猫儿共之,微一摇头,“琴技有之,快意不足·”·沈雨琴差点被口水噎死,心道她本就是靠着- yín -词艳曲吃饭,非得让人整这劳什子知音,阅人无数到底不是省油的灯,这么想着也便说了出来,“这《高山流水》入不了五爷的耳,倒是- yín -词艳曲,雨琴还能信手拈来。”
好巧不巧,说到后半句,展护卫恰恰登船,又是内力深厚耳聪目明的人自然听了个清楚,那心口里霎时如被塞了一团棉花,本就不痛快,现下恨不得把那侧头与琴师说话的人揍个痛快。
常言道,听话听音,常言又道,听话听半句,谣言误会是非多·这常言可不就是在场众人认同的·· ·欢喜城(二)· ·若不是经年后途经一场深情,展昭大概永远不明白,白玉堂望着他的目光中含着怎样的缱绻柔情。
——《欢喜城》·本来见展昭往这边来,白玉堂心头就明了了;又听沈雨琴将《高山流水》弹错了音,白玉堂就更加开怀了几分··这世间,倒不只女子与小人难养。
陷空岛白五爷又哪是旁人相与了的主··展昭一上船,回头正要知会张龙赵虎同去吃酒,一回头又想起,早在和赵从煜说话的时候,两人就先行离开了··沈雨琴瞧见来人,心下松了几口气。
这画舫是白玉堂为她开到汴河不假,满城风雨也着实长了她的面,但,提心吊胆四个字可不正是形容她近日的心境·于是,手下一转,曲子变了调,流水之貌换成了古朴典雅。
一曲《春江花月夜》将将开了个头··白玉堂也不去计较沈雨琴换曲,见展昭近到身前,手上还端着那杯酒·伸手抢了,一饮而尽,还不忘冷哼一声,“白爷的桂花酿有毒不成,猫大人怎的没去品皇家御酿”·展昭不理那找碴的白耗子,只一翻手腕,将巨阙放在白玉堂的银刀旁,往旁边坐了,自己斟了一杯酒,入口绵软香甜,惹得展昭不禁微眯了一双眼。
沈雨琴瞧得有趣,一旁的白玉堂立时软了几分,这猫儿还真是只懒洋洋的猫儿啊··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正想着,不察那猫儿忽地偏头,紧盯着自己,白玉堂忙敛了心神,似是被窥透了心事般径自倒酒。
“皇家御酒早不知味,还是卢夫人的桂花酿好一些·”·旁人听来只道天家极宠展昭,常常与之共饮或赏赐御酒·偏偏展昭说得极认真诚恳·饶是白玉堂知道展昭这么说,是因为他常陪包大人同赴皇家御宴之故,此刻也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沈雨琴听得真切,又见白五爷被噎得独生闷气,越发觉得这展昭不是常人,看吧,一物降一物,倒不知这展御猫是真腹黑还是假温厚··“莫非白五爷不方便”展昭话锋一转,慧黠的样子到更像极猫儿。
桂花酿并无辛辣,白玉堂反被呛得咳声连连,闻言狠瞪一眼那猫儿,却见展昭弯了一双猫眼,笑意盈盈·心知又被那猫儿摆了一道··荷田下,有鲤鱼跃出水面又噗通跳了回去。
沈雨琴手下未停,这《春江花月夜》雅致优美,节奏平稳舒展,白展二人也不作声,只认真听了,心下便有了倦意·两人并排而座,红衣夺目,白衣耀眼··万里流云一点红,风景美如画。
白玉堂翻身躺下,枕在展昭腿上,一边膝盖屈起,一手举了杯盏递到那猫儿面前·红衣黑发,白衣坠地·河风阵阵,流水潺潺,莲叶巍巍,芙蓉濛濛,映满城朱明。·展昭笑了笑,伸手接了杯子,见白玉堂凤眸带笑,随后闭上眼睛,似要睡去。
此时,画舫往远处开去,离得汴京远了,千余里,只听琴声、水声、风吹莲叶声··不知过了多久,展昭隐约听得琴声停了,才又睁开一双清明的眼,见沈雨琴正在收琴,忙要起身,被沈雨琴做了个嘘声止住了。
展昭这才看向她目光所及之处,原是白玉堂躺在身侧睡着了··“姑娘莫怪,我和白兄失礼了·”展昭懊恼,这实在是不礼貌的行为··沈雨琴摇头,“展大人言重,白五爷醒了,还劳烦展大人转告一声,雨琴先行告辞。”
“姑娘请慢,”展昭忙要唤醒白玉堂,沈雨琴是那耗子的客人,是走是留还不得请那耗子定夺··沈雨琴将琴交给侍女,忍不住笑道:“展大人莫急,我和五爷三日之约已到,今日本就是要走的,想必五爷定不会怪罪雨琴不告而别。
而且,许是五爷久不在画舫,夜里也不见得有好睡,不如就让五爷歇着吧·”·此时,画舫正往回开·展昭瞧瞧日头,道:“姑娘且慢,已是晌午,哪里有不用饭的道理。”
“展大人不必再留,倒不如改日去我那流玥阁一叙·”·言及此,展昭也不便再留,见沈雨琴上了一艘乌篷船,才又收回视线·一时不察,他的手不知何时竟落在了白玉堂的胸前。
