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承血离]归一(修订中)+番外 by 黑爪子的猫(4)

分类: 热文
[厉承血离]归一(修订中)+番外 by 黑爪子的猫(4)
·魔君闭目凝神,魔息如有所感、俄而爆燃成焰,譬如一道火矢,将魔衣长qiang- she -向两魔兵··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爆炎过于炽热,竟连魔族之眼都难以承受,魔衣横臂做挡,就见枪如利箭、贯劲而发,掀起狂暴魔气大肆鼓张,携摧枯拉朽之势穿脑而过,电- she -另一尊眼目。
如此霸道彪悍,一击直摧,几令闻者丧胆,如若敌手肉体凡胎,早已一命呜呼,毫无还手之能——·而这,仅仅不过一束魔息所致··魔衣大气不敢出,直到强如魔兵者,业因此一击而不堪其力、一时停罢,才惊而回神,竟是浑身作颤、惊汗频频。
厉岩亲睹魔君强横,却是急怒交加,呼道:“主上”·魔兵铁甲碎裂坠地,掀起尘土飞扬,之于它等、却是无关痛痒。
姜世离眉心微蹙,显见冷汗滴落,为截断金碑石与魔兵关联,魔君需以自身为炉鼎、极力吸进此地煞气,从而架起屏障,减缓金碑石效能,如此三人对阵魔兵、才能胜券更大,姜世离须以全副心神、对抗上古神器,早已无暇他顾,此际分心来援,如何能叫厉岩不心惊·但厉岩纵有不甘,值此危机四伏、险死还生之际,一时也全难分shen,惟有更快除掉二者魔核,魔君才能从重压中释放——·谁亦不知,强如蚩尤后裔、能承受天地煞气究竟几何,但从魔君无疑粗重喘息中可想而知,定然十分痛楚·厉岩一振右臂,魔手指爪坚硬如铁,竟是不顾- xing -命、趁魔君一击威势惊人,强取魔兵胸内魔核,奇诡身姿拔地而起、右手五指成拳,譬如一记重锤、一击直捣黄龙——·魔衣受他二人所染,亦是振起心神、不甘示弱,冲天一跃、直追魔君贯彻长qiang,但觉触手滚烫、形如烙铁,魔焰竟如活物,反要将其吞噬……·姜世离眉心微动,似是有感魔衣战意,心念电转间、立时赤焰跌宕,灌注枪身,却不伤及魔衣分毫,后者了然、借魔君之势,执枪杀向二魔兵·幻月一口鲜血喷出,此时落下地来,目光紧盯魔君身侧、竟是难以言喻——·适才一击若晚上分毫,自己断不能善了,怕是不死也残,魔君施与援手,反将自己置身险境……·而这场战争,本就与他等无关——·为什么·幻月神情复杂,无论如何、自己都欠魔君一条命,他握紧长qiang、咳出淤血还待再战,就闻一声异响——·姜世离闷哼一声,面上血色褪尽,幻月心中焦急、竟是疾步奔到他身侧,道:“你别再……”·说时迟、那时快。
魔君瞳色乍深、发丝无风自扬,一身魔气尽作狂飙,冲天而起,竟将幻月连连逼退、但见气劲鼓荡,金红二色半空缠作一团,譬如赤龙离火,煞是夺目·厉岩与魔衣协力一击,眼看就要拿下魔核,焉知魔兵遭此重创、仍有神助,金碑石绽起异芒,催使两魔兵彰显绝妙身法、于毫厘之间避过二者杀招,且能上下合攻、斧钺巨锤转瞬即来——·千钧一发之际,还是魔君·金碑石不堪其扰,骤然施压,姜世离不意煞气灌顶而来、竟是浑身烈痛,譬如分筋错骨、将要炉鼎倾覆,剧痛之时、有感诸人危急,姜世离内心惶然,直作五内俱焚,覆天顶上誓约言犹在耳,难道今日这第一战就要食言·千峰岭……他已失信一次,有负厉岩,决不可再重蹈覆辙·“主上————”·厉岩目眦尽裂,近乎魔怔,眼见得魔君口喷鲜血、却无力抵挡——·他只有更快、最快……·拼尽全身魔力奔回魔君身侧·金红二色还如双龙游走,沿途迸溅无数、险将神殿摧毁,姜世离撤出双掌,乃以自身魔焰压制金石异能,得益于此、两魔兵再不能补足,然则凡事有利有弊,魔君此时、与金碑石已成水火,二者煞气交互冲顶,譬如博弈双方,不进则退,一旦一方落败,必为对方吞噬。
·幻月久久不能言语,良久,才涩声道:“为什么……你甘愿冒反噬之苦,就为了我们为什么就算知道你是大神的后人,我们——我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就该效忠于你”·姜世离专注眼前战斗,并未作答——·的确,以他今日之能,若只贪图金碑之能,大可携厉岩全身而退,再行勘察,逐一破解殿内机关、解其秘辛,定可不费吹灰之力,但那又如何·为人君者,若不能身先士卒、庇佑子民,又以何为君。
魔君右臂微扬,魔息拢在掌间、看他五指微收,赤龙应有所感、狂啸一声,指爪撕毁天地,辟开混沌浊世,招来他界无垠之火,分作数股,直冲殿内·厉岩瞪大双眼,几是不可置信,世间竟当真有此神力——·比为人时炫龙更为彪悍,也比觉醒之初击破炎舞更为狂猛。
厉岩内心震骇,反之又深信不疑,这惊世之力惟有魔君……他的主上能驾驭·那龙火不住咆哮壮大,鳞甲猩红夺目、与其说是烈焰游走,不若说魔炎蹿升时,反将周身一切点燃,让人望而生畏,仿佛在旁窥视,已然是亵渎与僭越,驱使众生俯伏,甘愿为之而战。
魔君一展蚩尤神力,掀起六界无垠之火,毁天灭地,尽作胆寒——·幻月心如擂鼓,却非恐惧,而是……·拜服·幼时曾听族中长老言道蚩尤大神如何悍勇,以一敌众力挡诸神截击,为兽族开疆拓土、打开异世之路,保全神农遗下根基;·若然有朝一日大神后裔降临于人世,定能带我族走出- yin -霾,重拾既往荣光,幻月曾经坚信不疑,更立下誓言——·蚩尤大神英雄了得,若能追随大神后人,幻月定像先祖一般,辅佐魔君左右·可那毕竟是儿时戏言,在现世打压下又如何做得了真·看多了流离失所,看惯了杀戮仇恨,幻月早已失望透顶,继而麻木不仁、背弃祖训,既然不曾有魔君降世,那就只靠自己·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因而才会游说族内,挑唆兄长前来盗取石碑——·直到他真正见到了大神后人。
姜世离心念微动,就见赤龙分化一束龙息、落于幻月肩侧,汩汩魔息度入身中,助他平复气血,幻月一震,道:“不必”·厉岩紧守魔君身侧,轻道:“主上……”·姜世离摇头,凝神道:“……金色流焰乃金碑石最后聚敛异能,一旦与魔兵身合,我等将面临全力一击。”
言下之意,若不能全力应战,胜负还是难定··此际魔兵还未作动,机不可失,魔君遂不再多言,分化两股魔息助厉岩、魔衣一臂之力,三人相觑一眼,皆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焦急,却知此乃惟一之法,惟有沉入至境,加紧调息。
但时机稍纵即逝··姜世离神色一凛,喝道:“散”·三人心神巨震,齐齐睁开眼来,就见金碑之焰高悬穹顶,譬如猛禽狩猎、伺机而动,魔君话音方落,鎏金狂焰俯冲直下,直灌两魔兵身中——·胜负,在此一举·厉岩率先行动,魔影纵追云逐电、携魔君撤出丈外,轻道:“属下恳请主上加紧调息。”
姜世离摇首道:“……不妨·”·魔衣、幻月紧随其后,耳闻主仆低语,彼此相视一眼,均在对方目中看到决意——·魔兵金鞭挥空,身形疾转、斧钺随背上两手而来,魔衣、幻月两兄弟齐声一喝,双枪交互、一疾一徐,一锐一速,直摧魔兵两臂。
他二人越战越勇,魔兵力有不逮、显露颓势,但见援手来袭,巨锤倏忽而至,兼有五灵暴涨,前后夹击、无疑腹背受敌,魔君却正待此时机·姜世离两臂微扬,双手十指齐收、状若虚握,譬如探囊取物,魔息牢牢抓定,轻易就将铁锤拦截,更有魔焰紧随其上、化而成龙火,盘身金轮、将其释出五灵吞吃殆尽。
厉岩心领神会,一施魔影纵、化作轻烟,杳无痕迹倏忽攀至魔兵铁锤之上,俄而右臂发力、魔气贯劲而出——·经由魔君之气增强、所能破开他界之门,但听声声鬼哭、阵阵狼嚎,巨大兽爪凭空而至,一击灌入魔兵怀中,败其金刚不坏之身,直取内里魔核机杼。
然则金石焉能让他得逞·魔核爆出澎湃生力、周有暗金煞气游走,厉岩魔手将取未取,但觉指骨咔咔作响、节节寸裂——·所谓十指连心,烈痛难当,厉岩竟是神情不动、全无所惧,魔爪抓破流焰气罩,催使拉拔之力、一击就要击破·姜世离眉心微动,有感厉岩决意——·魔君此际、与金石势成水火,此消彼长,环绕魔核之焰将要湮灭,则魔君之焰倏忽暴涨,不过心念微动,就有赤金离火乍现厉岩掌间,经由两臂而贯全身,反将厉岩牢牢护定,魔息过处、指骨安然,再无一丝钝痛。
虽则战事更见分明,之于姜世离,无疑还是一重伤害——·时值此刻,魔君才允许自己低咳出声,将那口浊血吐出··今日一战、魔君先以自身为炉鼎,强夺天地煞气,未经熔炼、由生力于身中游走,稍有差池,就有- xing -命之险,为助三人,又逼金碑石以力对力,眼下看似无碍,其实处境比厉岩所想更为严峻。
但魔君无所畏惧··只要还有人信他、愿将- xing -命交付于他……·斩断既往一切——·号称魔君,本应庇佑同族,若不能做到……·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姜世离目中隐有一丝欣悦。
金碑石之能远出料外,若能善加作用,不单可聚敛煞气,还能襄助族人修炼,不可谓一举多得……·厉岩直觉不对劲··此时全身沾染魔君之焰,那魔火不曾伤他,右臂却不知何故生出撕裂之感——·似有什么遥相呼应,要从一身血脉中、贲张沸腾起来。
厉岩紧盯右手,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就见右臂陡然发力,一举将魔核攥碎……魔气之强横,竟反将自己灼伤·他记得这感觉——·曾经千峰岭一战时。
他与姜承初识,为了各自身后而战,后来姜承来到寨中,他们也曾协力一战,为了那些身后的弟兄··当时双拳相抵,魔气彼此融合,似是由来共生,而此刻,魔君血脉觉醒后,尚是首次与厉岩携手——·厉岩能感觉到,魔君之血在呼唤他、指引他,赐予更赋予他力量……·若半魔亦有灵魂,此刻就好比魂灵游荡,厉岩感到灼热、烦闷,似被囚锁于血海雾霭中,极力向海面挣脱,却受困于肉体凡胎,无以为继。
厉岩向下沉去··“静心……接受它……”·厉岩心神一震,惶然睁开眼来,道:“主上……”·姜世离眉心微蹙,滑下几滴冷汗,厉岩惊而回神,急切道:“主上可有不妥”·言罢就要探魔君腕脉,却被姜世离避开,听他淡然道:“……无妨,只是煞气暴烈了些。”
转而直视厉岩,思忖道:“魔衣与幻月,二者无法承受吾之魔气,还需你一臂之力……切记,无论发生何事,不可深入魔魇之中·”·魔魇·厉岩神色一凛,凝眉道:“主上之意,当日上山之时屡屡奇妙幻象,果是金碑石所致”·魔君微一颔首,握住厉岩右手,灌注一丝魔力,未知是否错觉,与适才击破魔核不同、此时竟作揣度,几番慎之又慎,厉岩奇道:“主上”·姜世离不答,只道:“……去吧。”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厉岩虽疑有他,此际却不便追问,纵身一提、立时拔地而起,魔君负手身后,眉目淡然——·然则厉岩并未看到,姜世离握在身后之手,一丝极细颤栗。
 ·【陆】一教.续· ·魔衣、幻月二人一左一右,双枪交互,一击直取魔兵两臂斧钺,兵甲堕地、散去异能,化回泥石重归大地,二人凭空跃起、再战金鞭轮打,此际厉岩后来居上、有感臂上魔息暴增,兄弟二者相觑一眼,道:“我二人掩护你”·厉岩摒除杂念、全神贯注掌间,魔衣使一招上步提刀,手中枪寒星点点、银光皪皪,乃是避扑击虚,幻月掩在身后,长qiang虎虎生风,直作蛟龙出渊、金刚伏虎,一击还比一击猛,二人你来我往、难分彼此,魔兵力从金石之能、岂能如人灵活,此际左支右绌、难于专致,魔衣高呼道:“现在——”·厉岩举火燎天、魔君之焰立时有感,凝于臂上而贯全身,厉岩冲天一跃,直捣黄龙——·五指紧攥魔核边沿,俄而金焰攒起、奋力相抗,厉岩冷笑一声,指爪用力、魔气直催核内魔芯,嘎吱一声、碎裂破毁。
厉岩抽身跃下,但见魔兵身躯减缓、金鞭悬停半空,继而瞳中辉光明灭忽闪、将尽未尽,魔衣、幻月二人向后急撤,落定魔君身侧,道:“魔君大人……魔君大人”·此时魔兵止息,然则金石华光犹显。
厉岩神情丕变,呼道:“主上”·姜世离自己不知,在三人看来,此际周身散出可怖浊气、形如一笔浓墨重彩,书写不祥韵味,与赤龙离火辉煌潋滟不同,更显黝黑、- yin -鸷,魔君眉心紧蹙,能见长睫滚下汗珠——·此种痛楚如影随形、绵延不绝,将姜世离生生扯作两半,让他承受不住、极细轻喘。
有魔焰、自他身中蹿出··一者赤火流焰,点一笔龙睛、化而长身蟠曲;又一者吊睛白虎,鎏金之色,华贵慑人,譬如龙争虎斗、魔焰跌宕中滚作一团,一旦龙火力弱,则魔君喘息更重,而若白虎失势,无疑解出困境,重返一线生机。
三人惊疑不定,姜世离喉中低吼,厉岩从未见他如此,一时也作惶然,却是魔君摆手,喝止他道:“就……别过来”·厉岩焦急不已,姜世离眉心纠结,竟是无力言语,频频低喘中、额汗不住滑落,颤栗指尖继而紧握,似在极力克制,分明是他护法、关键时刻,却是魔君屡屡回护,如今更只能在旁一筹莫展,任魔君在一场无言厮杀中、孤军奋战——·无疑,他恨透此时无能为力。
却是魔衣率先恍然,惊而道:“魔君……在被自己的魔力侵吞,此前吸煞的异能过于庞大,没有时间将之转化……这力量反与他身中血脉共鸣,此刻再难压制,在失控暴走”·那怎么办厉岩几乎跳起,揪紧魔衣衣领。
不、我不知道……·魔衣摇头、目中亦有痛色,却是幻月俄而道:“这是——好强大的力量……”·他扬手看向掌间,正中处、赫然一枚赤火印记——·魔衣愕然,道:“这是……我们一族的图腾嘶、……”·一声低呼,但觉左掌灼痛,低头看去,竟如幻月一般、现出相同印记,而魔君激痛中释出魔气,就盘旋二人身侧、袅袅不散,继而与掌中印记彼此呼应,许以二人滔天之力——·幻月瞪大双目,指向厉岩,道:“你……你的手”·厉岩能感觉到,此前沸腾灼热之感、再度席卷全身,尤其右臂、指爪于重压下犹如碾碎作痛,不得不咬牙抵挡,而在粗喘声中,肉眼可见指骨膨大、继而皮肉炸碎,鲜血淋漓之间,厉岩却能神奇感到血脉相连。
魔君本能释出魔息,之于三人过于涨大,无疑是重压,反之亦是馈赠——·姜世离身后、他的护法,同样历经一场洗礼··魔印是魔族授以力量象征,与魔衣、幻月不同,厉岩右臂上之魔纹乃先天印记,与其血脉息息相关、亦是相辅相成,它能一瞬催发厉岩身中魔气,将五指化为利爪、抵挡和撕碎来敌攻击,是刃、且为盾,但厉岩从不知晓,原来魔印在催发之时,也是一道束缚其血脉的封印。
乃因,此印无主··而魔君之焰,屡屡停留、融合,贯彻此印之中——·自姜承起携手御敌,印记早有记忆,而至今日魔君血脉觉醒,印记譬如一汪熔岩、不住涌动,俄而喷发,交织融汇、将彼此血脉与力量缔结共生。
封印被解开了··自此,一旦魔气催发、右臂将不再仅止魔化印象,而是真正、可以直达百兽命门的巨爪,轻而易举就能撕裂和攥碎一切猎物··魔君之焰同样游走魔衣、幻月身中,与厉岩血脉共鸣不同,它将重新赋予二者归属,一如古老传说中、魔神后裔降临人世,为六族带来光明、重现归途——·魔息过处、血脉激荡,催发身中残余魔力,一如上等良药,轻易就将伤口疗愈。
这力量辉煌却不灼人,更有一丝柔和深藏其中,但魔衣、幻月只见它作用魔君自身中,却一再违背主人意志,与天地之力相抗衡、左冲右突,大肆贲张,似要他不堪重负,一击击垮。
