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承血离]归一(修订中)+番外 by 黑爪子的猫(6)

分类: 热文
[厉承血离]归一(修订中)+番外 by 黑爪子的猫(6)
·此战大获全胜,教内群情振奋,而魔君真正目的、是为打压四大世家,消灭正道气焰,继而一鼓作气、攻入蜀山大门——·拿下神魔之井封印·罡斩舍身兵解,其实出乎魔君意料。
看似多方援手作罢,实则在于封印本身——·破解此印并非难事,难在于……·暮菖兰义愤填膺、举剑来攻之时,魔君是动了真怒··他想到了千峰岭枉死的弟兄们。
因而那一击、姜世离没有留手··若非皇甫卓冒死来援,魔君本不会罢手··姜世离瞳色乍深、语出深意,道:“……我就在覆天顶,杀害故人之罪,你们尽可来讨……只不过,我也有笔血债,要问你们讨还”·此话一出、除了皇甫卓外,众皆色变,夏侯瑾轩凝眉道:“姜……你且慢”·血手振臂一拂,但见鬼爪森森、魔影幽煞,道:“你等若再往前,就休怪我不留情了。”
言罢辟出一道法阵,与魔君、枯木消失人前··魔君负手身后,淡道:“……你没有话要问我”·血手默然片晌,道:“属下明白。”
且不论当年青木居上、质问夏侯瑾轩三人,怀疑同行中有人出卖就是厉岩自己,来到覆天顶多年,无论世人如何流言诋毁、作为亲密护法,血手最知魔君心- xing -如何——·姜世离从不喜杀伐,之于故人、更是诸多容情。
而今深恨不已、释出杀机,血手岂能不明白··但魔君说走,血手就走··至于千峰岭之仇、一如魔君所言,覆天顶上,终有了结之时··血手只是道:“属下恳请主上,将此事交给属下处置。”
姜世离默然良久,才道:“你说的不错……这件事,只能你来做·”·亲手了结千峰岭遗恨··**·净天教此战,可谓重挫正道士气,中原武林自此一蹶不振,时值二十年后依旧如此。
若非关键时刻无天、枯木两名军师失和导致人心涣散,魔衣与幻月两部也不会疲于奔命而致伤重疲惫、与敌可趁之机,导致战线节节败退··为教众能安然撤退,二人引爆自身毒血、与来犯者同归于尽,骤闻此等噩耗、教内上下莫不惊痛不已,但为大局,实乃当时情况下、惟一办法。
姜世离对血手惟二任务,一是保定无天及其妻女周全,再者与毒影一并、护送欧阳倩离开,魔君则坐镇覆天顶上,掩护教众撤离··血手恨不能化身为二,但主上交付任务他必须完成,他要那人心无旁骛、以最鼎盛之姿迎战来敌,他不能任由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成为魔君负担。
战事到了此时,已经无谓胜负,活下去才是出路,因而就连毒影、也不得不对血手道:“大哥,你一定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那怕他们都已不再。
如同印证这种不安,情势很快急转直下,变得更为险峻··血手看向来报内容,眉心微蹙,禀道:“主上,前方斥候来报,发现夏侯彰和……枯木的尸体。”
大殿内、一时静至落针可闻··血手视线微垂,低声道:“除了夏侯彰外……还有其他夏侯氏门人·”·姜世离默然片晌,就在护法以为魔君不会追问时,俄而轻声道:“可有发现……夏侯瑾轩的尸体”·血手答道:“不曾。”
毒影端看魔君神色,迟疑道:“主上……你担心那个大少爷吗他过去帮过我们不少,不如我——”·姜世离凝眉、拂袖道:“不必。”
言罢容色转冷,目中现出决意,沉声道:“他若与我净天教为敌……格杀勿论·”·护法二人相视一眼,血手领命道:“……是。”
不多时,雷涛来报道:“主上、护法,属下已将枯木尊者尸首带来·”·魔君冷笑一声,道:“带上来·”·时隔多年,终能看清此人真面目——·然则、却非尽如人意。
血手亲自验明正身,尸体余留魔气、确是出自枯木无误,致命伤乃一剑穿心,死后曾遭火焚,早已面目全非、难以辨认··如此结果,当真始料难及··姜世离蹙眉道:“你等可曾看明,当真是枯木杀退夏侯世家”·雷涛恭敬道:“此事千真万确,是前方探马亲眼所见……据说术法威力巨大,一招就将夏侯门人杀尽,至于尊者被谁所害,当时情况太乱,探马无从得知。”
魔君思忖道:“……血手·”·护法答道:“属下在·”·姜世离颔首道:“你与毒影两部并总坛卫队,尽快安排教众撤离……夏侯氏之死,无疑激起正道反扑,攻破玄火与鬼眼防线,只是时间而已。”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血手神情凝重,沉声道:“属下明白·”·**·之后战局,果如魔君所料··蜀山剑派率四大世家、并武林豪杰杀上覆天顶,玄火以一敌百、力挽狂澜,为部众撤离争取时间,以至油尽灯枯、衰竭而亡——·鬼眼同样孤注一掷。
不惜散尽妖力,促成鬼气屠城、正道之师未敢再近一步,如此护送豹妖一族潜入山中,机关巨石就要落下,项章把臂一呼,道:“鬼眼,快过来”·鬼书生姿容笔挺、目光坚毅,沉声道:“项章,主上和族人们……就交给你们了”·言罢狂啸一声,刹时鬼气暴涨,显出本相来——·似人似鬼、亦是妖。
巨石訇然坠下,就此作别··魔君与护法赶到时,鬼眼气息将尽,惟有一抹余魂在此,二人未敢惊扰,是鬼眼察觉道:“主上……玄火,还有救……”·姜世离目中惊痛,凝眉道:“……我自有办法,不必忧心。”
言罢魔息凝聚掌间、透出无匹生力,鬼眼摇头道:“属下自知……大限将至,恳请主上……不必为属下……费心……就当,我……还玄火一命……”·至- yin -之体,可超脱六道轮回,也可凝聚魂力、束缚生魂往生,然则一旦耗尽,施术者即刻魂飞魄散、湮灭天地,从此三界五行,再无此人——·鬼眼凝聚最后一丝鬼气、将玄火残魂凝聚成形,交于魔君瞑目而逝。
却不知姜世离早有决意··血手在旁,阻之不及,就见魔君捻动咒诀,蚩尤之息强留双魂于阵内,取自身心血、助二者魂魄相融,渡入鬼眼身中··此举大伤魔体,姜世离面色微白、气息略有不稳,血手大惊道:“主上”·然则行功关键,越不可惊扰,否则术法反噬,势必伤损三人——·血手心急如焚,迫于无奈、只能静候一旁,可说百般滋味、煎熬不已,眼见术法大成,忙上前道:“主上……”·魔君目中一丝欣慰,淡笑道:“如此……暂且一体双魂,假以时日,元魂巩固之时再行分离,为玄火重塑肉身即可。”