那耗子年少多金,加之兄长的护持,身上颇有些浑然天成的公子哥脾性·身上这白衣质地柔软、触手清凉,料子是江南绣坊里千金难买的,偏他白五爷面子大,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从内到外都出自同一绣坊。
隔着薄薄的衣料,察觉到手底下的胸膛柔韧有力,清晰得连心跳都能触摸到·倏忽间,这热度,从展昭的指尖一直蔓延到耳根·展昭忙收回手,幸好此间无人。
说不清白玉堂是什么时候醒的,这汴京离了开封府,竟无安枕之处·现下那猫儿到了身边,这倦意才一层又一层地浮出面·那猫儿的手甫一离开胸膛,六月天里,微觉凉意。
白玉堂一翻身,伸臂揽了展昭纤细柔韧的腰肢·许是心知这动作有些无赖和任性,白玉堂也只将头埋在展昭身前,假装还在梦里··展昭立时僵住了,但见那耗子还是睡着的,也不忍惊扰了他。
又心道,两人常常同塌而眠,睡相哪里分君子小人,便也由他去了·早也忘了现下是六月天,阳光正浓··且不说两人一觉睡到了日落远山,也不提白玉堂早早醒了,盯着展大人的睡颜瞧了又瞧。
往日里端端正正的官帽许是睡觉的缘故,或者是早晨无故生气的原因,展大人的帽子歪向一侧,白玉堂瞧得有趣,伸出手饶有兴致地拽了拽官帽两侧的垂珠·手指若有若无地拂过展昭的脸,柔软,光滑,清清凉凉。
白玉堂敛了眉目,竟微微有些失落·他想与那猫儿做亲密之事,但却没有这么做的资格·寻到展昭放在椅子上的手,白玉堂小心翼翼地覆上去,手心贴着展昭的手背,严丝合缝的再不舍移开。
白玉堂忙又闭上眼,假装正好眠·又想到,等到一天、两天,待得第三日,他便要做一件想了很久准备了很久的事儿··待两人回了开封府,展昭睡得肩酸腿疼,一面动动手脚,一面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一进别院,展昭醍醐灌顶,一把拦住白玉堂··白玉堂起先将刀架在肩上,见展昭神色,又气定神闲地负手背到身后,微挑凤目询问道,“白爷不就三天未回,猫窝里藏了美人不成”·展昭气闷,本该他不高兴,合着这猫窝,啊不对,他的院子是客栈不成,就该他白耗子来去自如。
底气十足地去质问,反倒在人家的画舫从早睡到晚,自个真成了猫儿不成·展昭摇摇头,显然这些都已是过去的事儿,现下最重要的是该如何解释那满室狼籍··透过半开的窗,白玉堂隐约瞧见满地衣衫凌乱,一双凤目敛了笑意,一张容颜冷了三分。
也忘记那猫儿绝不是金屋藏娇始乱终弃寻花问柳的主儿,只急急地踏前两步,就要推门而入·那猫儿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竟不惜动起手来··当日晚饭时分,开封府上下纷纷端着碗走到檐下,一边扒饭一边看展大人和白少侠斗智斗勇。
包大人看不懂,以为自家孩子受了委屈·反倒公孙先生早听张龙赵虎将早晨之事说了个清楚,淡定地坐在桌前,与包大人道:“小孩子年轻气盛,许是两人到底因为什么事都分不清。”
展护卫自是觉得扯了人家的衣服不好交代,至于那白少爷,咳,几件衣服还犯不着放在眼里,许是误会了什么吧……·两人打得饿了,默契的同时收手。
展昭回房换衣服,也不管那白耗子会不会生气,反正他现在是很气·白玉堂后脚跟进门,目瞪口呆地看着似是被洗劫过的屋子,地上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倒极其眼熟,可不就是自个的。
白玉堂微舒口气,就说那呆瓜猫木头猫不是风月的主,于是默默地走到展昭身后跟进跟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展昭乍一回头,惊了一下,又见那耗子唇角含笑,许是因着烛火的缘故,白玉堂的眉眼间似有缱绻深意。
展昭眨眨眼,看见白玉堂身后的衣服,面上一红,微微侧头,“那个,对不起,我还你就是了·”·“猫儿用什么还”·展昭那点俸禄可不是在月初就分得所剩无几,送东家一点,赠西家一些,南边和北边也得顾及了。
白玉堂的衣服不值万金,那也是钱财难买,更何况自己是真得没有钱·展昭思前想后,“先写条子好了·”·白玉堂点点头,表示如此甚好··找出笔墨纸砚,铺陈好,展昭即刻下笔,被白玉堂伸折扇挡住了手腕。
展昭抬头,见白玉堂就站在身侧··白玉堂上前一步,与展昭离得极近,他低头轻笑,手下一转折扇,换成手指扣住了展昭的腕子··许是今日烛火的缘故,使得展昭接连看见白玉堂的眉目间有着万般柔情婉转,本就是玉石冰雪般剔透出众的人,现下里竟透着些诱惑。