便是如此危难之时,一再受反噬之苦,也要于激战中维护二人——·而这,就是魔君·一如兽祖,拥有惊世之力,使人神共惧、难以匹敌,他为兽族贯通人魔两界、开辟异世之路,更一己之力阻绝来敌,自此殁于兵戈。
魔衣、幻月,二兄弟相视一眼,明了对方所思,红发半魔所言无错,他们本来就是同族、兄弟,自然祸福同享、生死与共··二人目中决意、向掌中印记起誓,那怕遭煞气侵蚀,也要助魔君一臂之力··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厉岩自不用多说,他本就是魔君护法,之于魔君一切、即便穿肠毒yao,定也欣然接受,这是他曾立下誓言,只要姜世离为魔君一日,厉岩必定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三人一跃至魔君身前,彼此对视一眼,俱是坚定从容,分守魔君身侧,幻月低笑一声,忽而道:“说不准是最后一回了,嘿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此战比之魔兵,更是有来无还之局——·魔君此际陷入混沌中、敌我不明,若然感知魔气渐近,更携带他授以魔印,为压制体内恶浊,反会将三人吞噬,幻月有此一说,决非英雄气短,而是险情如此。
厉岩闻之,却是一顿,道:“……血手·”·姜世离内心震动··无疑他深陷苦楚、浑不知所以,但有血手二字,狠狠贯彻脑中,令他一瞬清明——·幻月直视他魔化臂膀,洒然道:“‘血手’……不错的名字。”
言罢右掌向内、与魔衣左掌印记相对,魔君在阵中,厉岩立于他身前,臂上魔印浮凸、闪过猩红色泽,三人厉斥一声、同时催发身中魔气,经由各自魔印,与魔君沸腾气血彼此呼应。
厉岩已非厉岩,而是血手··他望向魔君,神思一阵悠远——·他们曾是兄弟,初时还作敌手,但无论何种身份,都可谓志趣相投、惺惺相惜··但不会是了。
弟兄们死了,千峰岭也败落了,剩下姜承、却不能追溯曾有一切,只能提醒厉岩,随之而来刻骨仇恨——·很快姜承也不在了,在厉岩身边的,是觉醒蚩尤血脉的霸主,魔君姜世离。
千峰岭上意气风发、青木居中一刀一刻,都无复存在了··这里是覆天顶,是来日半魔在人间生存之地,不再需要厉岩——·和那些称兄道弟··他要替魔君立威。
从今往后,他就是血手,是魔君护法、他的左膀右臂,若魔君是杀向敌人之刃,他就是他惟一的盾··这才是他真正该立下的誓言··从此世上再无厉岩,惟有净天魔君护法,血手。
**·姜世离挣扎于血脉跌宕中··譬如离水游鱼,岸上极力挣扎,也将在炙烤下干涸枯竭··但血手——·血手是谁谁又是血手·他记得、他应该记得,如同当年不该忘记……·“主上————”·俄而一声嘶喊。
有人踏过荆棘、破除迷瘴,来至他身侧··他臂上闪过猩红色泽、纹路奇异却熟稔,饱含一丝血脉相亲——·血脉……相亲·姜世离心神巨震,恍然惊醒,道:“厉岩……”·魔君终于睁开眼来。
魔衣、幻月二者委顿在地,频频粗喘,仿若又经一场恶战,魔君眉心微蹙,就听一人道:“主上如何”·姜世离抬首,就见护法神情焦急,不免心中微动,道:“‘血手’”·血手坚定道:“是,是属下。”
魔君略正思绪,凝眉道:“发生何事”·血手遂将魔君险遭反噬、三人如何魔印加身,助魔君一臂之力之事一一告知,果见魔君摇首道:“你们当知晓,此举有多冒险,若有不慎,就是我亲手……”·血手还未作答,却听魔衣与幻月道:“我等受魔君救命之恩,如今更受魔印为证,此心指天誓日,为我主肝脑涂地,亦是理所当然”·魔君微感讶然,道:“你等这是……”·幻月顿首道:“幻月曾问魔君为何以身相救,但其实……我不需要答案,我本应比任何人更明白,先祖是为何矢志追随蚩尤大神,而先人又为何期盼魔君到来——”·魔衣继而宣示道:“我兄弟二人愿誓死追随魔君,奉您为主”·姜世离蹙眉,正要开口、俄而神情丕变,竟是越过三人,振袖一拂——·谁亦不能料到,金碑石竟有如此神通,竟能催使失却魔核之兵甲,猝然一击,魔君此际内息未稳、却毅然挡在三人前,立时鲜血迸溅、受下重创,血手目中赤红、恨道:“纳命来”·然则变化只在一瞬间。
当魔君之血融入兵甲身中时,早已黯然之瞳竟作明了,尔后嘎吱、粗哑声中,听魔兵如淋甘露一般涩声颤语道:·我主——我主——归来——·继而俯伏下地,倘若目中能有泪,应是泣血臣服。
**·一切过去太快··快到魔兵停下交戈、金碑石华光陡然寂灭,不过一瞬间··但血手无心顾及··他转身、就握定魔君微凉之手··魔衣、幻月容色不定,亦是赶到魔君身侧,道:“主上不应如此”·姜世离道声无妨,继而闭目调息,血手在旁、翻找毒影留下伤药,内心却是胆寒,他还未曾想、竟有一日,自己快不过敌人,而需魔君舍身庇护自己·若非金碑石确有神通、经由姜世离之血认出他乃蚩尤后裔,半途作罢,但凭他三人再与魔兵一战、此次更无魔核这一弱点,又要魔君相护几回·血手神情凝重,若要护法侍卫,他就需要更强、更快……·魔君有感护法思虑,缓缓睁眼道:“……血手。”
血手还未答话,就闻一声惊呼,却是毒影来道:“主上大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毒影轻呼一声,道:“主上大哥——”·她终于倚靠最后一只蛊蜂寻到此间密境。
映入眼帘首当其冲是魔君一身染血、血手委顿身后,三人一路行来、多少艰难险阻,何曾见二人如此狼狈——·毒影关心则乱,急切奔上前,道:“你们怎么弄的呀,好多血……”·血手耳闻毒影惊呼,不过心神微动,指爪立时褪去异化,又如人之臂膀、安然蛰伏魔印之下,顾不得毒影违背君命,血手膝行向前,急切道:“主上……”·姜世离平复气血,面色依旧惨然,叹息道:“无妨,毋须介怀。”
魔族肉身强横,那怕两肋重创、危及- xing -命,若得喘息之机,便可自行疗愈,但魔君亏血太多,仍需调养才可补足,血手无疑想到当日荒石岗前、救下姜承之时——·却有一丝不同。
比之当日怒其不争、心头火起,此时尽作疼痛··形如针刺、绵延不绝··护法神情凝重、更有懊恼之意,魔君见之,轻叹一声,摇头道:“……不必自责,是我未料到觉醒之初,魔力还未安定,才与金碑石共鸣,反起周折罢了。
如今因祸得福,更降服金碑石,倒也不枉此行,却是你——”·魔君垂首、凝视护法褪化指爪,蹙眉道:“兽化返祖,一则魔力大增,但若不能融会贯通,反之也有害处……近- ri -你需仔细调息,尽快适应此种能为,才不致出现纰漏。”
毒影耳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精神尚可,嗔道:“哎呀你们两个我给你们那么多药怎么都不记得用,一点儿也不会照顾自己·”·话犹未已,却听幻月沉声道:“凡人”·毒影似是首次留意另外二人,闻言轻笑道:“是呀,我是人类——”·言罢话锋一转,十指催起毒烟袅袅,道:“那又如何你们两个是什么人,出现在这里,就是你们打伤他们的”·幻月打量她一身毒术,凝眉道:“苗人原来如此……”·继而哂笑一声,油然道:“你们用的那什么蛊毒也是厉害,但和我兄弟二人比起来,也不过如此。”
言罢强撑起身,却是立定魔君身前,勉力回护——·毒影轻咦一声、目光来回打量,片晌,却是咯咯笑道:“什么呀,你以为我会害主上和大哥吗”·魔衣叹息一声,按下胞弟,对毒影抱拳道:“姑娘有礼,我这弟弟年轻气盛,少不得逞强作势。
姑娘既然与主上和血手护法相熟,自然不是生人,舍弟冒犯之处,还望海涵·”·毒影听罢,却是惊奇、笑道:“你这人……怎么生的和大哥差不多,讲话却像那个红衣小子一样文绉绉的。
好啦,不怪你们……不过,‘血手护法’是什么回事呀”·言罢转向血手,露出一丝兴味,血手摇头叹道:“别闹。”
姜世离低笑一声,由他二人去,转向魔衣道:“此与先人无关,我今日只问你与幻月,当真愿意效命于覆天顶”·此话一出,但见魔衣一整肃容,幻月则敛去倨傲,屈膝顿首道:“我兄弟二人愿率部追随主上,如违此誓,天诛地灭”·姜世离颔首道:“好今后我天下半魔,无论从属、都是兄弟,自当福祸同享,生死与共”·二人齐声应诺,魔君问魔衣,道:“如此……魔衣,我且问你,其他五族现在何处,你可知当年究竟发生何事,以至众人离散,未能达成大神夙愿”·魔衣恭敬道:“启禀主上,具体发生何事先人也未有记载,只知在寻找九泉密钥途中,多次与神、人二族发生战乱,先人死伤无数,却无不秉持信念,坚信大神所愿……然而不知何故,六族竟与蚩尤后人失去联系,从此分散而居……”·言罢叹惋一声,怅然道:“随之时日渐久,人心离散,更有扬言蚩尤一脉早已绝迹——”·幻月此时道:“我族由来上古毒兽,天生带血,可致人迷幻,轻易取其- xing -命,只是人魔交杂,到我兄弟二人,除非身中之血或是涎液以外,血中毒力已经十分低弱。
与毒血相辅相成的功法与神器也在动乱中消失无踪……若要保住同族,先祖之灵是我等最后希望·”·姜世离听罢,若有所思,继而颔首道:“原来如此……此地六块石碑,当与蚩尤冢内一般,寄有六族之灵……藉此唤醒血脉遗存之力,抛却凡人之身,本也无可厚非。”
众人来至高台,但见华光流转、金雷震出鸣响,解去屏障一隅,魔君有感大地之气、源源不绝,凝神望向金碑石,道:“若以此为凭,聚敛魔煞之气,确可供族人修行,届时脱胎换骨、臻至化境,岂非易如反掌。”
其余六块石碑,形质古朴,上书铭文、并图腾无数,其中一块,与魔衣遗留冢外符箓相似,魔君将之一并交付,道:“此乃你等遗失之物,如今与石碑一同,也算物归原主。”
魔衣与幻月感佩道:“谢主上成全”·毒影四下观望,自觉没趣、咕哝一声,道:“什么呀……完全看不懂,大哥你呢大哥……”·血手竟是久未回神。
他尚是首次得睹石碑原貌,此时竟似全神贯注、露出谛听神情,魔君未知何时、负手立于他身侧,血手一震,道:“主上·”·姜世离轻抚碑文,道:“……此种铭文,非同族不可参悟,但有一支,却是例外。”
血手凝神右臂,忆起魔君之焰渗入指爪时、心口沸腾涨满的灼热感,道:“蚩尤……血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此时已不难猜到,血手身世,或是昭然若揭。
与魔气侵体而魔化不同,血手天生强横、比之一般半魔悟- xing -更高,他与魔君之间总有奇妙关联,若说血脉共鸣也不为过——·兴许血手就来自那支消失的蚩尤血脉,可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如今已是寻不到一丝线索了。
姜世离看向血手,道:“血手……”·血手了然,却是神情微松,释然道:“主上说过,先人誓约,今人已毋须介怀·”·魔君颔首,听护法一字字、郑重道:“属下说过,若您为魔君一日,就奉您为主,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这是属下立下的誓言,永不会违背。”
何况,之于世间半魔而言,有且只会有一个魔君,那就是姜世离——·但血脉共鸣也有它的好处··从此,血手能比任何人更能感知魔君所思、所虑,做他的刃、他的盾,用这双魔君赐予力量的手,去撕碎阻挡在前行路上的每一个敌人·**·众人依原路返回。
毒影轻咦一声,奇道:“怎么回事,路怎么全都变了呀”·血手望向魔衣、幻月二人,道:“障眼法”·幻月轻哼一声,神情依旧清傲,昂然道:“大哥和我既然归顺了主上,自然不屑再做此等事。”
血手蹙眉,也不欲与他口舌之争,只问魔衣,道:“不是你们弄的”·魔衣答道:“这是地宫内机关所致,为了掩藏石碑,地宫各处设有暗道,可通向山内腹地、或山岭之巅等,我与幻月关闭了一部分,你与主上随后而来,所以并未遇到阻拦。”
毒影点头道:“对呀,要不是寻人蜂闻到你们身上气味,我可找不着你们·都这样了还死了好些,就剩最后一只了……”·血手听罢,却是略有不快,道:“不是让你守着山上,别闯进来么”·眼见血手沉下脸来,毒影竟是全然无畏,油然道:“许你和主上去打架,还不许我担心吗我早说过别想甩下我,是你和主上总是不听。”
血手轻叹一声,望向魔君、离开地宫时起,姜世离眉心微蹙,似有心事,而今不发一语,血手总有疑虑,道:“主上”·魔君应了一声,仍是步履不停,血手知道非是时机,也不再问,众人来至一处出口,姜世离率先走出,就见蚩尤神殿威仪肃穆、向前正是覆天顶半魔聚居之所,道:“看来我们是回到了山上。”
转而对魔衣、幻月道:“你一族现有多少部众”·二人答道:“百十余人·”·魔君凝眉道:“平素居于何地”·二人对视一眼,魔衣禀道:“此地西南,深入苗岭之间,有先天屏障,不虞差池。”
姜世离颔首道:“我知魔族有特殊法则,用以沟通联络,你一族是如何行事”·此话一出,魔衣先感讶然,道:“主上之意,不欲我等前来覆天顶”·魔君神情微缓,摇首道:“此山煞气所致、灼热难耐,若非走投无路,半魔也不必在此聚居,既然你一族能有安泰可享,何必来此受苦效命覆天顶,也毋须以此法明志……”·魔衣、幻月,二者俱是动容,眼前魔君,当真与众不同·二人齐声应道:“若然如此,主上何苦执着金碑石之能,不妨率部与我等一同”·姜世离仅止负手道:“……若山中有族人愿与你们同往,希望你一族能善待。”
言下之意,魔君不会离开覆天顶··众人面面相觑,惟有血手明白,一旦蚩尤后裔在此立誓,异日必定万魔来投,覆天顶早成众矢之的,姜世离无意将魔衣等暴露人前,如此之于同族,总是一条退路。
魔衣还待再言,魔君已是摇首道:“你一族擅闯圣殿之事,还需向族人交代……”·言罢向神殿行去,众人随后跟上··**·魔衣、幻月与长老一晤,首要代一族、向覆天顶致以歉意,并宣誓归顺魔君麾下,今后将率部与覆天顶同进退,为魔君齐心效力。
言道地宫内圣地,关乎上古往事、牵扯颇多,众人商议一番,决意从简告知部众,魔君听罢,道:“魔气逸散之事,事不宜迟,待魔衣幻月回返,即刻前往神殿,以金碑石聚敛煞气,族人才可安定。”
众人点头称是,魔衣、幻月二者,需先行回返族中,将蚩尤后裔与先祖石碑一事告知,约定三日后再回覆天顶复命··商议底定,众人各自散去不提··是夜。
蚩尤冢,祭魂陵··魔君孤身立于中宵··血手来此时,正见如此景象··姜世离目光平静,瞭望面前石像··天已昏黑、而四野熔岩烈火,照得此间透亮,一如魔君瞳中、恰有一丝星火余晖,独独照亮前行路。
过去千峰岭上,姜承也时有如此举动,孤身一人立于崖缘,垂目远眺千山景致,似是穿透无尽黑夜,落在一点赤松上,或是几只倦鸟归巢··厉岩亦曾立于他身后,与此时血手一般——·犹是一步之遥。
譬如划下一道沟壑,如何都难以填补··厉岩不甘、几度想要跨越,将姜承带至这一边——·远离凡人,远离欺骗与谎言·但他没有做到。
凡人背信弃义杀死了姜承··如今他只剩姜世离了··血手握紧双拳,无疑再次明白,除了魔君与毒影,他已一无所有··一如血手最能感知魔君所思,姜世离也总能感觉到血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魔君并未回身,只是淡然道:“……你来了·”·毫不惊奇,也非询问,仅止一声叹息,已然道尽愁思,仿佛自然不过,显露一丝亲近。