血手看向鬼眼,二者魂魄散出微弱光华、此际婉转摇曳,游弋鬼眼身侧,虽则未有呼吸、尸身也渐趋冰冷,细察却与魂魄相连,尚有一丝生机··姜世离叹息一声,阖目道:“可惜……没有救下魔衣与幻月二人……”·这一对覆天顶之初,就跟随左右的兄弟——·至少、今日定要保住玄火与鬼眼·魔君睁开眼,神情坚毅,道:“……修复元魂之力耗损极大,即便埋入我心血也未必足够,需将他二人安置里神殿内。”
·血手了然,但见魔君额头滑落冷汗、面色越加偏白,惊而道:“主上”·姜世离借他支撑、调息片刻,叹声道:“无妨……强夺命魂之术,终究暴烈了些。”
血手咬牙再三,仍是道:“属下明白主上用心,但关乎此种禁术……属下恳请主上,不可再贸然施法·”·魔君看向护法、神情直与两年前九龙阵之时如出一辙,只怕再有下次、就如当年一般,护法先行自作主张,极力回护君主了——·姜世离轻叹一声,摇头道:“如护法所愿。”
遂将玄火、鬼眼二者元魂置于法阵内,尸身藏于里神殿中,由魔兵看护··之后,魔君下令封堵圣殿通道,开启各处机关、严防凡人踏入··**·蚩尤冢外。
烈焰翔鹏发出一声悲鸣··姜世离看向它,叹道:“教内乱斗,人心离散,净天教大势已去,部众均已撤出总坛,如今覆天顶既成众矢之的,想来蜀山率众攻破防线亦毋须多久,但金碑石在此……”·烈焰翔鹏振翅盘旋、大有背水一战,有来无还气概,魔君摇首道:“金碑石在此,你就仍需替我镇守此地……譬如千万年来一般,若有一日教众归来,还可共襄盛举。”
若不然——·权当饲主已殁,再投明主罢··烈焰翔鹏追随经年、自然明白主人用意,此际声声悲鸣、听来凄厉,分明凰鸟之躯,目中竟是垂下泪来,坠在魔君掌间、俄而化成一束魔息,袅袅云散。
当真,去留无痕··姜世离一声叹息,双目微阖、拂袖道:“……好自为之·”·言罢魔焰一闪、掀起符文骤起火芒,譬如当年炎缚厅内,道道炽焰枷锁、绑缚石门上,将内外牢牢阻绝。
隆隆之声中、巨石訇然坠落,这片经由魔君与护法之力开启遗冢,终于重又归于虚无··血手立于魔君身后,此时深深跪首,道:“主上……”·姜世离阖目仰首、四周漫山遍野,传来喊杀震天,惟独此间、尚算静谧——·无天冒死杀伤枯木,此举大出料外,是他失策、未能估算唐风心境,而今尊者去四、防线大破,至多一日夜,蜀山就可领兵杀上覆天顶。
这一战……要不了多久了··魔君负手卓立,留下一道背影、烙在护法眼中,血手惟有抬首、再次请命,道:“主上”·姜世离长叹一声,睁开眼来,道:“……不必多言。
我意已决,你与毒影,尽速护送倩儿离开·”·血手心有不甘,奋而道:“属下既为魔君护法,自当与主上同生死、共进退有毒影在,夫人决不可能有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魔君却如旋风般回身,沉声道:“血手”·此际瞳色乍深、难得目光如炬,显见动了怒气,一如当年血手自作主张、在九龙阵内埋下自身魔血,以至阵势被破、代替魔君受下重创,魔君当时怒不可赦,自己是如何作答·血手神情坚毅,仍如当年、一字字,道:“属下说过,主上若要责罚,属下绝无怨言,但只要属下还活着,就不会任由主上冒险。”
四目交投,片晌、俱是无话··魔君叹息一声,道:“血手,你可还记得当日发下誓言”·血手浑身一震,瞳仁微缩,竟似颓然,道:“属下……记得。”
姜世离垂目、凝视护法,道:“若我姜世离为魔君一日,你厉岩便是我护法……魔君和护法,究竟是怎样做的,有谁比你更明白”·血手不答,内心刺痛、形如针扎,魔君再道:“……我为魔君一日,就要率领教众披荆斩棘、直达乐土,奈何时不与我——”·联想锁妖塔下、故人舍身取义,余下仓惶不定、难以置信……以及,怨憎不已。
魔君自嘲一声,抛去旧日种种,低声道:“净天教已陷两难,值此危亡之际,能让我冒险一搏的原因,就在于你是我的护法·”·血手闭紧双眼,咬牙道:“主上不必再言,属下……明白”·魔君乃万人之景仰,亦是向天之祭祀。
而今人魔疲于交战,净天教却祸起萧墙、败于内政,一旦颓势尽显,自然大局底定,只是血海深仇,却非胜败可清,魔君必成众矢之的——·无论姜世离如何强横,要一己之力鏖战群雄,最坏打算不过两败俱亡·届时,能统领其余部众的,惟有分得魔君之息、觉醒蚩尤之力的血手了。
而这一切,早在宣战之初,他们就已经明白··血手惟有用力握紧双拳,才能勉强止住十指颤栗,魔君来至护法身前,神情渐转和缓,叹声道:“起来吧……还有更重要之事,等着你我去做。”
**·血手惟有代魔君去见了唐风··无天杀伤枯木、罪不可赦,魔君将其划下地牢,而这座地牢,他们都不陌生··覆天顶之初,二人一文一武、辅佐魔君开辟半魔盛世——·地牢更为此而设,一则约束教内、不可胡乱造次,再者严惩凡人宵小,彼时生活艰苦,却当真快活。
血手首次生出与人相处、亦是不错想法,可惜好景不长,当年踌躇满志、意气风发,而今惘然成空,唐风沦为阶下之囚,血手更疲于奔命,何曾往昔风发··血手命人打开牢门,道:“主上有令,将你妻女送来,好自为之。”
又留下一名亲卫,沉声道:“……你需严加看管,不得主上谕令,任何人不可探视·”·亲卫恭敬答道:“是”·其妻只知夫君冒不敬开罪主上,被划下地牢,多日耽惊受怕,此际怀抱幼女、与无天相见,一时情难自己、泣声道:“夫君……”·唐风宽慰几句、将爱妻安置一旁,转向血手,道:“外面如何”·魔君将妻女送来,血手又命亲卫监守,二者用意,唐风岂能不知·可无论如何,净天教仍是他发自内心、最关切之事,他不能任由枯木毁了它·血手却不欲多言,只淡淡答道:“半魔生死,与你已无半分瓜葛……今日来,我是处决尊者‘无天’的。”
·从此世上再无无天尊者,惟有被净天魔君蒙蔽视听、混淆正义的唐风——·姜世离为一己之私、蛊惑昔日旧友,为他筹措粮饷、锻冶兵甲,攻打人间正道、挑起人魔纷争……等等,诸如此类,凡人如何妄言,魔君又何惧之有·可唐风不甘心·他咬紧牙关,毅然道:“让我见主上一面”·血手面沉如水,低声斥道:“……你岂可再动摇他心”·唐风浑身一震,片晌无语,血手转而吩咐手下,道:“蜀山人上山时,便利行事。”
