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承血离]归一(修订中)+番外 by 黑爪子的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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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承血离]归一(修订中)+番外 by 黑爪子的猫(3)
·厉岩点头,道:“将来有空的时候,你想看,我陪你来·”·二人相识以来,厉岩何曾如此坦言,一时竟让结萝面色羞赧、心如鹿撞,厉岩却是不解,只道:“怎么”·结萝摆手道:“没有没有……嗯,那我们就说好了呀”·旋即想到一事,偏头道:“还有啊,我叫你厉岩大哥,可是别人也能这么叫啊,那多没意思……我以后就叫你岩哥好不好啊”·厉岩眉心微蹙,道:“岩哥……这种人类的叫法总觉得奇怪。”
结萝嘻笑出声,握着他手,道:“你觉得别扭呀,那……直接大哥——就叫‘大哥’,好不好”·厉岩点头,就听结萝喊道:“大哥嘻,以后就是我结萝一个人的大哥了”·多年之后,厉岩已是血手,再经此地,仍见树上木屋、屋上有月,还有萤虫如火耀眼,只是血手身畔,再无女子喁喁爱语——·他想,这世间,当真不曾有月圆。
**·姜世离换下一身衣衫··这一身折剑门服,他穿了十余年,如今换下这一层皮囊,譬如剐落一地皮肉,满目鲜血淋漓,疼痛刺骨,内心何止悲愤与寒凉,几是自嘲道:“……‘人’便是如此执迷不悟,自欺欺人啊。”
姜承曾为人,而姜世离,不屑为人··除下外袍,继而卸下两臂拳刃,露出十指修长、握之遒劲有力,姜世离眉心微蹙,目光落定臂肘间——·幼时重创致使煞气侵体,爪痕肉眼可辨,也使两臂肤质- yin -冷,每逢- yin -雨连绵,必定- shi -冷作痛,诡异红痕浮凸狰狞、蜿蜒直袭心口,而今不过一日夜、姜世离自己亦未察觉,爪痕竟消失无踪,犹若初生、不复以往。
此正魔气觉醒征兆,妖邪之气难以作祟··姜世离神情复杂,轻叹一声,继而盘膝入定、运行周天,果不其然内息畅通无阻,无复以往滞涩,不过心随意动、顷刻魔息吞吐,策动灵火倏忽凝于掌间,姜世离垂首凝望,难得几分失神——·俄而却是振臂一拂,止息星火,道:“……谁”·屋外一声讶然,却是男童稚嫩嗓音,姜世离眉心微动,推门道:“是你……”·正是小宝,本名祝有涯,妖族羽裳惦念之凡人稚子。
小宝十指绞扣,嗫嚅道:“大哥哥……我来找过你,可是你和小哥哥他们都离开了,我还以为再见不到你,就像……小羽一样·”·稚子神情黯然,姜世离惟有叹息道:“小羽她很好,你不必忧心,却是你……毒伤如何了你母亲——”·小宝摇头,轻声道:“娘也是为了保护我,但她不该伤害小羽……”·言罢仰首道:“大哥哥,你能帮我把这个交给小羽吗就说以后……以后我一定还会去找她,请她别忘记我”·姜世离低头看去,正是小宝父亲所刻木鸟,小宝爱若珍宝,将之转交羽裳,足见珍视之意,姜世离却是内心恻然,并未去接,只道:“你母不欲你二人过从甚密,你又何必执着”·小宝听他慨叹,却似懂非懂,一径作答道:“大哥哥,你说的话我不太明白,但我知道是为了我和小羽好。
大哥哥你别担心,娘和小羽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我不会辜负她们任何一个……这次是我闯了祸,我已经决定好好跟娘学习术法,只有我变得更强了,娘才不会担心我被人伤害,也有能力保护好小羽”·姜世离默然,人与妖、一如人与魔,终是殊途,而今若能斩断,亦是了去孽缘,然则稚子目中一片赤诚,希冀未来美好,又要他如何轻易开口·不过一时恍惚,回神时、竟已从小宝手中接过木鸟,但听小宝欣悦道:“谢谢大哥哥你是好人,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姜世离惟有叹息,道:“也罢,无论如何这是你之抉择,旁人如我亦无法置喙,只盼将来莫生悔憾。”
继而掌心落在小宝肩头,柔声道:“我会将此物带给羽裳,你尽可放心·”·小宝闻言,无疑喜笑颜开,欣然道:“谢谢大哥哥那我先回去了,我怕娘找不着我会心急——”·男孩转身跑出几步,又忽而回首遥望道:“还有,大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后悔的”·姜世离看向木鸟,心头千丝万绪、亦是难以理清,只得叹息一声,回屋拿起桌上药草,向幻木小径而去。
今夜原是最后一次为羽裳送药,此劫如能安然度过,小鸟妖就能平安长大··姜世离立于幻木小径外,已是入夜时分··很快、一丝微风凉凉拂过鬓边,姜世离明白,是羽裳来了。
几日不见,小鸟妖已不复重病孱弱,面色早见红润,见姜世离来到,无疑欢欣道:“大哥哥”·姜世离唇角微扬,难得一抹笑意,羽裳近前道:“大哥哥你没事……太好……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此话却令姜世离微感讶然,道:“你是如何得知”·羽裳张口,之于人言还是生涩,却犹是一字字、坚定道:“鸟妖与风……同在,大哥哥你们乘风……离开,去到好……远,但小羽能……听到,哭声……大家的……还有好多火——好黑……好可怕……”·姜世离目露神伤、竟是久久未语,羽裳虽则年幼,之于人情世故还显懵懂,却能直觉眼前人之哀恸,轻语道:“小羽……是不是,说错话大哥哥……别难过……”·千峰岭、折剑山庄。
欧阳英··那伤口又如渗血作痛··姜世离双拳紧握、一时心神震动,魔息有感其主悲怆,倏忽摇荡四溢,羽裳轻呼一声,竟是瑟缩起身,不住颤栗,道:“大哥哥,你的力量……你终于不再,压抑它……了吗”·“力量”二字令姜世离惊醒过来,但见小鸟妖蜷缩起身、目中闪动惊怕,轻道:“抱歉……我还不能完全控制。”
言罢振起心神,收敛气机,魔息缓缓蛰伏,羽裳但觉周身寒意归于止境,摇头惊叹道:“别道……歉,也别……害怕,力量很强……但大哥哥很,温柔……从第一次见到……小羽就知道——”·姜世离神情坚毅,郑重道:“……你说的不错,这是我的力量,我不会再抗拒它。”
二人席地而坐,羽裳倚在姜世离身旁,黯然道:“……那以后,我一次……也没见过小宝·”·姜世离轻抚女孩发鬓,关切道:“难过吗”·小鸟妖显露悲伤,却是毅然摇头,坚定道:“不不论以后能不能……见到,小宝永远是……第一个,朋友……最重要的,大哥哥也……一样。”
姜世离默然,思忖再三,还是将怀中木鸟取出,置于羽裳掌间,道:“小宝让我带给你·”·羽裳目中透亮,显出难言欢欣,捧着木鸟喃喃道:“小宝……小宝,真好”·姜世离神似柔和,低语道:“小宝说,以后……一定会来找你,请你别忘记她。”
羽裳喃喃念道“小宝”,已是垂下泪来,泣声道:“嗯,等……小羽,一定等”·姜世离轻叹一声,只盼此地民风质朴、未有人世尔虞我诈,二子将来还能再见罢——·他将带来药草递与羽裳,嘱道:“这些是结萝姑娘问她师父蛊婆求来的……青木居上,若论医毒,无人是她对手,蛊婆也曾言,将来若你有难处,不妨前去找她。”
言罢一顿,低头看向羽裳,道:“我……明日就要离开青木居,兴许……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你要照顾好自己·”·羽裳听罢,却是再控制不住,扑入姜世离怀中,搂住他道:“小羽……舍不得,大哥哥……可是小羽知道……大哥哥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小羽会好好的,小宝也会好好的……所以大哥哥,也要好好的”·朗月皎洁,夜凉如水。
羽裳遥指天上圆月,盈盈笑道:“大哥哥,别难过……月亮……还有夜里的风,会代替小羽……陪在大哥哥,身边……”·姜世离柔声道:“……谢谢你,小羽。”
在这一日身心俱疲后,仍有一人对他寄予挂怀,姜世离凝视掌间,而感一丝留存温度,想来……·永远也不会忘记罢·· ·【承】一冢.下· ·次日清晨。
结萝拜别蛊婆,与厉岩来至众人间,暮菖兰颔首道:“人都到齐了,姜兄弟,那个蚩尤冢要怎么去,你知道吗”·姜世离点头道:“就在此地北方。”
夏侯瑾轩轻叹一声,知他决议如此、难以动摇,惟有答道:“如此,就由姜兄指路了·”·众人乘上云来石,一路向北,半日后来至一山岳,但觉热浪滚滚、难以消受,瑕惊呼道:“怎么回事”·言罢拨开云端、向下俯瞰,但见赤火流焰、好似熔炉倾泄,将大地炙烤成一片猩红,满目惟有疮痍。
夏侯瑾轩摇首道:“如此险山恶水,又岂会有人居住”·姜世离眉心微蹙,俄而神情一动,抱臂凝听,道:“……那边,有什么……”·厉岩瞭望远近,闻言亦是深思道:“你也感觉到了”·四目交投,彼此俱是一震,似有感知游走脑内,飘忽不定、又变幻莫测,姜世离踏向云来石边沿,向下定睛看去,显露一丝坚定,道:“……我们下去。”
厉岩颔首,众人不解二人异样,夏侯瑾轩仍是道:“此时降下云来石,会否太危险”·姜世离收回目光,摇头道:“此山流火俱为魔焰所致,- yin -煞之力极重,云来石驰在半空,但有万一,我们防不胜防。”
言罢遥指一处,道:“此地似有通路,或可由此上山·”·结萝向下凝望,叹道:“哪有上山路呢我怎么看不见呀……”·暮菖兰功聚双目,仍只见流火处处、横烧肆意,点头道:“确实肉眼难辨。”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厉岩哂道:“凡人就是如此羸弱……魔族的眼睛异于人类,即便深夜之中,也可一清二楚,你们照姜世离的话做吧,现在不下去,等会儿被- yin -煞之力攫住,挣都挣不开。”
瑕轻呼一声,对夏侯瑾轩急道:“乌鸦嘴你还不快降下云来石,我可不要再像楼兰一样摔下去那时候好歹是沙地呀,这里浓烟滚滚的,还不烫死人”·夏侯瑾轩未敢贻误,降下云来石,道:“大家,站稳了”·众人跃下云来石,来至山中,但觉热浪扑面、炽灼难耐,未行几步,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夏侯瑾轩揭去满头热汗,轻叹道:“若此地当真有人,定然十分疾苦……”·那怕半魔强横,凭脚下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无有水源与粮草,又如何长久生存·厉岩向前一步,对姜世离道:“这里……魔气很强。”
云来石高悬九天,亦能感知魔焰幽煞,此际踏足腹地,才知魔气之强、闻所未闻,若此地当真立有蚩尤遗冢,内里残留魔息只会更强——·只怕反会招来生灵垂涎,觊觎此等神力。
神力··姜世离脑内闪过一幕,俄而想到蜀山密境中,龙溟盗得神农鼎——·魔源自于兽,屈从本能,- xing -喜杀伐,龙溟却只盗得神农鼎,若当真有所图谋,何以放弃伏羲神剑……号称能劈裂世间万物,如此惊世之力,龙溟却不屑一顾。
厉岩道他目光,似是深远,蹙眉道:“……你想到了什么”·姜世离却是一怔,料不到失神至此,难得一丝不定,低声道:“此地……似是对我具有影响,却难以说清。”
厉岩向后一眼,结萝滞后半步、紧随在侧,有感内心安然,转而道:“的确,且并非魔息所致·”·姜世离微讶,道:“厉兄既出此言,当与我一般作想。”
厉岩举目四顾,指向斜侧一抹星火,兽瞳微微眯起、散出紧迫感,道:“你仔细看·”·姜世离循他视线,目光落定那处星火,不过丈许之距、待到姜世离定睛去看,却难以分明——·倏忽一点星辉流传半空,发出噗的声响,携起一丛耀光,分外惹眼,目中所见却是几道疏影,姜世离眉心微蹙,火光犹在寂寂攒动,时而如一、不时分化,竟是辗转无度。
姜世离心神一震,沉声道:“……竟能动摇人心”·厉岩亦是眉心紧蹙,道:“非但是火……如果没有你我二人,这里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去。”
此时忽闻暮菖兰道:“来到这里……我便感觉有些头晕作呕,你们感觉如何”·山路崎岖,遍布星火,走来十分狭窄,暮菖兰落在最后,面色竟是煞白,瑕伸手扶她,关切道:“暮姐姐,你还好吗”·暮菖兰喉头作呕,摇头道:“坦白说,并不怎么好……瑕妹子,你怎样,可有不舒服”·瑕竟是轻松笑道:“不会呀,我倒觉得,好像比山下时还要精神点。”
转而问夏侯瑾轩道:“乌鸦嘴,你怎么样可别又像神降密境那回一样,突然吓我们”·夏侯瑾轩赧然,轻咳一声,摇头道:“多谢瑕姑娘关心,在下并无不妥。
倒是暮姑娘,可否走近几步”·暮菖兰依言向前几步,俄而胸口一松,又能呼吸一般,点头道:“奇怪,越靠近你们,头晕的感觉就越轻……这到底是为何”·夏侯瑾轩看向厉、姜二人,片晌,却是答道:“……我也不知,但方才只有暮姑娘你一人头晕,我推测是你站的离人群较远的缘故。
安全起见,大家还是互相不要离得太远吧·”·暮菖兰颔首,跟上众人前行,厉岩嗤笑一声,直视姜世离,道:“他不是笨人,应该猜到离我们越近,受到的侵袭就越低。
只不过……他不肯承认罢了·”·如同不欲承认姜世离已非姜承,更不是人类··姜世离默然,一如厉岩所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无论夏侯瑾轩如何看他,姜承都不会再走来时路,若夏侯瑾轩执意跟来,于彼此——·皆是至深苦楚。
姜世离轻叹一声,目中泄出决意,握拳道:“我已明白,厉兄……不必再言·”·此时行至半山,瑕一指前侧,奇道:“咦这边也有条路,姜小哥,我们该走哪边呀”·姜世离不过微一凝神,耳边又似响起诸多纷扰,一幕幕掠过眼前,快不到不真实,倘若用力捕捉,便有人声在脑内私语,厉岩见他额上细密汗珠,急道:“姜世离”·譬如当头棒喝,将他自迷雾中扯回。
姜世离身形微震,俄而见诸人环绕身侧,夏侯瑾轩更是忧心道:“姜兄,你没事吧”·厉岩则低声道:“这地方的力量似乎与你产生了共鸣,对你的影响也就更大……你决不能太过深入,会被困在里面。”
姜世离点首道:“幸而厉兄将我及时唤醒……”·转而向夏侯瑾轩道:“我没事,我们往这条路走·”·结萝奇道:“你怎么知道朝这里走呀这儿实在太热了,我可不想走错了。”
厉岩止住她道:“……你跟紧我就是·”·言罢率先起行,夏侯瑾轩再有不解,也只得跟上姜世离脚步,道:“姜兄,你千万别勉强”·姜世离点头道:“你也别离我太远。”
如此又行半刻,地势渐趋平坦,众人振奋,再向上行,一盏茶后,视野豁然开朗,山石色泽猩红、四下遍布熔岩赤火,有青砖铺就石路,虽则年月日久而显斑驳寥落,无疑却是为人修葺,众人拾级而下,但见正中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赫然一座牛首獠牙塑成石门。
夏侯瑾轩惊叹道:“牛首犄角、兽面獠牙……此正兽祖蚩尤图腾,想来此地便是蚩尤冢了吧·”·话音方落,就闻马匹嘶鸣、似是鬼火道道,一兽族甲士手持利刃,打马杀来,竟是呼喝不断,诸人听来却是含混不明、分外艰涩,姜世离横臂挡住夏侯瑾轩,道:“是炎帝侍卫,视我等冒犯天威,要除之后快。”