展昭一时怔然,见那耗子凑在自己耳边·离远了看,两人倒像是个拥抱的姿势··“猫儿,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不和你计较·”·还有这等好事展昭也不深究,反正这耗子是言出必行的人·“是不是我三天未归,你生气了”·“我……”展昭下意识地就想反驳,白玉堂眼疾手快的一点宣纸,“乖猫儿,老实回答。”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做了哪有不承认的道理·本来就是那耗子来去自如在先,于是展昭点头,“是又如何·”·“不如何。”
白玉堂低低笑出声,得寸进尺地凑到展昭面前,堪堪在距离不足一指的时候停下,见那猫儿不知在想什么,等察觉到时却是僵得不敢动了··白玉堂收起逗猫儿的心思,胸腔里重又被失落占据。
他一展折扇,冲展昭道,“白爷饿了·”率先走出了房门··饶是展昭,也知道那白耗子忽然不高兴了·他自己却也忘记,白玉堂来去自如,是入开封府伊始就常有的事儿,怎么现下倒是有了不快。
许是那汴河之上画舫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才是此间缘由·· ·欢喜城(完)· ·少年焕然,风姿飒爽·花前风月,偏叫俗世蒙了眼··——《欢喜城》忆冲霄·翌日,展昭随包大人上朝,并不知自个的院子被白耗子占了个全。
得说白五爷手下无庸才,揣摩得了主子的意还办得了事儿,开封府上下只见白福风风火火地带着人在展护卫的院子摆了一溜琴,然后又风风火火地搬出去,只留一把极其普通的。
白福瞅瞅那好不容易得来的焦尾琴,惋惜地问一旁檐下斜倚的白玉堂:“少爷,这琴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而且这一路藏着掖着才顺利到了这·”·白玉堂手指不停,不一会儿面前的果碟里就堆满了一小座去了壳的栗子山,“爷觉得那把就挺好,这个送去公孙先生那里,先生是雅人。”
主子发了话,白福照办,出院子前还忍不住叹息:这老鼠果真是被猫儿逮住了··公孙策正在院子里拾掇药草,见白福带着两个下人抱一长物进门来··“先生,这是我家五爷得来的焦尾琴,说先生是雅人,便差我来送与先生。”
虽整日里被称为先生,但到底年岁不大,公孙策眼前一亮,满心喜悦地点点头,心道这白玉堂还真是大方·时光寂寂里,忽听一阵悦耳琴声·公孙策掀开裹着焦尾琴白布的手一顿,问道,“白少侠一向好琴”·白福摸摸脑袋,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家爷虽也好琴棋书画,但多半比不过舞刀弄枪的。”
公孙策伸指划拉一下琴弦,古朴凝重的乐音,丝丝扣扣传入心扉·向来慧黠精明、胸有成竹的年轻书生忽而敛了眉目,只听远处的琴声婉转低回··到了日落西山,守株待猫的白玉堂才看见那一袭红衣。
展昭抱剑倚在院门口,看着树下弹琴的白玉堂,不知怎的一时愣住了·要不是那一把破空而来的折扇,展昭许是就这样睡着了··白玉堂抬眼,见展昭径直躺在藤椅上,那藤椅乍一受力,微微摇晃起来,呆愣愣看天的展昭若是再咬一根猫草……白玉堂这么想着,不禁乐了出来。
展昭瞪一眼白玉堂,一展折扇盖在脸上,瓮声瓮气道:“五爷这曲儿弹得不错,适合睡觉·”·幽幽琴声里,白玉堂想起,这猫儿大概只识得《广陵散》和《高山流水》。
从天将入暮到星辰满布,白玉堂看着桌子上的栗子粥凉了热热了又凉,原想着展昭忙了一天,晚饭时分定会醒来·白玉堂小心翼翼地拿开折扇,见那猫儿睡着了也不安生,眉间似有忧虑。
只伸出修长秀颀的手,轻轻抚平展昭紧皱的眉心··虽是六月天,夜里也觉凉意·白玉堂俯身,将展昭抱起,一路小心翼翼只盼那猫儿不要醒·因着这护持女子般的姿势,展昭定是要恼的。
白玉堂坐在床头,一手握紧了那猫儿的手,只觉得再也止不住心底的欲望,便低头,长发自鬓边垂落,落在展昭的脸颊上·望着那张清秀俊雅的睡颜,同他一样,掩不住意气风发的少年之姿。
万般心事只转成轻轻叹息,白玉堂低低笑出声来,一双凤眼里是无人察觉的深情,“笨猫,笨展昭·”·烛火熄灭,床帏遮住月光··展昭睁开眼,白玉堂在外侧睡了。
他在黑暗里静静凝视白玉堂近在咫尺的容颜,忽又想起那墨玉长发落在自己面上时的□□,上翘的唇角微微开合,无声道:“笨老鼠,笨玉堂·”·似是少年间不服输的定要扳回一局。