言罢转身离去,再不理身后呼喝··唐风心急如焚,奈何置身囹圄,明为看押、实则私纵,又岂知造化弄人……·一切依计行事时,护卫竟死于非命,究竟当时如何、始终成谜,只是唐风一家挨饿受冻,走投无路之际、为爱女能活,发妻撞墙而死,唐风亲眼目睹、未曾发疯已是不易——·只道襁褓中幼女命不该绝,被蜀山人所救,只是人间惨剧、毕竟烙下刻痕,一切再不能恢复如初。
血手准备妥当,与毒影并一男一女,护送欧阳倩离开覆天顶··密道石门訇然坠下之时,血手亲眼所见——·正道之师攻破最后一道防线、杀至蚩尤神殿内。
而魔君、他的主上,惟有孤身迎战··血手不甘心……·怎么能甘心·**·血手心神不宁、自知非是吉兆,不过走出数步,就停下道:“……不行”·毒影回身道:“大哥”·血手神情紧绷,摇头道:“……不行。
对手是蜀山七圣……不行……”·千峰岭之后、多年来鲜少如此失态,血手心中明白——·蜀山能如此气势凌人、攻入覆天顶,决非仙门道法如此简单,必定还有后招·此条密道虽与里神殿相连,却多年不曾开启,血手环顾四周,眉心微蹙,道:“……此地- yin -气极重,应当滋生了不少魔物……你切勿托大,首要保护好夫人。”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毒影心中了然,轻声道:“大哥,你……果然要去支援主上”·言罢走近血手,目光坚毅,道:“……我和你一起去。”
无论怎样,你都别想甩下我·这句话,毒影说过很多次,从相识之初、到青木居,又来到覆天顶,血手也听了很多回,每一次都答应她……·可这一次不行。
血手断然道:“不行你我都不在夫人身边,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对得起主上托付”·毒影停下脚步。
这也是多年来第一次、她在此种时刻,停下脚步··血手摇头道:“我意已决……主上要以一己之力对抗蜀山和四大世家,我实在放心不下·”·言罢神情渐缓,低声道:“……你继续保护夫人前行,待我觅得主上,便会一同来找你们。”
纵然万般不愿,毒影仍是点头道:“好……你可千万要小心……你和主上,都要好好的”·又岂知天意弄人。
同行护送几人中,竟有凡人细作混迹其中、偷袭暗害,以至欧阳倩受下重伤,落得一身隐疾,诞下一子后沉疴难返,早早离世——·此际毒影端看教内细作,俄而眸色冷厉,斥道:“原来是你”·正是当年折剑公审、阻挡厉岩相救刘金等人的夏侯氏少女,夏侯琳。
夏侯琳擅使弓箭,更有一双短匕绝技,虽为女流、却是巾帼不让须眉,同辈弟子中、还无人敢与她争锋,可惜生在青州分家——·输给其他弟子也罢,竟是败给夏侯瑾轩那不学无术的表兄,岂能甘心·然则五年前、夏侯瑾轩罹难海外,消息传来、夏侯琳只道:“天助我也”·为能脱颖而出,夏侯琳不惜拼上- xing -命、潜伏净天教内,镇日耽惊受怕、忍辱负重,只为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毒影联想一事,了然道:“如此看来……当年出卖分坛一事,也有你一份‘功劳’了。”
两年前分坛一事,教内彻查细作、当时杖毙了五六,俱是倚靠手段、扮作妖魔之人,只不知夏侯琳如何逃过此劫——·夏侯琳闻言,冷笑道:“你们只知我那表叔夏侯韬身体孱弱、不善刀枪,殊不知表叔最喜术法药典,要在其书房内觅得一二物事,也非难事。”
她趁夏侯韬不在,潜入屋内寻得至宝,可聚敛先天煞气,如此乔装一番、只要不近护法与尊者之身,寻常半魔根本料想不到··正所谓新仇旧恨,毒影轻笑一声,素手微扬,道:“其余人快带夫人走,这个女人……就由我来对付”·夏侯琳历来自视甚高,覆天顶上、惟独忌惮姜世离与血手二人,此际见毒影孤身迎战,嗤道:“不自量力”·言罢腰间解下一物、却是一副折叠长弓,做工精湛、端是利器,斥道:“你等杀我宗家一门,欺我夏侯氏无人……今日,就让你领教领教我夏侯家的真功夫”·毒影听罢,更是掩唇、咯咯笑道:“哎呀,恁多废话是不是不自量力你待会儿就知道了……”·言罢眉目流转,一身毒术揉合魔气与鬼气、悍然来袭,道:“……狂徒,受死”·此战结果、天下竟无一人知晓。
只道夏侯琳继任掌门之位,越五年、于庄内暴毙而亡··一说身染重疾、命不久矣,又说魔教余孽作祟,正是挟怨报复,究竟如何,恐怕只有天知、地知,以及一人知晓——·毒影立于夏侯府外,轻笑道:“若非还可利用,岂会叫你活过当日”·女子嫣然一笑,转身消失人群中。
**·五年前,覆天顶上··血手看清来人、神情凛然,一瞬弹身而起,右手魔印虚解,露出黝黑指爪··然则魔君侧身霸住他··姜世离负手身后,一双拳刃拢在袖内,周身魔火跌宕、掀起四下风声摇曳——·堂中晦明晦暗,来人终于抬眼。
此际剑身在半空、遥指二人,耳闻龙吟、杀气渐吐,气机牵引处,血手肩脊挺张,魔爪虚握、散出浓黑浊气……·护法斜跨一步,牢牢挡在魔君身前··正是恶战在即,决不可君主先行·况且之于来人、他早有耳闻,此前数月、亦曾交手,倘若是此人搦战,魔君不宜出手。
“魔君——”·来人开口道:“姜,世,离·”·话音方落、血手拔地而起,指爪迸发猩红血印、化而成鬼爪,尖利撕扯,声如泣血、尽作鬼哭狼嚎——·俄而魔息攒动,猝不及防蹿出地表,直扑来人怀中、遮蔽两眼,但闻风响在侧、不过略作偏头,立时爪痕道道、擦撞飞掠,惊起一身冷汗·血手先声夺人、占得先机,然则来人不疑不惧、亦是半步不让,左手捻诀、气旋碎空破他迷瘴,另手只把剑招、或钩或挂,或挑或刺,剑随意走、一气呵成,直将血手掌风一一拂去,更是趁其不备、招式用老之际,利剑刺出。