血手心神略定,道:“主上是否有心事”·魔君不答反问,道:“……你如何看待人间修仙门派”·之于修仙之人,血手并无好感,千峰岭上、亦有不少受过仙门追剿,故而答道:“牛鼻子们也是人……是人,就不会对我们公平。”
所谓无风不起浪,姜承为魔一事、归根结底也是修仙门派一家之言所致,蜀山弟子口风不严、漏出风声,被有心人利用,却未能出面为姜承澄清一二,致使姜承蒙受不白、为天下人所不耻,好脾气如夏侯瑾轩者,当日蜀山之上,亦是言辞激愤,论道不公——·何况是半魔。
姜世离颔首,神色未见波动,转而道:“人间修仙门派,以蜀山为翘楚……虽未亲身领教,但从一二也可推论,俱个身手不凡、实力非俗,与之相较,我族终是羸弱。”
其实覆天顶上半魔,太半强于千峰岭,寻常小门小派、若是寻衅滋事,未必能讨得好处,然则为人君者,首要高瞻远瞩,惟有步步为营、方可稳- cao -胜券——·枯木所言立教之事,姜世离明白,此乃必行之路,只因一旦半魔壮大、世人再不能小觑覆天顶之时,人魔之战,或许就要到来。
血手立时明白,沉声道:“主上以为,蜀山会先对我们动手”·魔君只道:“半魔要在人界立稳脚跟,又岂是轻而易举”·言罢阖目,似是叹息,道:“……蜀山虽是方外之人,不能过分插手人间事务,但若关乎妖、魔二者,只怕不能再置身事外吧。”
血手默然,他明白,魔君此言,乃有感而发,他原是世家出身,更是欧阳英极力栽培、用以承继折剑山庄之人,武林各派与仙门之间,本就千丝万缕、难以说清——·姜世离俄而睁开眼,神情坚毅,道:“地宫内所余石碑各有千秋,更有心法招式在内,若能创出一套半魔所用武功……自古仙魔两立,人不犯我、我亦不犯人,但人若犯我——”·我也决不能坐以待毙·魔君眉间深刻,烙下一道折痕——·尚有一事,仍压在他心头。
今日观六座石碑,除去魔衣、幻月先祖所留,其余五座中一座,记有魔器熔炼详尽法则,可见地宫中两魔兵就出自其手,魔君欲效法之,但此事未有适当人选……·举凡冶炼所需矿石、亦或五灵所属晶石,太半散布人间,若要制造魔神兵甲,若无凡人脉络,要如何开采矿石、运至覆天顶·或许枯木适合。
魔君很快摇头,此人城府太深、兼且行踪诡秘,那怕效命于他,亦是言不由衷,彼此互利罢了——·枯木不宜出面,而姜世离不欲他露面,此人与覆天顶牵连太深,终是祸患。
难道要靠毒影·旋即又否去··原因无他,折剑公审上、为救他与血手,毒影早已暴露行迹,如此行事,难保不会被有心人追查……·左右不妥,一时难有头绪,这才来到蚩尤冢内,以图清宁。
姜世离叹息一声,心道:也罢,欲速则不达,不可- cao -之过急,先安稳部众再说··继而神情微松,转身对血手道:“……血手,你可欲与我一同xiu炼”·血手一怔,脱口道:“主上不可——”·魔君摆手道:“你我溯出一脉,有何不可权当彼此参详,好过一人摸索。”
血手还做迟疑,转念想道:“主上所言……不无道理·半魔积弱已久,好容易盼到魔君来到,如今与人一争天下,自然要奋起直追,但毕竟太晚……若能与主上彼此参详,的确事半功倍。”
这便答道:“属下从命·”·姜世离颔首道:“如今指爪异化,寻常可有不适”·言罢左手微扬、指尖捻动时,似有魔息溢出,血手心有所感、但觉魔印有变,自解而异化,彰显兽之臂膀,周有魔气散漫、黝黑之色,分外- yin -鸷蚀骨。
血手指爪微动,状若抓握,摇首道:“不曾·且如人之臂膀,十分灵活,但力量猛增,寻常若要劈山裂石,还需三四分力,而今一成就已足够·”·魔君欣然道:“如此甚好。”
继而拂去魔息缭绕,血手右臂复又止于魔印下,后者寻思一事,忽而道:“主上——”·魔君扬眉,听护法言道:“主上今日所使招式,竟与以往不同”·虽经炎舞一役,亲见魔君驭火之能,但与今日殿中相比,仍是管中窥豹、难得全貌。
姜世离却似毫不介怀,淡然道:“……兽族由来神农,擅使空间之术·一如蚩尤可贯通异界,稍加运用,血脉之力大可招致六界无垠之火,此不过忽发奇想而来,并未详加思索。”
血手微讶,道:“主上之意,此招还未得名”·魔君道声自然,继而目中漾起笑意,道:“怎么,护法可是想到什么”·血手料不到魔君有此一言,亦是神情微松,坦言道:“此招吞天噬地,震惊万鬼,主上若能驾驭此火,也是不可多得。”
姜世离思忖道:“吞天噬地啊……岂非‘焚世之焰’了”·二人相视一眼,俱是轻笑起来··**·有蜀山剑派玉书提笔记道:焚世龙火,乃净天魔君姜世离成名绝技。
据闻,此招爆发蚩尤之力,可聚敛六界之火,召唤烈火群龙,吞天噬地、震煞鬼神,蜀山七圣携手也难以匹敌,足证蚩尤之力,实乃兽中霸者,凡人未敢轻忽··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十日之后。
魔君以金碑石之能聚敛天地煞气,重塑先天屏障,毗邻一众山脉,自此灼火缭绕、雾霭不散,遂成人间半魔乐土,常人若不经苦修,难以承受··魔衣、幻月率部归顺,二人受封尊者,属地列为分坛,族中倘有不耐煞气、或先天体弱者,俱迁往分坛聚居,覆天顶则成总坛,从此万魔来投,日益壮大。
又半月··护卫俄而来禀道:“魔君大人,山下有一凡人,说要求见魔君大人,我们将他绑了来,他倒也没有反抗·”·姜世离蹙眉道:“凡人……孤身一人”·血手在旁道:“是不是穿着红色衣服他说了自己叫什么没”·乍闻凡人二字,首当其冲联想红衣青年,但孤身一人,以夏侯瑾轩之能、绝难来此山中,难道……出了什么变故·魔君神色微变,那护卫不敢贻误,当下答道:“不不、不是上次那个红衣公子,不过穿得也像挺有钱的,对了说是叫唐……唐什么来的”·唐血手蹙眉,但见魔君神情微松,应是故人,点头道:“把人带来吧,记得松绑。”
侍卫应了声,血手回身道:“主上”·姜世离叹息一声,道:“……确是我故人,却非武林中人,不知何故寻来此地。”
既是与魔君既往有关,血手自忖在此也无益,点头道:“属下先告退·”·魔君颔首,血手行到门边,正见左右侍卫将一凡人男子带到,且看他眉宇轩昂、品貌不俗,太阳- xue -高高隆起,便知武艺不凡,难得是一身气机内敛、毫不外放,与人不卑不亢之感,却也不可多得,只是与魔君相比、仍是云泥之别,自己离开,当不致有何差池。
血手上下打量,亦是不经意散出一丝杀机、以作警醒,左右侍卫被他魔气所慑,一时立定身前、大气也未敢出,却是男子泰然处之,反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气慨——·血手道了句不错,旋即推门而出,听身后魔君道:“当真是你……”·似有一丝讶然,亦有一丝无奈,饱含多少情谊,显出不一般亲近,那人继而回道:“姜兄。”
血手心中微动,道不明心意,却有种预感,似乎与这凡人男子,将不会只是一面之缘如此简单··**·大殿中,魔君问眼前之人道:“……一旦追随我,便会被人类归为妖魔。
唐兄,你可有考虑清楚”·来人正是唐风··他曾受姜承救命之恩,后成莫逆之交,折剑公审之日他亦在场,但面对众人口诛笔伐,唐风明知眼前人无辜,却不能阻止一切,有感命运不公,遂决意舍命陪君子、定要助其一臂之力。
唐风虽非江湖中人,为人却古道热肠、忠肝义胆,之于人魔二者,更有自己见解——·若然妖魔害人,合该除之后快;但人若作恶,岂非妖魔无异·唐风见识不俗,之于半魔未有成见,也曾相助落难小妖,亦是如此、千方打听之下,才经一受过恩惠妖族口中得知覆天顶之名。
唐风坦言道:“唐风信服姜兄为人,也认同姜兄回护同族之心·”·姜世离眉心微蹙,摇首道:“你有家人……”·唐风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君子之交,淡如水··姜兄此人、相识之初,唐风便知他寡言内敛、实则坚毅果敢,多是令人钦佩之处,结识日久,更觉温和谦逊而不显,委实赞佩,只是一在江湖、一在商野,极少能聚,唐风却知、有些人,永不会随岁月变迁而更改——·那怕他形貌骤变、矢志堕魔;又或摇身一变成魔君,麾下妖魔万千,但唐风明白,姜兄没有变、也不会变。
已然足够··唐风淡然道:“家母数日前辞世,而今我已孑然一身,姜兄无须担心·”·姜世离默然片晌,俄而道:“……你可知此地煞气与人有害无利,在此必将折损年寿”·唐风听罢,无畏道:“唐风既然来此,就将一切想明白。”
何况,当年若非姜承舍命相救,又何来唐风今日风光·怕不能替老母送终,看她含笑九泉……·只不过这些话不必出口,唐风深信姜兄定然明白。
魔君叹息一声,颔首道:“……好,自此刻起,你便是我们的兄弟·”·言罢唤来门外侍卫,道:“你先去休息,若有不明之事,询问血手即可。”
唐风才随侍卫离去,魔君神情微动,蹙眉道:“……何事”·却是枯木突如其来··枯木踏出法阵,恭敬道:“恭喜主上,寻获金碑石,更收服兽族后裔,属下所知,此一族最善毒与幻术,颇为罕见,对我族将来大有用处。”
之于枯木耳目,姜世离毫不意外,诚然魔衣、幻月可安插眼线,何况是枯木,也不与他多费口舌,点头道:“可是人间有何消息”·枯木低笑一声,答道:“瞒不过主上。
夏侯氏小少主半月前出海一行,说是为访三山海岛寻找仙芝灵草,同行还有瑕、暮菖兰以及谢沧行三人·”·魔君听罢,却是几分不快,沉声道:“……此言是何用意”·夏侯瑾轩虽为少主,但一日掌门是夏侯彰,夏侯氏就仍是此人统领,枯木派人盯梢夏侯瑾轩,一则毫无意义,再者——·明知夏侯瑾轩与魔君旧时关系,如此明目张胆、又顾左右而言他,一再试探魔君底线,是为何来·枯木听罢,亦是见好就收,此时与魔君隔阂毕竟与他不利,遂恭敬道:“属下知罪,属下来此,是为告诉主上……其实那暮菖兰受顾于人,过去在江湖靠贩卖消息为生。”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姜世离心神巨震,容色转冷,魔息凝于指尖、释出杀机,仿佛枯木再有一语,就要他血溅当场,寒声道:“凭证何在”·明知此乃枯木有意挑拨,但魔君仍是不免震动,皆因如若属实,有些疑惑或将有定论——·而枯木,还未敢以此种话来蒙蔽他·枯木油然道:“主上可还记得碧溪村那三个滋事的混混么,他们正是收了暮菖兰钱财,才会假意上演一出,目的就是为了接近主上一行。”
魔君将信将疑、流露思索神色,但枯木已从魔息中感知、一种似惊似怒之感,正充斥魔君心中,故作叹息,道:“属下一直觉得千峰岭之事太过巧合,必定有所疏漏,这才将前后梳理一番,找到暮菖兰留下破绽。”
千峰岭三字,不啻重击··魔君瞳色乍深,胸口起伏不定,还是成为“姜世离”之后,第一次显露心绪——·枯木心下叹道:……吾之魔君,果然还是太易动摇。
呵,如此,便由属下替您斩断一切凡人羁绊,岂非美哉·姜世离敛去神色,沉声道:“你之所言……只是你一家之言·”·枯木颔首道:“不错,暮菖兰能收买人心,属下自然也能。
为了让魔君斩断羁绊,为我半魔大业,此种笼络人心,属下当然敢做……只不过主上更该知晓,究竟谁人之于主上更为赤胆忠心——”·言罢目中精芒一闪,道:“凡人之言,又岂可尽信”·显见话中有话,魔君内心不祥,道:“……有话直说。”
枯木点头道:“属下相信,暮菖兰之事,夏侯少主与随行之人皆已知晓,待他等归来,自可当面对质·”·姜世离负手身后,五指紧紧握拳,内心仿佛被人扯碎一般,道:“……退下吧。”
枯木未再多言,点首道:“属下遵命·”·言罢又如来时,化作一缕轻烟,当真神不知、鬼不觉··魔君立于殿内,一瞬只觉如坠冰窖、浑身作疼,久久未能自语——·暮,菖,兰·砰的一声巨响。
手下几案应声而碎,魔焰悬于魔君身侧、暴怒躁狂,一时杀意鼎盛,寒声道:“血债……血偿”·**·但魔君没能等来对质。
两月后枯木传信称:夏侯氏所雇海船遭遇风浪,少主夏侯瑾轩并一行失踪海上,夏侯彰重金聘人海上搜寻,多日未果··多日、未果··姜世离按下信笺,良久,低喃道:“……竟是如此之局。”
夏侯兄··魔君曾想,若枯木所言当真、而红衣青年确已知晓,却未曾言及分毫,双方对质之时、自己究竟如何自处,却不想天意弄人,而今——·也不用想了。
依枯木所言,暮菖兰受雇于皇甫一鸣,接近夏侯瑾轩与他,不过探查两门派继任者动向,意图寻衅打压欧阳英、这一新任武林盟主,焉知蜀山之人道破姜承魔族身份,才使皇甫一鸣真正大作文章,利用暮菖兰传递讯息、掌握一行人动向——·千峰岭啊……果然是我害死了兄弟们。
姜世离低笑一声,几分苦涩,指尖拈起一抹星火,将信笺连同曾有故人,一并付之一炬了·· ·【陆】一教.下· ·唐风是个有手段的商人··覆天顶同僚则曰:非止如此,更有其魄力与决断力。
一界凡人、毅然决然登上覆天顶,敢与妖魔为伍,不可谓一般··唐家世代从商,首要做药材买卖,其次酒楼、茶馆等,到唐风一辈,已是家境殷实、积累颇丰,直到唐风来至覆天顶,亲睹人间半魔窘境,才知何为“力有不逮”——·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半魔生存不易,短时内难以改善,那怕唐风散尽家财,亦是坐吃山空、无力回天,覆天顶若要走下去,势必不能陷入入不敷出之境··直到魔君提到了矿产··唐风深以为然,铁矿虽非稀缺之物、若要开采,也需人力、物力,非一般能成,确是商机不断——·青荷镇近来有一传闻,言道镇外采石场似有不平。
据传,开采石料时、劳工发现矿洞,洞内采出精铁,原是一桩美事,岂料不久竟闹出人命,说是采矿之人接二连三、离奇亡故,仵作验尸也未得结果,还有幸存者失心发了狂,念道不清不楚之事,采石场由此查封,只待风声过去、转作他人手。
真相如何,多半亦是道听途说,但唐风直觉事有蹊跷,便从矿工家中收来散铁细察,乍看果如一般铁矿别无二致,握在手中却有心神不定之感——·唐风将此事禀告魔君后,姜世离特命血手前来查勘,后者一眼断定乃魔铁,更凭绝世身法下到洞底,道:“此山部分定与神魔裂隙相连,致使煞气影响矿铁,凡人长久在此,自然承受不住。”
神魔裂隙偏生如此巧合··唐风奇道:“若是魔铁发散煞气也罢,缘何沾染仙灵之力的矿石亦会如此”·血手抱臂思忖道:“不论神力还是魔气,说到底,无非蕴藏难以估量的庞大能量,凡人不经修炼,的确难以抵挡。”
言罢眉心微蹙,摇头道:“你所言不死也疯那些,已经算是幸运,若非体质特异,根本撑不到此时·”·唐风听罢,亦是叹惋道:“可有方法能使他等清醒”·血手嗤笑一声,讥嘲道:“那就看凡人修仙门派如何作为了……此乃人类之事,与我族无关。”
唐风却是苦乐参半,嗟叹道:“若非无辜之人遭此横祸,确是可喜之事……算否天随人愿要什么来什么,当真不费吹灰之力。”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以唐风在青荷镇势力、盘下一座如此矿山本非难事,问题在于如何开采·毕竟半魔相关,凡人不宜介入、何况于其有害,但偌大矿山、若无矿工劳作亦是奇怪,可半魔进出、人多口杂,采石场又毗邻青荷镇上,难保惹来疑窦。
左思右想、不得其法,唐风遂将此事上禀魔君,姜世离听罢,唤来一人,道:“项章乃此地妖族统领,可助你成事·”·唐风了然,妖与魔、虽则同属,却不如后者特异、天生即有魔纹,妖族一类、大抵后天修炼而成,善于化形,只要收敛妖气、不与修道之人过从甚密,确可如凡人一般往来自在。
如此,确不失为一法··遂在镇外购置几处宅院,一则掩人耳目、再者族人经此,亦可做落脚、联络用,又与魔君相商运输路线,凡此种种布置妥当,魔铁开采之事终是提上日程。