房门甫一关闭,白玉堂从黑暗里起身,听脚步声,展昭是向书房去了·白玉堂一件件地穿好衣服,走到院外,桌子上原本并排放着的刀剑只余一把银刀··有那么一瞬间,白玉堂觉得那刀孤零零的,好似孤单了很久并将一直孤单下去。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展昭此去办案,就是小半个月·等到返回开封府的时候,窗下的万壑松覆上了一层灰·前些时日,白玉堂深夜入他乡客栈,只告诉展昭,他要回陷空岛几日,现下看来,许是还未归。
书案上摆了一支玉笛一卷琴谱,展昭携起玉笛,笛子通体碧绿触手温润,显是上好玉石雕刻,手指摸到一处凹陷,翻过来仔细看去,上刻“泽琰”二字,字虽有些幼稚但依旧能瞧得出有白玉堂几分潇洒之处。
七月流火··花香裹狭着热浪穿过支起的窗棱,展昭看着“泽琰”二字,忽又想起将才在书房,等众人散去·公孙先生才道:“展护卫,探冲霄一事儿不如等白少侠来了再做计较,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他摇头,“此事事关天下安定,早一日了结早一日心安·况且,展昭食皇家俸禄,必得忠君之事·”·本是江湖好男儿,少年真英雄·关乎百姓关乎义理,哪需要皇家俸禄的由头。
公孙策合上手中的书卷,只恨不是那冲霄楼机关图·展昭走到窗前,又回头看公孙策,笑道:“先生勿忧,展昭知道轻重,万望不要轻举妄动,若被五弟得去了风声,依他的性子怕是会误了计划。”
是了,这便是种种缘由·什么皇家俸禄,只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他展昭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于情于理于国于家,他都是探冲霄最合适的人选·而白玉堂一介草民、江湖刀客、民间商人,这种种身份,无论哪一样,都没理由为此身先士卒。
公孙策沉默良久,看见展昭秀颀挺拔的背影,映着窗外风光,红衣红树灿烂千阳,远方好像有琴声传来,歌声渺渺,唱的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许是和公孙策与白玉堂呆的久了,连带展昭也多了些雅趣,他正凝神细听,忽听先生问道:“展昭,你喜欢什么”·展昭转身,看向公孙策,先生面上是鲜有的认真。
他喜欢什么,从来无需多想,只听一贯清亮温柔的声音似夏日里的一抹凉风,“展昭喜欢政治清明,朝野和睦,天下安定,百姓安乐·”·“还有呢”·似是想起尚未弱冠的少年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恩怨分明,他只求心中坦荡、问心无愧,“愿这巨阙永不出鞘。”
“那你自己呢”·展昭重又看向公孙策,他疑惑先生今日怎的如此犹犹豫豫但又步步紧逼·侠义法理是他生性使然,而这问题似乎是要他扣着心扉看一看里面藏的是什么,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他也从未想过。
“就像圣上之于赵从煜,就像……”公孙策轻轻叹口气,“就像曾经的沈昔珏与曾经的公孙策·他们都是彼此很重要的人·”·公孙策的话极其直白,似千万流矢一起追着展昭,无数念头令他躲避不及。
一会儿似在汴河上画舫里,一会儿似在刀光里剑影中,一会儿似在朗月中星辰下,这念头轻飘飘地将人拉入黑暗里,又柔柔得像行走于藕花深处,通通在最后化成烛火里那一双睥睨带笑的凤眸,他与那白衣人相对而站……·远方的歌声重又清晰起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那人就在歌声里变得模糊,在光景里变得隽永··公孙策尚来不及捕捉那一丝情绪,展昭就已转过身去,道:“唯愿此行一切顺利,所有人宜其室家·”·所有人宜其室家,这所有人里许是单单不包括他。
两日后,展昭从襄阳返回··三月后,群雄聚,冲霄楼破,天下安··一年又一年,三年复三年,直至包青天卸职,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南侠展昭自此销声匿迹。
后来,沈雨琴是在南行的途中遇见公孙策的··清风傲骨的书生已不再年轻,得知她的去处后,只拿出一把封存好的琴,托她转给故人,随后便与同行之人共乘一骑而去。
春风打马而过,春水绿了柳岸,芙蕖的叶子还未张开,哪里有昔年汴河上夏荷绿叶层峦叠嶂··竹舍清静,只听得见风声水声清笛声··沈雨琴在门前停下,隐隐约约瞧见院子里,躺在檐下藤椅上的人阖了目,一双修长细瘦的手按着一管青青翠翠的笛子放在胸前。