瑕一惊,道:“那还等什么,再等就杀过来了”·言罢双剑出鞘,足踮碎步、十字剑芒摆开阵势,姜世离却未答话,只是神情专注、似在聆听,厉岩了然,一手横在结萝身前,道:“……若真是蚩尤大神留下的,就不可轻易伤了,打晕就是——”·姜世离颔首道:“……有劳厉兄。”
但听一声嗤响··厉岩化身轻烟,魔影纵追云逐电、神鬼莫测,右臂魔印浮凸、挣起魔息汩汩,赤红巨爪赫然划破天际,直击炎帝侍天灵——·马匹尖啸一声,不啻胆寒惊跳,炎帝侍还未制住四蹄,但觉乌云罩顶、可怖威压自天而降,一时大惊,就要拔刀向天,力抗魔爪森森,厉岩已然近在眼前,乃以三成力,狠切炎帝侍脑侧命- xue -,后者呜咽一声、但觉金星乱闪,这便跌下马来,不醒人事。
幽焰马四蹄乱踏,就要踩上炎帝侍,厉岩信手一抓,就将侍者抛在近前,继而跨马上鞍,双腿一夹,斥道:“还不停下”·马匹昂首、喷鼻响彻一声,似是幽静下来,厉岩神情微缓,下马道:“倒是匹好马。”
结萝嘻嘻一笑,上前道:“反正它主人晕了,大哥要是喜欢,咱们就带走呗·”·不过信手一拂,立时传来炎帝侍鼻响鼾声,道:“嗯,给你补个眠蛊,乖乖躺着,可别再来捣乱啦。”
瑕提剑上前,正要说话,却听姜世离一声“小心”,右手聚灵为火、架起一道屏障,但听一声尖啸、火鸟化身无数,利爪直抵火屏、嘴喙一并撕扯,迸发骇人热气,间有强悍魔息彪悍骤起,一股股、一道道流火转瞬而至,姜世离蹙眉呼道:“厉兄”·厉岩亦知厉害,绝妙身法独步天下,擅能躲避追蹑,但见挪腾闪掠、极尽快速,就将诸人带至姜世离一侧,后者与他早有默契,厉岩气息才至,立时功聚全身,一身魔息爆燃成焰火,反将来敌炎鸟拆吃殆尽——·焰光烬处,却是一只赤红鹏鸟。
嘴喙尖利、指爪锋锐,两翼之大、足有人高,其色殷红,乃因背生炽焰,譬如凰鸟,是故得名烈焰二字,此际双目紧盯众人,释出- yin -鸷气息,喻意不祥··锵的一声。
姜世离拳刃出鞘,指尖余有灵火缭绕,厉岩亦是神情专注,对结萝道:“别大意,这是真正的魔兽……和魔灵比,可不是那么简单·”·神农以草木为本,灌注自身灵力,化而成兽,其兽灵力强大,显出神之相貌,与女娲所造“人”无异;反之灵力较次,则驱使兽形,晓人语、通人- xing -,聪慧非常。
鹏鸟目露凶光,双翼缓缓拍打、振起风声响动,众人屏息以待、但见魔息如有实质,点燃成火、附着羽翼间,看来竟似一蓬火雨,随风响贯彻大地——·姜世离踏前一步,问结萝道:“……结萝姑娘可能以千蛛碎影,在我等进攻之时,将其网缚于内”·要与如此烈鸟埋身激战,惟有厉、姜二人不惧魔火,但若鹏鸟振翅高飞,无疑陷于被动,诸人中惟有结萝有此绝技,可以千蛛万毒、将一切牢牢钉在网内——·结萝兴致盎然,一身环佩铃响,但见蛊蛛沿袖口、纷纷向外爬出,不时吐出蛛丝,道:“嘻看我的”·姜世离功聚全身,炽焰逆流于身,迸发骇人威压,双拳十指紧握、乃以全身之力,欲将鹏鸟击落网内,厉岩亦不甘示弱,魔殓式举手拍地,魔息急流勇进、直灌地表,俄而惊现鬼影道道、横陈斜插,直逼鹏鸟落脚之地——·却有一丝意料之外。
姜世离本欲借厉岩之势,引鹏鸟自乱阵脚,继而趁其不备,以体内灵火灌注拳腿,将鹏鸟打入结萝所布陷阱,岂知魔息不甘寂寥,竟寂寂攒起,与厉岩魔气不分彼此、互为绞缠,此正魔气不受自控、危急之兆,但姜世离目下神智清明,并未挣扎痛楚,此一惊bian,究竟为何而来·夏侯瑾轩最怕如此,忧心道:“姜兄……”·瑕亦是唤道:“姜小哥,难道你又——啊,那只火鸟,它、它要冲过来了”·眼见姜世离似有不妥,厉岩一提身法、横档他与结萝身前,道:“我来”·话犹未已,鹏鸟双翼振起、掀起热浪滚滚,厉、姜二人之外,俱是双目难睁、呼吸粗重,那鹏鸟陡然拔高数丈、惊飞天际,作势将要俯冲,厉岩正待凭空跃起,却闻鹏鸟一声尖啸,不复- yin -鸷而显欢悦,姜世离微感讶然,听鹏鸟口吐人言,道:“蚩尤……”·厉岩一震,直视姜世离,显露不可置信,道:“你真的是大神的后人——”·鹏鸟又盘旋数周,一声还比一声响,姜世离凝神细听,轻喃道:“‘烈焰翔鹏’……”·厉岩神情认真,道:“那是它的名字……如果一个魔兽把名字告诉你,就是奉你为主。”
此时焰火将熄未熄,众人呼吸如常,结萝轻咦一声,奇道:“它是不是要走了飞那么高……这鸟可真奇怪呀·”·夏侯瑾轩关切道:“姜兄,你没事吧刚才突然失控……”·姜世离默然,片晌,摇首道:“……无碍,我们走吧。”
终是来至石门前··**·厉岩一拳击在石门上,仍是纹丝未动,摇头道:“不行,推不动·”·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此石不知如何做成,似有千斤之力、那怕厉姜二人协力,亦是难以撼动,众人齐心推门,竟如一拳打在棉絮上、毫无痕迹,莫管如何用力,皆是无济于事。
结萝嗔道:“这什么东西做的呀,怎么那么沉我都快累死了……要不然,咱们炸了它吧”·厉岩按下她,蹙眉道:“别闹这半山都是火,不等你把门炸开,我们就得先陪葬。”
·转向姜世离道:“这山里古怪得很,既然是大神留下的东西,总不会简单·”·夏侯瑾轩拊掌道:“厉兄言之有理姜兄,此乃蚩尤所留坟冢,或许不应以寻常方式打开,不若你释出自身……‘气息’一试”·言道“气息”二字,夏侯瑾轩仍显迟滞,事到如今、那怕真相就在眼前,内心犹是不甘——·不甘轻易将本来二字诉诸于口。
仿佛、一旦将那两个字说出口,他与姜承之间,就真的注定、渐行渐远··姜世离深知他心意,只是人魔有别、何苦执着,此际未露声色,仅只颔首道:“……你们先退后。”
众人依言向后退去,夏侯瑾轩内心黯然,心道:此间事了,定要与姜兄恳谈一番··姜世离一手按在门上、闭目凝神,魔息应声而动,寂寂攒起,厉岩耳廓微动,捕捉一丝极低响声,道:“成了。”
话音方落,但闻土石震动、滚落窸窣之声,石门訇然开启··姜世离率先入内,其余人等紧随其后,甫踏入冢内,厉、姜二人俱是神情微动,有感魔灵声息,似是察觉来人,缓缓向众人袭来。
姜世离当机立断,轻呼道:“结萝姑娘”·结萝轻笑一声,一手探入药囊、取出瓷瓶,道:“知道啦看我的——”·继而口中喃喃,蛊虫闻声而动、缓缓爬出瓶口,结萝又使一招无梦眠,此术法下施展眠蛊,更是事半功倍、收效极快。
厉、姜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释出魔气,遮蔽夏侯瑾轩等人息,冢内侍卫错将来人当作同族,莫不深信不疑、待到心神微松,结萝眠蛊已然收效,相继刀剑堕地,陷入酣眠中。
结萝轻咦一声,奇道:“这里可真有趣,我还从来没施展过那么厉害的眠蛊呢·”·旁人道她喃喃自语,殊不知苗女聪慧机敏、早将此事记在心头,待到此间事了,定要好好参详一番。
既已除去警戒,姜世离也不妨夏侯瑾轩四处走动,红衣青年一路行至廊道尽头,赫然见一石门、上有流焰束缚,封堵内外,呼道:“大家快来”·众人上前,见此地机关,俱是眉心蹙起,夏侯瑾轩沉吟道:“姜兄,此地乍看迂回曲折,但其实惟有一门通向后室,若不能解去炎流束缚,恐怕还是败兴而归呀。”
厉岩举目四顾,指向三处光焰,道:“这些火光不简单,倒像一种能量……”·夏侯瑾轩闻言一震,欣然道:“能量……厉兄所言不无道理”·继而来回踱步,思忖道:“适才行来之地,曾见三座兽首石像,炎帝侍晕迷之前,似乎就恪守左右……与此间光焰一般,决非偶然做成,不若我们探一探石像,或有所斩获”·姜世离颔首道:“依你行事……只是机关重地,理应重兵把守,我等虽将侍卫击晕,却难保不会有何后招,大家提高警惕,定要加倍小心。”
瑕点头道:“姜小哥你放心,我会看着乌鸦嘴,不让他乱碰东西的”·暮菖兰却是失笑道:“莫说瑕妹子,看来就连姜兄弟都心有余悸……也对,楼兰之行,夏侯公子确是让人吃尽苦头呢。”
夏侯瑾轩微赧,无奈垂首道:“什么啊,就连姜兄都这样……”·厉岩走到一处石像下,凝神细察、果然捕捉一丝异样,对姜世离道:“来这里。”
姜世离行至他身旁,垂首看石像底座,却有一丝奇妙灵力、游弋摇曳,姜世离思忖道:“这……似乎是一种灵火·”·但它色如柳叶,十分青葱,触之竟有空灵之感。
结萝忽而讶然道:“什么呀,原来这些都是火啊,还挺漂亮的……嗯,不过和那边那座石头底下的不太一样,那个蓝蓝的,看起来像水似的·”·言罢嘻嘻笑道:“对啦,大哥给你看这个——我在那个石头底下找到的”·厉、姜二人低头看去,但见结萝掌间横陈一把密钥、形制特异,微有灵火缭绕,十分别致——·厉岩一把抓着结萝,急道:“哪里找来的,不是让你别乱碰吗”·结萝眉目流转,全不以为意,道:“大哥你别急嘛,又不是我抢来的,喏——”·随之素手轻点面前石像,道:“这个火呀,再转个几圈就会停一下,看起来挺没趣的,谁知道底下有个暗格,里头就藏着这个。
咱们不是在找机关嘛,机关就得用钥匙打开呀,嘻”·厉岩无奈,姜世离亦是叹息道:“虽是误打误撞,且未有险情,但结萝姑娘实不该单独行动,若是……”·结萝哎呀一声,打断他道:“好啦就知道和你们两个说不通,这钥匙要还是不要呀”·厉岩接过锁匙,对姜世离道:“这里有我,你去他们那里把第三把钥匙拿来,再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机关。”
姜世离颔首,不多时、与夏侯瑾轩等一同将第三把密钥带来,但石门上未有锁孔,却要如何应用——·夏侯瑾轩拈起一枚锁匙,正是厉岩拿来,轻咦一声,讶然道:“奇怪,这钥匙上的灵力,却与我们那尊石像极为相似。”
言罢一震,了然道:“原来如此……姜兄,我们试着将钥匙依据灵力,对准不同石像,或是只有灵力相符,才可能有所变化”·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姜世离点头,道:“目下看来,也惟有此法。”
随之分成三队,同时将锁匙插回暗格中,不过一瞬间、就闻土石震动,果见石像口喷焰火,分作红、绿、蓝三股,系有流焰为索,半空交织成一股、投向正中焰球,俄而一束焰光迸- she -,解除石门炎流束缚。
石门后,却是另一方天地··熔岩腹地、连生灵亦与火同在,夏侯瑾轩惊见一只烈鸟撞入火中,俄而浴火升腾,大感愕然,叹道:“天下之大,竟有如此生灵,当真闻所未闻。”
结萝指向对岸高台,道:“这要怎么过去呀我的蛊虫受不了那么热,没有办法结出蛛网呢·”·众人极目四顾,是瑕欢呼一声,叫道:“看呀,有块飘来飘去的石头,咱们可以踩着那个过去”·姜世离点头道:“此石未知牢固与否,且分作两队过去吧。”
言罢引路先行,厉岩跟在他身后,对结萝道:“站稳了·”·结萝“唔”的一声,对另三人道:“我们先过去,你们也快过来啊。”
姜世离踏上高台正中,就见一符文、足有半人高,绽出隐隐华光,道:“……机关·”·厉岩眼观六路,颔首道:“这里倒是没有守卫了。”
结萝凑近符文道:“这字……花里胡哨的,像图案似的·”·厉岩见姜世离抱臂沉思,上前道:“怎么了”·姜世离一指符文道:“这似乎……像是文字,我好像能看懂。”
夏侯瑾轩三人此时来到台上,就闻厉岩道:“这是魔族通用的兽语……和人类不同,兽族的语言和文化通过血脉传承,我是半魔,只能看懂个大概……你比我,只会多不会少。”
瑕轻呼一声,又转为黯然,道:“这看起来真的很像龙溟的那个符文……”·言罢忽而奇道:“这么说来,姜小哥和厉小哥倒是看不懂那个上面的意思呢。”
厉岩摇头道:“兽族的本能只让我们保留了基本的力量,龙溟如果真的是魔,那他只可能来自魔界,血脉中演化后分歧的力量使他们有了不同远古时期的文化。”
夏侯瑾轩叹息道:“如此说来,还是难以知晓龙溟身份啊·”·暮菖兰不欲再在此事上纠缠,只道:“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倒是姜兄弟,你能看懂这上面写的什么么”·姜世离颔首道:“……‘水’,是一个水字。”
众皆愕然,瑕奇道:“这……是不是太简单了呀”·姜世离摇头道:“并非如此·要解‘水’字不难,难的是需要灵力为水之人,方可解开封印。”
言罢对结萝道:“就我所知,结萝姑娘可- cao -控驭水之术·”·结萝嘻笑道:“行呀,看我的”·言罢释出灵气,符文应势而动、现出几行错乱图纹来,姜世离指向一处,道:“结萝姑娘,你随我拨转图纹即可。”
不多时,图纹归位、现出图腾来,厉岩道:“没错,的确是‘水’字·”·话音方落,石台旁降下一颗飞石来··众人分作两队、依次来到第二座高台,果见正中有一符箓,却是一“火”字,厉岩先一步道:“我来——”·继而拨转符箓,边道:“这几个图腾,可能与五灵有关,你虽然本元属火,但我知道你能使土系法术。”
姜世离点头道:“依厉兄行事便是·”·众人如法炮制,解开其余雷、风、土三字机关,很快登顶来至高处,又是一道石门——·夏侯瑾轩轻叹一声,抹去两鬓热汗,道:“希望这就是最后了……”·姜世离推门先行,众人鱼贯而出,但见姜世离立于正中、片晌未有动静,夏侯瑾轩上前道:“姜兄……”·夏侯瑾轩举目瞭望,正中处、蚩尤石像巍峨伫立,但见牛首兽面、四手欲扑,侵吞山河之势,尽显霸者威仪,令人心向往之,赞佩道:“真是意想不到……穿过山腹看见的竟是如此壮观景致。”
瑕亦是愕然,叹道:“那个大雕像就是蚩尤吗长得……好奇怪啊·”·厉岩容色转冷,沉声道:“不得侮辱蚩尤大人”·瑕忙摆手道:“对、对不起我不该说这话……”·结萝出自黑苗,之于神魔、却是自幼不尚,闻言奇道:“他很厉害吗比巫月神殿供奉的那个女娲还厉害”·夏侯瑾轩拊掌道:“据书上记载,创始之初,神族与兽族大战,蚩尤正是兽族首领。
之后兽族战败,他打开神魔之井将兽族送往魔界,之后就再无记载·”·言罢极目四顾,摇头道:“……蚩尤可说是魔族共主,如此重要人物,他的坟冢既无神族镇压,亦无魔族看守,实难想象。
依我之见——”·他转向姜世离,蹙眉道:“此地恐怕并非真正的蚩尤冢所在,由地理来看,与他打开神魔之井处倒有几分关联·”·话犹未已,却听一声嗤笑,竟是女子之声,状若不屑道:“呵呵呵——谁说此地无人看守”·夺目红芒映照下,女子背生两翼、身如赤火,道:“炎舞在此,谁敢造次”·瑕惊呼道:“不会吧……我还以为乌鸦嘴的乌鸦嘴已经好了……”·姜世离似是回过神来,凝望炎舞,道:“……你便是此地的看守者”·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炎舞大笑出声,竟作猖狂道:“我乃火中之精,在此修炼。
此地藏有蚩尤之力,擅闯者杀无赦杀无赦杀无赦——”·厉、姜二人对视一眼,料到此地定有生灵觊觎,岂知竟是如此强劲敌手,二人摆开架势,姜世离对夏侯瑾轩道:“退到我身后”·炎舞乃离火之精,凡人难以承受,姜世离当机立断、扬手火屏罩住众人,道:“别靠她太近,你们抵挡不住”·夏侯瑾轩低喘一声,似已能感觉火舌舔过眉梢,苦笑道:“不愧……是上古魔神遗迹的看守者。”