此际寒光扑面而来,但闻剑气之声、不绝于耳,又见剑势伶俐,一剑化为二、又分作三、迭出四,当真一剑落九雁、追魂夺魄,血手一个鹞子翻身、倒踩七星步,向后疾行,此消彼长、来人顺势而为,揉身而上,剑式左右穿花、上下交征,下盘弹腿连扫,要逼血手自乱阵脚——·净天护法嗤笑一声,哂道:“好胆,敢与我比腿功”·立时气贯全身、龙行虎步,刚猛无俦,一招搂膝勾步、上下掣肘,顷刻瓦解来敌两路攻势,血手兽瞳紧盯、右足一跺,周身魔息灌注地表、刹时地动山摇,但见土石崩裂、四散飞溅,血手举火燎天、右掌狠拍地下,内外魔息汇流成河、向外急涌,直将来人剑气横扫、一击破除·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来人剑气被破、只余数十残影,此际右臂一振,但听剑身龙吟、频频震颤,譬如春雷乍动,残影罗织成网、铿锵缭乱之声中,利刃突如其来,防不胜防——·血手早知来敌强悍、不曾托大,右手五指齐抓、状若虚握,臂上魔印浮凸,挣起魔气鼓荡,一瞬化而成巨爪、乃以十成魔功克敌,再不留手·值此关键、门外喝斥声起,一人剑光跌宕,刺正半魔后心、扑跌堂内,刹时血腥刺鼻、半魔扬手呼道:“魔君……”·就此殒命,再无声息。
血手目中赤红,陡然发力,巨爪狠抓利芒,势要连人带剑、有来无还·来人不甘示弱,且看剑在手中、婉转翻飞,翩若惊鸿,一击直刺血手咽喉要害,不意早被看破,反被护法指爪钳住、将要拗断——·二人缠斗不休、魔君眉心微动,不再作壁上观,但见拂袖一振,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齐齐雷动,顷刻狂煞弥漫,携起魔气摧枯拉朽、尽作狂飙,将场内二人狠狠荡开。
血手倒飞出阵、等若空门大开,全无着落,此际接连恶战、显出疲弱,不意背心一热,魔君之息灌注全身,经由四肢百骸流淌、绵延不绝,雄浑炽烈··姜世离散去魔息,而血手、就落在身侧。
蚩尤殿外、此际分立五六人,此前与血手鏖战之人、身着白衣,可惜衣袂破损、足靴染尘,手中剑更是断去半柄,被一黑衣青年扶正,此刻正闭目调息··魔君狂笑一声,踏前一步、立于殿内。
一束魔息化而成龙火、长身蟠曲游弋,其势比之剑影广袤,较之魔爪凶悍,血盆大口喷鼻大张、貌若侵吞,此时还未得令,只作依附之貌,盘桓主人身侧——·魔君足边尚有一截残剑。
剑体刚劲、剑锋精细,据闻可摧山石、可凋落叶,正所谓君子之道,费而隐··正是皇甫卓佩剑,费隐··则白衣人之身份,不言而喻··殿外来者众,俱是布衣道靴,乃人间修仙者,称他等妖魔为祸,除之则卫道。
——好一个蜀山·乱局之中,一人喝斥道:“你这妖人当日害我师父惨死……来,我要和你单挑”·言罢提笔挥毫、姜世离瞳仁微缩,魔息一瞬有感、倏忽摇曳,血手最知魔君心境,此人路数、无疑与红衣小子如出一辙,岂能任由此人逞强作势、动摇吾主之心·血手一击拍碎足边滚石,怒而支撑起身,却闻魔君一声冷笑,道:“牛鼻子我倒是杀了不少,不知道你师父是哪个”·双方激辩,多是无用话。
此战,避无可避··皇甫卓凝望手中剑,俄而气贯掌间、五指合力一收,但听龙吟震颤、如泣如诉,剑身寸裂、化作齑粉,一如当年折剑山庄、姜承断剑明志——·是气数已尽,也是……·“主人。”
黑衣青年脸罩黑纱、面无表情,手捧一物踏上前来,恭敬侍立··皇甫卓长叹一声,抒不尽心中郁愤,只道再紧手中剑,也难守心头方寸之地,与旧人早成水火、不死不休,兴许此战之后,诸多妄念、亦终成虚妄罢。
“姜世离——”·魔君抬首望去,四目相对、皇甫卓一振右臂,握上青年手捧之剑,道:“此剑,名曰‘长离’,乃我仁义山庄世代相传之剑……”·血手有感此剑、煞气逼人,非是吉兆,不发一言、侧身横档二者间,姜世离摇首、示意护法退下,听白衣人续道:“今日,便以此剑——”·取尔- xing -命·话音未落,又有援军来至,但见服饰深紫、鹅黄,与皇甫白衣一并,四大世家、独缺夏侯氏——·夏侯。
姜世离细尝这二字,一时五味陈杂、难以说清,只道生死危亡之际、岂容分心,惟有将诸多纷扰抛于脑后、无暇再想……·早在围攻覆天顶之时,蜀山与四大世家就有言:七圣需以三神器之威、协力封印魔君,届时还需四大世家联袂进击,牵制姜世离,不可令其逃遁——·此际一贫为首、七圣摆开阵势,皇甫卓当机立断、气机紧锁殿内二人,欧阳斌居左、其后是天地山庄庄主上官信,其余门人四五成群、分作数股,只待一声令下,就将护法血手围住,断其主从协力之势·一时无人敢动、殿内静至落针可闻。
皇甫卓长离剑、剑指魔君眉心,姜世离端看四下、心道原来如此,信手一拂、但见龙火冲天跃起,长髯炽焰四扫、直将诸人剑锋错开,世家弟子未敢撄其锋芒、纷纷退闪,火龙咆哮一声、长身直扑血手,掌爪翻腾、紧守护法身侧,若有来犯,顷刻化作灰飞·血手伤重力竭、虽得魔君之助,此前略作调息,此际仍是迟上一步、险遭众人围困,适才与皇甫卓一战,至此早已强弩之末,世家弟子联合蜀山门人、轮番上阵,不曾拳脚相拼、亦非刀剑相抵,反以仙法压制魔气、渐成合围态势,血手双拳难敌四手、倘若施展魔影纵,又离主上太远……·若非临危不乱、奇招迭出,只怕就要失手遭擒,而成魔君负累,此际反使龙火紧守护法——·须知昨日日出时起、双方数度交战,皆有损伤,魔君成名绝技乃是焚世龙火、鼎盛之时,可招致六界无垠烈火,如今一再分化魔息,惟有一束龙火侍卫在侧,岂能不叫血手忧心·血手突围之势、屡遭压制,无疑恨道:“哼,正道中人,只知以多胜少,算得什么英雄”·殿内,姜世离终与世家掌门人交上手。
**·皇甫卓一招进步连环、长离剑直刺魔君面门,继而气贯剑身、施以剑影重压,沉在他人眼睑上,致使光影交叠、幻象百出,竟作万千剑影、夺人心魄··姜世离道声来得好,怡然不惧,双手握拳、一对护臂探出袖外,机栝连动、拳刃出鞘,但听铿锵之声、铛啷啷一声响,左右手各挡一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灵火灌注掌间、致使光影倏然逸散,显出本相来·皇甫卓虎口微麻、逼退半步,上官信借他遮掩、以为一招得手,不防魔君身中灵火、催使护臂炽灼,气劲沿剑刃逆流回溯,喝啊一声吃下暗亏,不得已罢手后撤。
此际皇甫卓重整阵脚、挽剑再来,端看雪花六出、剑芒朵朵,抽撤连环、一招还比一招险,魔君冷笑一声,功聚掌间、萃取灼火,一瞬就将剑花拆吃殆尽,俄而反腕勾锁、就要拿捏他剑势,皇甫卓避之不及,险遭压制——·他二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但有一人伺机而动,取道魔君左肋、趁其不备,双拳打出·姜世离神情不动,显见料到如此,信手拨开拳掌、俄而五指一收,抓向来人面门,另手并指一钳、将长离牢牢捏定,继而气劲连吐、眼见剑身随之摧折,皇甫卓浑身剧震,咬牙硬撼魔君此招,当下左手推掌、力保剑身不折·二人毫厘之争、拼的是气劲,出拳人则是千钧一发、避过魔君杀招,此时厚积薄发、撮指成拳,又化为掌,且看他指风、掌力、拳法三者归一,直取魔君脸门、咽喉、两肋要害,意图姜世离护臂格挡、仓促变招。