仿佛日暮时分里沉睡的雄鹰··院外流水淙淙,院内风声寂寂··她忽又想起,这人向来就是沉静的,笑起来温润如玉,说起话来最是温和,那是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倒不像那白衣潇洒的风流人物,往那一站,俊美若神,仿佛离得近一点就要被灼伤··想到这里,沈雨琴禁不住笑了,又忍不住摇头,展昭那样沉稳安静的人,却要与波涛汹涌的万丈俗世来来往往。
而白玉堂那样傲然灵动的人,却如何受得住沉默幽暗··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丁月华掀开帘子,见展昭门前站着风韵妖娆的女子,那面上是笑着的,那眼里却蓄满了泪水。
“敢问姑娘从何而来,去往何方”·沈雨琴回头,见丁月华下了马车,只笑道:“月华妹子,许是不记得我了·”·丁月华这才仔细瞧去,只觉得六月汴梁、夏荷风光,纷纷入眼来。
道陷空岛白五爷特特为流玥阁雨琴姑娘将画舫开到汴河之上,白日里弹得是伯牙子期与嵇康,夜晚里只听婉转琴声似有千般心事··众人只看到汴梁名师一曲动京城,却不知暗夜下白衣潇洒诉音律。
听见丁月华进门,展昭睁开眼,笑道:“月华妹子来了·”·“展大哥·”丁月华心底有踌躇,却还是将手中物放在了石桌上··瞧那样子,应是把琴。
展昭打开琴盒,解开琴囊,见那琴尾端似有焦痕··风声过耳,院里的白色海棠落了一地,迷了人眼··丁月华却一时愣住了,她看见那温润如玉似春风的人遮住眼睛,无声地哭了。
展昭知道那首曲子的名字是在破冲霄后的很多年了,江南四大世家顾家公子迎娶丁月华,也是郎情妾意郎才女貌的一对仙侣·顾家公子善音律,傍晚庭院中,常常看见一人抚琴,一人舞剑。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那天本也是很寻常的,展昭办案途经顾家,将往日里为月华家小子买的玩意一并送上·下人引他进了院子,他被那熟悉的琴声吸引,竟一时忘了为何事而来。
院子里,锦袍玉带的公子独坐檐下,膝上放了一把琴,手指拨弄中,音律行云流水·花树下,罗裙翻飞的女子手执长剑,蝴蝶般翩翩起舞,柔美中不失飒爽英姿·偶尔四目相对,相视一笑间,情意浓浓。
展昭握紧了巨阙,一会觉得心里空空的一会又好像行走于尘世边缘,心里眼里全是白玉堂独坐月下白衣翩然、执手抚琴的画面··顾家公子瞧见了,手指按住琴弦,丁月华也向门外望去,见是展昭,忙欢喜地迎上去,却是在刹那又停住了。
“展某打扰了,冒昧问一句,这首曲子叫什么”依是那温润如玉的人,面上是一贯的笑容,旁人看来却无端端地生出悲伤··顾家公子欲言又止,询问似的看着自家夫人。
良久,丁月华才偏过头去,握着剑的手止不住颤抖··春风拂过青石板路,小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只听顾家公子道:“长相思·”·这许是所有的事由与起因了。
陷空岛白五爷特特为流玥阁雨琴姑娘将画舫开到汴河之上,白日里只许那名师弹奏风雅,为的是此事不关情·月明中换做他白五爷曲曲风月,一副心事赋琴弦,为的是心中所思所想之人。
她为白玉堂指点琴艺,那画舫便是她唯一的小女儿要求··她曾笑言:五爷若为表白心思,一曲凤求凰是再好不过了··锦衣俊逸的人只大笑,夏荷浩水也在那人的身后失了风采:“但我和他都不是卓文君。”
这话说的有趣,她起先不明白,直到那日展昭去巡河,心头才清明,可不是如此··那时,展昭正为破冲霄楼一事忙得不可开交,白玉堂从汴河回来后,不过两日,他便独身去了襄阳,辗转十六日,方得见白玉堂。
两人各有心事,竟也来不及说说话··“猫儿,你许我个愿可好”他只听见白玉堂凑在他耳边,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却是再也听不见白玉堂的下一句话了。
兴许时间过得久了,展昭已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他只记得那夜在梦里,白玉堂独坐院中,在月下抚了一夜琴··翌日,白玉堂留书,展昭一颗心崩得紧紧的,赶到冲霄楼时,那身白衣已染血。
那之后,再无人在他面前说起过白玉堂弹的那首曲子,也无人再抚过同样的一支曲子··展昭起先是怨过的,怨白玉堂明知他不善琴箫,明知他比不过他风雅,却偏偏要如此变着法的戏弄他。