厉岩眉心紧蹙,右臂催起魔息,道:“你是此地看守者,应该看得出我们也是魔族后裔,为何阻碍我们”·炎舞嗤笑一声,竟是无谓,道:“我才不管你是魔族血脉还是女娲后人,强者为尊,弱者当死”·言罢双翼赤火,兜头罩往众人,厉岩五指微收、凭空涌起魔爪道道,将一蓬炽焰尽数撕裂,哂道:“哼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必再敬畏你”·大战,一触即发。
 ·【启】一碑.上· ·众人严阵以待··厉岩举火燎天,魔息应声而动,辟出天圆地方、灵火窜升其中,尽作狂飙,一时飞沙走石、熔岩四侵,声声鬼泣、阵阵狼嚎,利爪指天破日、触目惊心,炎舞娇斥一声,亦是不疑不惧,此前一击不中,虽则锐气受挫,却也不怕他焰火逞凶。
炎舞嗤笑一声,貌若讥讽,但见两翼扑打,反将汩汩飓风推行向诸人,背上火羽根根扎起,挽作柳叶飞花,直扑厉岩魔火跌宕,端看是她落花尖刺且作凋零,还是厉岩- cao -持焰兽身疲力竭——·二者魔气冲顶,掀起滔天热浪,诸人置身其中,譬如跌进油锅,身体发肤、犹若烹煮煎熬,暮菖兰持剑护在瑕女身前,却是夏侯瑾轩与结萝二人,已身在险境。
结萝意欲催使蛊毒,然则毒蛛不耐、尽数化作飞灰,亦是心焦如焚、嗔道:“哎呀,真不顶用——”·夏侯瑾轩面色煞白,呼吸不济,姜世离见势不妙,忖道:“厉兄可支撑一时,其他人却不能等”·言罢奔向诸人,继而五指微收,魔息萦绕其上、拈在指尖寂寂攒动,姜世离聚灵为火、置于掌中,二者瞬息交融,催使魔息化作幽焰,不过振臂一拂,五道炽焰立时落成地屏障,将众人紧守其中,旋即旋焰蹴进步连环,譬如一团烈焰,直袭炎舞与厉岩——·后者道声来得好,沉腰坐马、不动如山,右臂魔息化而成巨爪,聚敛姜世离袭来魔气,与自己一并拍掌地下,魔焰有感、尽作虎狼突如其来,或将飞花打落四散,又将柳叶碾于爪下,姜世离顺势提气一纵,但见身轻如燕、脚踏厉岩聚集魔爪,已在半空中·旋焰蹴来势汹汹,就要破炎舞气罩,火女亦不甘示弱,但闻一声娇斥,背上两翼俄而向下蟠曲,竟将炎舞包裹起中,一招以退为进、转攻为守,反以纯然姿态暴发离火之力,冢内热流俄而暴增,厉、姜二人虽则不惧,屏障内诸人犹是呛声连连,呼道:“好……热——”·姜世离眉心微蹙,战至此时、惟有速战速决·正所谓腿到拳到、合乎身法奥妙,姜世离一腿重创炎舞壁障,火女置身两翼下,亦是怪道:“此人究竟是何来历,竟与蚩尤味道相似还有另一个小子,也是不俗——”·此际厉岩招式用老,虽是破去炎舞柳叶飞花,却无暇再助姜世离一臂之力,炎舞趁势大笑道:“管你是何来历,就凭你一人,还敢妄图与我斗弱者——就当死”·姜世离破去一重气罩,还待一拳趁势追击,岂料炎舞暴起发难,人在半空、半分不由己,厉岩道声不好,就要抢上前去,却是神情丕变,道:“这……”·话犹未已,但见蚩尤像下骤起异芒,竟将众人吞噬其中。
姜世离但觉身形一坠,仿若置身光怪陆离中、间有人声切切私语,他心道不好,莫非又陷入古怪幻境,将他堕入其中·立时心神一震,举目环顾——·炎舞还在身前缩身为焰,而厉岩魔息再起、抢前来攻,背后诸人大声呼喊,莫不神情焦急,姜世离置身此间,彷如过客着眼人世百态,看得到、听得到,惟独碰不到,分明此前一刻,自己亦不过凡尘一粟,不值一提——·继而蚩尤像下一幕撞入眼内。
似是千万年前,一兽振臂一呼、群兽来投,诸人聚集于此、咏唱古老咒诀,那兽名蚩尤,后世尊其魔祖二字,在此辟开异界大门,众兽鱼贯而入,蚩尤四臂挥舞,暴起神力就将来敌震慑其后,獠牙吞吐间,但见汩汩魔息堕地爆燃,俄而一座石碑伫立于此,万世无有变化。
直到此时··石碑陡然拔高数丈、暴起奇彩异芒,姜世离愕然,但觉来至近前,端看石碑上图腾铭刻,脑内竟闪过一念——·炎煞……炎煞之力……尽归于……吾……·姜世离殊不知厉岩所见,乃他目中暴起精芒,魔息狂舞、直将炎舞逼出两翼之外,姜世离却只如跌回人世一般,神似茫然,听炎舞斥道:“你这家伙,还有如此之力”·厉岩观之分明,凝眉道:“这强大的魔气……”·不过心念电转,姜世离已如离弦之箭,电- she -炎舞,后者乃离火之精,驭火之术本应无出其右,却不知姜世离是何来历,不过拳掌变换间,竟似将她一身炎煞之力深深吸进、壮大其魔息——·炎舞惨呼一声,但见周身焰火倏忽止熄,仅余火女身在半空、形单影只,毫无作保,姜世离趁势一招魁星踢斗,旋焰蹴浪搏江礁,将炎舞四散魔息尽数击溃,眼见火女势弱,厉岩顺势截击,右手金龙探爪,力劈天地,比之姜世离巧劲连打,厉岩则是蛮力相抗,二者协力将炎舞逼退数丈。
火女暗恨道:“也罢,此时与他二人为敌,我势单力孤,讨不得好处,何况也不知那小子是何来路……且将二人分开,再逐一击破不迟”·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当下抖落背上火羽,目中精芒一闪,但见周身炽焰不住攒动,似收非收、似绽未绽,厉、姜对视一眼,均看出不妙,二人落下地来,立时双掌相对,魔息自然而然、交融相合,揉成数道火屏将背后诸人围住。
一时只听得满山焰马嘶鸣、炎侍震颤——·只待焰光烬处,不复炎舞踪迹,厉岩蹙眉道:“……跑了·”·姜世离凝视掌间,尚且揣摩此前之景,闻言颔首道:“应是并未去远,不可大意。”
扬手解去屏障,众人奔上前来,暮菖兰首要道:“那个火女到哪去了”·夏侯瑾轩却是奇道:“姜兄适才一招好生厉害,不知何时学会——”·厉岩截断他道:“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找你要找的东西。”
瑕点头道:“就是呀,乌鸦嘴,刚才那么危险,有什么话等出去再说吧·”·转向姜世离道:“这里这么大,姜小哥你要找的线索会在哪呢”·姜世离眉心微蹙,目光所及,正是蚩尤像下石碑,对众人道:“……你们别动,我过去查探一下。”
厉岩抱臂在旁,待姜世离行至,才低声道:“……留心那个石碑·”·姜世离颔首道:“我能感觉出炎舞还在附近,你们要小心。”
言罢穿过广场,向石碑行去,内心却道:“果然,适才一切……厉兄并非毫无所觉,能察觉蚩尤石碑异象,厉兄究竟是……”·**·姜世离立于石碑前。
适才一幕恍若又在眼前——·自下而上,碑上铭文骤起异芒,耳旁人声涌动,催促他将双掌置于齐上··厉岩心中微动,似有所感,不过跨前一步,忽听结萝道:“奇怪,怎么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是被刚才的火吹得太热吗……”·正是结萝豢养蛊蛛,此际抖作一团,肢节不住晃动,将逃未逃。
厉岩心神一震,沉声道:“出来”·众人一惊,就听火女“呵呵”一声,现出身来,道:“可怜虫们,你们果然上当啦”·话犹未已,但见两掌翻飞、前后俱个抛出一团烈焰,夏侯瑾轩高呼道:“姜兄小心——”·厉岩一掌捶散炎火,就见炎舞背上双翅、已掀起滔天巨焰袭向诸人,结萝首当其冲、危在旦夕,厉岩不作他想,当下右臂一振,火屏紧守结萝身前,目中却是几分不定——·适才已能感受到,此地动荡言灵,似在摧折姜世离、迫他释放,应是紧要关头,不容他分心·眼见诸人身陷险境,厉岩把心一横,魔手催起狂煞,众人但觉热浪扑面、却未伤分毫,炎舞竟似动容,尖声笑道:“好胆就凭你一人,还敢与我比驭火之术”·竟比方才力战二人之时更显猖狂。
一时灵火、煞气,半空缠作一团,结萝但见厉岩额头冷汗,便知不妙,素手十指振铃响,口中喃喃、直催蛊爆漫天,卷起毒浪滚滚,助厉岩一臂之力,却听厉岩喝道:“别动”·结萝目露激愤,怒焰直指炎舞,嗔道:“她这么强,你一个人怎么打”·厉岩不答,臂上魔印浮凸、额头惊汗连连,炎舞眼见如此,亦是赞道:“小子,你确实不赖,若是你一人,要逃出这蚩尤冢,怕不是难事,眼下只守不攻,却是小瞧我炎舞了——”·言罢一声娇斥,散出可怖热流、冢内魔火与之呼应,纷纷席卷诸人,厉岩魔殓式举掌拍地,魔气左冲右突、分作数股,直奔炎舞——·众人岌岌可危,姜世离却似魔怔,一手撑在石碑上,目无神采。
激战处、诸人但见石碑自下而上,绽出灼灼异彩,将炎舞释出一击阻绝在外——·姜世离缓缓仰首,似在梭巡脑海中人声,绵密、细语,喁喁不绝,直至汇成一语,道:“吾之血脉……承受吾之意念……以之为引,尔将觉醒——”·姜世离低呼一声,抱头沉吟,但见漫天雪幕下,欧阳英奔驰原野上,怀中是襁褓中自己,继而马匹嘶鸣、逃过狼群搏杀,欧阳英抱紧他道:“孩子,别怕……”·头狼尖啸,率领狼群追截二人,欧阳英策马扬鞭、一手利剑出鞘,双方奔袭数十里,欧阳英未知此等孽畜何以追剿不放,只知仗着手中剑、定要勉力护住幼子,殊不知狼群只是不甘将幼子交于凡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无论如何示好,终有背弃一日··冥冥中自有天意··拜入折剑山庄二十余年,才知今日种种、皆由当时起··炎舞目露凶光,背上双翼催起狂风阵阵,助涨十指翻飞灵火焰舞,汩汩、道道,直如凰焰焚世,势要万物归烬,如此滔天热浪,众人只觉双目难睁、呼吸不济,足底、衣袍连发鬓一并灼烧,若非厉岩一己之力,架起火屏在前,恐怕适才一瞬,已是灰飞烟灭、一丝不留。
饶是如此,厉岩亦是心惊,炎舞无愧离火之精,乃火中圣灵,若仅只他一人,大可无所顾忌、放手一搏,水火相克、不过看谁强过谁,火与火亦是如此,若炎舞强、则自己只要更强——·但结萝承受不住。
厉岩惟有拼死抵挡,咬牙呼道:“姜世离”·姜世离闻声一震,似与厉岩彼此呼应,感知诸人险情,回头望去——·那人声复又灌注脑中,弥久不散,道:“承受吾之意念……觉醒——”·哈哈哈哈——·折剑山庄,姜承仰天长笑,抒尽胸中悲愤寒凉,朗声道:“世人憎我、恶我、欺我、怕我,又如何”·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既然天下容不下我,又何必在乎世人·姜世离漏出一声低笑,两鬓发丝渐染殷红,眉间隐有华光流动——·曾几何时、一身魔息仅止似有若无,悄然在侧,而今弹指须臾、便有离火充斥掌间,随之魔雾袅袅,成魔焰汩汩、惊动冢内炎帝生灵,但听一声尖啸,鹏鸟一振双翅,掀起飓风热浪,与厉岩释出魔息一并狂袭炎舞,众人不解其意,是厉岩见其凌空旋舞,直与离火圣灵叫嚣对峙。
姜世离低喘一声,周身魔焰幽暗瓢泼,形如鬼魅- yin -鸷蚀骨,散布可怕威压,筋骨不堪重负、似急流勇进,要将一身血脉尽皆熔炼——·身体、发肤,此凡人之身具有一切,皆为魔神不容,驱使、逼迫姜世离放弃一切,投身为魔之道。
他触上石碑,恍惚又见一幕··出去以后,你们……要回那个什么山庄吗·……你觉得这里危险其实没差别,人类讨厌妖魔,去哪儿都是一样。
姜承,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不一样……·——·如果以后还能见着,不管多久,你都不要变··我……拿你当朋友,就这么一辈子·——·姜承,住手……·……闭嘴什么走不了,一定走得了·那是一个十岁少年,挡在他身前。
一侧肩膀被巨爪贯穿、鲜血横流··他说——·说什么呢·姜世离看不清,也记不起··只是疼痛··刻骨铭心,难以释怀。
魔纹悄然中滋长,一如其主暗暗立誓——·决不能……再失去……·**·炎舞厉斥一声,两翼生火、华光流转处,但见信手一拂,羽翼形如利刺、上下左右突如其来,其形似针、其色如火,铺天盖地、绵密不绝,势要眼前众生无路遁逃,厉岩火屏骤然崩塌、形势岌岌可危,结萝呼道:“大哥”·苗女目中闪过利芒,千蛛碎影凝聚掌间、万千丝绦织成天罗地网,兜头罩下,要将那根根麦芒拨转其中,炎舞嗤笑一声,哼道:“凡人——”·烈焰翔鹏尖啸一声,双翅拍打,震落雕翎无数,譬如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口内焰火吞吐,化作百十火鸟,直扑炎舞火雨利刺,厉岩喝道:“来的正好”·言罢一振右臂,双手合十,竟一手拉拔魔气催生、另手扬起火灵汩汩,炎舞大惊,竟是忌惮他此招,讶然道:“你的味道……你怎么也是——嗯”·厉岩将要出招,却是浑身一凛,皆因魔气——·一股世所罕有、近乎无以匹敌的强大魔气,正迎面扑来。
诸人不可置信,夏侯瑾轩呼道:“姜……姜兄”·姜世离形如火中而来··足靴踏在地上,一步、两步——·炎流应声攒动、澎湃激越,缭绕靴底蒸蒸而上,但听一声尖啸,烈焰翔鹏振翅啼鸣,掀起冢内灵火跌宕四溢,似与其主共舞、享乐不尽。
姜世离一振右臂、拳刃出鞘,银芒烁闪间、有流火汇聚成型,画一点龙睛、旋而成巨龙,巨龙一化为二、二为三、三生万物,吞云吐雾间、似有异世之火散播眼前——·炎舞竟是未敢作动。
她乃天生离火之精,为火中至圣,此时竟作胆寒··逼不得已、浑身颤栗如坠冰窖时,奋力推出一掌——·夏侯瑾轩还道“小心”,惟有厉岩深知……胜负,早已底定·他却不知,此时内心跌宕、希冀并欣悦,欢愉并振奋,缘何如此熟悉·好似……久远之前,也曾亲眼目睹……·炎舞暴发全身之力,势要将此人烧作飞灰、片甲不留·可她如何能得逞·巨龙喷鼻如雷响、啖食如血盆,轻易就将炽焰衔在口内,恰如双龙戏珠,游龙嬉水,将那巨焰玩弄鼓掌之间,俄而指爪锋利、撕扯勾画,攥碎五爪间——·炎舞尖叫一声,惨遭炽焰反噬,一条巨龙盘身背上,张口就要咬下,炎舞哀道:“别、住手——”·她深怕、怕此人将她吞噬。
姜世离却是一声嗤笑,他与炎舞擦身而过,目中尽是不屑,众人道他缓缓行来,未有一丝杀意,却含无尽煞气··但见五指微收,一条火龙缩身掌间、瞬息凝成魔焰,竟与厉岩招式十分相似,惟有厉岩深知,姜世离驭火之术,远在他之上——·厉岩乃半魔之身,魔息与五灵息息相关,却非牢不可分,若要同时催生,其实耗损极大,适才乃不得已为之,但姜世离信手拈来,显见易如反掌,非半魔可成。
姜世离左臂一振,炎舞便如牢牢擒获、脱困不得,尖叫声中直直撞入一片滔天火海,众人这才看清,姜世离踏来之地,早已火舞焚寂、寸草难生··炎舞万没料到,竟能再见异世之路——·姜世离魔血觉醒,似与冢内曾有蚩尤之力互生共鸣,竟划破空间,将炎舞并石碑一同堕入其间,众人只听一声巨响,继而土石阵阵、天崩地裂。
夏侯瑾轩望向好友,一瞬如鲠在喉,涩声道:“姜……兄”·姜世离淡然道:“……此处即将崩塌,走吧。”
魔族强于凡人之眼,让厉岩清楚看到——·姜世离额头的魔纹··**·眼见土石翻滚抛跌,四下岩浆汩汩沸腾,已是险之又险,姜世离忽而道:“……你可有办法相助我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诸人愕然,却见烈焰翔鹏一声啼鸣,振翅在前引路。
瑕奇道:“姜小哥你能听懂它说话”·人与兽,如何能互通·此情此景,当真闻所未闻,世所罕见··姜世离未语,只是问厉岩道:“厉兄,适才有否受伤”·若是旁人,厉岩怕要嗤笑出声,区区炎舞、还伤不了他,但他深知姜世离,此正发自内心,由衷关切,摇头道:“我没事,不过……”·姜世离看向一旁结萝,适才虽在浑噩,但对周身一切尚存感知,结萝为助厉岩、强行施展千蛛碎影,怕是耗损不小,点头道:“我与烈焰翔鹏在前,你护住结萝姑娘垫后……它的火灵太强,凡人难以抵挡。”