然则魔君不疑不惧,竟是岿然不动、驻足原地··正所谓敌退我进、我退敌进,如若此际变招、无疑与敌可趁之机,当下心随意转,拳掌翻飞间、奇招迭出,让人猝不及防——·姜世离还做姜承之时、善于稳扎稳打,遒劲制敌,但他毕竟曾受欧阳英教导,快剑无双、伶俐无匹……·自然,姜承之拳法,其实以快著称。
但见拳法之功,当真炉火纯青,顷刻化掌力、去拳劲,刚猛无俦、难于匹敌,间有灵火攒动、炽灼无匹,周身魔息激荡、喻示兽族征战本- xing -——·正是攻得出其不意,守得滴水不漏·出拳之人无论掌上功夫、又或下盘弹腿,均被阻绝在外,难以越雷池半步,殊不知人之气脉、本就与魔不同,饶是功力深厚者,如此久攻不下、亦是气机微滞,只得退而再来,实难讨得便宜,魔族则不同,气韵之绵长、远非常人可比,何况魔君乃蚩尤血裔,与一般魔族相比、自是更胜一筹。
话虽如此,来人却不心焦,早知魔君有意留手、否则以他今日之能,又岂能让他与皇甫卓走到此时·此人一袭紫衣,正是欧阳家管事、欧阳斌,姜承一身拳术,正是他教下,此际再看青年眉目,如何能不慨叹……·魔君一掌来袭,但觉罡风扑面、非是花假,欧阳斌避无可避,迎面接他一招——·砰的一声·掌心相抵、气劲鼓荡。
魔君掌间灵火、携起狂飙尽作热浪,欧阳斌双目难睁,周身一片炽热,只知甫一抵上魔君悍然威压,胸口立时如遭重击,一股血流直冲咽喉、骇然喷出·皇甫卓此际惊汗连连、与魔君做剑上毫厘之争,到此气机不畅,无疑强弩之末,然则骑虎难下,此时抽身,自然此消彼长、我退敌进,若非魔君一掌振开欧阳斌,也使长离脱出危困,只怕不是真气耗竭如此简单……·即便如此,仍是受下内伤,何况此前与血手一战、亦是耗损不小,到此渐露疲态、略有不支,皇甫卓本意稍事调息,惶然惊见欧阳斌连喷数口鲜血不止,一时面露不忿,以为魔君痛下杀手,竟不顾伤势、交剑左手,右掌直抵欧阳斌背心,欲借二人之力,将魔君震退。
姜世离心如止水,当真古井无波,仍以单手力拼二者,皇甫卓看得分明——·魔君额首、赤紫火纹异芒大盛,欧阳斌喝道不好,已然不及,皇甫卓额头惊汗,就见上官信贸然闯出、一剑刺来·说时迟、那时快,亦不知是何招数,但见黑雾弥漫、譬如泼墨笼罩,汩汩升腾、袅袅勾画,魔君周身炽灼、形如一汪熔岩,只待上官信剑锋直抵赤火流焰,倏然火星四溅、就将那一汪熔岩爆裂炸碎,魔息一经点燃,顷刻足踝逆流而上、化成利剑,层峦迭出。
盖煞气弥漫、气吞山河之貌,上官信首当其冲、飓风倒卷出阵,可怖在于剑锋粘连,譬如吸进涡流之中、难于撤手,更有魔息威猛无俦、反沿剑身而来,刹时浑身剧震,衣衫崩碎。
欧阳斌夹道正中,此际进退维谷,浑身经脉胀痛无比,掌势抖作一团、再难逞强,殊不知姜世离已然容情,否则魔息又岂会只伤及上官信一人——·之于欧阳斌与皇甫卓,魔君只以七成功力、尚不曾动用魔气,可谓留足情面。
魔主悍勇,其力似有无穷尽、人远不能及,其势更莫可抗御,不过信手拈来,就可地动山摇、天地□□,饶是蜀山在此、亦不免为之动容··姜世离神情淡然,全不以为意,面对诸人胆寒,心中沉静一片——·此正魔族之便。
譬如人之真气护体,魔气亦是如此··若遇危机,魔息自然而然、向外涌出,此际欧阳斌已成他与皇甫卓战场,若再不撤手,只等魔息灌顶而入、势必游走全身,莫说区区蜀山,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得他等- xing -命。
皇甫卓心如擂鼓、人魔交战经年,之于魔气加身、损及经脉,四大世家并不陌生,然则二人骑虎难下,一时进退不得……·此消彼长··姜世离以一敌二,皇甫卓此时撤手、无疑其力作用欧阳斌,届时伤上加伤,只恐生机尽断、再无回转余地,但若此际咬牙力拼,一旦力竭,仍是早晚之事。
二人各自权衡,惟有欧阳斌把心一横,左手探出袖外、五指齐收,抓向上官信两足、将其拽出涡旋逆流,姜世离神情微动、有感欧阳斌右掌后撤,二者气机一经变化,周身魔息立时有感,绽出冷冽异芒——·姜世离本欲留手,岂知欧阳斌竟比他更快·当下沉声一喝,掌心向前狠拍、则魔焰激荡,一心护主而急切狂涌,魔君本能一掌拍出,竟是十成十之力,三者浑身剧震、胸口如遭重击,但觉脑内浑噩,当下口喷鲜血,将要倒飞出阵……·欧阳斌就趁此时,咬牙狠抓上官信、皇甫卓接连并出一剑,受魔君十成之力,相继抛跌阵外。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此举大出料外,欧阳斌胸骨寸断、受伤最重,顷刻倒地不起,上官信则受魔息所扰,喉中荷荷出声、显见苦痛非常,惟有皇甫卓一人拄剑在地,尚能勉力支撑。
胜负底定··魔君负手冷笑,胸中并无快意,皇甫卓按下翻腾气血、支撑起身,剑锋遥指·· ·【玖】一别.中· ·战至此时,只余皇甫卓一名高手,魔君端看他片晌、负手欲往护法处而去——·现如今、皇甫卓如何不知经年来,姜世离之于正道之师,是如何留手·但从今日亲睹霸者威仪,就知人力之藐小,难与神魔匹敌,胸中一痛,喝道:“姜……世离……”·他其实想喊姜承。
可如此之多血海深仇,父亲……夏侯瑾轩……如何能清算得了·魔君驻足,看向白衣青年、亦是当年一行人中,惟有还在此之人……·恰在此时。
蜀山掠阵,乃以七星列位··七圣责令弟子佯攻,此际咒诀不断、神器初显,周密计策、始露端倪··姜世离神情微动,有感无端烦闷,心知非是吉兆,双手合十、俄而两臂一振,掀起魔煞狂涌,直冲霄汉——·皇甫卓早知封印一事,他一生光明磊落、只在方才动摇之际,显出一丝心计,若非之于故人还存顾念,魔君又岂会驻足、此时早与护法会合,凭他二人之力,如何不能杀出此阵·可他必须这么做……·姜承也好、姜世离也罢,他们都已走出太远,再无回头路可走·皇甫卓眸色凛然,显出决断,长离在手、稳如泰山,天道剑势,一击搏杀——·魔君再难留手·此际十指虚握,幻化赤紫雷火、盘桓魔息之间,当真森如鬼魅、暗若幽溟,汩汩、道道,争相攒动、灼灼绽放,点一笔龙睛、画一尾长龙,与焚世龙火不同,冥龙周身赤紫、更显- yin -鸷,乃与魔息相合,中者幻象纷呈、心神崩塌,威势慑人。