他堵着这口气,学会了看白玉堂留下的琴谱,学会了用白玉堂留下的笛子吹一首长相思··等到这口气慢慢地变成了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展昭每每想起,那眼泪便冲到了眼眶,却总也落不下来。
他怎会不知,白玉堂决定向他表明心迹时,那一向俊逸潇洒如神祗降临的人,心底有了害怕,这害怕因为着不确定··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仿佛又是昔日光景,他和公孙策长谈回来,见白玉堂正独坐庭院中。
他一把抢过白玉堂的折扇,一转手腕,扇尖挑起白玉堂的下巴,正色道,“敢问白五爷,此生最快活之事与最喜欢之事分别是什么”·修长手指微微推开折扇,白玉堂手里翻着乐谱,然后看着展昭,忽而一笑,好似一池荷花次第开放,“白玉堂此生最快活之事是与展昭并肩江湖,白玉堂此生最喜欢之事是与那人朝夕相伴,”目光重又落在乐谱上,那笑容里掺杂了些许落寞,低声道,“合一曲长相思。”
一捧黄土,一杯酒··展昭长长久久地坐在庭院中,见那白衣人推门而入,拂去身上风雪,笑道:“猫儿,好久不见,许我个愿可好”·“好。”
“此生此世,来生来世,你我日日相伴、风雨不散·”·“好,如此便不必受尽相思苦·”展昭忽觉得那总也流不出的眼泪奔涌而下,灼伤了地上尘埃,见坐在对面的人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笑容清清冷冷的。
他忽然闭上眼睛,语声哽咽,“玉堂,我想你了·玉堂,玉堂,我喜欢你·”·你看你,永远的二十三岁,永远的青春年少,永远的华美绝伦,永远的傲气纵横。
所以,我晚了一步知晓,你二十三年不见我,那么,锦毛鼠白玉堂和御猫展昭,此生算是扯平了··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那时天长地远,岁月无俦。
江湖少年,打马入北方,一朝庙堂,两处尘世,三寸日光,四季轮回,盼八方安定··那时天长地远,岁月无俦··有君子温润如玉,有少年华美绝伦,一双骄子,同行同止,辅一朝天子,得一方净土,愿一生无悔。
 ·舍园(一)· ·B市南郊,有一座山,山上遍植青竹··竹林中有一庄园,庄园入口处,左右各垂挂一乌木,上题“欲求天下友,试为沧海行”,笔力苍劲,潇洒雄浑。
门楣上则书“舍园”,下笔颇有颜真卿之风范··说这话的时候,白玉堂刚拐到展家猫儿·这只猫儿他从小小猫觊觎到大小猫,可不是望眼欲穿挠心挠肺,因着坚贞不渝死守节操,终盼来这山清水秀柳暗花明。
展昭才一点头,做惯了资本家的白老五深谙趁热打铁,签字盖章是正经,忙拖了展昭到庄园,拿出沉甸甸的乌木摆到桌面上,飞扬的眉眼瞥向展昭·向来只有盯别人份儿的展警官有些发憷,但看那俊美邪肆的耗子张扬中透着挑衅,展警官热血上涌,瞪了一眼白玉堂,走到桌前拿起毛笔。
这边还没乐完,见展昭迟迟不下笔,俊雅容颜上满是为难·白玉堂迅速冷却下来,又不敢发作的哼哼两声,那句“你不写,我去找别人了”还没出口··展警官凝重地放下笔,掏出枪,对准桌上黑得发亮的乌木,缓缓地扣动扳机。
白玉堂觉得自个的表情一定很傻,咽了咽口水,道:“猫儿,你冷静点,要不咱改天”·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展警官放下枪,白五爷松一口气,又听那小猫极其认真极其认真道:“玉堂,距离太近,嗯……”环顾一周,没有可置放这块乌木的地方,道:“帮我举着点。”
“猫儿,真要这么办”白玉堂无力地揉揉眉心,惯出来的全是惯出来的·“当然,”展昭皱眉,认为白玉堂这是在质疑他的枪法。
白玉堂上前一步,按住展昭握枪的右手,“啧,夫为夫纲,你以后也得这么做,我说一……咳,必须听取猫儿的意见·”白玉堂拿起乌木,走到房间的另一头,举木过头,展昭默默地抬起枪,默默地瞄准。
这“游戏”,姑且算作游戏,是他俩从小玩到大的·当年为了给展昭练枪法,白玉堂可没少做这活靶子的营生,手拿木板是最初级的,头顶苹果那还不算啥,樱桃有没有白玉堂这事儿做得得心应手手到擒来,从未说过一句或者质疑过一句。
白玉堂很自信,对自个如此,对展昭也从不怀疑·当然,展昭从不会令白玉堂失望,力道和角度计算的刚刚好,子弹的冲力只够将白玉堂的头顶之物擦落地面·对这一点,白玉堂相当满意,他爱干净,一想起这些东西在他头顶上爆开,他就浑身难受。