言罢立时一前一后、架起火屏挡在诸人间,烈焰翔鹏能通人语,眼见二者防范妥善,一声尖啸、刹时数股炽焰席卷四周,生生破开一条道路,带领诸人逃出生天··姜世离留意四周,见冢内原有生灵竟似惶惶,一炎帝侍惊见姜世离,喉中滚动、恰如呜咽出声,姜世离内心不忍,若非诸人强闯蚩尤冢而使炎舞作祟,此地又何故崩塌,遂轻声对烈焰翔鹏道:“未知山体坍塌如何,你若有方法,催使它们尽速离开……待坍塌平复,再行归来吧。”
烈焰翔鹏嘶鸣一声,显见意会,继而双翅一展,无数火鸟化形而出、奔向冢内各方——·炎舞去后,烈焰翔鹏乃冢内最强生灵,它在此威慑、其余生灵莫敢不从,很快展开身形,一同向外逃出。
夏侯瑾轩一丝黯然··他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内,联想上古蚩尤能通兽语、率领兽族之事,内心百味陈杂,不论蚩尤石碑前发生何事,能得魔兽心悦臣服,决非常人可为·直至奔出石冢,山体訇然垮塌,巨大岩壁抖落石门前,似将一切阻绝。
诸人心有余悸,暮菖兰抱臂远望,摇头道:“崩塌祸及整座山体,我们上山之路也被封堵了,看样子只能另找出路·”·姜世离右臂微扬,烈焰翔鹏啼鸣一声,竟缩窄身形、立足他臂上,吱吱几声,似是耳语,姜世离点头道:“……它说由此上山,还有一条路可以通往山下。”
瑕将双剑负于背上,拊掌道:“好呀,那咱们就上山,快点找到下山的路”·话犹未已,却听夏侯瑾轩语出惊人,竟似咄咄相逼,道:“姜兄你还未告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你的额头,为何……为何与厉兄看起来这么像——”·厉岩扶结萝坐下,千蛛碎影的确耗损极大,结萝仍是气喘吁吁,较之厉岩内心不定,苗女却是一派淡然,盈盈笑道:“大哥别担心,就是有些累,一会儿我把师父给的药吃下,调息一会儿就好了”·言罢一指周围几人,轻声道:“他们是不是要吵架呀,你要不要去帮帮他”·厉岩看向诸人,姜世离微微摇首,示意不必多言,点头道:“他能自己解决。”
结萝从药囊中翻出蛊婆所制丸药,叹道:“好啦,你不担心就好,可别怪我没让你去·”·厉岩无奈,此时忽听姜世离道:“那块石碑,确是蚩尤所立。”
众皆愕然,莫不惊骇,惟有厉岩早有意料——·姜世离神情淡然,续道:“碑上寄有一丝蚩尤之灵,接触到它之后,引出了我身上蚩尤血脉的力量。”
夏侯瑾轩喃喃叹道:“蚩尤……之后……呵,难怪你竟能驱使魔兽,通晓兽语……”·二人四目相对,皆是无话,夏侯瑾轩长叹一声,摇头道:“姜兄……有句话我一定要对你说——不论你是人还是魔族,我都……”·话犹未已,一人声传来道:“是不是那个火女把他们干掉了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两个精壮汉子闯入众人视线,彼此皆是一惊,先前那人仓惶道:“被、被发现了咱们逃吧”·另一人亦是瑟缩,却仍是鼓足劲,道:“不行万一、万一他们跟着咱们闯进村子怎么办”·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诸人未解来历,亦是面面相觑,夏侯瑾轩上前一步,拱手道:“二位,我等并非歹人。”
结萝此时睁开眼来,眼见二人形貌,忽而突发奇想、咯咯笑道:“大哥,你快瞧这两人的模样也是古里古怪的,跟你那些小弟倒有几分像啊。”
厉岩原是看护结萝,闻言抬头、却是一惊,道:“你们……”·言罢来至二人身前,来人还以为他来者不善,勉强摆开架势,支吾道:“呃……你们想干嘛我告诉你们,老子我可是魔,会吃人的把我逼急了,一口咬死你”·厉岩细察二人魔纹,对姜世离道:“不错,是同族……应该就是你那朋友说的,住在蚩尤冢的半魔。”
姜世离还未开口,那二人却争相呼道:“——咦你这手臂上的魔纹,还有这发色……你也是半魔”·“可这几个看着不像啊……咦”·“这、这个魔纹,你——你是——蚩尤大神的后人”·姜世离颔首道:“我确是蚩尤血脉的后人……”·话音方落,其中一人竟悲呼道:“魔君大人——您终于回来了”·结萝哎呀一声,轻笑道:“嘻,魔君啊……这称呼听着挺威风的。”
瑕摇头道:“姜小哥不是什么魔君啊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二人眼见魔君,当真心怀振奋、满面欣悦,顾不上凡人在此,直言道:“蚩尤大人的后裔,拥有无上的力量,是我们这些半魔的魔君——您的这个魔纹,正是蚩尤血脉的特征,您就是魔君”·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厉岩听罢,却是眉心微蹙,内心泛起异样。
半魔互为亲厚,乃是源自血脉天成,虽则惊见同族在此,的确一丝振奋,却不欲诸人如此看待姜世离——·这并非是一个好兆头··姜世离却只问道:“……你二人叫什么名字适才你二人言道此地尚有许多魔族聚居”·其中一人一拍胸脯道:“回魔君大人的话,我叫风斗,他是半山。
咱两今天刚好巡逻到这里,听到蚩尤冢里传来很大动静,才摸着过来瞧瞧……平时有那火女守着,咱们也不敢过来——”·风斗话到一半,才觉自己说漏太多,可见姜世离神色平静,并无责怪之意,更是敬佩,道:“咱们这儿的人,有些是早就住在这里,还有一些是像小人一样,在山下被人类围杀过不下去,偶然听说有这么个地方自己找过来的。”
厉岩目中泛起凶光,寒声道:“被人类围杀……哼”·姜世离亦是眉心紧蹙,道:“……带我去你们的住处。”
半山还待迟疑,暮菖兰轻笑道:“别怕,我们可都是‘魔君大人’的手下·”·二人高呼道:“原来如此,不愧是魔君大人,就是了不得请这边走”·烈焰翔鹏嘶鸣一声,姜世离抬首望去时,鹏鸟已然直入云霄,没去影踪,姜世离低喃一声,轻道:“……覆天……顶。”
 ·【启】一碑.下· ·蚩尤冢上有覆天顶··覆天顶上有神殿,谓曰蚩尤神殿··殿前一处宽广校场,可容纳百十来人,一条干道直达山底,左右分布石居陋室,形如扇面、貌若恭敬环拱神殿外,观之年月日久,不知何时建成,长久伫立于此——·半魔未敢相搅,太半聚居两沿,部分则在山中腹地另辟场所,修葺茅屋、瓦房,眼见陌生人来,其中二者与他等形貌一般,不觉露出欣悦与好奇,又见夏侯瑾轩等,当即闪身避让,或目露厌憎、大有群起攻之,势将凡人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半山与风斗皆是未敢再言,二人将凡人带上山顶已是不敬,但魔君大人在此、不枉世间半魔疾苦多年,为一线生机——·当赌·半魔神色如何,厉岩岂有不知,他未置一词、仅只身形向后一步,对结萝道:“跟紧。”
结萝自是依言,笑语道:“大哥会保护我,我才不怕”·姜世离举目四顾,远近俱在眼内,神殿威仪肃穆、此际掩在雾霭下,尚不分明,周有半魔窃窃私语、莫不神色惊惶,深怕与凡人沾染,亦有提刀拔剑者、当属此地护卫,敢于大胆瞭望,偶有惊见他额首魔纹,或惊讶、或振奋,亦有未可置信。
他足下一顿,问半山道:“众人聚居两沿,当有坠崖之险,缘何殿前屋舍栉比,却无人居住”·半山讶然,料想不到有此一问,转身恭敬道:“魔君不知道,此地曾是蚩尤大神祭祀的地方,那些屋子是给大神侍从住的,我们可不能玷污先人居所,所以大家伙就自发在两边建起了屋子,神殿周围——”·言罢一指校场,道:“神殿周围,没有长老们同意,是不能随便靠近的。”
此时风斗道:“半山说的没错,听以前的老人说过,神殿周围留有大神的神力,据说埋藏着神农大神留下的封印什么的,只不过时间太久了,没人搞得清究竟是什么、又埋在哪里。”
姜世离似是捕捉关键,低语道:“上古……神农之力……”·厉岩眉心微蹙,俄而道:“你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以前一起的伙伴,他一族信奉祭祀蚩尤大神的事”·姜世离颔首道:“自然。
厉兄是想到什么”·厉岩瞭望神殿,已能清见其轮廓,高达数丈、灰石砌成,巨大牛首图腾铺展门廊上,左右一青铜巨鼎,四下幡布招展,一派肃穆景象,可想当年鼎盛之时,魔神殿前振臂一呼、自然万兽来投,声威之浩大,令人望而生畏——·他告诉姜世离,道:“在他们一族里,有这样的传说……大神在与人界开战前,曾将神农所传神器封存于一处密境里,只有他的后人能找到,获得大神的力量……”·言罢一顿,转向姜世离,目光灼灼,道:“也许……你在蚩尤冢内所见到的石碑,也是其中一样。
不管如何,如果大神后裔不在人界,那它就只不过是一块石碑,不会有其他意义·”·兽族屈从本能,信奉强者为尊,蚩尤亦如是,他有神之力量、人之智慧与兽之本能,若非有所思虑,本不必留有石碑,寄予一丝蚩尤之灵——·除非早有意料,将有后世来至人间。
姜世离侧首,二者四目交投,厉岩能清楚看见姜世离额首、赤紫魔纹形如火纹,隐隐浮动流光,绽放灼灼异彩,那目光仅止一瞬,姜世离却能从厉岩蹙起眉间,一睹二者所思,竟是出乎意料相似——·现如今,这世上……惟有厉岩明白,他将要做什么。
姜世离叹息一声,摇头道:“……蚩尤冢崩毁,显然使此地魔气不稳,渐有逸散态势……但你我很清楚,此地尚有一股玄妙力量,正悄然形成。”
此种力量玄之又玄,实难诉诸于口,自二者踏足此山起,便循循善诱、缓缓引领二者踏向蚩尤冢内,继而揭露此山中藏有千百世之秘闻··厉岩却只直视他道:“你如果想清楚了……我厉岩不会拦你。”
二人一番说话,惟有结萝在旁,此时听厉岩一语、再看他目中神色,慧黠如结萝者,自然心如明镜、似有所悟,听她嘻嘻笑道:“不是要见那什么长老吗,你们两个,还不快些”·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诸人终是来至神殿前。
**·主事之人名唤连默,道他年事已高,显见风烛残年,但为一众半魔,犹在苦苦支撑,惊见姜世离一瞬,目中竟是暴起精芒,仿佛无惧岁月,譬如当年豪勇,亦有意气风发时,流露深切希冀。
听罢蚩尤冢内事,连默轻叹一声,遂将一段上古秘辛娓娓道来,道:“……就像半山和风斗说的那样,此地曾是蚩尤大人的一处祭坛·大神便是在此处,一己之力打开了神魔之井通道,将大多数的部众送往了魔界。”
夏侯瑾轩拊掌道:“果然如此——”·转而对姜世离道:“姜兄,此地半魔避世而居,格外隐蔽,山中又有魔气阻挠,常人难以进入……姜兄此前说过,是江湖中一朋友告知你蚩尤冢在此,或与你身世有关,只不知这友人何来通天手段,能瞒过半魔耳目,探得此间虚实。”
言罢,目视姜世离,难得几分逼人,道:“无论如何,姜兄,你……不得不防啊”·姜世离深知夏侯瑾轩思虑、句句属实,枯木身份成谜,兼且行踪不定、十分诡秘,决非可亲之人,但覆天顶上半魔聚居却属真,他不能弃之不顾、视若无睹——·他摆手,示意不必再言,夏侯瑾轩虽则不甘,却知姜世离已然明白,亦只能按下焦急,听姜世离道:“……你们如何来到此地”·间有一名女- xing -半魔,名唤洛祈年,一身布衣短打、眉宇生姿,十分飒爽,乃此地护卫之首,此时续道:“此地偏僻,加上上山的路上散有蚩尤冢内飘出魔气,使得周围渺无人烟,于是渐渐就有弱小的同族隐居到了这里,那就是我们的先人。”
诸人听罢,多是唏嘘,瑕女心地质朴,无疑有感而发道:“听起来……好可怜……”·厉岩神色凛然,沉声道:“我们……不需要人类的同情”·瑕自知失言,未敢赘述,却听洛祈年一声自嘲,慨叹道:“呵,如同我们今日这般、在此苟延残喘,被人类说‘可怜’也是理所当然。
要是能去往魔界,自然不必再这样屈辱地活着”·暮菖兰眉心微蹙,似是勾起回忆,黯然道:“……无论如何,你们现在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连默长叹一声,神似悲戚,道:“是啊,还活着……可这样活着,又与死有何不同在这样的环境下挣扎求生,先人们一日比一日希望有一天蚩尤大人能重现人间,再开神魔之井,引领我族前往魔界生存。
可这样的希望实在太过渺茫,好多次,我们都想放弃这样的生活了……”·言道此时,却是话锋一转,欣然道:“然而终于有一天先人们发现人间可能尚存有蚩尤后裔,于是再度燃起了希望——”·厉岩蹙眉道:“你是如何确信,大神在此还有后人”·连、洛二人显见有所顾忌,姜世离颔首道:“无妨,他们不会伤害半魔们。”
洛祈年略一迟疑,答道:“……先人们曾在神殿中找到一间密室,墙上绘满兽语图腾,其中一位先人一族自古膜拜蚩尤大神,能看懂只言片语。
我们从中得知,大神在打通神魔之井时,大部分族人随之迁往魔界,还有一部分则留在人间,看护此地神器·后来两界通道封闭,再没有人能通过……我们推断,其中就有大神的某位后人。”
姜世离听罢,却是目视厉岩,红发半魔尚在皱眉思忖,似是并未留意,适才蚩尤冢内魔血觉醒、曾有一瞬共鸣来源厉岩,倘若传说是真,是否他就是——·诸人屏息以待,看姜世离如何作答,却听他道:“……我来自魔界。”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夏侯瑾轩更是讶然道:“姜兄,你……”·姜世离点头道:“……兽族与凡人不同,出生即有零星记忆。
虽则发生之事,太半早已模糊,但我确实来自异界无虞……触碰蚩尤石碑后,唤醒了我部分幼时记忆,无论如何,并非长老所言,留在人界兽族后裔·”·夏侯瑾轩大震,脱口言道:“可你……分明这许多年都与我们一起,并无两样。”
姜世离右手微扬,五指虚握处、升腾诡秘图腾来,细看竟与蚩尤冢内机关字样如出一辙,厉岩直视他道:“……封印”·他是场内罕有识得兽语之人,碍于半魔之身,虽则一知半解,却能推断一二,姜世离垂目道:“此种封印可暂蔽魔气,不为人所觉,随魔族年龄增长,自行解开封印……当日夏侯府中与群妖一战,使得封印脱落,直至今日觉醒,已然彻底失效。”
夏侯瑾轩当真……无可话说··姜承,是真的要走上为魔之路,与他、与人、与折剑山庄——·再无瓜葛··众人神情各异,惟连默还在端详姜世离,道:“无论如何,你额上的魔纹,确实与蚩尤大神一般,我们……终于还是等到您了,魔君大人”·魔君。
魔神蚩尤遗留人间之子··一如蚩尤,具有神之力量、人之智慧,以及兽之本能,他将率领人间半魔披荆斩棘,直达乐土,再不会流离失所、惶惑不宁··厉岩还是等到此言。
蚩尤冢外遇半山与风斗时起,厉岩便有预感,姜世离要走上一条怎样道路——·不、早在千峰岭陨灭,折剑山庄指天立誓时起,姜世离就已然做出决断··昨日青木居上,姜世离字字句句,无不发自肺腑,厉岩如何答他·彼时二人四目相对,是厉岩道:“姜世离,你如果真有这想法,我定助你一臂之力我的兄弟们都已经死了,但我绝不会让四大世家再伤了其他同族”·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可厉岩未曾料想,要将姜世离推向一个王座——·一个存在同族妄念中的王座。