诚然,唐风尚有其他计较··现如今覆天顶、虽不致捉襟见肘,但要种种事务运营起来,还需从长计议、不可- cao -之过急,而要支撑如此众人吃穿用度,首要钱粮充裕——·自古以来,有一种交易从来见不得光,但却最快、也最行之有效。
只要有钱,那管是人还是魔,皆可做成买卖··无疑,唐风想到了黑市··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从不缺一类人,那便是亡命之徒··与亡命之徒交易,担的自然也是- xing -命,因而无须讲求江湖道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讫后,谁也不会识得谁。
魔君不甚苟同,难得显露一丝心绪,蹙眉道:“你是商人无错,可你的手,从来都是干净的·”·唐风却是淡然一笑,无谓道:“在商言商,黑市也要讲求商人的道理,主上不必挂怀。”
黑市之人、财源路广,也多鱼龙混杂、见风使舵之辈,唐风要找、就定是口风严密,不畏强权之人,此类人出价虽高,却不会出卖对家,以免漏出风声,再难混迹——·神魔之铁之所以千金难求,皆因稍加熔炼锻冶,即可制成无上魔兵与神器,可遇而不可得,如此珍惜之物,黑市商人自然趋之若鹜,若说一掷千金、亦不为过。
唐风试想放出一二,便可高价售出,换来族人安泰——·然则亡命之徒多是穷凶极恶,若再得神兵魔铁,还不知要掀起如何风浪··唐风宅心仁厚,毕竟不忍,幻月听罢,却是嗤笑道:“管他如何,凡人自有凡人料理不是有那劳什子的门派世家么,若真出了什么要不得之事,合该他们去解决。”
血手眉心微蹙,却是不发一语——·之于世家门阀,血手历来不屑,何况经过千峰岭之后、更是深恶痛绝,只不过魔君……·护法目光、微不可觉落定魔君身上,姜世离神情淡然,不似震动,血手内心稍安,说到底不论过去如何,而今覆天顶上、魔君所思所虑,首要同族为先。
魔衣- xing -情沉稳,也自半魔间听闻魔君往事,大抵与凡人迫害有关,而看血手此时神情,无疑心如明镜、不难猜到一二,止住幻月道:“主上自有裁度,你不可造次。”
幻月轻哼一声,却是心有不服,负气转过头去··诸人中、以他最末,少不得年轻气盛、意气用事,就连魔衣也时常镇不住,惟有魔君能使之拜服——·他人均是笑而不语,似乎见多不怪,惟有毒影摆手道:“你这大哥一点用也没,回回都要把主上抬出来。”
众人哄笑出声,各自话上几句,反使议事松快了些··血手看向魔君,彼此四目交投、未知是否错觉,魔君近来看他神色,似是欲言又止,略显复杂,血手心生困惑,却听魔君道:“幻月所言不无道理,人界自有其‘公理’,我族毋须介怀。”
转而对唐风道:“至于矿脉一事,交由无天全权负责,众人需从旁协助,不可有私心·”·众人齐声应诺,唐风领命道:“主上放心,属下必定竭尽所能,力保万无一失。”
无天又是何人·无天即是唐风··他代半魔出面人间,自然不能延用本来名姓,诚然与姜承知交之事鲜为人知,但毕竟有迹可循,而今上了覆天顶,更不能落人口实,须将一切既往斩断——·无天,无有天。
敢与天斗而不敬天,是为无天··听来几许狂傲,与唐风其人更是大相径庭,何况——·人又如何能与天斗·唐风听罢,却是油然道:“人常言‘人定胜天’,岂非正是与天斗如今我欲成之事,正是要与天斗,既然已与天斗,又何妨是敬、还是弃。”
他乃豁达之人,仗义疏财、博施济众,素有善行,家中亦有朋客无数,可江湖也好、商场也罢,能被唐风真正引为知己之人,姜承是第一个,亦是惟一一个··可就连这样的姜承,老天都不肯给他完满,这样的天,敬他何用·“无天”二字由来,源自对故友际遇不忿,亦是唐风敢作敢为、- xing -情所使,魔君初闻其名,目中显出几许动容,唐风亦然——·他们,毕竟是彼此明白的。
**·如今,覆天顶既有魔铁来源,亦有钱粮脉络,其余便是如何运用··苍木山脉地接覆天顶,亦是不可多得、唐风久居青荷镇,在此人脉最广,有此天时、地利与人和,无疑只要避开凡人耳目、就可开辟运输线路,购置吃穿用度,大大改善半魔生活境况——·积累至一定时候,还可开辟其他粮道,让半魔走出山岭,一睹人世风貌。
但毕竟还是将来之事,目下却有其他事宜,需要着手准备··若要熔炼魔铁锻造兵甲,尚缺一种更罕少资源··五灵晶石···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唐风手捧卷宗进来时,魔君正与护法商讨,听来关乎总坛与分坛布防事宜,还有此前就在着手、如何教习族众武艺一事。
案上摆满书页与纸张,墨笔搁在砚上、随时用来圈画,魔君与护法分坐两侧,臂肘拳抵、时有切磋喂招之举——·覆天顶上,除无天与毒影外,其余文书多以兽语书成,惟有交由他二人手下,须经连默等长老、誊抄成凡人手笔才可。
魔君示意血手将适才招式记下,道:“何事”·唐风抽出一卷文书,道:“主上,黑市上传来不少消息,是关于人间五灵晶石分布的。
地点大多不为人知,想来还未开采,如若属实,定然值得·”·魔君颔首,翻看道:“辛苦了……”·俄而目光落定一点··开封、丹枫谷。
殷勤报秋意,只是有丹枫··入秋时节的丹枫谷,一如其名、漫山红叶,且看枝头摇曳生姿、遍地又如火,煞是夺目,蔚为开封奇观,魔君在意却不在此——·欧阳英还未升任武林盟主前,折剑山庄曾与仁义山庄一度交好,当年重开品剑大会、剑炉再燃时,皇甫一鸣就曾送上丹枫谷所采灵石,欧阳英后以此石铸成一剑、赠与皇甫一鸣独子皇甫卓,以示两家世代交好。
当时铸成之剑,号曰费隐··血手此际、正与魔君论及魔衣幻月二者长qiang手法,若能揉合长兵特- xing -,将枪法与矛、钺、戟等融会贯通,譬如举一反三、闻一知十,辟出更多心法招式,却见魔君凝神纸间、眉心微蹙,低声道:“主上”·姜世离一怔,摇头道:“无碍……”·继而放下文书,对唐风道:“……开封乃仁义山庄地界,族人出入恐有不便。
覆天顶现有魔衣、幻月坐镇,此行就由我与血手、毒影下山,留下他二人襄助你族内事务·”·血手眉心一跳、仁义山庄四字不啻重击,令他心头涌起杀机,魔君似有所觉,目视他道:“血手……你与毒影速去准备,及早动身。”
开封、仁义山庄··笔笔血债,历历在目··论道旧事,二人神色各异,魔君显露凝重,血手却只作默然,俄而告退一声,转身先行离开,然则杀机一现,魔君焉有不知——·姜世离轻叹一声,揉按眉心,显露一丝疲惫,唐风见状,无疑心如明镜,却也不便多言,只道:“开封人杰地灵,丹枫谷更是游客如织……主上此行,还望小心。”
魔君在无天前,虽不比血手、犹是显出真- xing -情,此际靠向椅内,双目微阖,叹道:“唐兄,且帮我一个忙·”·唐风却是一怔,未能料到魔君竟是变了称呼,道:“主上”·姜世离摆手道:“此时无人,不必拘泥于此。”
言罢取出一枚纸笺,道:“……烦请替我准备此物·”·唐风接过,淡扫过几眼,亦是心下一叹,点首道:“如此……世离兄少待几日,我即刻命府中下人去准备。”
魔君负手踱到窗下,仍似叹息,道:“原来已经这个时节了……”·**·折剑山庄一役、眨眼过去数月,各门派为追捕姜承下落,可谓兴师动众、大费周章,然则数月未果,到此也不得不放弃,武林近日、尚算风平浪静,三人下到覆天顶外,才知夏荷茵茵,已是暑气来到。
有了枯木呈上卷轴、并越行之法,半魔境况已不若初时窘迫,倘有悟- xing -较高、亦或修行较快之人,若得准许,便可随尊者下山、一睹人间风采,更有将人间稀奇物什带回山中,博得族人欢欣者——·诚然,而今覆天顶上,已然欣欣向荣之景。
毒影率先踏出法阵,轻呼一声,道:“嘻,好久没下山了都快忘了太阳长什么样子呢·”·覆天顶形如火炉,天地之间俱是一片锈色,当真不知星月,接连数月忙于族中事务,就连毒影也在教习半魔女子毒术蛊法,岂不知一个时节竟已过去了。
魔君神情淡然,对二人道:“此行只为灵石,我等不宜显露人前·”·毒影听罢,欣然道:“主上,让我试试驱人蜂怎样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蛊蜂身上带着魔衣他们那一族的魔气,稍稍一点只会让人觉得不舒服,躲得远远的。”
姜世离思忖道:“……林间有蜂也属常态,切莫闹大动静·”·毒影一声得令,袖中继而钻出一行蛊蜂,缓缓向林外人群聚集之地飞去,道:“那边人最多,咱们先避开。”
姜世离颔首,三人遂向丹枫谷另一侧而行··血手一路未语,目中常有郁色,魔君料到如此,并未多言,三人一路向谷内行去,待到溪口隐蔽一隅,见无天命人标识之处,驻足道:“想来就在此地。”
血手拨开一丛灌木,细察远近,俄而神情一动、上前查看道:“主上,此地有寒流溢出,非是常态·”·姜世离点首道:“毒影·”·毒影道声瞧我的,蛊蜂沿指尖、顺往溪口里侧,果见一条小径、仅容一人通过,血手淌水下行,不多时、传来声音道:“主上,确有一洞窟。”
三人遂向洞内行去,但见冰雪溶洞、分外晶莹,偶有光影穿透岩壁、照彻石上,一瞬尽显五光十色,耀眼非常,毒影惊叹一声,欢悦道:“嘻,真漂亮和大哥在一起,果然到哪都能看到漂亮的景色。”
血手神情微缓,低声道:“小心地滑·”·毒影轻笑一声,挽上他臂膀,凑近道:“你这样说话,是不好意思啦”·血手无奈,摇头叹道:“此地寒气刺骨,不宜久留,先做正事。”
言罢追上魔君,却也并未甩开毒影之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他二人说话时,姜世离已来至一丛晶石旁,俯身细察道:“……色泽剔透、触之微寒,是冰晶石无误。”
折剑山庄,实则应为英雄山庄,因铸剑秘法冠绝天下、而受“折剑”二字,姜承儿时曾做侍剑童子,欧阳英对其喜爱有加,破例带入铸剑池内、一观铸剑秘法,是以对五灵晶石,魔君再熟悉不过——·此地遍地生寒,长有透明晶石、触之幽冷,正是最常见的冰晶石,属寒水一脉。
血手闻言,蹙眉道:“此种晶石长在水脉,以水滋养,魔族乃炎煞之体,恐怕不能相合·”·魔君亦是叹惋道:“由来水火不容,却皆是世间无形无定之物,目下能结成晶石,亦是不可多得,可惜终不能为我等所用。”
却听毒影在旁道:“大哥主上,快来看”·二人转向毒影,见她矮身靠近一丛晶石,血手沉声道:“不是和你说了此地灵气充沛,不能贸然行动吗,还不退回来。”
毒影摆手道:“我才不怕,你们快来”·言罢素手一指,笑道:“快看这里两个石头长得更漂亮。”
魔君、护法二者上前一观,果见一双冰晶、竟是并蒂而生,分外独特,姜世离神情微动,凝神道:“此乃……寒月冰魄”·毒影拊掌道:“这名字好听,我喜欢”·血手将她扯向一旁,道:“主上,此二者有何分别”·魔君微一沉吟,道:“冰晶石以水滋养,乃天成之物,虽则不可多得,但人界水源充足,亦非绝无仅有,而冰晶历经千百、受日月精光照耀,十分罕见能成冰魄,蕴含强大法力,因其凛冽刺骨,常人难于承受,故而得名‘寒月’二字。”
言罢竟是屈指向前,抚上冰魄一角,肉眼可见、立时冰屑凝肤,寒意刺骨,血手惊而道:“主上”·未等魔君撤手,血手已抢前一步、握紧魔君指尖,却见姜世离摇首道:“此地多是冰雪凝晶,在此施放魔气,之于冰魄定有损伤,不可。”
血手显是气急,低哑道:“那怕绝无仅有,也不及我主分毫”·毒影咯咯笑道:“是呀是呀,主上你要是受了伤,大哥估计非把这整个冰窟烧熔了不可主上你可千万别再去碰那石头啦,怪可惜的。”
姜世离亦是无奈,惟有叹息一声,道:“寒月冰魄一颗已是难得,此地竟有二者并蒂而生……若然凡人得手,之于我族终是不利·”·血手神情不动,旨在驱散魔君指尖寒意,其余皆作未闻,毒影见之、却是眉目流转,念道一法,轻笑道:“让我试试吧,上次破解那个符文,水灵的那关也是我过的。”
不待二人劝阻,已是上前道:“看吧,就说不会有事,你们两个就是太爱瞎- cao -心·”·毒影聚灵掌间、散出细微寒意,冰晶常以水滋养,此际摘得水汽,无不欢悦鸣响起来,毒影嘻嘻一笑,摇手道:“你们可要乖一些,让我把那两个漂亮石头带走,要不然主上和大哥非得把你们熔了不可。”
话犹未已,已是来至冰魄近前,血手半空抛来匕首,道:“晶石要连根采撷·”·毒影轻道:“知道啦”·言罢矮身凑近冰魄植根处,匕首向下深挖几许,果见泥石松动,欣然道:“成啦”·血手望向两枚冰魄,蹙眉道:“主上,若要锻造魔兵利器,只凭两颗晶石,还是太少。”
魔君此际散去指尖寒意,道:“择一二做法器,未尝不可·”·随之目光投向毒影,对血手道:“此物正与炎煞相克,若为毒影所用,于她百利无害。”
血手愕然,轻声道:“……主上执意取此石,原是为了毒影·”·姜世离淡笑道:“毒影终是凡人,覆天顶煞气弥漫,长此以往,难保不会有隐患。”
血手内心动容,片晌,低声道:“若主上准许……属下,可否请教主上注灵之法”·魔君轻笑一声,负手道:“如护法所愿。”
这一双寒月冰魄,后来分别制成一银钗与一扳指,前者由血手打造、赠与毒影佩戴,后者则由魔君赐予尊者无天,以此消减覆天顶煞气对二者影响··毒影此时回过身来,见二人低语,微嗔道:“你们在说什么呀,又不能给我知道吗”·血手无奈,叹道:“此地毕竟凡人地盘,既然其他晶石不可用,就尽速离开。”
毒影却是懊恼道:“这就要回去了呀……好没意思·”·岂料魔君语出惊人,俄而道:“……血手,上千峰岭。”
此话一出,二护法俱是一震,尤其血手,目露惊愕,道:“主上——”·七月十五,中元鬼门开··易祭祖、祭扫,点荷灯为亡者照回家之路。
血手恍然,原来这几日心头异样,魔君俱看在眼内··他心头一暖,又止不住一痛,他想那是他兄弟,便是终其一生、背负这困守枷锁也罢··可姜世离不同。
他已成魔君,是覆天顶、乃至人界妖魔共主,如此之多刀剑与谩骂横档身前,却还要用背后去承受既往苦痛,而将自己拉成满弓之弦——·血手一瞬后怕,怕那弦不知时便断了,而自己只能看着,便如当日折剑山庄一般,无能为力。
但血手不知,魔君除去愧疚,更有一份矛盾在内··之于暮菖兰行事、如若当真出卖千峰岭一众,断然不可善了,然则真相早随夏侯瑾轩一行石沉大海——·死无对证。
姜世离此时无力的,正是究竟是否要将诸多揣测告知血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眼见二人默然,毒影亦是无言以对,三人取道荒石岗,越过开封直达千峰岭地界。
**·魔君默然立于一座新碑前,上刻“刘金”二字··千峰岭上兄弟还有坟茔,刘金几人却陷于折剑山庄——·当时境况,尸身都难以抢出,何况敛葬。
惟有衣冠冢··可衣冠、衣冠,千峰岭也早已付之一炬,又何来贴身衣冠·姜世离内心绞痛,片晌,才能轻吐浊气,呼出胸中郁愤··血手点上香烛、摆满果盘,继而寿衣纸马、并黄纸银钱烧了,又洒上几坛酒,低声道:“兄弟们以前没享过福,现在一起去了- yin -间,总该能快活了。”
魔君怅然道:“是啊……”·血手看向一沓纸钱,万没料到魔君此行下山、竟早让无天准备一切,想来就是未有晶石一事,他也早作打算,血手内心动容,却不知当说什么——·他怕、怕说太多,反而勾起姜世离隐痛。