皇甫卓抱定有来无还,亦是不闪不避,手中剑不住变换,灭龙爪、断龙身,剑影重重,剑光道道,但凭狂龙尖啸,仍是一剑斩落、冷芒过处,冥龙倏然成泡影,而魔君就在眼前·姜世离拂袖一振,龙火寂灭、而魔息攒起,分作数股涡流,乃做极左、极右两股相斥之力,只把长离剑势倒转逆行,不住拉拔、向里吸进,皇甫卓一手难于匹敌,左手烘云托月、猛抓剑柄,势要将长离拔出,魔君觑准时机,右手探出袖外、五指齐抓……·皇甫卓空门大开,自知难逃此劫,咬牙把心一横、立时气走全身,硬接他一掌,千钧一发之际——·“主上————”·血手一声悲呼、目眦尽裂·魔气应有所感、臂上魔印猩红浮凸,携起煞气倒卷,但有举剑来犯者,莫不被他一举擒下,若非断筋碎骨,就是魔气蚀人,手下几无一合之将——·血手恨道:“都给我滚开”·众人莫不惊骇、不欲成他爪下亡魂,血手无心恋战,两手拨开掌风、狠拍来敌胸廓,只将此人碾作肉泥、抛出殿外,狂啸一声、魔气突涌,杀出阵外·丈许开外。
但见华光流泻,血玉奇芒异彩、殷红刺目,譬如铁锁加身,又如骨钉直刺,根根、道道,拦在门前,直将魔君困守阵内,动弹不得·姜世离但觉周身烈痛、形如炙烤,分明不惧灼火,此际却是炽热无比,但有挣扎,神器之力更为彪悍——·此时阵势才起,当可破解,然则皇甫卓就在眼前,长离剑直刺眉心,魔君避其锋锐,岂知心口寒凉,一时气机不稳,竟作委顿……·七圣咒诀不断,则神力倾注越快,姜世离脑中昏眩、胸口窒闷,肉眼可见、一身霸道魔息狂躁跃动,但在神器之力下、很快削弱态势。
此际焰弑斩凝于掌间、却随一身魔息飘忽摇曳,难于化形——·“唔……”·姜世离闷哼一声,身中炽焰翻滚,血脉肆意贲张、猖狂作涌,本能掀起魔火跌宕,欲与神力一争长短,孰知行功关键、破除有望之际,胸口陡然寒凉,一身赤火似作坚冰、但听一声长鸣,三神器彼此交叠、互为加持,直把魔君肉身与魔元齐齐吞灭·血玉光华兜头罩下,刹时灌注全身——·魔君口不能言、耳不能闻,尚且只有双目余力,瞭望远近。
短短一刹那··血手暴发惊世之力、堂内死伤无数,魔影纵甩脱一干人等,直扑血玉而来·**·来得及——·现在还来得及·血手扯碎臂上绷带,彻底释出魔印之力。
但见魔印浮凸、火纹突显,臂上魔息道道、勉力护住魔君龙火之息,众人不防他卓绝身法、但见血手冲天跃起,魔爪狠抓血玉,神器有感魔族之力、震荡鸣响,血手举掌轻托、龙火盘身游弋,绞缠血玉之外——·神魔之威,在此一拼·刹时四野震荡、地动山摇。
众人难以立足,此际一处屋梁垮塌而下,纷纷向外躲避,再看阵中、七圣不住咏唱咒诀,似是不为所动,但见玄芒烁闪,神器之力将断未断……·姜世离身陷血玉,周身熔炼,脑中一片混沌,但觉骨骼、精血,发肤乃至气脉俱已化尽,竟是分崩离析之苦,勉力守得灵台一丝清明,有感血手携龙火来攻,内外魔息交叠鼓荡,反有一冲态势。
·血手未敢大意,催发身中蚩尤之力,与魔君争相呼应、彼此绞缠,果见魔君龙火再燃,内心止不住颤栗,暗道:“还差一点……再有一点——”·七圣中铁笔、凌音二者实力较次,血手与魔君血脉共鸣、激起血玉中姜世离作势反扑,无疑作用七圣自身,他二人眉心紧蹙、额头冷汗,渐有不支,其余五人心道不妙,若然再由魔君与护法二者联手,则封印危矣·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此时,惟有皇甫卓、当仁不让。
长离剑蓄力满峰,一剑刺向血手耳后·血手神情不动、但凭风声格挡,魔化右手牢牢护定龙火之息,但闻铿锵之声、左臂护甲硬接皇甫卓剑势,臂甲立时遭解——·二人战至此时,俱是身疲力竭,一招一式只在毫厘之间,但凭一腔赤诚,各取心中道义。
皇甫卓敬他豪勇、不欲再下杀手,旨在血手离开血玉,然则血手兽瞳紧盯,魔爪岿然不动、左手拳掌变化,竟比魔手更为精妙··此举大出皇甫卓料外,又是你来我往、数十招过去,堂内人所余无几,却有一二做鹅黄打扮,状似掠阵在侧,眼见血手掌势变换、还未出招之际,嗖嗖几声、左右抛掷暗器——·皇甫卓眉心微蹙、挥剑欲挡,却闻一声冷笑,血手探手一抓,竟是两枚剑齿轮,当下神情不动、反手掷出,但听两人应声抛跌,已然一命呜呼。
莫说毒影浸- yín -蛊毒多年,寻常毒粉伤不了他身,就是硬接几枚毒镖,蚩尤之血也可自行化解,只是凡人卑劣行径,果如当年、一般无二,委实下作·血玉禁制将断。
血手气贯全身、魔爪煞气狂涌,无疑内心振奋,不欲再与皇甫卓纠缠,后者岂能让他得逞,当下剑随意走、长离再取——·须知此剑之所以非凡,乃因- yin -煞之气极重,一经催发锐不可当,皇甫卓首次动用此剑,却值气虚疲弱,此际反被- yin -煞之气所制,一时难于自控,长剑直刺血手后心而去·血手不知此剑来由,还以左手两指相钳,但听剑身震颤、宛如龙吟,直欲挣脱,若非反应迅捷、撤手之快,恐怕就要断指在此,便是这一时失察、以至错恨难返……·长离剑直取面门,血手缩身后仰,皇甫卓目中决然、一手把持剑柄,狠狠向他魔爪拍去·孰知□□再起。
魔君分明置身血玉中、将要深陷混沌,意识不明,然则有感血手危急,身中魔息爆燃而起、催使盘桓龙火俯冲直下,飞溅星火无数,张口就朝长离而去··“不主上————”·此举大出血手料外,呼喝已是不及,二人交叠魔息一经削弱,则三皇神器复又跌宕,刹时气劲鼓荡,直将他与皇甫卓二人抛出阵外,七圣互生感应,齐齐一声低喝,封印大成。
皇甫卓拄剑丈余外,身形狼狈、无力再战,血手更受重创,喉中血腥不及吞下,就要两掌撑地,奋起直扑阵内——·“姜公子……”·忽闻人声远来,气息熟稔,然则血手无暇他顾,一心只在血玉之上。
不过稍一动弹,立时胸口剧痛、咳出血来,眼见右臂化回原形,指掌之间、血痕道道,无疑正是神力所伤……·血手深恨不已,如此局势下、竟无再战之力·殿外之人奔到近前,血手两眼昏黑,一时难以辨清,但见此人一跃至半空,劈手夺下伏羲神剑,反以神剑之力、一剑斩向正中血玉·来人气息混杂,五灵并魔息兼有,血手心头剧震,身中蚩尤之血与之彼此呼应,蜀山人也大为愕然,料想不到魔教竟还有高手、竟不惧神器之力……·姜世离意识将尽之时,俄而一道炽白之光,惊见少年身姿跌入眼帘——·咣的一声巨响。