每每如此,白家大少爷白锦堂就有些哑口无言,只能扶额叹息,完了完了,自家弟弟这辈子是完了·给人当靶子还乐呵呵,狗腿又谄媚·白锦堂倒是问过一次白玉堂的感受,素来心高气傲、喜怒无常、风流俊逸的白二少,神色飞扬中,一双凤目如正午之光,“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顿了顿,白家的二少爷,陷空岛的白五爷继续道:“这世上再无第二个人如我这般宠他护他爱他,事事以他为先,时刻以他为重·日子久了,猫儿如何离得开我”·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复日,年复年。
从第一句对话到第一次笑闹,从第一次并肩到第一次共枕,从一碗粥的温度到大河山川的厚重·他要展昭去过的地方都有他的影子,他要展昭生活过的每一处都是他的气息,他要展昭的每一个习惯都习惯了有他。
他要这温情从展昭目之所及一点点地侵蚀到心里·日子久了,猫儿如何离得开·白锦堂看着自家弟弟,忽然生了一股寒意·那人坐在吧台前,白衣白裤,衬衫微皱,凤目中隐了足以遮住日光的锋芒,多了些势在必得的阴鸷。
哪怕白玉堂再深情,也依旧是那个心狠手辣的白玉堂,对自己狠,对心尖上的人更狠·这是直接扼杀了展昭其他可能性的爱情··这亦是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与悲壮。
白玉堂不是不知道,但乐在其中·只不过此刻,他开始反省,宠猫儿也不能宠得太过·展昭其实有些古板与固执,比如白玉堂忍不住开口,“猫儿,我现在可是你老公”·展警官事不关己地晃晃□□,“玉堂,我是男的,没办法有老公。”
·白五爷被噎得无话可说,冲展警官使了个眼色,瞄了瞄左边的口袋,“猫儿,我书房的钥匙在这兜里,保险柜的钥匙在书柜左边数第二个往上数七格,密码是你生日。”
展警官望了望天,有些泄气地走到白玉堂面前,拉着那人的领带重回到桌边··展警官视死如归地复又拿起笔,乌木上终是多了两个银色字体“舍园”。
白玉堂忍了又忍,憋笑极其痛苦·展昭横他一眼,白玉堂忙点头,赞赏道:“猫儿这书法,颇有颜真卿的风范·”·于是,展昭更加不喜欢书法了。
白玉堂命助理拿去挂好,这庄园才算完整了··他等展昭这两个字等得时日够长了·外界的流言传了多个版本,终是听说“舍园”二字挂了上去。
往日里的朋友纷纷来拜访,知情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知情的盯着大门看了又看,来客都是人精,直夸出了花,“好好好,和白少真是琴瑟和鸣啊,瞧这字正腔圆的……嗯,破有颜体之风采。”
丁兆兰淡定地端着茶,丁兆蕙捧着肚子笑,丁月华担忧地看着自家二哥·展昭温润如往日,将冲泡好的茶复又分到闻香杯中··丁兆蕙看见白玉堂入内,忙扒着桌沿,笑得飙泪,“白……白老五,展……展小猫……是不是双手握笔,啊哈哈哈,那张圆滚滚的小猫眉头紧皱双手握笔的照片我可还珍藏着,心情不好时就拿出来看一看。
你们还有的吧,当初可是人手一份,没了我再去复印,啊哈哈哈哎哟·”·展昭抬起眼,微一挑眉,“没控制好,热水洒了·红花油用不用云南白药”丁兆蕙委屈地揉了揉烫红的手背,向白玉堂告状,“白泽琰,你家黑心猫蓄意谋杀你管不管”·此言一出,丁兆兰仔细研究起茶盏,丁月华恨铁不成刚地饮了口茶。
白玉堂就是个猫奴,说展昭的不是简直就是找死找死的··白玉堂快步走到展昭身边坐下,自个拿起热水壶注入杯中,“小心点,别烫着·”·丁兆蕙怒指展昭,展昭瞄了他一眼,对白玉堂指了指一旁的铜质香炉。
某人会意地拿起香铲摆弄香灰去了··丁兆蕙默默地拽住丁兆兰的衣角,“哥,展小猫欺负我·”·“咳,乖,听话·”丁兆兰拍拍丁兆蕙的头。
心说,如果可以,展昭是永远不打算握笔的·这座山是白家老头送给白玉堂的,庄园是尊着白玉堂的主意建的,只是这大门题字一事说不清是那一老一小谁的主意,反正这事儿慢慢地就传开了。
倒是白玉堂一心一意地只等展昭点头答应做这庄园的一半主人,当然若是早知道展昭和那劳什子书法不对付·白玉堂大概是死也不会立这破规矩··这事儿一出,庄园热闹了不少,好奇的看笑话的人络绎不绝。
白玉堂头疼,日日观察展小猫的神色,生怕惹他不快··展昭懊恼地胃疼,早知道还是随自己的愿,用子弹写出“舍园”二字可比墨笔干脆的多·直到欧阳春来,展昭彻底爆发了。
“连你也打趣我·”·欧阳春冤枉,想起智化笑着说的那句“一定要代替全警局祝展小猫假期愉快哦”,于是默默地在那张笑脸上打了个叉。