千峰岭与折剑山庄已然成为某种印记··镌刻魔君身中、稍有触碰,就是鲜血淋漓、彻骨疼痛··因而血手沉默··也……惟有沉默。
打破沉默的却是一声轻响··极细、极低,仿若游丝摇曳、血手神情一动,轻易将其捕捉:有人·魔君不语,只以眼神道:引蛇出洞。
毒影了然,轻声道:“嘻,交给我”·袖中立时钻出一只蛊蛛来··此际毒蛛落地、翻身潜入木屋,毒影目中寒芒一闪,但见朱唇微启、咒诀喃喃,毒蛛应声而动,肢节不住膨大、口内毒雾滚滚,顷刻夺人- xing -命——·却闻一声厉斥,有人抢前冲出,喝道:“妖女休得猖狂”·血手冷哼一声,魔爪直灌地下、化为鬼手左冲右突,捕捉半空身影,心道:若非此地乃兄弟安息之处,岂能如此简单·来人但见四手八爪、陷于迷雾重重,竟是怡然不惧、分毫不乱,道他四两拨千斤、震脚推扇,譬如猛虎捉食,敢与魔君护法硬碰硬——·砰的一声·拳、扇劲气相抵,二人乍合倏分。
来人浑身一震、握扇掌中,愕然道:“魔气你们是魔族”·话犹未已,一声巨响·毒蛛益发膨大、此际破穹顶而出,口内毒雾弥漫、衔住一人来回观望,来人见状,无疑神情丕变,呼道:“住手我等非是敌人”·魔君神情微动,止住毒影道:“……毒影,停下。”
血手亦有所觉,魔影纵拔地而起、赫然将人抢出,道:“是同族,停手·”·毒影哦的一声,但听环佩铃响、毒蛛立时缩窄身形,跃至主人掌间,模样憨态可人,料不到亦有可怖一面。
姜世离此时上前道:“我等故人葬于此,今日特来祭扫,不知你等所为何来”·血手拂去四周魔气,望向来人,凝眉道:“一身鬼气……你是鬼族”·来者凝望三人,一身气机紧锁、全无松懈,有意无意、似是牢牢护定身后,道:“我乃鬼妖……人不经轮回而染三界浊气,是为鬼妖。”
血手救下之人、却是半魔,此际醒转,立时惊呼道:“鬼、鬼眼是人类,人类杀来了”·此人紧盯毒影、显露惧怕,那名鬼眼之人蹙眉道:“……你二人既是同族,缘何带人前来”·血手将半魔推向鬼眼,横身挡在毒影前,道:“与你等无关。”
彼此争锋相对、互不相让,竟是再陷对峙··鬼眼眉心紧蹙,尚存犹疑,他将同族掩于身后,俄而道:“‘你’……可是他等头领”·却是直指魔君。
姜世离未置可否,只道:“你等是否为人追杀”·毒影听罢,偏头对血手耳语道:“这可真有意思,是不是就是汉人说的‘大水冲了龙王庙’呀现在怎么办,要带他们去覆天顶吗”·血手举目四顾。
荒山幢幢、下照坟茔处处,曾经兄弟齐心,却遭野火止息··血手露出自嘲,道:是我没用,救不回你们……·他看向鬼眼——·我救不了兄弟们,可眼前这个人……还可以·血手俄而道:“这里埋着的……都是我们的兄弟。
你已经看到,人类早将此地夷为平地,你和族人在此藏身,迟早会被发现·”·鬼眼默然,红发半魔所言不错,此地曾是半魔山寨、更惊动武林世家清剿——·等半魔……武林世家覆天顶……·鬼眼心中一凛,顿悟道:“数月前,那些武林人大肆追捕,扬言召开武林会审,最后却让妖魔走脱,我曾闻听此人上了覆天顶,自命魔君,说的正是你们”·言道“魔君”,目光自然投转、落定姜世离一人,来回打量审视,血手见之、心中不快,踏前一步、挡在魔君身前,哂道:“妖魔哼,究竟谁为妖魔,人类自己心里有数。”
魔君按下护法,道:“究竟发生何事”·鬼眼身后、半魔啐道:“那些无耻狗仗那什么大会后,到处搜索附近山林,找到了咱们的栖息地,见人就杀老大护着我们好不容易逃走……自己却被抓了——”·鬼眼喝道:“闭嘴”·姜世离闻言,沉声道:“……人在哪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鬼眼微感讶然,迟疑道:“你们有那么好心”·血手蹙眉,神情渐有不善,姜世离却只无谓道:“兵贵神速,在此质疑我等用心,于你族人并无益处。”
继而话锋一转,道:“毒影善于寻人追物,血手更对千峰岭一带了若指掌,此时追击,兴许还可救回你等朋友·”·鬼眼听他一一道来,思路明晰、不似作伪,亦是心如擂鼓、显露希冀,片晌,凝眉道:“该怎么做”·毒影轻笑一声,蛊蜂跃然指尖,道:“有没有他们经常带着的东西呀,只要不出这山,我的宝贝就能闻着气味。”
前有毒蛛之鉴,鬼眼早知此女厉害,点首道:“把老大的东西拿来·”·半魔听后,却是嗫嚅道:“鬼眼,真要相信凡人会帮咱们吗”·鬼眼默然,片晌,摇首道:“我也曾经是人……我相信总有人不会心存芥蒂,真正接纳我等。
何况——”·言罢竟似低语,叹声道:“何况……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除了这条命,此身还能剩下什么·”·半魔听罢,亦是目中赤红,咬牙道:“也是大不了一死,只要能救老大的命,兄弟几个值了”·血手心神震动,无疑想到刘金几人、竟是情难自控,双拳频频作颤,魔君心有所感、微不可觉侧身看来,目中几是淡然,却有一丝隐痛、深藏其后,血手浑身一震,脱口言道:“主上……”·姜世离摇首道:“此间事了,再好好与兄弟们敬上一杯。”
血手神情一松,几许释然,道:“是·”·半魔此时、怀中摸出一枚符箓,递与三人,道:“这是咱们老大的宝贝……说是丢了命也不能丢了蚩尤大神,老大一直带着它,该是最贴身的物件了。”
三人目光所及、血手竟是眉心一跳,抓住半魔手,忽道:“这令牌……你老大是不是叫‘玄火’”·此话一出,半魔显露惊奇,愕然道:“你、你怎么知道——”·血手攥紧符箓,胸口不住起伏,似是不可置信,道:“竟然还活着……”·千峰岭外、魔君何曾见护法如此失态,亦是奇道:“血手,你识得此人”·血手平复心绪,低哑道:“……过去我流浪人间,曾受过重伤,当时被玄火大哥与同族所救,可惜好景不长,人类找到了我们的藏身地……玄火为了保护同伴——”·言道当年惨事,血手犹是情难自己、不得不深吸一气,继而道:“这么多年我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竟然还活着……主上,我”·竟已不能再言。
姜世离了然,沉声道:“毒影”·毒影素手微扬,嫣然道:“交给我”·蛊蜂应势而动、投往山下,毒影俏脸转冷,咯咯笑道:“敢害大哥的兄弟,我可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料不到有此变化,鬼眼也感讶然,此时魔君转向他等,道:“来敌共有多少人屋内几位是否你等同族”·话音方落,却闻几声抽气,鬼眼叹息道:“果然瞒不过阁下……”·转而向四方屋内道:“兄弟们,都出来吧这几位……兴许能帮我们救回大伙。”
旋即有半魔与妖族、彼此相携而出··血手定睛一看,竟有二三十众,太半有伤在身、俱是神情疲惫,目露忧愤,见到三人、亦不敢上前,只在鬼眼身后聚集——·想来玄火之外,信服之人惟有鬼眼。
鬼眼此时抱拳道:“适才多有得罪,还望诸位见谅·”·姜世离摇首道:“无妨·”·既然相救有望,鬼眼无疑心神略定,续道:“来敌不弱,显见世家出身,但人数不多,一伙十余人,我等近日接连奔波,兄弟们大多受了伤,若非如此,本也不会叫凡人讨得便宜……对方为追缉妖魔,自然有备而来,携有幽魔散与大破天甲散,我等疏于防范,才会中了陷阱,玄火和几个兄弟为了掩护大家,失手被擒。”
幽魔散,顾名思义驱散魔气,而大破天甲散,则专破护体罡气,令妖魔疲于招架,更无还手之能··魔君冷笑一声,眉目疏狂,寒声道:“此种暗器出自西域,该是上官信手笔……四大世家为追剿我族,当真‘同气连枝’,无所不用其极”·蛊蜂振翅而回,悬停毒影指尖、嗡嗡鸣响,毒影轻笑一声,遥指道:“此地向西三十里,那伙人在生火煮饭呢。”
血手攥紧掌间符箓,不屑道:“能做饱死鬼,也是便宜他们”·**·千峰岭因千峰嶙峋、怪石突兀得名,荒山多于植草,是苦寒不拔之地。
目下正值暑气,白日更是艰辛,世家弟子不耐气候,无疑行路缓慢,斜阳才落山,就生火造饭、打算休憩一夜,次日再行——·凡人此等陋习,反令他等博得一线之机。
血手兽瞳紧盯篝火处,凝神微风走势,继而指向斜侧,道:“那里刚好是上风口·”·毒影把玩掌间蛊蛛,闻言欣然道:“真有意思,我还发愁找不着人喂我的宝贝呢,刚好就有人送上门。”
鬼眼惊叹道:“魔气……”·毒影咯咯笑道:“对呀,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一只就要花老大力气,可是呀……比起一般毒虫养的,不知要厉害多少呢。”
鬼眼看向二人,内心不定,俄而低语道:“魔君大人,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来此路上,鬼眼曾问道覆天顶,虽则寥寥数语,却能预感、如若兄弟们能得魔君庇佑,势必不用东躲西藏,可目下看来,能有血手、毒影这般高手坐镇,其余尊者实力定然也强——·妖魔同属、乃强者为尊,若然自己龟缩人后、未能展现实力,覆天顶大可不必吸纳,如此……兄弟们就·姜世离收回目光,道:“不妨直言。”
鬼眼凝注毒影掌间蛊蛛,目中似有决意,毅然道:“在下不才,也有一技之长——”·继而指尖凝起一束鬼气,毒影轻咦一声、显露兴趣,道:“你这个是什么看起来怪像魔气的,又好像不太像……”·血手在旁道:“他是妖身,又与鬼族有关,沾染- yin -间煞气,自然与别不同。”
鬼眼赞佩道:“护法好眼力·”·言罢续道:“幽魔散可驱散魔气,但我乃天生鬼体,释出- yin -气凡人难以承受·若然将之与毒影护法蛊术同时施展,相信定可一举成功,不虞差池。”
姜世离默然,其话中深意、焉能不知,遂叹息一声,摇首道:“你实不必如此……我姜世离之所以号称魔君,为的正是庇佑天下同族·不论身份地位、妖还是魔,强还是弱,都可来覆天顶。”
鬼眼听罢,尽作感佩,点首道:“如此,确是我小人之心了,但鬼眼适才之言,并无一分作伪·既是为了救玄火与同族,还请让我助一臂之力”·姜世离颔首道:“此乃人之常情,你尽可施为,一旦与毒影术法见效,我与血手当机立断,首要解救玄火等。”
血手面色凛然,周身溢出魔气、显露一丝杀机,道:“属下明白·”· ·【陆】一教.终· ·魔君命血手先行、魔影纵神鬼不知,来至营地后方,就闻营前斥道:“这……不好中毒……了……”·“是那群妖魔来救人了”·“可恶别和上回一样,小心吸入毒烟——”·“这、这是什么……不是一般的、毒……”·……·言道此时、纷纷刀剑堕地,修为弱者更是神智昏聩,不醒人事,惟有功力较深者、还在苦苦支撑,但觉- yin -风扑面、鬼气四拂,更有毒雾重重,相继潜入身中,俄而幻象纷呈、脑内作痛,惊见牛鬼蛇神,阎罗索命。
魔君拈起一束鬼气,触手寒凉、- yin -气四溢,轻叹道:“鬼煞之气……确是不可多得·”·不过须臾,营前已去五六、惟有三四还在支撑,魔君此际踏月而来,一身雍容气度、尽显魔者霸气,那三四人见状,莫不呼道:“是魔气果然是妖魔做的好事”·血手潜入疏林,正见玄火与一众被擒妖魔,道:“玄火”·玄火显见伤势不轻,此际闭目调息、耳闻异响睁开眼来——·原以为鬼眼单枪匹马、冒险来救,还待喝退,就见一陌生同族、赤发兽瞳,奔袭而来,讶然道:“你是……厉岩你还活着”·血手颔首道:“还有其他人么”·玄火黯然,摇头道:“没了,活下来的都在这儿……”·言下之意,还有其他弟兄,早在激斗之时,就死于凡人之手。
血手胸中泛起杀意,替玄火解绑道:“你们被喂了药,留在这里也使不上劲,鬼眼在后面接应,你带他们先撤”·得血手相助,玄火旋即挣开铁镣,一把按住他,道:“你们要小心这帮子世家子弟不好惹,俱个是好手,还有什么驱魔散和破甲粉的,专门就对付咱们”·血手听罢,却是一声冷笑,哂道:“就这些个人类,还不够我主上走过一招你带他们先走,我去找主上……”·玄火扶起一旁兄弟,愕然道:“什么主上厉岩——”·此时传来鬼眼轻呼,道:“玄火是你么玄火,快带兄弟们出来”·继而女子声音道:“你这大哥动作可真慢,干脆咱们过去找他们”·却听鬼眼情急道:“这、毒影姑娘且慢——魔君大人与血手护法说过你不能……”·那名毒影的女子却是银铃一笑,道:“不能什么呀他们就喜欢不让我做这,也不让我做那,我就偏不你来是不来那可是你大哥,嘻。”
鬼眼无奈,叹息道:“密林疏浅,毒影姑娘还请小心,恐防有诈·”·毒影却似无畏道:“怕什么,有本姑娘的寻人蜂,什么样的陷阱都不顶用”·玄火此时架住同族、彼此搀扶到林外,就见鬼眼与一凡人女子,奇道:“人类鬼眼,这怎么回事”·话音方落,却听疏林对岸、传来一声喝斥,道:“姜、姜承你……你果然还活着,你这杀人妖魔,欺师灭祖,残害同门……人、人人得而诛之我们要替大师兄报仇,替师父清理门户”·毒影神情一变,目中似有流焰,嗔道:“什么呀,是这帮坏蛋敢这样对主上说话,我要去教训他们”·言罢不顾鬼眼劝阻,孤身闯入林中,后者忙追上,对玄火道:“你和兄弟们等在这儿,我过去帮他们”·留下玄火几人面面相觑,竟是难以置信,道:“这、鬼眼……他这是又相信人类了”·**·血手赶到时,正见双方对峙。
不若说,魔君手下容情··姜世离不过弹指一道流火、顷刻化作魔焰,陷于地内圈地为牢,将一众人等网缚在内,为首之人还在叫骂,但从目中惧色、便知不过逞强作势,实则早已吓怕肝胆、浑身作颤。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也是,折剑山庄一役,亲历姜承魔焰狂啸之人,谁敢说能与魔族抗衡·血手嗤笑一声,尽显不屑,上前道:“主上。”
魔君应了声,负手道:“如何”·血手点头道:“已将众人救出……这些人,主上打算如何处置”·话犹未已,却听一人惊而道:“妖魔,是你”·血手闻言抬头,此时才看清此人样貌,凝眉道:“哼,是你我答应过盘晓,饶你一命,如今我不去找你,你反而害我同族”·正是盘幸。
魔君所知盘幸,乃后进弟子、平素寡言少语,并不十分出众,是以当日青木居外、厉岩神情激愤,一人负气离去,夏侯瑾轩遂将盘氏兄弟之事告知时,才觉——·人心可怖。
魔君拂袖一振、魔焰倏忽攒起,舔上诸人眉梢、额发,已有胆寒之人悲呼道:“救、救命”·然则无人来救··他等屠刀斩杀弱小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魔君目中寒彻,一字字、沉声道:“人,魔,不,两,立”·我不犯人,人却犯我,我又何必坐以待毙、束手就擒·魔君冷笑一声,对护法道:“既然与你有渊源,就交由护法处置吧。”
言罢拂袖离去··血手一震右臂、五指咯咯作响,散出可怖魔气,盘幸早领教他厉害,却道比之当日,今时魔气更是- yin -鸷蚀骨、难于匹敌一二,一时心如擂鼓,心知在劫难逃——·魔君负手走出,背后是凡人死前、荷荷挣扎,只听得筋骨碎裂、利爪入肉,继而再无声响,毒影正从林中穿出,微嗔道:“什么呀,真不经打,这么快就结束了。”
俄而神情一变,转作嫣然道:“不过……主上说了交给‘护法’处置,我可也是护法呀,那些人就留给我的宝贝嘛·”·姜世离淡然道:“……去寻血手即是。”
毒影嘻嘻一笑,把玩掌间蛊蛛,道:“没架打,给宝贝们找些吃的,也不错·”·此时鬼眼与玄火赶到,后者执意来此、惊见魔君,俄而呼道:“这、这魔纹……您是蚩尤大神的后人”·鬼眼亦是愕然,道:“蚩尤……大神”·只道覆天顶上有魔君,殊不知由来竟是如此,鬼眼大感愕然,玄火更是目中赤诚,俯伏下身、就要跪首,姜世离摇头道:“你我同族,毋须跪拜。”