红发半魔冷笑一声,嗤道:“可笑……当真可笑”·厉岩直视连、洛二人,厉声道:“身为魔族,你们却只会期望他人拯救未免可笑——”·“废物”二字掷地有声,犹若平地惊雷,炸响一片,夏侯瑾轩脑中嗡鸣,他不欲姜承再行此道,世人已负他一次,何以又要担此重责——·连默面露哀色,摇头叹道:“你是否以为我们龟缩于此,从不曾试图反抗”·厉岩立时了悟,他与此间半魔,本是情同深受,如何能不解其中辛酸,只是一味逃避、将重责置于旁人,又如何担当得起魔族二字·连默嗟叹一声,神似缅怀,怅然道:“族中不乏青壮,多是年轻气盛,眼见生活窘迫,走投无路,便有胆大者提议下山另寻安身立命之所……祈年曾有一胞弟,与她年差无几,也是习得一身好武艺,自然跟着下了山,可最后……一个都没有回来。”
言罢良久无语,竟作哽咽,洛祈年又闻胞弟惨事,无疑深恨不已,若非面前几人是姜世离带来,断不能善了,略整心绪,复又黯然道:“……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过去千百年来,我族就是这样夹道生存。
只是数不尽的失败与痛楚……究竟还要如何,才能与天斗”·厉、姜二人俱是胸中一痛··千峰岭尚在昨日,今又如此生恨,如何能不痛惜、哀悼。
洛祈年双目嗔红,几是咬碎一口银牙,决然道:“以我们半魔的实力,对付百来个人类自然不在话下,然而这里毕竟是人界,世人又如何容得了我们一旦大军前来围剿,年轻力壮的尚可逃走,老弱妇孺就只有等死的份……我们能避开世人活下来已是不易,难道将蚩尤大神的后裔当作‘希望’也有错”·厉岩不答,只因连、洛二人所言,句句属实,人间半魔,本就如此——·生或死,又何曾掌握在自己手中过·姜世离望向石阶之上。
石质王座居于正中,左右帷幕垂绦、上有青铜牛首,蚩尤图腾,几可想见远古之时,蚩尤就端坐于内,振臂一呼,自有万兽来应——·为生存向人类宣战,那怕兵败身死,也有舍尽一身骨血,为族人开辟异世之路。
希望··害死了千峰岭弟兄的我,还有资格……成为别人的希望吗·……不我必须成为——·姜世离漏出一声低笑。
夏侯瑾轩浑身一凛,道他目中冷厉、叫人不寒而栗,直与姜承判若两人,一时心神不宁,只听姜世离道:“‘魔君’……呵,这个名号自然是同族的希望……好那我姜世离,就做这个魔君”·黄衫少女轻呼一声,亦是未敢置信,到此时、夏侯瑾轩惟有不语,众人面面相觑,结萝看向厉岩,后者直视姜世离,目中隐有一丝决意,结萝轻笑一声——·诸人神情各异,殿外忽而喧声阵阵,瑕奇道:“怎么了”·一守卫仓惶来报,道:“不好了通往蚩尤冢的那条路塌了,山中的魔气快散了”·洛祈年闻言一惊,道:“这……蚩尤石碑消失的影响,竟然如此巨大”·厉、姜二人相视一眼,彼此明了,如若石碑亦是蚩尤所留神器之一,则覆天顶相安多年,确实与其有所关联,只是另一股玄妙之气来源,目下不宜声张。
此时众人随连、洛二人鱼贯而出,听守卫道:“还有,大家听说了魔君的事,都——”·魔气消散了,外面的人不就能进来了吗怎么办·魔君大人真的在里面吗魔君大人——·魔君大人那魔纹,真的是魔君大人魔君大人——魔君大人——·魔君大人真的出现了·那个传说果然是真的魔君大人来救我们了·……·姜世离并未多言,他只问在场半魔,道:“姜世离今日在此,就是为了让我族在人间争得一席之地,不再受人压迫欺凌,而是堂堂正正存活于世,你们可愿相信我、追随我”·话犹未已,半魔群情激奋、高呼魔君吾主,声震百里不歇,响彻山涧,俱个奔走相告,直如普天同庆、欣悦不已。
姜世离振臂一拂,刹时魔息狂涌、直冲霄汉,举手投足尽显强者气慨,譬如当年蚩尤一统兽族,号令群兽之威势,令人望而生畏、莫敢不从··厉岩与他半步之遥,此时凝视姜世离,似是审视、又如决意,姜世离却在此时,俄而回首望他——·诸人之中,夏侯瑾轩与他总角之交,情谊深刻,与瑕、暮菖兰等亦是生死共过,可姜世离只是看向他,仿佛将灵魂之中、至深一眼,留于他。
但那仅止一瞬··快到速度见长的厉岩还未开口··姜世离转过身去,额首魔纹闪现、似有一抹豫色,他扬手呼道:“……不止是你们,全天下的魔族后裔,都是我的兄弟,每一个——我都要保护,绝不再让人类肆意屠杀……我要让天下的魔族,都能在这个覆天顶平安快乐地生活”·言罢一切,姜世离淡然道:“……夏侯兄、厉兄,我想与二位单独谈谈。”
结萝似是有些不喜,嗔道:“喂喂,说什么悄悄话,干嘛不让我们听”·暮菖兰好意劝她,结萝犹是不甘,却听厉岩道:“……你先和他们去,我一会儿来找你。”
岂知结萝眉目流转,半分未见恼意,竟是嘻嘻笑道:“好啦,不和你们争·不过大哥,你知道的,不论你做什么、要去哪里,我都和你一起·”·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早知此女慧黠无双,料不到聪敏至此,结萝似是早已料到厉岩决意,是以不必多言,无论厉岩是去是留,结萝都将永远追随。
厉岩神情柔和,点头道:“……我知道·”·**·三人复又步入神殿内堂··夏侯瑾轩看向姜世离背影,叹道:“……看来你心意已决,我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是吧”·事已至此,再说无益,明知当退则退、夏侯瑾轩犹是不甘,厉岩却不以为然,反是哂道:“他要成为魔君,有何不可”·夏侯瑾轩沉下脸,难得几分疾言厉色,低声道:“姜兄,我问的是你。”
姜世离此时回过身来,二者四目交投,夏侯瑾轩再问他,道:“你真的决定,要留在这覆天顶当‘魔君’了吗”·魔君二字,掷地有声、分外有力——·他要劝他、劝姜承放下执念,莫走独行路·姜世离仅只不答反问道:“看到刚才那些人,你认为我应该离开吗”·夏侯瑾轩语塞,摇头垂目道:“即便如此……即便要保护那些人,你也不必非做这个魔君不可。
你成为魔君这个消息若是传到江湖上,你就——”·话犹未已,却听一声冷笑,极为不屑,抬头见姜世离哂道:“那又如何”·言罢目中机锋交错,令人望而生畏,姜世离拂袖朗声道:“我本就是魔,更是蚩尤后裔。
号称魔君,护佑同族,舍我其谁”·夏侯瑾轩浑身剧震,未可置信,片晌,才叹声道:“……姜兄,你好像……渐渐变得不再像那个我认识十余年的姜承了。”
姜承··承之一字,是望你承继、担负折剑山庄侠义之名··过几日品剑大会便会正式开始,这几- ri -你好好养精蓄锐——·为师……·期待你的表现。
姜世离负手身后,双拳俄而紧握,一丝极细颤栗、还是道尽曾有恩谊,只是——·那又如何·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姜世离声如寒冰,决然道:“……我已说过,姜承已死,我是姜世离·”·夏侯瑾轩不甘退让,亦是奋起道:“但是折剑山庄——”·姜世离目无表情,当真心如止水,淡然道:“……欧阳英养育我多年,此恩此情,我不会忘……但千峰岭兄弟之死,我更将永记于心”·夏侯瑾轩如鲠在喉,一时缄口难言,姜世离面对此一挚友,终是泄出一丝心绪,低声道:“不是因为我,他们不会死……”·厉岩内心泛起痛楚。
为半魔、为千峰岭,也为姜世离··厉岩视乎千峰岭如自己- xing -命··冯云、孙山……蒋光、刘金,都是他兄弟,若能以命易命,厉岩毫不吝啬,只因兄弟之间,无谓富贵、无惧强权,生死与共,福祸同享,兄弟在、千峰岭就在——·家,就在。
他知道姜承同样珍视、回护他的兄弟们,却不曾想,那短短几日,究竟曾赋予姜承怎样意义,让他毅然决然、舍尽一切折返中原,面临一场恩断义绝,万人唾骂··如今,他终于明白。
那比家更深远,是折剑山庄、欧阳英不能赋予的,归属之地··千峰岭已然寂灭,惟有覆天顶、这片与世隔绝之所,犹有星火、还在燃烧——·姜世离选择在此,与同族共荣辱、同生死,则厉岩如何·还要做那无根之人吗·厉岩自有决意,反之另一人——·夏侯瑾轩百般滋味,难以详述一二。
姜世离对他道:“如今武林各门派大肆追杀妖魔,将来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的同族会枉死刀下……我不会让千峰岭的事再度发生”·夏侯瑾轩握紧双拳,自千峰岭起、至折剑山庄,这不甘、恼怒连日来如影随形,挥之不去,他明白姜承所虑、所痛,他情同深受,更知一切早非当初模样,不再是姜承一人之事,而是关乎千峰岭数条鲜活- xing -命,以及——·覆天顶,乃至人魔未来如何。
适才殿外,姜世离已然昭告半魔同族,要天下群魔来投、在人间开辟盛世,与人族一争长短,夏侯瑾轩一瞬如坠冰窖,似已能听闻战火硝烟、人声凄惶,他摇头、恳切道:“可……可覆天顶的存在若是传扬出去,必定会引来武林正道以及修仙门派的清剿,到时候你要怎么办”·更甚者——·夏侯瑾轩咬牙道:“如果……如果欧阳世伯来了,你要与他刀兵相向吗”·姜世离却是眉目淡然,拂袖道:“若情势如此,我不会顾念旧情。”
夏侯瑾轩怔在当场,久久、难以回神,他开口,却知事已至此,再说无益,可他不甘、不甘姜承弃昨日而去,而成今日、一呼百应的覆天魔君——·姜世离摇头,决然道:“夏侯兄,明- ri -你便离开吧。”
随之目光落在厉岩身上,姜世离神色微缓,轻声道:“……厉兄,明日也随夏侯兄一并下山吧,和结萝姑娘一起好好生活·”·厉岩却只道:“姜世离。”
红发半魔目光灼灼,问他道:“……你刚才在大殿外说的那些话,我可以当作是发自内心,绝不更改的誓言吗”·姜世离、之于半魔而言,已是年轻君王,毅然道:“当然。”
厉岩道:“好”·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一个“好”字,曾几何时比肩而立,而今红发半魔屈膝顿首,沉声道:“只要你为魔君一日,我厉岩便奉你为主上,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夏侯瑾轩讶然,反之又觉理所当然——·比起姜承,厉岩更明白半魔处境,一如千峰岭一战,他如何回护身后兄弟一般,而今,他与姜承,都只剩覆天顶、这世间凄清一隅了。
姜世离亦是一时迟疑,他责令夏侯瑾轩离山,就是不欲牵连挚友,于厉岩、亦是与结萝尽速离去为好,但厉岩此时决意——·当真不能视若无睹··姜世离颔首道:“好。
从此刻起,你便是魔君姜世离的护法……随我一起巡视覆天顶吧·”·从此,世间惟有魔君与护法,再无千岭之巅,曾有豪情与壮怀·· ·【陆】一教.上· ·厉岩立于神殿外。
校场上,半魔分左右列队,依次向队首文书通报名姓、年岁等,自有专人负责记录··此乃魔君提议,诚然上行下达,首要依名造册,举凡名姓、来历、- xing -情、亲族等,都要一一记录在册,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初时诸人不解道:此乃人类作为,吾族何以效仿之·魔君摇头道:“既有奔走相告者,大抵亲族流落在外,不久纷纷来投,假以时日,此地聚居同族渐多,若有宵小混迹其中,则防不胜防。
如此依名造册,彼此知根知底,亦是未雨绸缪·”·众人了然道:魔君大人言之在理··言罢面色各异,赧道:吾族若非避世而居,就是逃避凡人追剿,未有读书识字者,这可如何是好·则魔君笑而曰,道:“吾等不过依循凡人法则,却未必擅用人之造字,族中长老多能识得兽族铭文,便利行事就是。”
诸人点头称是,次日起,于殿外广场列队,依次报上名姓、来历等,并画像一同详加记录,厉岩作为护法,亦能辨识兽语铭文,姜世离遂将此事交付于他,自己则闭关神殿密室中,参详先人遗留图腾。
此时洛祈年来至身旁,敬告厉岩道:“护法大人,先前几人已尽数离开·”·厉岩点头道:“他们有云来石,早该离开覆天顶地界了·”·洛祈年眉心微蹙,摇头道:“如护法所料,那红衣凡人并未即刻离山,只是慢行至山下,方才驾石远去。”
魔君与红衣青年之间,厉岩不欲多言,何况夏侯瑾轩纵有遗憾,临行前却仍豁达坦然,姜世离因而眉目舒展,难得几分畅怀之意——·然则半魔却怕节外生枝、多生事端,洛祈年这才自请下山,名曰探查,实为监视,厉岩深知诸人心境,自然由她行事,目下夏侯瑾轩一行去远,也可尽去顾虑,稳定人心。
厉岩见她使一对双剑,颔首道:“你功夫不错,是跟谁学的”·洛祈年身为女- xing -半魔,却是巾帼不让须眉,手下真章、实力非俗,厉岩与她走过几招,亦是大感料外,如此飒爽招式,毫不拖泥带水,非一般习来,又联想她胞弟之事,想来定有高人指点,这才有此一问,洛祈年微微一笑,答道:“来至覆天顶前,我曾受同族救命之恩,与之相处数月,便是他教会我一身功夫。”
厉岩目中闪过一丝兴味,能教出如此“弟子”,师父定然不简单,当下问道:“哦既然是同族,又如此有能耐,为何不上山来,与大家同进退”·不意洛祈年却是叹惋道:“详情我也不知,只道恩人似有隐衷,不欲多说,当时看他提及覆天顶,分明有期盼之意,其中真心,看来不像作伪。”
厉岩料不到有此作答,蹙眉道:“这么看来,他是知道‘覆天顶’的……”·洛祈年亦是神色不定,几度变换,才道:“我也是投奔到此,才知覆天顶上有此渊源,只不知恩人究竟是何来路……”·厉岩沉思片晌,问道:“后来如何”·洛祈年神似怀恋,叹道:“我与恩人不久便分开,此后再未见过。
弟弟年幼时曾说将来长大要去寻恩人,却不想——哎……”·言道胞弟,复又伤情,厉岩原非多事之人,此时亦感凄然,垂目道:“……有‘他’在,就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言罢一顿,望向广场同族,握拳道:“我也是。”
洛祈年展颜道:“自然,我们相信魔君大人……护法大人,也是·”·女魔举目四下,遥指一处队列,道:“若非魔君大人有此思量,我竟不知还有妖族同在……以后有了名册,也更方便我们卫队巡视。”
覆天顶,一如其名,乃一山之岭,而此山峰峦叠嶂、绵延百里不止,地势广袤、崎岖坎坷,虽则炽焰灼烈、鸟兽绝迹,却有煞气业障无数,常人不敢深入,千百年来安于一隅,亦是一番“世外之园”。
日前蚩尤冢一战,魔君醒觉、暴发蚩尤之力,使得地动山摇、石冢垮塌,石碑并炎舞一同消失无踪,魔气开始逸散,半魔一时惶恐,魔君却道:“大家不必如此惊惶,此山魔气历久不散,存留煞气近千年之久,即便覆天顶如此,其他山脉或可居住,目下且派卫队前往探查,寻一处容身之所。”
·之所以提及造册一事,业因迁徙或是势在必行,而覆天顶外,尚有山腰与腹地两处有族群聚居,但因山势陡峭,多年来未能紧密联系,若能依据名册往来传信,但有不测,亦可防范未然,早作警醒。
再者,虽则魔君为半魔共主,此时此地、也不过初来乍到,对同族来历、有何能耐,实力如何一概不知,若要尽快将一切尽在掌握,此不失为一法··厉岩随侍魔君身侧,看他雷厉风行、果敢行事,且能面面俱到、事无巨细,不难看到姜承身影——··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作为一派执掌,欧阳英曾对姜承寄予厚望,若姜承当真是人,莫管萧长风如何嫉恨,以姜承为人与实力,终有一日将负起折剑重责,厉岩深信姜承定能做到最好——·但,欧阳英放弃了姜承。