尔后再无他音··**·血手自龟息中醒来··二十年前覆天顶一战,魔君被封血玉之中、血手趁乱挟走神农鼎,后蜀山青石、玉书赶至,三人大战一场··血手以一敌二、不显弱势,招式之精妙、魔力之强悍,青、玉二人始料难及,无愧净天护法称号,若非此前连番恶战、以至伤情反复,血手又岂会一时失察,被玉书缚在伏魔柱上——·伏魔柱,乃由丹砂绘制符箓、落地成柱得名,极具降妖伏魔之能,然则耗灵巨大,蜀山门下、惟有长老一辈方能施为,寻常弟子不可贸然使用。
血手双手被擒、自然奋力挣扎,不过稍一动弹,立时浑身作痛,譬如电殛穿过,魔化右臂更糟仙法压制、化回原形,如若拼死相抗,只怕未能脱身、已然落得神形俱毁,血手不惧、更不悔,他只恨——·不甘未能救出主上·玉书看向魔君护法,也自唏嘘,叹道:“……你可还有话要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之于正道而言,净天教护法留之不得——·诚然,人间所谓业果轮回,合该由修道之人来了断··玉书眉心微蹙,摇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说来容易,做起来仍是难啊……”·言罢气机骤变,一改往日尔雅,目中利芒突显,袖中一剑、纷至而来——·蜀山弟子只知玉书真人赖以术法见长,殊不知玉书真人少有出手之剑,竟是如此寒意彻骨、凛冽杀伐·血手此生、历经大小战役无数,区区生死之事,如何在他眼内,此际剑芒来袭,仍是怡然不惧,冷笑连连,道:“区区女娲血玉,绝困不住我主上,我净天教来日必能东山再起,攻上锁妖塔”·玉书长叹一声,神似悲悯,道:“事到如今,护法又何必在此妖言惑众,你我早知血玉炼化一刻不停,二十年一至,世上再无魔君此人矣”·血手内心揪痛,仿佛再经适才一役,再看青、玉二人,联想七圣协力封印魔君,更恨不能寝其皮、啖其血,兽瞳迸发狂乱之意,仰天大笑道:“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周身魔息狂涌、号令洞内魔气躁动,譬如汩汩飓风、灼灼热浪,直袭青、玉二人,青石有感不妙,道:“此地魔气深重,洞内更与魔界相连,还不速战速决”·血手陷在伏魔柱上,一再催发身中魔息,譬如刀剑加身、骨血熔炼,换做常人,不死也疯——·然则血手何等坚毅之人,饶是玉书、亦不得不赞佩道:“血手护法,确是一条好汉,可惜……今日,必须取尔- xing -命”·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血手狂啸一声,寒声道:“你我……谁取谁- xing -命,还说不准”·背后双手交叠、拉拔魔焰催生,洞内魔气纷纷有感、倏然爆燃绽裂,滚滚熔岩兜头罩下、席卷魔气摧枯拉朽·青石神色丕变,并指捻诀,仙门道法凝于指尖,汇成长河、天外远来,欲与魔教炽焰一争长短——·千钧一发之际,戾枭赶至·魔君座下神兽,喷鼻有雷响、生啖则为血,长齿獠牙、吞云吐雾间自有紫电穿芒,一击震慑全场。
众人始料不及,为此不速之客——·然则还有更为惊异··号令戾枭来此之人非是他人,正是身陷血玉之困的魔君··穹顶一道龙火陡然降下。
此际缩窄身形、盘桓血手颈侧,火舌舔过护法眉梢、熔去一丝剑痕,兽瞳紧盯青、玉二人,虽则龙火将止,威力骤减,仍可在三者间、架起一道铜墙铁壁,看似薄弱摇曳之光,却将血手牢牢护定。
魔君似在此言道:凡人,不可造次·姜世离封入血玉之前、释出身外最后一道魔息,此时也随时光翩跹,逝去焰火之形,残余魔气袅袅,游弋护法身侧,长髯滑过脖颈、落在血手胸前,龙睛阖目前,正映在血手心口处——·尔后,逐一消泯,似要融入护法骨血中。
他是魔君最后回护之人··则戾枭、作为魔君座下守护兽,势要守住主人回护之人·玉书端看雷兽,摇头叹道:“此非一般魔兽,怕是不好相与……”·青石则是“注目”魔君壁障,凝眉道:“……你我之力,要闯此阵,并非不能——”·只是定然要付出惨烈代价。
合蜀山七人并三神器之力、才可封印魔君,蚩尤霸主之威,在其后人身中、体现无二——·若在往常,那怕雷兽身负异能、兼具神魔二者之力,二人联手、亦未必不能拿下,目下却因神器封印,灵力大为虚耗,又与血手激斗一番,玉书更为伏魔柱、早已力尽,那怕此际闯过雷兽守阵,尚有魔君壁障、不知深浅……·玉书长叹一声,摇头道:“也罢,留他孤身在此,又能撑至几时”·蜀山二圣自此离去,伏魔柱却去不得。
戾枭一族追随神农时久,自然沾染神- xing -,然则千万年来、撞击两界封印,致使身中气脉早经演化杂乱无章,若非魔君加以疏导,戾枭命不久矣——·金碑石熔炼多为先天煞气、与魔息相融,可助半魔修行,戾枭亦不例外,到此年间,身中还以魔气为强,这伏魔柱困得就是魔族,凭戾枭残余神力,根本难以拔除。
血手走不得,戾枭便留下··二者身处神魔裂隙,洞底仙魔之气两极动荡,戾枭遂取魔气、每月一日替血手循经导气,聊以支撑,其余时日,血手则摒除杂念、抱元守一,稳住元魂不灭,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血手内心焦急,有感身中龙息将止,却苦无他法。
二十年之期,不远矣··这一日他从龟息中惊醒,却非戾枭带来魔气,血手不乏困惑··凝眉沉思之际,恰有人声远来··**·血手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能惊见主上之子。
当年毒影护送欧阳倩离开覆天顶,之后奔赴总坛,只见满目疮痍,历经千辛万苦、才探得主上被封入血玉,护法血手则行踪不明——·毒影矢志终此生、亦要寻得血手下落,更要设法救出主上,皇天不负苦心人、巫月神殿密藏至宝土灵珠,可通天彻地、来去无影,毒影孤身闯阵、夺得此宝,二十年来终于有所斩获·适时有一少年落入眼内。