言罢指尖微动、魔息轻易就将玄火托起,看似袅袅一缕,缥缈无定,却似力拔千斤,但凭玄火挣动,也再跪不下一分,后者自是感佩道:“这力量……没错果然是蚩尤大神的后人”·血手此时来至身后,将符箓拿出,道:“主上可还记得,属下曾说过,以前有同族信奉蚩尤大神,说的就是玄火。”
魔君了然道:“原来如此·”·玄火神情激动,竟是情难自己,鬼眼与他相识数年,从未见过如此,却是心头一松,笑叹道:“这样看来,我倒也不必问你了……”·此话反令玄火奇道:“什么事”·鬼眼轻笑道:“魔君大人邀我等前去覆天顶,我替你应下了,对兄弟们来说,没什么比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更好的了。”
玄火听罢,无疑振奋道:“此话当真大人愿意收容我等”·旋即一拍胸脯,豪气顿生,道:“非是我自夸,厉岩知道,我玄火别的本事没有,就仗着一身硬功,战场拼杀不是问题跟着魔君大人,我玄火在所不辞”·此话一出,惹来毒影笑声,道:“哎呀,这下可好,咱们出来找石头,结果带回一群人,无天又要头疼了,嘻”·魔君却是蹙眉道:“……此地不宜久留,离开再说。”
转而对血手道:“盘幸等十余人在此,想来大队不远,千峰岭此际多事之秋,并不安全,我等与寨中会合后,即刻动身·”·血手了然道:“属下明白。”
毒影却摆手道:“我可不明白呀,这里和山上那么多人,咱们越行术根本带不了几个,能跑去哪儿呀”·血手右臂一振,魔气汇而成河、半空辟出一道法阵,道:“这里附近有藏身地,先去那里。”
毒影哦的一声,继而灵机一闪,拊掌道:“这里附近啊,我知道是哪里了·”·血手转向玄火与鬼眼,道:“来吧,先回去寨子里接兄弟们。”
玄火为他魔气所慑,讶然道:“我早说过你小子不简单,能有这么强的魔气行啊,现在做了魔君大人的护法,将来咱兄弟俩又能在一块了。”
言罢与鬼手接回林中兄弟,众人踏入法阵,转瞬没去踪影··**·众人离开千峰岭地界,来至一处密林,内有茅屋,乃猎户休憩所用··正是当日厉岩救下姜承、与盘晓相识之处。
故地重游,两般心境··盘晓如今远走他乡,与老母相依为命,虽则生活艰苦,无疑承欢膝下,一解多年思乡之苦,亦是完满——·只是茅屋久候主人未归,区区数月、已然蛛网缠结,蒙尘暗度了。
姜世离轻叹一声,回身正见护法目光灼灼,彼此四目交投、俱是无话,片晌,才听血手道:“……属下已将大家安顿好,主上不妨稍事休憩·”·魔君摇头道:“此地你颇为熟稔,但出入仍需谨慎。”
·血手答道:“属下明白·此前探查玄火伤势,眼下已无大碍,稍后会与属下一同去林中狩猎,屋内外有毒影布下蛊蛛,不会有差池·”·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此话一出,无疑勾起以往之事,魔君目中笑意淡然,轻道:“如此……辛苦你们了。”
入夜,众人围坐篝火旁,玄火取来刀刃、割下鹿腿,递与魔君道:“主上尝尝,这鹿正是时候,肉质最嫩”·众人好意,姜世离难以拂逆,颔首道:“……余下你等分食即可。”
言罢轻尝一口,确然肉质鲜美、齿颊留香,丝毫不显肥腻,叹道:“确是回味无穷,十分美味·”·血手亦是神情微松,洒然道:“主上有所不知,属下一手本领,有不少还是玄火所教。”
魔君道他二人情逾兄弟,时隔多年生死不知、而今重新聚首,亦是欣悦道:“如此,确实该领教一番·”·毒影在旁,问鬼眼道:“你之前用的招数真不赖,再给我看看呀”·鬼眼轻叹一声,鬼气凝于指尖,道:“毒影姑娘可要小心——”·毒影嘻嘻一笑,截断他道:“我才不怕,主上和大哥的魔气都伤不了我呢”·继而袖中钻出蛊蛛,竟将鬼气捻作一团、拆吃入腹,鬼眼奇道:“毒影姑娘这是”·毒影油然道:“果然,它们也喜欢吃你的鬼气……嘻,真有意思,我又可以研究新的毒术了”·魔君注意二者,此时心念微动,想到一事……·食过三巡,其余人众相继回屋,血手此时道:“你当年究竟如何逃出其他人呢”·玄火却是黯然道:“除我以外都死了……”·血手虽是料到,乍闻此言、仍是不免双拳紧握,泄出一丝悲愤,二人相顾无话,良久,才听玄火道:“你问我如何活下来,其实我自己也不知。”
众人心奇,血手蹙眉道:“我亲眼看你倒下……若非如此,我定不会舍下你不顾·”·玄火无意他自责,摇头道:“你确实该跑……不跑,谁也活不成。”
言罢长叹一声,似是陷入回忆中,低声道:“其实那日被一刀砍中后心,我自己也觉活不成了,醒来时自己都吓了一跳……体内倒有股不似自己的魔力,多半就是这样才能护住心脉吧。”
血手不可置信,讶然道:“居然是这样”·玄火奇道:“你知道如何回事”·血手一怔,目光低垂,道:“……你那时背心中刀,本是活不成了,可是气息还存,我曾想拼着一身魔气救你,到底还是没成功,原来竟是错过了。”
玄火听罢,却是长笑一声,狠拍血手肩膊,痛快道:“好好、当真是好咱两都救过彼此- xing -命,合该做兄弟,哈”·魔君听到此时,心下了然——·厉岩乃人魔之后,虽系蚩尤血脉,却已非纯正,当时生死危亡、一则心神震动,再者年龄尚幼,魔气并非充盈,两厢冲击骤失神志,以至认定玄火身死,彼此失之交臂,也是憾然。
血手业已明白,此际眉心微蹙,犹有郁色,玄火在旁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不提也罢”·继而望向屋内、烛火照在窗纸上,显出半魔模糊身影,慨然道:“伤好了以后,就还和以前一样四处流浪,期间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当然……还有鬼眼。”
随之竟是默然··毒影奇道:“怎么不说了呀你遇到鬼眼,然后呢”·鬼眼轻叹一声,笑容微有苦涩,道:“后来之事,还是由我来说为好——”·玄火流露歉意,道:“对不住啊,兄弟……我就不该提这事儿”·却是鬼眼摇首道:“其实不算什么,在这里的大家,谁能没有伤心事呢……”·此言,无疑正中诸人心事,听鬼眼娓娓道来——·鬼眼是妖,确切而言,前世为人,今生为妖。
前世临终时,他与爱人相约三生情缘,不见不散··而他的恋人,恰恰是只妖··人妖相恋,天理不容··恋人为了相救他,失手伤了凡人,被天雷劈得奄奄一息。
他想尽一切办法救她,不惜献出自身精血——·妖类本善于食人精血,惟有此、方能补足元气··他的恋人始终不肯,最后还是死了,临别前二人相约,来世定要相见。
他一直未娶,最后郁郁而终,奈何桥畔,鬼差押解他喝孟婆汤、再投胎,他不肯,失足坠落河中,沾染三界浊气,化身为鬼妖··因果既成,阎罗也收不了他,只能任他还阳——·他偷去了长生殿,找到了恋人的生死簿,原来她投身普通人家,早已长大。
他寻了去··可那时才知晓,恋人前世曾有仙缘,因他无疾而终,只是仙骨还在,被修仙门派收了去··他不明白什么人妖纷争,也不懂半魔何物,只道恋人在那,就执意寻去……·二人相见,已然隔世。
恋人早已不识得他,更拔剑相向,要替天行道,除了他这妖魔——·她的师兄阻止了她,三界众生平等,既然并无作恶,就不该杀··他感念师兄,遂将前世因果告知师兄,望能劝恋人回心转意,玉成彼此姻缘,师兄也是唏嘘,并代为传话,约他月夜来见。
孰料那才是一场真正屠杀··他在寻找恋人途中,结识不少半魔小妖,这群人虽则积弱,但对落难同族,定是伸出援手,给予许多帮助——·他虽未经修炼,却有一双通天鬼眼、可辨- yin -阳,屡屡帮众人逃脱追捕,山下村人惶恐,上报仙门,这才引来师兄妹下山除妖。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而师兄承诺相帮,不过为除戒心,再杀之后快··他非师兄对手,更险些痛失内丹,原来师兄欲修天眼,觊觎鬼眼之力,而他的恋人——·竟浑然不觉屠戮弱小、只为一己之私有何错处·鬼眼心灰意冷,失擒赴死,但半魔们拼死救他,杀伤师兄妹二人,带他远遁……·之后屡遭正道人士围堵、死伤无数,人与妖,当真殊途·几度灰心丧意、生不如死,可兄弟们还在,因他受伤遭困,又如何轻言生死·至少、要带兄弟们逃离凡人追剿·之后来至千峰岭,又遇世家子弟,玄火遭擒、兄弟死伤,几是走投无路,幸而遇到魔君三人——·鬼眼长叹一声,道:“如今兄弟们能投奔覆天顶,也不用再担心镇日厮杀。”
“懦夫”却是血手斥道:“你既然做了妖,就该断了与凡人念想他们是你兄弟,你既决心回护,就该坚持到底。”
姜世离目中深刻,片晌未语,血手微微怔忪,自知失言勾起他心事,惟有愤而不语、转作默然··鬼眼却如当头棒喝,此际目中透亮,不住喃道:“懦夫……懦夫前世为人,今生是妖,是妖”·继而目露羞愧,握拳道:“是我对不起兄弟们……若我能早日想明白,断去前世孽缘,兄弟们也不会走到今日。”
玄火听罢,亦是心中凄然,却是豁达道:“现在知道也不晚……你上辈子是个好人,又遇到一个对你一心一意的好姑娘,自然不明白人和妖还有魔之间的事。
如今你成了妖,遇到的姑娘也投了胎不记得你,就当过了两辈子,忘了以前的事,重新来过吧……”·魔君未置一语,血手轻道:“主上……”·姜世离摇头,神情虽则淡然,拢在袖中手、仍是一丝颤栗,魔君轻叹一声,拾起感怀,转而道:“依鬼眼你所言,当时师兄妹重创你,致使内丹一度离体,想来对你损害颇大。”
鬼眼颔首道:“确如主上所言……我鬼体天成,内丹更系体内至- yin -之气,若非玄火拼死相救,只怕就让对方得逞·”·魔君思忖道:“……你且释出一道鬼气来。”
诸人不解,血手联想适才、率先了悟,道:“主上这是要他与毒影”·毒影闻道自己,奇道:“要做什么呀”·血手指她掌间蛊蛛道:“你将毒术揉进他鬼气里。”
鬼眼旋即了然,道:“主上是要我二人一同xiu行”·魔君点首道:“你二人此前协力一击……鬼气与毒术并未相斥,可见- yin -煞之力互为通融。
相比我等魔体,鬼眼你由人成妖,- yin -气更为毒影适用……反之有毒影辅佐,也可助你早日修复内丹,双管齐下,兴许正是事半功倍·”·玄火瞪大双眼,俄而振奋道:“那可真是……了不得兄弟你想想,你和咱们不一样,练的功法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咱是真帮不到你。
现在有了主上的法子,你和毒影姑娘都能修炼啦”·话虽如此,鬼眼却有顾忌,他已看出血手与毒影之间、十分亲昵,贸然询问毒影愿否,岂非冒犯血手,一时迟疑,道:“这……血手护法——”·血手还未作答,反是毒影咯咯笑道:“怎么你还怕大哥把你吃了呀,嘻别怕,大哥才不会这么小心眼,是吧”·毒影目光灼灼,显露一丝趣味,血手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惟有叹道:“胡闹。”
诸人哄笑一阵,彼此商议底定,三日后待半魔伤势渐痊,即刻回返覆天顶··**·自此,除去枯木尚在暗处,日后净天教八部尊者,如今均已来至覆天顶。
血手并毒影二护法、除去统领各部,还需辅佐魔君处理族内事务,魔衣、幻月一部则专司魔器锻造,与兵甲、战械等,玄火与鬼眼合为一部,后者乃鬼妖之体、与妖族千丝万缕,专责两族来往之事,玄火则与血手教习族众武艺,尊者中无天身兼军师一职,平素留待青荷镇,负责粮草运营,若得魔君旨意,即刻上山复命。
半魔境况由此大为改观,越三月,枯木再次谏言立教之事,魔君以时机未至为由,再行驳回,然则之于日后净天教,此时确已能见雏形··而时机,很快就将来至。
 ·【柒】一劫.上· ·半年后,蚩尤冢··血手单膝点地,道:“主上,来月物资已达总坛,无天亲自调配,依次分发各分坛,一概明细皆已呈上,交由主上过目。”
魔君闻言,颔首道:“……无妨,诸多细则,无天早已传信于我,不急在一时·”·又见血手眉目认真,屈膝半跪,叹道:“此处惟你我二人,无需如此。”
血手默然,纵有暖意,仍是道:“此乃护法之责,主上不必多虑……血手,心甘情愿·”·繁文缛节,曾是厉岩不耐,而今却是血手秉持,虽则不屑凡人礼数,但为魔君立威,作为护法,他必定以身作则。
姜世离知他决意,负手道:“也罢,起来吧·今日特令你来,不为他事,只因三月之期,一观连日进境·”·血手肃然道:“不负主上所望。”
言下之意,魔功又有进境,以他悟- xing -,不需多久,当可突破七重大关··魔君目露赞许,泄出一丝笑意,道:“如此,你我不妨切磋一二,点到为止。”
血手顺从道:“属下领命·”·不过数月,竟恍如隔世,自从魔君登顶,继而护法侍卫,妖魔群起来投,覆天顶事务缠身,重压之下,再无当日千峰岭上,心无旁骛、一试身手的快意,一如当下,在此比拼,是魔君、护法,惟有更强,才能护卫同族,紧守方寸之地,纵然不曾半分洒脱,亦是甘之如饴。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二人功聚全身,刹时魔火跌宕,引得冢内焰马嘶鸣、炎帝侍惶惶不安,但见数股魔息腾身而起,半空交织罗网,一左一右、互斥翻滚,血手右臂一振,狰起魔印浮凸,指掌异化兽形,散出紫黑煞气,威势大别往日,更为凶悍。
姜世离有感于此,一丝心悦,道:“很好,血手·”·继而袖中手微扬,血手闷哼一声,但觉极右之力忽而暴涨,力压他极左之力,两股魔息再度交锋、悍然角逐,冢内气劲鼓荡、过处罡风扑面,灼热难耐,魔君一身炽焰辉煌壮烈,血手迎面对上,只觉呼吸难继、两掌恍如麻痹,频频震颤,逼不得已一退再退,竟留下浅浅痕迹,拖曳而过,情知若非魔君留手,恐怕早已倒飞出阵。
·但那重压并未罢手,血手沉声一喝,左手冲拳,顶上右臂之力,魔气源源不绝、自两臂溢出,那左右之力又再难分轩轾,仅在伯仲之间,血手粗喘一声,竟有气短之意,显是后继无力。
魔君自然不会损及护法,姜世离五指微收,魔息自行推移,将血手之力缓缓平复,二人心意相通,早有默契,血手适时撤掌,任由二者魔息缠身,借魔君之力,导回自身魔气,尚且热汗涔涔、并着粗喘,却见神奇一幕,姜世离一身魔火化而成龙,腾飞天际,不同往日龙火,更显肃穆威慑——·一如当日祭坛所见。
血手喜道:“恭喜主上,焚世龙火更显精进·”·姜世离散去周身赤火,点头道:“血手,以你今日实力,无人再敢托大·”·相较日后,二人此时功法初成,离大成之境还有时日,目下而言,若单只五成功力,血手足以与他匹敌,姜世离心中宽慰,半年来,覆天顶初具规模,枯木屡屡谏言,惟有先于正道一步,早日立教,才能立稳脚跟,再行扩张,以便日后与人一争长短。
但姜世离不为所动,原因无他,眼下覆天顶,乍看蓬勃兴旺,实则危如累卵,皆因部众良莠不齐,莫说蜀山与四大世家,恐怕一般门派高手,也难以抵挡··而一旦立教,等若昭告天下,覆天顶上再非一群乌合之众,要在人界筹谋一片天地,便是公然与人为敌,半魔会走上怎样一条道路,其间多少艰险、血仇,姜世离心知,枯木肚明,首当其冲直指众矢之的,便是魔君姜世离。
纵然万魔景仰,无疑却是人类深恨··是以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姜世离需要一个人,那怕在他不在时,也能肩负起半魔之责,护卫同族免遭伤害,惟有血手——·并非是血手有多强,而是血手在他知晓人中,心志最为坚毅,不会为外物所动摇。