为了欧阳世家,将姜承……弃之如敝··厉岩哀其不幸,反之又庆幸不已··无论如何,姜世离作为魔君也好、魔族也罢,他的心,总是归于同族的,而半魔,永不会辜负、背弃他·此时,一护卫来报道:“护法大人”·厉岩闻声道:“什么事”·护卫禀道:“这是连默长老整理好的名册,说是尽快交给你,其他的这几天大伙也会加紧,恐怕要魔君大人再等一等。”
厉岩收下名册,翻看几页,点头道:“辛苦你们了·”·护卫躬身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厉岩颔首,听洛祈年道:“那我也告退了,时间不早,一会儿还要带队巡查。”
言罢与那护卫一同退下··厉岩翻看名册,上书半魔名姓、年岁,是否会武、如何上山,亲族与家眷何在,有否擅长等,的确巨细无遗,厉岩将其一一过滤,很快筛选出数名半魔——·此时广场传来呼声道:“晌午到了,魔君大人体谅大家,剩下的等日头下山再说”·有落在队后半魔,耳闻呼声,这便自行离开——·半魔虽则强横,却不过与人较之,覆天顶赤地百里、久未逢甘露,如此之众聚集一处,确是炽热难耐,姜世离体恤族人,言道造册一事,不必急在一时,还需保重身体,只是诸人感念魔君,自行来投罢了,姜世离见状,无奈道:“如此,时刻不过晌午,其余只待落日再说。”
魔君令下,自然未敢不从,上行下达,已能窥见一角··之于姜世离行事,厉岩历来感佩,过去只道姜承铁骨铮铮、是条好汉,若非长在人中,羁绊太深,又何以平添苦楚,如今姜承既成“魔君”——·姜世离其人,更让厉岩自甘屈膝、臣服,奉其为主。
厉岩回到屋中,此正神殿外、向由同族看护先人居所,当日厉岩奉魔君为主,受封护法,族人亦是拥戴道:“厉岩大人作为魔君大人的护法,就应该居住此地”·此种拥护,厉岩消受不过,然则话到嘴边,却听魔君道:“……若你为护法一日,这便是你欲行之事。”
厉岩想到当日神殿内,屈膝顿首、继而宣誓效忠··他曾道:若你为魔君一日,我便奉你为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原来如此··他与半魔将姜世离推向神坛,自成魔君时起,受万人之敬仰,亦是向天之祭祀。
同样,护法依然··若为同族,厉岩欣然允诺,从此——·魔君之护法居于此,与君主同生死、共进退··厉岩放下名册,案上摆放一张图纸,绘有覆天顶、并周围山体地势,魔气与业障逸散境况等,此正洛祈年与一众护卫连日勘查所得——·另寻容身之所,说来简单,实则波折险阻,间有状况百出。
魔气逸散,时快时慢,究竟是何原因,会否与石碑消失有关,谁亦不能断言;何况迁往另座山脉,亦是难以治本,魔气总有耗竭之日,届时半魔如何;若仅止一二族群,还可由魔君、护法一并护卫,但目下看来,间有妖族藏身山上,冀望魔君庇佑——·自古妖魔同属,魔君乃蚩尤之后,焉能坐视不理。
是以厉岩还需加紧··尽快梳理半魔习- xing -,善加诱导分工,例如机敏聪慧者,列入巡山岗哨,若有一二拳脚功夫,则编入卫队,辅佐洛祈年等勘查事务等——·厉岩近日寻到不少半魔猎手,若论单个实力,俱是好手,捕得一手好猎物,不比盘晓差,而论彼此协作,或是半魔身处窘迫、止于躲藏,是以难以协调,难于捕捉大型猎物,长此以往、山中伙食仍是吃紧。
幸而厉岩善于此道··他自幼长在山林,于寻踪匿迹、捕食狩猎十分在行,后来遇到半魔同族,相处数月,渐渐通晓如何协力围捕,当下依据个人习- xing -,罗列技巧,授以通力协作与陷阱布防,众人听他教导,无不拍手称好、跃跃欲试,厉岩又从中选出几人,俱个青壮有力、通晓拳脚功夫,带到魔君身前,姜世离观之,点头道:“目下伙食吃紧,全赖诸位同族,日后加以改观时,便可列入祈年卫队。”
厉岩便将诸人带到校场前,加以指点,魔君在旁观看,亦不时点拨一二,半魔眼见魔君与护法器重,更是发奋勤苦,如此三四日,招式盘带已是大为改观,魔君目中闪过一丝欣悦——·忆苦思甜。
如此四字,恍然闪过厉岩脑海,逼得他趔趄一步,竟是五味杂陈··岂不知魔君着眼此时,思忆无非还是千峰岭上、姜承初来寨中,如何指点冯云孙山;想到诸人一同战魔兽、救同族;姜承告诉兄弟们,如何出拳才可行之有效、又不会伤及同伴,或是左右夹攻,怎样脱出重围——·他出身世家,见多识广,不仅武艺了得,对列阵布防亦不遑多让,让兄弟们大开眼界……·而今千峰岭不再,厉岩惟有将自己习得的,与姜承曾经一并教下的,留给覆天顶的同族们,纵然甘之如饴,但思及曾有过往,犹是不时刺痛。
厉岩轻吐一气,摇头收整心绪,边折起图纸,带给魔君过目,心中暗暗告诫,道:“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可……再耽于过往”·言罢跨出屋外,向神殿行去。
魔君一连数日皆在密室内··第一日时,厉岩曾与魔君一同下到暗道,在连默并数位长老引领下,来至暗道底一处石室,本以为石室内除铭文外其貌不扬,不想竟有奇异之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似石非石,灰质冷硬,上书血红兽语,乍看形如笔墨勾勒,其实乃兽族利爪凿刻,暗红色泽因魔气渐近而微微透亮,泛起殷红色泽,仿如新血淌过。
魔君步入石室,赫然一片辉光悬于半空,下有石盘,上刻铭文无数,与石墙一般,俱是爪印凿成,此时现出一行字来——·蚩尤,吾主归来··连默大惊道:“这……竟是形如活物此前我等前来时,并未见此异能。”
姜世离似有所感,一手覆于其上,道:“……吾乃蚩尤之后,尔所变化,是为何来”·刻印应声而动,现出另一行字,道:金碑石在此。
诸人讶然,道:“这……竟是古语,我等一时难以参详·”·魔君并未作答,皆因厉岩神情认真、似明未明,姜世离轻道:“如何”·厉岩参看片晌,颔首道:“……可以。”
二人四目交投,魔君陷在背光处、神色不明,厉岩未知何故、一时存虑,但姜世离并未多言,只转向石盘,令道:“尔等所欲,如数显来·”·话音方落,一室图腾铭文骤起奇芒,一时辉光交错、彼此相叠,直到归于止境,一众人等方才如梦初醒,连默慨叹道:“这……当真非同凡响,不愧先人神迹”·厉岩凝视正前,只见行行图腾、并笔笔铭文悬于石盘上,墙内原有光华竟如湮灭、徒留爪痕道道,魔君一句号令,竟可彰显别样文字,当真神乎其技。
姜世离此行,本欲一探连默所言,以寻觅蚩尤遗族线索,目下看来,却是另一番收获——·想必石盘神力误以为姜世离乃魔神留在人间后裔,故此才将真实铭文显现。
厉岩依循魔君视线,在行行铭文中、梭巡金碑石字样,果见几处提及,然则再看上下关联,却是偶有了悟,多是古语晦涩,着实难明,所知仅能一二,摇头道:“……主上如何”·姜世离一目十行,间有思索之意,此时眉心微蹙,颔首道:“此乃兽语无误,但由蚩尤一脉书成,故此寻常兽族难以理清……以我今日,恐怕也需时日,才可将其解惑,届时之于我族在此,当是大有裨益。”
诸人欣悦,大感赞佩,言道不愧魔君大人,亦惟有蚩尤血族有此能为,厉岩听罢却是眉心一跳,魔君屡屡话有中话,今日此时——·更是令他心生困惑。
姜世离撤手,辉光陡然转暗、不多时恢复原貌,不虞有心人窥看,想来此中机栝、设计亦是十分精巧,却不知如何解得——·魔君转向护法道:“我欲在此参详铭文,名册之事,便交由你等- cao -办,若有疑问,前来寻我即是。”
一众人等点头称是,厉岩行前、见魔君侧颜,联想蚩尤血族四字,俄而泛起异样,莫名心焦,又有一丝感怀··**·厉岩步出屋外,就见结萝从一侧石室内探出身来,笑意盈盈,道:“大哥”·但听环佩铃响,结萝一袭靛衣、翩然跃至,欣然道:“大哥,有没有想我呀”·厉岩蹙眉道:“你去哪了”·今晨起就未见结萝身影,厉岩遂向洛祈年打探,只道下山路途均有半魔把守,未有异样,另一侧则因蚩尤冢坍塌、山道封堵,常人难以出入,如此说来结萝当在山中,只不知此地业障雾霭,她一人究竟跑去做什么。
结萝显见厉岩关切,欢喜道:“嘻你担心啦”·厉岩不答,却是沉下脸来、微有不快,结萝哎呀一声,把手一指,道:“好啦,你看嘛”·言罢翻掌现出一物,正是一只结萝豢养蛊蛛。
厉岩早知厉害,乍看形同一般毒蛛,其实将毒蛊饲养体内,一旦引发蛊爆、威力不知凡几,三人逃出折剑山庄、与白苗女子一战,结萝就是倚仗此蛛,轻易制住对方··只是今日,此蛛似乎微有不同——·厉岩神情微变,沉声道:“魔气你哪里弄来的这里很危险,你不能一个人去弄这些”·结萝见他情急,却是咯咯笑道:“大哥对我真好,我才不见一个上午,你就那么着急不过呀,你可别担心,我来这里几天,你那些手下早就不怕我了,还有好几个女孩子跟着我呢喏——”·言罢素手微扬,朝屋前一指,却见几名年轻女魔怯怯探出身来,向厉岩恭敬道:“护法大人。”
厉岩点头道:“……怎么回事”·结萝欣然道:“之前在神像那里,和那个会喷火的妖怪打的时候,你那么拼命保护我,我可是要让她尝尝本姑娘蛊爆的厉害的,啊要不是你拦着我,我可一定叫她吃足苦头,敢欺负我大哥,哼——不过嘛,我还是发现,在这个地方用的蛊,威力好像更强一些呢,真有意思。”
言罢神情一喜,难掩雀跃道:“哎,多亏那个红衣小子提醒我,这里当然不一样呀,都是和大哥还有主上身上一样的魔气,我就想魔气和蛊毒……如果能把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说不定能做出更厉害的毒呢嘻,我可要练成比师父更厉害的绝世毒功了,是不是很厉害呀”·厉岩听罢,斥了声“胡闹”,神情认真,道:“你一个人类,在满是魔气的山上跑,没有我和主上在,你——”·却见结萝不以为意,摆手道:“哎呀你急什么,听我说完嘛”·她将身后一名半魔女子推上前,道:“这孩子可好了,我就和她说,想要一些魔气做研究,她就叫上小姐妹们一起帮我……虽然没有大哥和主上厉害,但她们那么多人加在一起,我们又只到魔气比较淡的地方,不会有问题的啦再说——”·结萝话锋一转,嘻嘻笑道:“再说呀,大哥你可别忘了,我一点儿都不怕你和主上身上的魔气呢,嘻早说过我很厉害的,你们总是小瞧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厉岩无奈,又听结萝道:“大哥,你把这几个孩子给我嘛。”
此话一出,厉岩更是奇道:“你又要做什么”·结萝轻笑一声,摸摸女魔面颊、又揉揉散乱发鬓,显见宠溺之情,道:“当然是教她们功夫了,你们男人打来打去动作那么大,一点也不适合她们,还不如和我学毒术,也是很厉害的呀主上那么忙,你又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嘛。”
·话虽如此,毕竟人魔有别,覆天顶又多遭迫害,太半皆有敌意,虽则魔君与厉岩之故,结萝在此安身,尚算平静,但要半魔全心接纳她,怕也非易事——·厉岩眉心微蹙,问几名女魔道:“……她的意思你们明白吗”·诸人对视一眼,继而三两颔首,其中一人言道:“毒影大人和其他人类不一样,她是魔君大人的护法,我们愿意追随她”·厉岩讶道:“毒影”·结萝嘻嘻一笑,道:“好听吗我自己想的,你看主上是‘魔君大人’,多威风呀以后大哥和我就跟着主上,自然就要威风些,这样出去才能吓怕那些坏人”·转而又道:“不如大哥也改个名字‘厉岩’和‘阿萝’好配,和‘毒影’听起来就怪别扭呢……”·厉岩心下一叹,对几名女魔道:“以后你们就跟着……毒影,但下山聚敛魔气之前,须向我禀报,未得准许不可擅离……我会通知祈年,多加派点人手给你们。”
众人点头,结萝听罢却是嗔道:“你这人真是我又不会有事,干嘛老派人跟着我们——”·厉岩摇头道:“她们就交给你……我去找主上。”
留下结萝、或称日后毒影尊者,还在抱怨··**·姜世离立于神殿内,四下无人,惟有王座上不灭焰火、还在寂寂燃烧··俄而一阵魔息突如其来,若魔君之焰辉煌壮烈,则来人魔气诡秘幽暗,一如其人行踪不定、似真非真——·是枯木。
年轻帝王手抚王座,状似不经意、枯木却是眉心微动,貌若恭敬道:“魔君大人·”·枯木此行、似是有意收敛一身漫不经意,将散漫与轻嘲吞下,一双瞳眸掩在苍白脸罩下,无疑此时由下而上,望向魔君时,减去几分过往咄咄逼人——·姜世离未置可否,只道:“你比我所想,迟了许久。”
枯木躬身一礼,状若慨叹,道:“人界不平,魔君当早有意料,在下亦不必多加赘述·”·魔君“哦”的一声,转过身来,此时目光如炬、骇然威压直- she -枯木,沉声道:“阁下所指,乃妖魔姜承脱出正道围剿,销声匿迹、致使人界惶惶不安之事”·魔气应声而动,将惟有辉光、王座上魔焰燃得噼噗作响,大放异彩。
枯木尚是首次得睹,魔血觉醒后的姜世离——·不可谓,毫无动容··当日折剑公审,欧阳英弃车保帅舍弃姜承,二人恩断义绝,姜承更指天立誓、矢志堕入魔道,当时暴发魔气,已令在场诸人难以抵挡,而“姜世离”、觉醒蚩尤之血后的姜世离——·莫说形貌骤变,就连- xing -情也大为改观,彰显兽族本- xing -,一如此时周身魔息,霸道壮烈、堪称恢弘潋滟。
枯木轻笑一声,心道:有趣,着实有趣·继而俯伏下身,低眉恭顺··魔君负手而立,眸光自然下沉,罩在枯木身上——·此魔来历不明,时至今日亦未能真面目示人,折剑山庄地牢内一晤以来、屡屡出言相激,目的旨在此覆天顶,而今他如期而至,则枯木欲如何·但见枯木不卑不亢、一礼道:“今日在下前来,是为向魔君大人毛遂自荐,此前诸多不快,还望魔君海涵……在下,亦不过心有不忿,不欲魔君执迷不悟,再为凡人利用罢了。”
枯木一改往日行径,可谓谦逊得体,难得未有讥嘲,既然未有不敬之举,姜世离也不欲动手,只是……·摸不清此人来历,终是祸患·魔君不动声色,微微颔首道:“……虽为同族,但我知你在人界耳目众多,似是游刃有余,亦是不可多得。
若当真如你所言,是为天下同族某福祉……覆天顶正值用人之际,你此次前来,也在情理之中·”·寥寥数语,却是机锋暗藏··枯木暗道不错,比之姜承、与姜世离共事似乎更为愉快,至少不用见他妇人之仁、空有绝世之力,却甘为凡人蛰伏——·这才是兽祖蚩尤当有之风范,可惜……只能为我夜叉所用·枯木低垂下眼,掩去目中精芒——·龙溟为凡人女子羁绊,竟是出师未捷、身已先死,之于枯木而言,亦是始料难及,既然龙溟之法已全无可能,则姜世离这枚棋子定要牢牢抓在手中,在覆天顶、半魔之流能成气候之前,自己需倾全力保护覆天顶,以备日后之用。
枯木俯伏道:“属下枯木,甘为魔君与天下同族,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相似之言,由不同之人道来,却是两般心境··姜世离神情淡然,拂袖道:“……你是否身负越行之能”·枯木坦言道:“此乃兽族天- xing -,可越行千里、往来自在,强如主上者,还可劈裂空间,跨越六界……主上若有意,属下可将所知术法起草卷轴,以便主上参阅。”