“小昭,我是来告诉你别忘了三天后去上班·”这事哪里需要单独跑一趟欧阳春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溜得比兔子还快,走到门口,拿出有着二十四个未接电话的手机,默默地对准大门,拍了个齐全。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传奇·欧阳春走后·展昭习惯性地寻找白玉堂,愣了片刻,方又想起陪了他三天的白玉堂清晨下山了·白玉堂担着陷空岛的部分产业,白家这边也在慢慢上手,许是忙得很。
展昭在生活中是个喜静的人,趁着得之不易的假期,又没有耗子在耳边聒噪·展昭看了会书,看了会案卷,练了会枪又复习了一下格斗术,这天却还没黑,于是找出一部老电影。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电影已经到了尾声,演职员表从下往上滚动·展昭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庄园,走到庭院里,问一旁的保安,“玉堂还没回来”·“展少爷,您先歇着吧。
园里人多,总是有人要等少爷回来的·”·展昭回了房间,翻着卷宗,摸摸手机,无来由地有些发慌·他知道白玉堂最近在忙一宗case,盯着这块肥肉的不在少数,法国那边的代表到了B市,也算是到了白热化。
他虽不懂这些,但也知道商场看不见硝烟可暗地里满是疮痍·· ·舍园(完)·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展昭接起,白玉堂略疲惫的声音传来,“猫儿,睡了吗对不起,我这边一直在开会……我想你了。”
展昭点点头,想起白玉堂看不见,答道:“没事,你忙……早些休息·”·电话挂断后,展昭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里·他抓紧衣服,按住胸口,觉得那里有些痛痛的,这种感觉很怪异。
思念一个人到心疼,害怕失去一个人到窒息··他想了很久,忽然发现,在这之前,白玉堂总是在他目光所及之处,他回一回头就能看见,发觉不到想念的时候,白玉堂就又出现了。
可是现在,当他意识到去追逐白玉堂的时候,几乎忍受不了白玉堂离开他超过十二个小时,不,应该是一刻钟··“嗨,小猫你好,玉堂先借我一晚,明早还给你哟。
Bert·”·展昭面无表情地盯着这条名叫Bert的人用白玉堂的手机发来的信息,手指收了收,终究是将手机扔到地毯上,赌气地闭上眼··四天前,展昭收队时看见白玉堂的车子停在街对面的一家会所。
他皱了皱眉,指挥众人有条不紊的整理现场·下楼后,智化眼尖,撞了撞展昭挤眉弄眼地指指白老五的车子,“这会所,咳,白老五也真行,天还没黑呢,就进了温柔乡。”
智化从不知见好不收也不知适可而止,素爱戏耍人,见展昭质疑的神色,于是继续道,“老五今年多大二十四了吧你听说他有女朋友没风流倜傥又有钱,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啊。”
“你何时变得这么八卦”展昭听着别扭,快走一步上了警车··当晚,展昭心神不宁,晚饭食不知味·一整晚都在聚精会神地注意着走廊。
这是市中心的高档公寓,一层两户,展昭听了半天也没听见电梯响,就知道住在隔壁的白玉堂没回来··行动快于思想·展昭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
车子停在会所外,展昭盯着白玉堂的白色超跑,觉得胸口有些闷,一颗心轻一下重一下地烦躁不安··鲜少抽烟的展昭翻出白玉堂落在他车上的烟,吸了一口,呛得眼泪流。
平日里再棘手的案件也没有此刻煎熬,因为再难,总归是有信念而坚持着·而如今,展昭不知道心中的这口闷气如何舒展,满心满眼地焦灼如何排遣,总归是因着前方的未知。
展昭掐灭烟,走进会所,问道:“陷空岛白五爷在哪里”·“先生您是”工作人员警觉地问道,来这里的多半是不想让人家知道的。
“我是他朋友,他喝了酒不便开车,我来接他·你可以给他打电话·”展昭一张俊容太有说服力,展警官的气场又实在强大,且白玉堂又不常来此地,会所方面自然也不会过于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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