若论实力,尊者各有长短,魔衣幻月、玄火鬼眼,俱是好手,堪为人间翘楚,但不行,无论是前者兄弟,亦或后者二人,都难以做到兼爱如一··四人原有亲族,为魔君心折,宣示效忠,然而同样面临险境,自然亲疏之分,并非四人不爱护其余部众,只是血脉至亲,容不得他想,血手不是,幼时遭遇令他一视同仁,之所以会有千峰岭,业因他将全部同族视为同胞,姜世离需要的正是如此——·他朝若有万一,能够让他安心托付的,惟有血手。
因此,血手必须更强,否则千峰岭之痛,未必不会是来日悔恨··血手不知魔君作何想,但见他眉目舒展,接连笑意,竟是罕有畅怀,便不欲多言打搅,无论姜承,亦或姜世离,他的主上,又何曾真正快意过。
姜世离看向血手,一时兴起,道:“难得切磋一回,尚有时辰,比上一阵如何”·血手一怔,道:“既然主上有意……”·他一振右臂,褪去异化,虽则魔力见涨,但若论真心,还是惯于拳掌相碰,那酣畅淋漓,当真叫人回味。
姜世离颔首道:“来吧·”·二人摆开架势,血手道:“如此……属下僭越了·”·言罢身形一闪,魔影纵已在近前,姜世离弓步冲拳,两手捕风,血手前路被封,双手穿花,避扑击虚,一时苍鹰搏兔,继而蛟龙出洞,姜世离臂肘连挡、拳势灵活快速,劈、崩、钻、炮、横,心到意到,接连变换,血手亦不甘示弱,十二路弹腿遒劲力达、干净利落,二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此情此景,当真恍如隔世。
彼时夏侯瑾轩还未寻来,姜承留在寨中,二人以武论交,不时切磋,旁有兄弟围观,呼喝叫彩,那热闹景象从未有过,待到夜深人静,二人站在岗上,环视那千岭之巅,一抒胸中壮怀,有兄弟巡哨路过,笑话二人夜还不寐,在此吹风,那张张鲜活面孔——·而今却是荒冢一处,长草掩埋·血手胸中愤懑,再起杀念,姜世离一式驱云扫月,竟被蛮力荡开,他虎口一麻,血手金龙探爪,臂上魔印隐隐狰起,再看神色,恍如未觉,姜世离神情一凛,反腕勾锁,见招拆招,血手不容他得势,一手倒反乾坤,继而仆步穿掌,姜世离撤拳变掌,二人硬拼一招。
一时气劲鼓荡,血手已失神智,身中魔火大行肆虐,与适才不同,显见暴虐嗜杀之气,饶是姜世离,硬接他这一掌,也是大为不易,魔火尚在掌中燃烧,随血手进攻态势愈演愈烈,姜世离心道不妙,血手此时情景,便与当日千峰岭、及折剑山庄,凶- xing -大发时如出一辙,无分敌我、凶暴至极,不由五指发力、狠狠一收,赤紫冥火寂寂攒起,将血手释出魔息拆吃殆尽。
血手受他魔息平复,目中凶- xing -渐去,竟茫然端详两手,不解适才一招如何出手,再看魔君,后者审视掌心,姜世离眉心微蹙,这一双融入火- xing -炼石、特意打造的护手,素来不惧水火,更无畏刀剑,此时竟焦黑绽裂,使他虎口微微发麻——·很久不曾有过如此了。
血手面色不定,迟疑道:“主上,属下适才……”·姜世离长袖一展,右手拢回袖中,摇头道:“……无妨,许久未有如此畅快了。”
血手直觉怪异,心头一抹- yin -云,久久不散,姜世离不欲多言,血手境况,此前不觉有异,只道当日情状惨烈,乃一时之症,目下看来绝非如此,必须详加观察——·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以血手今日,尚可由他抑制,助其醒觉,但血手神情恍惚,全然不觉,长此以往,怕是走火入魔之兆。
姜世离默然片晌,忽而道:“血手·”·后者心神被分,答道:“属下在·”·姜世离思忖再三,道:“血手,我欲立教·”·此乃今日,将血手唤来此地,魔君欲语之言,虽正中枯木下怀,却是必行之事。
当日覆天顶上誓言,他要一一兑现,为一族在人间,筹谋一片天地,一旦再无后顾之忧——·血手为之一振,屈膝道:“但凭主上决意”·话犹未已,一声尖啸。
烈焰翔鹏倏忽而至,停在魔君臂上,耳语几句,姜世离神情丕变,道:“去议事厅·”·血手但由他面色,便知事关重大,刻不容缓,魔君适才神情,分外沉重,一如覆天顶终年不褪的锈色,喻意不祥。
**·二人踏入议事厅,其余人等早早来到,毒影、无天,尚有一名半魔,姓雷名涛,乃血手部下,众人见魔君与护法,纷纷起身道:“主上·”·姜世离拂袖道:“罢了。”
魔君免去一概俗礼,问雷涛道:“如何回事,你且详尽道来·”·雷涛恭敬道:“启禀魔君,属下奉命与兄弟们,去接新来的同族·依照计划找到他们的藏身点,刚和领头人说话,就有一对夫妇冲进来说,孩子不见了。
大伙帮着到处找,也都找不到,说是在不远的林子玩耍,忽然吹起阵怪风,眨眼就不见了·”·血手蹙眉道:“怪风”·雷涛点头道:“听说这阵子附近山头总有怪风吹过,担心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一连换了好几个藏身点,没想到我们才到,孩子就不见了。”
那怪风连吹数日,骤然而止,恰恰孩童走失,若说二者无关,未免巧合,只怕半魔由此迁徙,亦在算计中··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姜世离眉心微蹙,道:“既然怪风作祟,人心惶惶,父母何以不在旁看顾”·雷涛答道:“说是脑中一懵,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开了,等回过神发现不对,孩子就没了。”
毒影眉目流转,道:“这么说,和我们苗人的摄魂术挺像呢·”·血手正色道:“……是幻术·”·若论幻术与摄魂术,追根溯源同一物,无非惑人心志,区别在后者一定修为便可施展,而前者实力,远胜于后者,魔衣与幻月又是其中佼佼者。
事发几日,即便快马加鞭,雷涛赶来报信,业已错过良机,再行追蹑,一来全无头绪,再则耗费时日,众皆心寒,不知对方目的为何,只怕孩童凶多吉少··姜世离几番计较,以毒影蛊术,若在以往,寻人蜂定有斩获,目下却是最少时间,惟有一法——·他首次动念,倚仗枯木人脉,纵然冒险行事,但到万不得已时,这个人情不得不欠。
能有什么,比同族- xing -命还重要··正待下令,有护卫忽而来报,道:“启禀魔君,玄火尊者命人来报,十万火急,望魔君裁度”·言罢呈上信笺。
姜世离展信一目十行,忽而神情丕变,震怒道:“岂有此理”·莫说一片纸笺,便是整座大殿,亦为之震动,魔君一身杀伐之气,掀起魔息动荡,如有实质、狂袭在侧,诸人胆寒,何曾见他如此,雷涛与护卫连退数步,俯伏下身,饶是唐风在旁,也额挂冷汗,难撄其锋,首次一睹蚩尤神威,只道凡夫眼界,当真管中窥豹,难以详述一二。
惟血手毒影,从容以往,未知何事触怒魔君,使他涌起杀念,血手道:“主上”·姜世离瞳色乍深,寒声道:“玄火来报,近日屡屡有半魔子嗣走失,询问总坛与各分坛境况。”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血手惊怒道:“谁如此斗胆,敢与我等对敌”·覆天顶根基未稳,各部行事向来缜密,绝少漏出风声,不曾招来正道寻衅,此事接二连三,俱是半魔子嗣,兼且手法诡异、闻所未闻,大别世家路数,更像旁门左道。
唐风出言道:“主上,无独有偶,属下以为二者必有关联,雷涛处暂无线索,不妨前往玄火部,或可探得一二·”·血手当即请命道:“主上,属下愿意前往。”
姜世离正有此意,转而对毒影道:“……你与血手一并前往·”·毒影自然道:“主上放心,没人能逃得过我毒影的蛊蜂·”·魔君下令彻查此事,事不宜迟,血手、毒影即刻动身,前往玄火部,无天暂留覆天顶,联络其余分坛,以防类似事件。
姜世离负手案前,凝视紫晶球,此乃枯木所有,后敬献魔君,以示忠诚··欲寻枯木,必须倚仗此物··枯木来历不明,行踪始终成谜,如若扎根太深,于覆天顶不利,姜世离有此顾忌,从未让其现身,枯木亦心知肚明,未曾逾矩,但眼下此事,正迫在眉睫——·毒影或可斩获一二,却不过五五之数,倘若坐失良机,不啻纵虎归山,实属不智。
姜世离思忖再三,催起魔息,按在晶球上,然则不曾动静,枯木显见失约,此举更令魔君疑虑重重··枯木自诩半魔为重,当日信誓旦旦,无论何时何地,但凭魔君调遣,目下未曾履约,是有何事,竟比覆天顶更为重要·两日后,玄火随血手、毒影二人一并复命,发生如此大事,按理当告罪,但当时情状紊乱,为安抚部众,不得已逗留数日,一拖再拖下来,玄火顿首道:“属下护卫不利,望魔君降罪”·姜世离意不在此,道:“降罪之事日后再说,此行可有斩获”·血手沉声道:“对方有备而来,沿途布满陷阱,趁势将线索抹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以血手之见,来敌必是追踪好手,深知气味、足迹、沿途草木,俱会留下线索,故而蛊蜂追出数里,即往水源而去,又以陷阱,阻挠诸人查探,幸而血手毒影在旁,否则同行部众,恐怕经此损伤。
毒影思忖道:“这些寻人蜂是吃魔气长大的,比一般蛊蜂还要厉害,就算过去很长时间,只要没下过雨,再淡的味道也能闻到,偏偏那里有条大河,过了对岸,气味就几乎闻不到了。”
玄火答道:“最近山中不时- yin -风,鬼眼觉出不妙,下令不可外出·但新来的同族未必上心,为了打猎生计,还是会三两走出,孩子便是在那时候丢的。”
姜世离蹙眉道:“……毒影,你尽力而为·无天已派家将四处探查,若得人间势力,想来会有捷报·”·话虽如此,若非情势所迫,姜世离本不欲动用唐风势力,后者虽为尊者之一,毕竟生而为人,岂可拖累至深,魔君真正意欲启用者,实乃枯木这枚暗棋。
唐风颔首道:“其余分坛传来消息,还未发生类似事件,我已令他等严加防守,诸位不必过分忧虑,目下专志眼前,及早将孩童找回·”·诸人稍事宽慰,血手留心一事,禀道:“主上,我等追查途中,路过山下村庄,听闻人类中,也有孩童走丢。”
姜世离神情微动,道:“竟有此事”·毕竟迫害至深,人类之事,众人不欲插手,血手与玄火先行一步,其余部众纷纷跟上,是毒影心细如发,捕捉村人与官府话语,道:“我听到他们说的,也是一阵黑风吹过,然后孩子就不见了,就赶上去告诉大哥他们。”
·玄火继而道:“等官兵走了,毒影折回去又问了一遍村人,时间与我们所差无几,就是那两天里走失的·”·姜世离皱眉思忖,以他过往历练,一个偏远村落,能惊动官府之人,想来不简单,或有其他村镇,亦有类似案件,若单只半魔子嗣走失,怕是与人魔纷争有关,目下却是寻常百姓也遭此横祸,绝非毫无关联。
唐风亦作此想,与魔君不同,他虽习武艺,却未曾真正涉足江湖,但于官商之道,却比在场诸人更为精通,忽而记起一事,道:“主上,属下对此事亦有所耳闻·”·姜世离见他神情,面上几分笃定,想必有所发现,当即道:“说。”
唐风点头道:“近日,青荷镇频频有孩童走失,此事掀起巨浪,孩子双亲告到官府,寻求帮助,业因官府走动,令督粮一事有所搁置,详情早在文书中上禀,本欲等主上亲自过目,目下看来怕是有所关联。”
青荷镇毗邻中原,西南则是苗岭,原非重镇,却因地利得天独厚,成为往来交通要道,唐风借唐家家势,开辟各种商路,为总坛及各分坛输送钱粮,可谓耳目遍布。
姜世离听罢始末,道:“如此……毒影·”·毒影银铃一笑,应道:“属下在·”·魔君颔首道:“你领部众随无天前往青荷镇,打探消息。”
虽则走失一案并非集中在青荷镇,但镇上商贾聚居、不乏权贵,眼下出了如此之事,官府必然严加盘查,以覆天顶目下,暂不可显露人前,既然人类在外行动,那便以逸待劳,隐在暗处、伺机行事。
毒影所率一部身兼两长,一则研毒驭毒,再者专职探查,举凡采查一事,皆交由她等负责,部众身负隐蛊之术,即便有所差池,亦可潜踪匿迹,赶回禀报··魔君转而向另名护法,自始至终,血手目光紧随左右,虽有一丝急切,但并未显露,对教众安危,无人可比血手更潜心,若在往常,定然让他亲往,只是眼下,恐怕弊大于利——·姜世离心中一叹,道:“血手,事关重大,来敌深谙幻术一门,需要魔衣与幻月之力,但二人不可同时离开,你速速赶往,助二人布防妥当,让魔衣前来总坛,而后率一队人马,支援毒影……来敌不可轻忽,能瞒天过海数月,令我等也一筹莫展,必然不简单。”
血手心中稍定,乃知主上用意,是为他良苦,领命道:“是”·姜世离又对唐风道:“无天,你留在总坛,安抚新来部众,其余人等,一有消息,即刻传信总坛。”
众人齐声应诺,各自散开,惟魔君一人留在殿中,姜世离右臂微扬,露出指掌护臂,他眉心微蹙,现出一抹决意··**·青荷镇四通八达,镇中门庭错落有致,有江南豪绅、亦有西域商客,往来胡人汉人,尚有苗家儿女,是毗陵最为热闹的村镇,近郊也有不少村落,为免打草惊蛇,众人乔装一番后,经由一处暗道入镇。
唐风矮身摸索一阵,但听机关轻轧,道:“这里进·”·密道深达百丈,尽头是唐府酒窖,众人鱼贯而入,唐风命心腹道:“你二人在此镇守,一炷香后封堵石门,遣人暗中看守。”
当时开辟运输路线,血手曾来此一二,眼见暗道分有岔路,道:“不是去你那里”·唐风在前领路,闻言道:“主上有令,唐府家将与部众不可过从甚密,以防有心人猜忌,我在附近置办了一所别院,命人打通密道,作为往来部众的联络点。
此事本已禀报主上,不过发生眼前之事,还未通告你们罢了·”·血手了然道:“主上和我提过,没想到你动作挺快·”·扬手一声令下,众人随即转往岔道,直到唐风所说别院,出口亦是一处窖藏,乍看毫不起眼,四周假山密林,正是后院,即便如此深夜,机栝轧响,也不会惊动邻里,足见唐风思虑缜密。
毒影揭去披风,露出靛衣银饰,嗔道:“这味道,真是难闻死人,快把事情办了,好向主上复命·”·血手点头道:“报案的有几户”·唐风命人取来文案,道:“一共三户,其中一户是镇上富绅,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所以才能说动官府,其余两户是附近村郊的,佃户出身,没有什么来路。”
毒影轻弹响指,袖中钻出只蛊蜂来,笑道:“去,让孩子们找点东西来,方便找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黄蜂能知人语,依令闪出窗外,倏忽飞走,不多时,几声衣袂破风,有半魔越墙而出,几个起落,消失眼界外。
血手收回视线,转而道:“你跟我去衙门一趟,看看人类是怎么办事的·”·话虽如此,却是目中讥诮,极为不屑··唐风见二人整装出发,轻道:“你们一切小心,稳妥为上,我先回覆天顶。”
血手一顿,道:“一有消息,毒影会传信主上……让他,别太挂心·”·唐风莞尔道:“……我一定带到·”·**·姜世离端坐椅上,闭目沉思,一人气息倏忽而至,貌若恭敬道:“主上。”
那屡屡轻烟悬浮在侧,除却枯木不作他想,如此故弄玄虚、语意轻佻之人,亦是不久前表明正身,宣誓效忠,扬言对魔君忠贞不二之人··但姜世离从未信他,枯木所谓忠诚,不过挂在嘴边,其目的为何,始终成谜,二人各怀心思,又十分默契、对那些悬而未解之事,闭口不谈。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覆天顶正值多事之秋,枯木手中、那些难以理清的人间脉络,对巩固半魔生存之地,大为有益,皆因如此,二人名为主仆,实则暗中提防,彼此小心翼翼,互为试探。