魔君颔首道:“如此甚好我族困守覆天顶日久,我知诸人心系天下,只是此事不可- cao -之过急,还需循序渐进,你既有此心,亦算了却众人遗憾,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姜世离目视前方,沉声道:“……终有一日,我要我族走出此山,享有人界万里河山,与人一争长短”·此正中枯木下怀,听他貌若动容道:“主上有此宏愿,亦是我等之福,假以时日定可玉成,只是——”·言罢话锋一转,道:“属下早知主上心意,厉岩护法近日率众点名造册,统帅各部、分门罗列,目下虽有百十之数,但有一众侍卫,仍可按部就班,尚有余裕,只是日后……怕是来投者众,但凭一山之险,原非长久之事。
属下以为,‘无有规矩,不成方圆’,凡人之言总有可取之处,吾族若要在人界安养生息,便要为其正名——”·枯木跨前一步,恭敬道:“主上当以立教为旨,也好叫世人看清,人间半魔早非一盘散沙,而是由上而下,堪比一朝之政。”
姜世离听罢,却是未露声色,不答反问道:“……你对‘金碑石’了解多少·”·枯木欣然道:“如主上所欲,属下所能得知,便是众人所能得知……石盘上之铭文,非蚩尤一族不可参悟。”
适才谏言,诚然魔君不欲多言,枯木见好就收、并未步步进逼,他很清楚,姜世离已将一番话铭记于心,之后只是时间——·魔君似是不疑有他,颔首道:“厉岩与吾血存有共鸣,我欲助他成事。”
此事却是出乎枯木意料··当日引皇甫一鸣追剿千峰岭山匪,还道为首半魔命不该绝,竟与姜承一并出行苗疆,而今看来却是天意成全,以姜世离推论,厉岩或是人界蚩尤遗孤,虽不如魔君纯正,若加以引导、激发身中血脉之力,异日亦是一员不可多得之虎将——·枯木当下贺喜道:“能有此人助阵,主上如得一臂膀,当真如虎添翼,何愁我族大事难成”·姜世离淡然道:“……结萝与厉岩,二者形影不离、密不可分,结萝虽身负异能,不惧我等魔体,但长此以往,难保不会疏漏。
你有否方法,可保她安宁”·却是一招礼贤下士··魔君彰显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似乎全然忘记诸多不快,为君者、此正收服臣下之能,枯木焉有不知,自然顺乎其意,动容道:“能得主上信赖,属下万死不辞只是关于此事……主上首要问其本人,若一心入魔,凡人亦未尝不可,若她全无所谓,吾等自可助她一臂之力,但若不欲……则需魔中强者,以自身魔气侍卫在侧,如今局势,多是不便。”
姜世离眉心微蹙,对此不甚满意,枯木还待再言,俄而叹道:“属下此时……恐有不便,望主上恕罪·”·枯木行踪不定,魔君早已习惯,此时心道:也罢,此事不可- cao -之过急,问过厉岩再说。
继而颔首道:“……你退下吧·”·枯木轻声告退,行前将一晶球置于案上,道:“此魔球需以魔力催动,主上倘有吩咐,属下但凭调遣。”
姜世离点头道:“……我要你竭尽所能,寻找襄助结萝之法·”·枯木微感讶然,仍是答道:“属下……从命。”
言罢化作一道轻烟,消散神殿内··**·厉岩轻推神殿大门,光影随之投入殿内、复又于身后,与石门一并合拢、溃散,魔君神色不明、侧身立于石台正中,厉岩看去,却有几分忧思,这便跨前一步,顿首道:“主上。”
姜世离闻听他来,神情渐转柔和,摇头道:“……此时无人,你何须如此·”·厉岩不答,执意道:“主上……”·魔君叹息一声,转而道:“我已将铭文尽数解出。”
厉岩问道:“是否前次主上所言,关于‘神农九泉’之事”·姜世离颔首道:“不错,你我当日所料不差……覆天顶如今看似寸草不生、荒凉无度,千年前却非如此景象,只是以神器之力,长久聚敛煞气所致。”
关乎此种,厉岩近日已从魔君处得悉,是以魔君续道:“一切……要从三族大战说起——”·盘古开天辟地,死后化三气,谓曰伏羲、女娲、神农,九泉又随神农而生,谓之“神农九泉”,九泉集大地之力、各有神通,神农- xing -善,九泉遂与众生享有;·彼时天地初开,三族稀少,众生吸纳天地灵气,彼此相安无事,直至神农无故失踪,而天地初开后各界稳定、清气日益减少,神族无以为继,人与兽族则加剧繁衍,终使大战将起——·神农失踪,兽族失去庇佑,被迫与人族共享九泉,人四口、兽五口,神族在人、兽之上,九泉可俱享之,长久不公与压迫中,兽族彻底失望,继而奋起反抗,蚩尤……便是当时兽族首领,亦是神农后裔。
蚩尤之所以在此设立祭坛,乃因长期与人、神交战中,驱动九泉之九把密钥因动乱不知所踪,为了取而代之,各族开始谋求其他方式繁衍生息:神族倚仗神树,而蚩尤,则寻到一处具有炎煞之力的异界——·据称,其炎之力堪比炎波神泉,使兽族享用不尽,力量蓬勃而致异化,令神族更为忌惮。
之后,黄帝受天命,率众神与人力战蚩尤,兽族不敌,蚩尤以身祭祀,打通异界道路,后世谓之神魔之井,蚩尤死前曾留下部分后人,为了看守此地神器··厉岩点头道:“就是金碑石。”
魔君轻叹一声,负手道:“金碑石有聚敛异能之效,当年蚩尤就是利用此石,汲取异界之力,供族人修炼……蚩尤的原意是留下后裔与族人,一则继续寻找密钥,再者看护金碑石,届时后人以金碑石聚九泉之力,再开魔界大门。”
厉岩理清脉络,继而问道:“主上之意,金碑石果在覆天顶内”·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姜世离颔首道:“依据铭文记载,此地山体内藏有一座地宫,为里神殿,四下均有出入口,只是历经千年,还需时间找出。”
厉岩思忖道:“主上之见,是否只要找到金碑石,就可重新聚敛煞气,不必再迁往他处”·姜世离目露欣悦,点头道:“不错,但究竟如何,还需找到金碑石再作定论。”
厉岩深以为然,旋即想到一事,禀道:“主上,关于结萝——”·魔君误以为厉岩忧心,遂安抚道:“此正我与你相商之一……关于结萝,你亦不必太过烦心,我已寻找方法,保她在此安宁……若当真无法,你是否询问结萝,可愿承受吾之魔气”·厉岩一时讶然,料想不到魔君百忙之中、尚能顾及此事,竟是百般滋味、难以细说,仅止摇首道:“主上……先听我一言,结萝她——”·遂将毒影一事告知魔君。
姜世离听罢,却是失笑道:“……你我尚在此忧心,不意结萝如此大胆,欲成前人所不能,确是了不得‘毒影’是吗……既然结萝欲将蛊与魔相合一处,只怕她对魔煞之气,比我们所能想象还能抵挡。”
厉岩道他此时,难得眉目几分舒展,已是夏侯瑾轩一行离山,久未见过,一时也不欲打搅,却不想——·忽而一声呵斥,继而地动山摇。
“有人闯山——”·“谁什么人如此大胆——”·“难、难道是人类发现魔气逸散了,所以杀上来了”·……·二人听罢,俱是神情丕变,姜世离当即道:“走”·厉岩紧随其后,二人步出殿外,就见蚩尤冢方向火光冲天、间有土石翻滚之声,当下不作他想,点拨人手,向半山奔去。
**·姜世离与厉岩率众赶至,毒影竟先行一步、领半魔女子聚集在外,见二人来到,呼道:“主上大哥,你们可来了”·魔君拂袖一震,止住后来半魔,沉声道:“……此地灵气动荡,体弱者不可再向前”·身侧护卫自然将魔君谕令广为后传,厉岩远望蚩尤冢一侧山体,神情微动,道:“有硫磺味……是炸开的。”
要破开如此巨石,需要多少硫磺……闯山之人究竟如何搬运至山中·皆因魔气逸散,致使屏障消解,一众侍卫谨遵魔君谕令、在洛祈年带领下连日奔波,彻查山体,早将群山踏遍,这几人有何通天之能,能瞒过众人耳目·只怕——·早有眼线埋伏。
洛祈年轻咦一声,拾起一物,仔细端详道:“这是……恩人的——”·厉岩耳闻“恩人”,道:“你确定没有认错”·洛祈年将物件交于魔君审阅,恭敬道:“此种名牌惟有古时部族才会篆刻……我曾见恩人系于腰间,当不会有错。”
此物、姜世离与厉岩自然了然于心,当日神降密境内,龙溟身死之处、亦有此种令牌,依据族群不同,所绘篆刻亦不同,姜世离持有令牌,乃是蚩尤后裔所有——·魔君轻抚篆刻,目中闪过一丝忧思,道:“此种铭文……是当年随蚩尤后裔留在人界的一族所有。”
厉岩点头道:“那就说得通了·”·姜世离问道:“如何回事”·厉岩望向洛祈年,女魔答道:“启禀魔君,当年我与胞弟流落人间,为一同族所救,得他教下一手剑法,我曾力邀恩人与我一同上山,但恩人似有难言苦衷,我并未多加询问。
只是提及覆天顶,恩人不知何故神似向往……我将此事告知护法,推论或许恩人与此山有渊源,故而对覆天顶境况所知甚详·”·魔君颔首道:“如此……毒影。”
毒影哎呀一声,笑道:“对呀,我现在是‘毒影’了嘻,毒影在此,但凭主上吩咐”·姜世离点头道:“既然对方也是同族,况且于祈年有相救之恩,彼此早有渊源……与其大动干戈,不如晓之以理、化为玉帛方是良策。
我与厉岩这便下去寻找闯入之人,你领众人先回覆天顶……切记,此地灵力莫说凡人,就是对半魔亦大有害处,你决不可率众擅闯·”·毒影听罢,微嗔道:“主上和大哥一样,总不让我干这,也不让我干那,现在有架打,也不让我去了。”
厉岩此时道:“你别闹了,好好看着大家,别出什么篓子·”·毒影虽则俏皮,却非不知轻重,听二人如此严厉,亦是叹道:“好啦好啦喏,这些你们拿上——有治跌打损伤的,嘻,临走前师父给的;还有解□□草,都是我给配的……那什么灵力啊煞气啊,你们可都要小心些”·厉岩将药材收下,行前低声叮嘱道:“……别胡来。”
言罢跟上魔君步伐,众人虽有切切私语,此时却动作划一、让出道来,却是显见几分质素,姜世离道:“尚不知对方有几人,虽与我等并无冲突,看似未有敌意,祈年你仍需加派人手,莫让对方深入覆天顶。”
洛祈年领命道:“魔君放心,我等明白”· ·【陆】一教.中· ·二人深入原蚩尤冢内··厉岩蹙眉道:“这是……”·当日逃出蚩尤冢,沿途巨石滚落、熔岩四侵,以为化为乌有、荡然无存,以至魔气逸散、群山异象,殊不知竟有神力加持,炎缚厅虽受炽岩池影响、焚毁太半,然则石门还在,仔细查看,果见石像才经锁匙激活,解去门上屏障,供人通往山中腹地。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二人过炽岩池、到祭魂陵,沿途空旷、不闻人声,除去石碑外,冢内还如当日模样,蚩尤石像巍峨耸立,那怕万世更迭,亦不会动摇分毫。
厉岩细察远近,神情微动,指向一处,道:“……地宫·”·就在石像基座一侧,显而易见一处暗道,直通地下··魔君立于密道口,了然道:“此正合乎情理,覆天顶原为魔神祭坛……地宫有道口通往石冢内,亦是理所当然。”
厉岩触手暗道,拈起一抹粉屑,凑近鼻端,嗅道:“硫磺……但是用量稀少,显然很清楚地道设在什么位置,用多少的炸药才不会使山体整个垮塌,这些人……来路不简单。”
姜世离颔首道:“……若为上古兽族后裔,知晓金碑石之事,亦不无可能,却不知何故直到今日才出手·”·言罢蹙眉道:“适才冢外,已能感知此地玄妙力量……若真是金碑石,关乎同族危亡,你我不可听之任之。”
厉岩神色凛然,沉声道:“属下明白·”·继而踩正密道岩壁,两手摸索逼仄处,缓缓下行,道:“属下先行探路,主上小心·”·姜世离颔首,紧随厉岩身后,二人下至密道、与冢内熔岩炙烤不同,山体内侧寒冰刺骨,能见水滴结成柱状、悬挂穹顶,二人由上而下、立时冷热更替,若无万全准备,寻常难以忍受,幸而二人本元属火,不过略提真气,灵力自然游走、不虞差池。
少顷,二人下到平地,欲往前行,厉岩捕捉一物,道:“主上,是魔焰鹞身上的火羽毛·”·魔焰鹞形如人间雀鹰,体型娇小、十分凶悍,如冢内其他生灵一般、通体火红,擅使魔焰而得名,此种鹞鹰往日只在炽岩池中,浴火而生、因火而死,循环往复,无有止尽,当日夏侯瑾轩见此景象,还做慨叹,此际看来,当是有人利用鹞鹰火羽,散去周身寒凉之气——·竟比他们还熟悉冢内生灵。
姜世离眉心微蹙,忖道:“能轻易寻获地宫所在,且对冢内了若指掌,的确不得不防……毒影可有将隐蛊交于你”·厉岩解开包袱,除去伤药、解毒草外,还有不少瓶罐,点头道:“以防万一,还有眠蛊等。”
魔君颔首道:“施法吧·”·厉岩应声道:“是·”·言罢巧施隐蛊,二人匿去身影,向密道深处前行——·未知几许,来至一处偏殿,内有石像绘雕无数,与上古兽族有关,周有烛台嵌于壁上,应是魔焰所燃,终年不止,地砖冷石铺就、与神殿密室一般,看不出材质,姜世离着眼石刻,沉吟道:“……均是蚩尤鏖战众神之景,此人——”·厉岩循他所指,望向壁中一兽、形貌与人酷似,然则头生犄角、六臂跣足,口中喃喃、似有轻雾喷出,正前一神两眼昏聩、貌若失神,道:“主上知晓此先祖”·魔君颔首道:“此人乃蚩尤亲卫,擅使毒术,随蚩尤征战沙场、所向披靡……他一族图腾,正与那枚令牌别无二致。”
厉岩恍然,蹙眉道:“若是魔气催使毒物……倒与毒影近日研究,不谋而合·”·姜世离摇头道:“他一族血中带毒,与后天所成不同……不论如何,你我应作提防。”
厉岩颔首道:“属下知道·”·殿内另有一处出口,二人由此前行,与来时暗道不同,此际火光摇曳、投影四处,能轻易看清左右墙上、与蚩尤冢内一般,均是密文图腾,彰显古朴韵味。
如此又是三刻,忽上忽下、时宽时窄,接连几处偏殿,地宫之广,令人赞叹,直到火光越发透亮,间有玄妙气息溢出,二人相视一眼、停下脚步——·虽有隐蛊作掩,但不知对方来历,为免漏出破绽、打草惊蛇,还应小心行事。
姜世离右掌轻托,赫然一簇灵火、跃然指尖,魔君弹指一挥,只见得焰光一闪,没入烛台间,但听噼噗作响、烛内魔焰一声接一声,一簇接一簇,似是无尽延展,直达内里——·魔君本元属火,觉醒血脉之后,非止凡火,那怕神魔之焰,亦在掌控之中,厉岩大为感佩,但见魔君神情微动,对他道:“……那股力量距离你我,约有百丈。”
言罢蹙眉道:“适才一探,能感知到灵力激荡,料想将有争战发生……事不宜迟,你我尽速赶往·”·厉岩一振右臂,散出些许魔气,对魔君道:“如此,属下得罪了。”
姜世离颔首道:“无妨·”·厉岩揽上魔君腰侧,刹时气贯全身,魔影纵追风逐浪、迅捷无比,莫说百丈、就是千丈也只在须臾,到听得几声喝斥、已是十分之近——·又是一座神殿。
譬如炽岩池内,向下熔岩涌进、深不知几许,随处可见万兽石刻,向上直入云霄、难以瞭望穹顶何在,只道岩壁处处铭文篆刻,形如星斗照亮、灼灼异彩,正中巨大石台,但听金雷鸣响,七座石碑高耸其上——·此地沉寂千百之久,今日竟有不速之客、纷至而来,激起上古魔兵,要将擅闯者、斩尽杀绝·厉岩着眼魔兵,但见一赤一蓝、形如冰火,赤者四手两足、执斧钺金鞭,跃下高台,另者浑体靛蓝,两臂似有千斤之力,使一对巨锤,背上又有五轮,各显五灵神通,极为彪悍。
魔兵之巨大,足有十丈之高,与之相比,众人竟是藐小——·姜世离轻道:“不好”·已是不及··但见魔兵斧钺交击、金鞭轮转,另者五灵突显,一时金雷滚滚、又作飓风起浪,直将闯阵几人迫至边沿,其中一人闪躲不及,竟叫魔兵打落台下,只得一声惨呼,已是溶入炽焰中,再不得见。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厉岩心道:好快·体型之大、力量之强,却不损速度分毫,必是棘手·魔君上前一步,拳刃已是出鞘,不过片刻、那魔兵又连扫数人,落下岩池者有之、撞向两壁而断筋碎骨者有之,几无一合之将——·惟有二人倚仗身法轻盈、与彼此□□交相掩护,还可挪腾闪掠、经由招式变换与魔兵力敌,二者形貌酷肖、武功路数溯出一脉,不难看出是对兄弟。
厉岩转向魔君道:“主上,刚才几人是在掩护他们俩·”·姜世离目视高台,金雷符文下、一座鎏金石碑大放异彩,道:“……金碑石……此石似与魔兵有所关联——”·继而沉声道:“只怕,是在聚敛异能,催使魔兵为其而战。”
厉岩一震,道:“若不能切断异能,岂非力有无穷”·魔君瞭望激斗四者,一人长qiang若虚实、另者便有奇正,一者进锐、另者退速,势险节短,不动如山,动则如雷震,交相更替,进不可挡、速不能及,显见大家手法,如此与魔兵走过数十招,亦是半分不显颓色,赞许道:“此二人枪法有度,决非无谋之辈……早知金碑石在此,自然万全准备……只是今日才闯山一搏,怕是与我等来此有关。”
蚩尤冢内留有蚩尤魔气,又有强如炎舞与烈焰翔鹏镇守,若非他等与炎舞一战、致使半山崩毁,魔气逸散,冢内生灵避往他处,岂能轻易就闯入此地·厉岩蹙眉道:“主上之意”·姜世离颔首道:“先礼后兵……无论如何他等是祈年恩人,也是同族,不可弃之不顾。”
厉岩右臂一振,挣起魔印浮凸,猩红过处、泄出魔息汩汩,道:“属下明白·”·言罢解去隐蛊,魔气陡然窜升殿内,激战二人俱是一震,显见未料到竟有生人闯入、一人魔气之强,实在难以忽视——·二人中年长一人喝道:“何人来此”·另一人硬撼魔兵一击,但见鞭枪相抵、迸发星火无数,一时虎口生麻,全赖绝世身法、倏忽逸出阵外,听他急喘一声、意图平复气血,向先前一人呼道:“莫管来人是谁,大哥,今日定要夺回先祖石碑,否则再无颜面向族人交代”·年长一人把心一横,长qiang譬如两臂指使,扎、刺、缠、圈、拦,毫不模糊,比之适才兄弟联手,此际更是长短兼用、虚实尽其锐,当真泼水不能入,矢石不能摧,魔兵空有斧钺在手、也无用武之地,惟有靛蓝者、催使背上五灵金轮,降下金雷滚滚、飞沙走石——·另者长qiang走势、却是不得已为之,撤出杀阵力挡他二人,姜世离眉心微蹙,道:“你当知此地魔兵乃上古遗留,更与金碑石相辅相成,你二人通力协作、或可匹敌一二,如今留你长兄一人,岂非送死无异”·来者道他并无杀意,亦是心奇,俄而神情微动,目中闪过一丝异芒,不答反问道:“这魔气……你就是蚩尤大神的后人”·厉岩指爪微动、散出一丝戒备,横档二者间,沉声道:“你如何知晓”·来人将他上下打量一眼,见厉岩全无兵器、竟是一双魔手御敌,此际紧盯他魔化右臂,显出一丝兴味,似乎大感有趣,洒然道:“蚩尤冢内藏有石碑,由此唤醒大神遗留人间的后人,也只有后人破除封印,解我等血缚之煞,才能打开里神殿的大门。”
他二者争锋相对,魔君却是着眼另一人——·兄弟二人率众强闯魔兵守阵,定是有备而来,此际同族寥落、仅余兄长一人力挡魔兵,若非对自己实力绝对自信,便是……当有过人之处。
姜世离联想壁画中,其先祖口吐轻雾、那怕神兵天将,也难以抵挡那魔毒缭绕——·果见须臾之间·却不知是何招式,但见那人弃枪不用,竟是深吸一气,继而双手结印、喃喃咒诀,一股轻雾随之喷出,显见魔气作成,魔兵金鞭就在眼前、他似是觑准时机,那轻烟悄然深入魔兵机甲中,作用于二者魔核之上,听得嘎吱作响,二者动作益发迟缓,就连目中星辉也逐渐黯然,手中招式将停未停。
此招行之有效,可谓立竿见影,但耗损巨大,那人落下地来,一时只顾喘息,竟连爱枪也难以拾起——·魔君了然于心,道:“你二人果是上古遗族……天生毒血,擅使迷幻之术。”
厉岩听罢,却是神情不善,道:“既然如此,为何甘冒不敬也要与我等为敌,强闯蚩尤冢,是为金碑石而来”·此际气机浮动、将有出手之意,来人亦是戒备,枪首向下、随时迎战,魔君却拦下护法,道:“适才闻你二人亦是心系部族,既然如此,为何不共进退,与覆天顶和睦相处”·话犹未已,却闻一声冷笑,嗤道:“共进退和睦处之笑话”·来人大笑一声,厉声斥道:“我族蛰伏人间千年,就为有朝一日大神后裔能眷顾吾族,带我等脱离苦海、回归魔界,重拾既往荣光可我们等了那么久——世代在此,活在他人指摘与鄙薄中,就因天生毒血、与人不同,就该受人白眼,更遭人屠戮”·言罢话锋一转,尽显傲气,道:“实话说与你,莫要看轻我等金碑石既是大神赐下之物,自是尔等享有之,吾族绝不染指,但——”·锵的一声。
枪刃拄于地内、洞出一深坑,来人沉声道:“那一尊隶属我族石碑,今日我兄弟就要带走”·厉岩容色转冷,泄出一丝杀意,他从未对同族有过如此,但此人出言无状、与覆天顶半魔不同,竟将累世怨孽强加于蚩尤后人之上,言辞激愤处、更有指摘魔君之意,厉岩不能容忍——·他不能容忍任何人这样对姜世离说话·他的主上……怎能再背负不该有的罪责·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厉岩冷笑一声,周身魔息剧烈涌动,来者凝注他臂上魔印,但见殷红色泽触目惊心,听厉岩哂道:“哼要拿……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眼见双方交战,一触即发,魔君依旧安如泰山,按下厉岩,道:“这位……兄弟——”·来人未敢大意,犹是戒备道:“坐不改姓行不改名,我叫幻月,那是我大哥魔衣。”
三人在此激辩,魔兵已是彻底停罢,此时魔衣上前、向二人抱拳道:“抱歉,幻月礼数不周,多有得罪·”·厉岩不忿,却闻魔君摇首道:“无妨,我族已在人世吃尽苦头,今日在此争辩也无意义……既然你二者目的不在金碑石,尽可将先祖之物取走,覆天顶不会阻拦。”
此话一出,兄弟二人俱是一震,幻月别转头去,听魔衣感佩道:“多谢……魔君大人·”·姜世离却是蹙眉道:“阁下此言……想来覆天顶之事,也有所耳闻”·魔衣卸下幻月长qiang,以此视作诚意,坦言道:“不瞒魔君,山中确有我族耳目在此,魔君初上覆天顶时,我族就已知晓——”·言罢掌间现出一迭辉光、似有字符荧荧缭绕,魔衣道:“此乃血缚之印,本意为六族后人襄助大神后裔而种,到此年间,反成一种束缚……若非魔君大人破除蚩尤冢封印,我等仍受血缚所扰,未能踏足圣地半步。”
魔君与护法对视一眼,彼此了然,血印应有束缚之效,一则缔结契约,再者约束六族后人,不可贸然贪图此地圣器——·姜世离神情淡然,颔首道:“……上古誓约,后人自然不必再续。
此地终究不宜久留,早将石碑带走,以免夜长梦多·”·魔衣默然片晌,目中闪过一丝愧疚,俄而抬首,道:“魔君大人,我兄弟二人并非不知好歹,只是为了一族前途,不得已出此下策。
出言莽撞,还望见谅……只是先人曾留下遗言,若有朝一日大神后裔重现人间,无论如何,我族定会鼎力相助——今后若有用得上我兄弟二人,但凭魔君吩咐”·幻月显见不甘,愤而道:“大哥你何必低声下气号称大神后裔,却也未敢与我兄弟二人斗法,如今平白将石碑给了咱们,我看也不过如此——”·厉岩听罢,上前一步,魔气顺势而动、竟是灌足而出,生生劈开裂隙,横眉道:“我从不对同族出手,但今天……你是第一个”·魔衣亦是斥道:“胡闹你以为这位大人若有心为难我们,今- ri -你我还可生离此地吗不知好歹,我就是平日太惯着你”·之于流言诋毁,姜世离早已泰然处之,却是厉岩紧紧不放,魔手微扬,道:“闲话少说,来战。”
魔君叹息一声,摇头道:“……厉——小心”·话犹未已,但见巨石突如其来、罩往众人头顶,携起罡风扑面、沙尘滚滚,四人迅而撤出,只道原先立身处,已是轰的声巨响,土石崩裂、面目全非。
举目望去,高台之上何还有二魔兵踪影,魔君神情微动、听身辨位,道:“左上、右前”·另三者应声而动,险险避开铁锤重击——·姜世离扬手龙火,魔息如有实质、譬如绳股,将铁锤牢牢网缚,只见五指一收、竟似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巨锤绞紧崩毁,幻月轻呼一声,被他壮大魔气所镇,但见龙身蟠曲、自下而上顺势疾走,竟攀附至魔兵臂肘、张口犹若侵吞·厉岩凭空跃起,魔印辟出黑漆迷雾,只见得鬼爪森森、化为巨兽奔袭电至,一掌直击魔兵天灵——·魔兵有感危机,立时斧钺向天、金鞭划下,竟是指天画地、譬如盘古撑持四野,姜世离岂能如他愿,另手五指齐抓、自有魔焰大张旗鼓,将一双斧钺尽皆熔炼。
魔衣长qiang一挺、牵制另一魔兵,眼见胞弟神似痴怔,气急道:“发什么愣,还不来帮手”·幻月浑身一震,惊而回神,双目犹是紧盯魔君,喃道:“这就是蚩尤之力……”·厉岩魔魇式直催魔兵内核,鬼爪握定机杼、不住撕扯拉拔,那魔兵不堪其扰,目中辉光似明非明、将黯未黯,本是胜券在握,岂知金碑石大放奇彩,姜世离心有所感,道声“不好”,周身魔息陡增、竟使龙火灭去身形,化而成爆炎,喝道:“是金碑石,撤”·魔君发色如火,只见得魔纹熠熠生辉,譬如星火描摹,池中熔岩摇曳不断、应魔君之力凝聚成形,直如一卷浪涛、直击台上金雷之阵——·厉岩与魔衣、幻月落下地来,三人罩在魔君壁障内,但见熔岩滔天、辉煌潋滟,二魔兵双目绽放异彩,嘶声道:“主人命……擅闯者……杀,杀无赦”·**·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三个……四个时辰过去··毒影收回寻人蜂,果见蛊蜂惨遭- yin -煞侵体、已是奄奄一息,嗔道:“还是不行,靠魔气饲养的时间太短了,吃不了这么强的煞气……怎么办,大哥和主上都进去那么久了”·洛祈年也是心焦,禀道:“毒影大人,不如让我等一试”·毒影听罢,却是把心一横,咬牙道:“这可怎么行你们可都是大哥和主上的宝贝,你们要是出了事,我该怎么向他们交代呀不行不行,让你们去还不如我自己去。”
言罢就要下山,洛祈年急道:“这毒影护法不可……”·毒影哎呀一声,似是记起紧要之事,忙回身道:“差点忘记了喏,这些给你——”·洛祈年定睛看去,但见一只瓷瓶,内有窸窣声,奇道:“这是”·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毒影笑道:“我答应了教那几个孩子毒术,可是我现在得去找大哥和主上了,要是……我没回来的话,你把这些给她们,这里头都是我用魔气养出来的蛊蛛,以后如果有万一,可以给她们防身。”
洛祈年内心动容,涩声道:“护法虽是人类,却当真心地善良……我代她们谢过,只是护法……请一定要回来”·毒影眉目流转,却是嘻嘻一笑,俄而上前道:“……其实仔细看,你也长得挺漂亮的,我们苗人女子可会装扮啦,等我回来教你呀”·洛祈年尚是首次闻听此言,一时赧然,毒影咯咯笑道:“嘻,别害羞呀女人爱美,那是天经地义”·言罢摆手道:“你别担心,我可是很厉害的,大哥可比我更厉害……嗯,主上就更不用说了,总之我就是下去看看,你们千万别进来,出了事我可不好交代。”
洛祈年郑重道:“谨遵护法谕令·”·毒影素手微扬,但见袖中钻出一行蛊蜂,拂袖令道:“去”·蛊蜂豢养不易、数量罕少,能抵御魔气融合毒术者,更是少之又少,连日埋首苦研,虽则小有所成,但时间紧迫,目下所能释出毒蜂也不过寥寥数只,若不能在此之前寻到二人,机会就更渺茫。
但见毒影朱唇微启,口中喃喃,洛祈年见她目中决意,不解道:“护法这是”·蛊蜂应声而动,三两一群、四五之众,依次深入冢内,毒影施法毕,叹息道:“蛊这种东西呀,之所以和毒虫不一样,就是因为只有最强的那只才能称为‘蛊王’。
这些蛊蜂每只都是精心饲养,蚕食其他毒蜂存活下来的,如果连它们都扛不住这里的魔气,那就只有让更强的活下来·”·言下之意,以蛊王对蛊王,惟有活下来的蛊蜂才能真正适应此地魔气,带毒影深入冢内腹地,寻获二人踪迹。
洛祈年了然道:“弱肉强食,的确符合兽族天- xing -·”·毒影轻叹一声,笑道:“好啦,我也该下去了,一会儿见·”·言罢随蛊蜂深入蚩尤冢内。
洛祈年惟有道一声,保重··继而转身离开··她不能停留,还有更重要之事等待她去做——·魔君与两位护法均不在,她必须代为坚守覆天顶,协助众长老安抚族人,才对得起那些甘冒生命行险之人的付出·**·又是一击徒劳无功。
四人鏖战至今,早已失去时间观念··战斗越趋白热化,胜负优劣就越发体现——·魔兵赖以魔核驱策身躯··换言之,若不能取其魔核,魔兵就能永无止尽战斗下去。
至于其余部分,更不知是何构造,身体也好、四肢也罢,当真杀之不死、灭之不败··即便截断手足、击毁脑颅,还可经由金碑石聚敛煞气,取四周熔岩、泥石,提炼成精铁予以修复——·且每一次重塑身形,魔核承载魔气与五灵之气就更强盛。
简直无可匹敌··但他们不是··强如姜世离,也曾肉体凡胎,自从血脉觉醒、力量大增,譬如凡人脱胎换骨、改- xue -易筋,却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何况三人乎··魔衣并指捻诀,一招狂沙突涌、四周土石顷刻滚落,烂作软泥——·魔兵两足深陷、上臂犹在驱使,幻月觑准时机,厉斥一声,手中长qiang虎虎生风,刺、崩、抨、点、拨,端看枪花朵朵,勾魂夺目。
厉岩身形一闪,魔影纵风驰电掣,穿梭魔衣、幻月之间,身姿轻盈、矫健迅捷,魔兵眼花缭乱,被他一掌击在胸前,右手撮指成刀,欲取魔核机杼——·却见抡巨锤者背上金轮风声虎啸,以紫电穿雷破魔衣土石咒法,巨大身形抢前一步、欲扑后者,幻月忧心大哥,错失良机、一击落在空处,也不恋战,携魔衣撤出。
此时巨锤来袭,厉岩亦是避无可避,惟有闪身空翻,荡开魔兵全力一击··一时斧钺当头、后有金鞭追赶,并铁锤来势汹汹,直如四象摧崩,刹时火花迸溅,携起罡风拂面、直摧万马——·砰·数声巨响交相起伏,砖石地面绽开裂痕无数,碎石上下抛跌,扬起尘土遮蔽人眼。
三人纵身急退,但幻月还是慢上一步··此际乱石拍岸、劲气四拂,魔衣此前耗损太过,一时难以稳住身形,幻月为救兄长,当下长qiang一震,抨、拨、扫、刺,毫不含糊,生生划下条道来——·然则魔兵穷追不舍,但见斧劈钺砍,鞭锤横截,幻月招式用老、闪身不及,一时空门大开,只得把枪直刺,却遭中途拆吃,枪花被打、枪气被卸,魔兵斧钺突如其来,一击扫正胸前,幻月当机立断,缩身后翻,险险断筋碎骨、横死当场。
饶是如此,仍受来敌气劲鼓荡,以至脏腑受创,内息大乱··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魔衣叫声不好,无疑心如擂鼓,几是茫然失措,厉岩强扭身形,欲再施展魔影纵,可任他身法独步天下,恶战至今、接连耗损魔气,到此亦是强弩之末,半途已是力尽,厉岩懊恼道:“该死”·幻月自知此劫难逃,心道:我命虽休,尔等也休想逞势·端是一条好汉,竟催动全身毒血,势要与敌偕亡——·厉岩浑身巨震,无疑想到刘金几人,亦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时心神激荡,目中血雾弥漫,嘶吼道:“住手——”·却有一人后来居上,比他更快。
是魔君·魔衣一惊,就觉掌中一空,长qiang落入一团魔雾中,那魔气如有实质、雄浑无俦,将魔衣一杆长qiang牢牢握定掌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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