枯木终于现身,一袭黑衣、森白面具下脸容,只怕从未有人知晓··魔君并未睁眼,只是食指点在座上,道:“枯木,隐瞒不报,你可知罪”·此言乍听未曾动怒,更有几分慵懒之意,只是随那知罪二字迸发骇人威压,骤然令在场惟一之人背心寒凉,但觉稍有违逆,那点在座上之手,便会扼紧自己咽喉——·蚩尤后裔……魔君,呵呵,这力量,当真……好得很。
那一双眼瞳,随之透过面具,直视面前年轻的君王,虽然还显稚嫩,但假以时日,难以估量,尤其是数月来,城府日益深远,有趣——·这当真是此生还未得遇、经他手雕琢最完美的棋子,龙溟所言不虚,若有不慎,恐怕前功尽弃,必遭反扑。
枯木不动声色,仍是故作谦卑,惶恐道:“这……属下不知,主上是指何事”·姜世离食指点在椅上,不再动作,那气息微微一滞,枯木心知,此乃震怒之兆,目下还无动作,是有意听辩,当即道:“启禀主上,若主上所指,乃属下今日来报之事,这……属下实有苦衷,望主上恕罪。”
话犹未已,姜世离睁开眼来,目中寒芒烁闪,厉声道:“说”·枯木遵命道:“主上有所不知,近日不少人间孩童走失,属下以为,此乃人界事务,与我半魔毫无瓜葛,毋须插手。
但官府之人四处走动,总对我督运粮草一事有所影响,为襄助无天尊者,属下一直暗中行动,难以及时回禀,还请主上恕罪·”·魔君不置可否,只是怒气略微收敛,道:“我半魔子嗣无故走失,二者关联,你作何想。”
枯木自怀中摸出一卷卷轴,呈上道:“此事……或与一人有关·”·姜世离颔首道:“何人”·尚未翻开卷轴,却听枯木启口道:“正是折剑山庄弃徒,徐杰。”
乍闻故人之名,魔君神情未动,只将卷轴甩往案上,示意道:“说下去·”·目中几分审视,枯木一惊,自知失言,以此试探姜世离,实属不智,转而顺从道:“为保押运万无一失,属下曾在青荷镇逗留,一日夜半,远郊黑风狂作,联想近日走失传言,故而前往探查,忽见一人形迹可疑,身形样貌,却是与徐杰无异。”
弃徒··短短二字,便如尖针一般,直刺魔君胸口,但姜世离始终目无表情,究竟这两字能否刺伤他,饶是枯木也堪不透··守得滴水不入、攻得突如其来——·姜世离,蚩尤魔君,不错,能为我夜叉所用·姜世离执起卷轴,不论枯木目的为何,一日摸不清他实力,便不可轻易动他,魔君心下了然,枯木未曾在覆天顶露面,却难以断言,有多少来投妖魔,与他有所牵连——·即是,枯木亲族。
遥想当日,他看似屡屡谏言、出言相告,但面对自己时,总有一副居高临下、不可一世态势,如此雄心之人,岂会屈居人下,究竟枯木所谋,是为人间半魔、亦或其他人事,始终未能堪破。
惟有一事,魔君万分笃定,枯木如此忌惮于他,当有深意,是以他在一日,就不容枯木斗胆放肆,危及覆天顶分毫·卷轴上述一概始末,姜世离看罢,淡然道:“……徐杰当日败于血手之手,已成废人,既然逐出门派,焉敢造次”·枯木故作正色道:“皆因如此,才更心切眼前之事。”
姜世离眉心微蹙,听枯木一一道来··**·深夜,两道人影翻身院墙里,落地无声,血手功聚双耳,捕捉人声,道:“这里·”·毒影施展隐蛊,二人匿去行迹,一路往书房而去,到廊下,听一人道:“多谢老爷,浩儿能平安回来,多亏老爷担待。”
那名老爷之人捻须故作一叹,道:“这也是封老兄你福泽深厚,令子才能顺利救出,只是眼下这形势,其他孩子还很难说,员外你看”·先前一人、封员外干笑几声,道:“自然自然,此番我儿平安归来,也是多得祖上庇佑,正与内子商量,带着浩儿回家祭祖,不会妨碍老爷办案。”
继而压低声音,道:“此乃鄙人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老爷万勿推脱·”·二人心照不宣,老爷假以推诿,又敌不过员外盛情,旋即把钱囊收下,二人客套几句,员外起身道:“天色已晚,这便不打搅老爷休息,明日还得赶早。”
老爷相送道:“我这就让下人把侄儿叫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血手冷笑一声,对毒影道:“你跟上那对父子,问个明白。”
毒影素手微扬,蛊蜂应势而动,借天幕遮掩,悄然附在那员外身上,转而道:“那这里就交给大哥了·”·边把一粒丸药递给血手,后者接过,道:“小心点。”
毒影嘻嘻一笑,道:“哎呀,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一会儿就好”·血手颔首,二人兵分两路,毒影一展身形,追上员外父子,血手则见机行事,推窗而入,将丸药兑入茶水中,翻身到梁上,不多时听得脚步声,是那老爷送客回来。
眼见将门拴上,翻看怀中钱囊,血手冷笑一声,估料不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此人见钱眼开,不细数上一番,只怕不能安寝··那老爷果然端坐椅上,一边点算银钱,一边还觉口渴,便斟了茶水,岂知越喝越渴、越渴越困,渐渐泛起迷糊,继而上身一倾,歪倒桌上,显见昏沉过去,血手思忖药- xing -,少待片刻,提声道:“起来。”
老爷脑中发懵,忽觉有人说话,便恍惚坐起,却是神思不属,只字也想不起,直觉不对,心神却格外放松,开口竟道:“谨遵主人吩咐·”·正是毒影研制,专司刑讯、逼供的丸药,与一般丹药不同,炼制时佐以大量奇花异草,所采蛊虫又以魔息喂养,莫说凡人心志不坚,便是修行之人,也难以抵挡。
血手眼也未抬,多看一分都是嫌恶,寒声道:“你做的什么交易”·老爷乍听下双眉皱起,心道万不可说,却碍于药力,断续道:“将孩子……交给,道长……便可长命……不老……”·血手道他双目无神,还在药力中,但言辞模糊、闪烁不清,想来此正关键,皆因心中设防,故而决口不言,只是心志被夺,难以掩藏,以他作为、兼且眼下之言,只怕——·有人假借神道,其实拐贩孩童·神道……道长此人是何来路……·那老爷言道半途,便不再答话,额头惊汗连连,显见顽抗,血手喝道:“说”·一边却在思忖,此药看来不济,回头当与毒影细说。
老爷心头一颤,骇于他威慑,脱口道:“是是……前几日镇上来的徐、徐道长,给给……给我们服了一种丹药,说是可以长寿不老……条件是要听……听他话,找十来岁的男童,不然就要死……又说如果成了,就可以飞升成仙、到时候连我们也……也可以……”·也可鸡犬升天·笑话·血手目中赤红,涌起杀念,道:“人在哪里,如何交易,暗号是什么”·言罢右臂一振,指掌溢出魔息,那老爷本能惊惧,一时抖如筛糠,却是不受控制,一一道来,血手红瞳乍深,一掌往他天灵——·血手,我欲立教。
血手心头一滞,掠过蚩尤冢内,魔君对他言道··彼时未曾细想,只道魔君立志,率众披荆斩棘、直达乐土,他是他臂肘、护法,理当侍卫在侧,不容他想,而今看来,他当真明白主上决意,解他隐衷、知他用心·血手眼中,姜承自命姜世离一日起,已然蜕变,从形貌乃至行事,毅然决然,与过往再无瓜葛,血手信任他,一如信任自己,无匹的力量、傲然的雄心,这样的姜世离,不可能再有人击倒,露出那般茫然失措的神情。
比起血手,姜世离更清楚人界法则,并非温饱生计,而是何谓尊严,远胜以往苟活,再不用受人□□、肆意滥杀,要半魔堂堂正正、在人界立稳脚跟··因而血手扼着眼前人咽喉,再下不去手。
他终于明白姜世离的决意··半魔生存大为不易,要在这人界立足,一味扩张根本毫无益处,只会招来凡人猜忌,是以姜世离主张,根基未稳前,切不可锋芒毕露,而是韬光养晦、静待时机,起初有人不解,众人前来投诚,是为不再东躲西藏、终日惶惶,既然魔君承诺庇佑,何以还要在此掩藏·但除此外,亦别无去处,留在覆天顶,尚有妖魔同属,总比回到人界,再受追剿来得好,那声音终是淡去,而姜世离从未辩解,但血手是懂的。
他记起幼时颠沛流离,为饱生计,常作陷阱捕食,他窝在丛中,一动不动、紧盯猎物,运气好些,很快便能饱餐一顿,运气差些,便等上几日,也碰不上一两只,但他必须忍,自小到大,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忍,只有忍而不动,才能让猎物疏忽大意,落入陷阱。
彼时有多弱小,覆天顶就有多危困,惟有忍到强大时,才能一击搏杀,让世人惊叹,再不容小觑··血手早有觉悟,他是魔君护法,是他的刃、他的盾,姜世离所要开拓的盛世,他拼死也要守护,因而再不能如过去般意气用事,一旦人魔纷争,以覆天顶目下实力,定为世人所不容,群起而攻之,那便如千峰岭——·血手,我欲立教。
主上,血手……·“誓死追随”·血手一掌劈晕了眼前人,他目中赤红,牙根咬得生疼,但他必须忍,为了主上、为了万千同族,必须忍·**·血手翻下院墙,与毒影会合,后者奇道:“大哥,怎么那么慢”·她见血手面色不豫,以为不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二人边走边行,血手摇头道:“你问出了什么”·毒影答道:“那什么员外丢了儿子,就告到了官府,谁知道就那么巧,被那老爷找着了,说来说去就是叫他拿钱来赎,还叫他别到处说,不然保不住他儿子。
那员外也是没出息,就那么拿钱消灾……我拿药给那小孩吃,他也说不出自己究竟被谁抓的,真是浪费·”·言罢嗔道:“我还放了不少蛊蜂在那小孩身上,谁知道转了圈还是回到官府的密道里,白费我功夫”·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血手冷笑一声,道:“哼,贼喊捉贼。
他自己抓的人,当然藏自己家了……其他人回来没,找到线索没”·毒影把手一指,道:“喏就在那方向,我让孩子们先过去了。”
血手顺势望去,点头道:“和那老爷说的一样,你派人把消息传回去,和我上山·”·毒影神情一喜,笑道:“是不是要去打架嘻,这下我的宝贝们有得吃了。”
血手双拳紧握,极力抑制杀心,为分心神,转而道:“阿萝·”·毒影尚在跃跃欲试,闻言道:“怎么,大哥”·血手摇头,道:“那个药还需要改进……”·毒影奇道:“哎呀,不好使吗我觉得挺好用呀,大哥你快说说,哪里不好……”·二人一路去远,直到没入夜色。
 ·【柒】一劫.中· ·魔衣接获指令,当即整顿人马,令幻月负责分坛事宜,火速赶往总坛,事实上,近日周遭村落,亦有类似事件发生,但半魔生活隐蔽,与人类全无瓜葛,既然未曾危及同族,便毋须多作勘查,只派遣一队人马,在附近留守,以防官兵搜山。
到达覆天顶时,天色已暗,魔衣直奔神殿,此时唐风送回毒影消息,姜世离思忖道:“玄火,你先回分坛,安抚部众·”·玄火心有不甘,请缨道:“主上眼下孩子们生死不知,属下——”·魔君颔首道:“正因如此,你更该把持大局。
此事你一部危害最深,鬼眼一人恐怕难以应对,倘若再生差池,你如何自处”·玄火语塞,当真如鲠在喉,却知魔君用意,才是目下应为之事,无奈顿首道:“属下……遵命。”
唐风在旁道:“主上,魔衣前来复命·”·姜世离点头道:“无天,新来部众安置如何”·唐风坦言道:“回禀主上,太半已安置妥当,只是……丢失孩子的,一时半刻不能融入。”
骨肉亲情,乃人之常情,眼下遭此横祸,实属可怜··姜世离轻叹一声,道:“如此……为防众人闻听此事消息,念子心切闯下山去,再遭不测,传我谕令,若无手令,任何人不得擅离总坛,违者依令论处。
你与其余卫队,需严守各处要道,不容有失·”·唐风领命道:“属下这就去·”·魔君点头道:“玄火,你与无天一并退下吧·”·此时魔衣上前,与二人擦身而过,听玄火涩声道:“兄弟,交给你了”·魔衣了然,掷地有声,道:“放心,没事的。”
旋即屈膝道:“主上,魔衣前来领命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主上发号施令·”·姜世离眉心微蹙,拂袖道:“事不宜迟,详情路上再说。”
魔衣一怔,道:“主上之意……”·姜世离冷笑道:“不论真伪,既然修仙之人参与其中,我自然要会上一会。”
魔衣讶然,道:“主上不可此事由我、血手及毒影三人坐镇,即便对方强悍,也未必讨得便宜,主上应以我族为重,不可贸然行险”·当日蚩尤祭坛,眼前魔君如何以身作挡,勉力护住他与血手幻月三人,此情恍如昨日,尚且历历在目,倘若再有闪失,叫他等情何以堪,如何当得起当日誓言。
姜世离神情未变,断然道:“毋须多言,我心意已决,去准备吧·”·魔衣还待再言,但见魔君神色,知他势在必行,只得跪首道:“……魔衣领命。”
姜世离负手卓立,目中几许波澜,联想适才枯木之言,与毒影所报不谋而合,想来是真——·折剑弃徒……呵··当日徐杰为厉岩所伤,欧阳英并未将他逐出门派,只是经脉被废,连常人都不如,久在门中自然受尽白眼,可想而知,任你往日天之骄子,现今也不过废人一个,在世家之中,还有何立锥之地。
徐杰生- xing -狂傲,最终在与门徒一次口角中演变成大打出手,但他功力全失,岂会是对方对手,此人心胸狭隘,私下挟怨报复,竟在弟子日常饮食中投毒,幸而发现及时,徐杰也由此被逐出门派,流落街头。
他双亲早亡,五岁上山,随兄长俆世一并拜入门下,又因讨得萧长风欢心,备受恩宠,为笼络人心,两兄弟追随萧长风,时有陷害姜承之举,想不到半生风光,眼下却走投无路,经脉被废、连杂活也做不了,当真生不如死。
饥寒交迫时,偶遇一妖道,亲见一身蛮横功力,徐杰心智昏聩,拜入妖道门下,那道人状似可惜他良才,便指了条出路,若能饮满稚童纯阳之血,便可洗髓易筋、脱胎换骨,只是再非人类罢了。
徐杰自忖目下处境,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有何脸面苟活,人如何、妖如何,那姜承还不是妖魔之子,当日折剑公审,那一身霸道魔功,当真羡煞旁人,不做人又如何,这世间适者生存,强者为王、败者为寇,何须道理——·不,只有强者才能是道理·他受了妖道一身功力,身形当即异化,已是半人半妖,徐杰心知,以他目下功力,随意出手,只怕引起骚乱,欲寻稚童之血,还得倚仗兄长,又怕俆世道他非人是鬼,自妖道处摸得金丹,以此作挟,迫得俆世与他狼狈为女干,做起人贩买卖,岂料抓得孩童中,有一是妖魔之子,灵气大为不同,徐杰心中一动,把主意打到半魔子嗣上。
想来姜承之事,搅得满城风雨,那些妖魔活在人间,已是敢怒不敢言,少了一两子嗣,也未必在乎多少,难道当真敢与人为敌·一念之差··姜世离恨道,又因他一念之仁,害了半魔子嗣,若当日由得厉岩杀了,岂会有眼下牵扯,是他——·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妇人之仁·魔君目中寒彻,一拍座上,那石椅应声而碎,化作齑粉碎屑,簌簌落在地上,姜世离容色冰冷,寒声道:“徐杰,纳命来”·**·“快看,是魔君大人和魔衣尊者”·“魔君大人亲自来了,孩子们有救了”·“太好了,有魔君大人在,一定叫那些人类吃足苦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厉承血离]归一(修订中)+番外 by 黑爪子的猫(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