不惧魔魈王异化煞气,轻易将其制服的山野小子,毒影目中一丝兴味,轻笑道:“呵,有趣的小鬼……却能为我所用”·毒影设计姜云凡与小蛮、利用二人救出血手,二十年后再见,毒影还如当年明丽,只是女子目中、已然饱经风霜,血手心中疼惜,唤道:“阿萝……”·话犹未已,地动山摇。
血手深知毒影实力、自是岿然不动,只等千里丝发动,大可将三人带出,只是姜云凡、小蛮,他二者与毒影早有嫌隙,有感地洞将塌、无疑手足慌乱,危急之中、血手不待呼喝,千里丝已然发动,将他一人带出崖下——·毒影凝神四下,摇头道:“不行,他们乱跑乱跳的,早将千里丝挣断,不然早就出来了。”
血手身形微晃,显出疲弱,苦笑道:“二十年在此,断水绝粮,能靠魔气撑到此时,也是不易……”·他勉力站定,垂目崖下,沉思道:“……只是魔界的震荡已经能传到这里了么莫非,神魔之井的封印……”·血手冷笑一声,目中锋芒毕露,转而敛去神情,道:“别的出口……有么”·毒影摇头道:“不可能有的,其他的裂隙都被蜀山老鬼们封了……哼要不是有土灵珠,这处也早就被他们发现了。”
血手听罢,凝眉道:“……蜀山牛鼻子将我困在此地,他们岂会不知道”·毒影神情微变,嗔道:“那他们是什么意思要将大哥活活困死在这里……好,很好”·言罢素手微扬、十指掀动,巧笑道:“这群蜀山牛鼻子……真当我净天教无人了”·血手端详洞底巨石,继而一跃而下,魔化右臂散出气息,毒影忙道:“大哥,不行你现在身体很虚弱,不能动用魔气”·然则血手置若罔闻,淡道:“我答应过带他们出来,你退下。”
毒影眉心微蹙,一声环佩铃响、血手有感不妙,千里丝已然后来居上、一瞬将其制住,更有眠蛊纷至来袭,血手身形微晃、顷刻倒地不起,毒影黯然道:“大哥……对不住了,不过你别担心,那小鬼不是普通人,或许能有办法出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言罢俯下身、紧紧依偎在旁——·二十年了,我终于见到你了,大哥……·**·血手醒来后,毒影遂将始末道尽,偏头道:“大哥,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有趣……嘻,那洞里的魔气,就连我都不能随意靠近,要不然何须旁人帮忙。”
·二人此时来至狂风寨内,血手环视四周、兽瞳微动,分明不如千峰岭,却无端一丝怀恋,耳闻毒影所言,联想今日洞中惊醒、却非戾枭所扰,而是心口震颤——·主上……龙息似有所感。
毒影施救之时,少年并二人来到,一者救他离开伏魔柱,另者紫衣从容……·血手兽瞳紧盯,其相貌、衣着,以及背挎长qiang,确与一人八分神似··龙幽万料不到,来此人间第一回、已与长兄故人划下因缘,身份早已败露——·姜云凡奔入厅内,就见毒影将众人一字排开、正在施法,无疑情急道:“妖女你还想对他们做什么”·少年双剑出鞘、就要奔上前来,血手眉心微蹙,横臂挡道:“……退下。”
云凡听罢,斥道:“我该猜到,既然有脸杀我们灭口,自然会过来斩草除根”·血手还在端详三人,此时回神道:“杀你们灭口”·小蛮鼓起脸颊,嗔道:“还想抵赖那妖女口口声声说什么‘拿命换命’,救了你上去,马上就把洞口给封了。”
原来如此··世人多思多疑,又兼偏听、偏信,大抵魔教就该如此,草菅人命、祸乱人间·血手讥嘲一声,不欲再言,淡然道:“……她若真想杀你们,根本不必耍这种手段。”
小蛮不甘,斥道:“哼,说得倒好听·一对魔教狗男女,你自然要帮着她啦”·话犹未已、一丝暴烈魔息突如其来,小蛮心神俱颤、慑于其威,退开半步,姜云凡与龙幽二者当仁不让、横档在前,血手面沉如水,寒声道:“……我虽欠你二人一命,但再如此信口开河,就别怪我下手不容情了。”
龙幽仔细打量毒影,赫然道:“都别乱来,毁了阵势就危险了她用的是‘九转归元阵’,不是什么害人的法术·”·姜云凡愕然道:“你说她在帮我们……”·龙幽点首道:“嗯……此阵比之圣息愈创,威力更强,能解救众人于危难,若非法力高深,绝难支撑。
届时只等阵法起效,再用解药救治,大可免去毒- xing -中和之苦,对令尊他们有益无害·”·血手抱臂作听,却是轻笑一声,有意试探,道:“净天教阵法从不外传,除了教内弟子,不可能还有旁人知晓……你是如何得知”·龙幽欣然道:“阁下太抬举我了,这东西只是从一本旧书上偶然看到,我不过依稀识得而已。”
血手嗤笑一声,哂道:“哼,不说也罢·”·无论此人是何来路、与当年之人有何关联,只要与魔君无关,净天教无意插手··众人对峙,只等毒影施法完毕,血手凝神姜云凡,暗道:“……果然是魔气。”
此前洞内、神魔之气彼此激荡,致使乱流无数、业障丛生,时间紧迫、血手不及分辨,此时再看少年,果然一丝若有似无魔息缠绕——·小蛮逼毒影交出解药,后者油然道:“也好,你们自己去解,省得冤枉我耍花招。”
姜云凡看向小蛮,目中一丝期盼,只见小蛮将瓷瓶放在鼻端一嗅,欣然道:“嗯,没问题,是真的,小姜快拿去吧”·话音方落,净天教二护法俱是神情微变,血手凝眉道:“小子,你姓姜可识得‘姜世离’”·那一刻,血手多么期望少年说是、说他是魔君之子·可无论血手如何逼问,少年仍是神情懵懂、浑然不知,摇头道:“啊天底下姓姜的多了去了,我干嘛非得识得。”
就是这句话,让血手直沉谷底··离开狂风寨前、透过土灵珠法阵,血手再三端看少年眉目、的确几分熟稔,更重要是那股似有若无魔息,普天之下、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是怎样感觉·历史总是惊人相似,同样为身后凡人而战,父与子、结局却不尽相同。
之后与正道冲突中,血手屡屡容情,只因姜云凡确是魔君之子——·护臂之下、是姜云凡幼时起就遮掩之物··一截火云魔纹,虽则不外显,却道尽半魔之身。
确信之初,血手亦曾期盼与振奋,若然当真是主上之子,只待魔君破封而出,定然十分高兴……·可恨凡人卑劣,诓骗少主无知··同样在人类抱养下长大,父子之差,当真云泥之别。
此正姜云凡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何会有覆天顶、净天教,乃至人魔之战——·大抵少年心中,二十年来与生父素未谋面,一日知晓,便是世人所说,为天下正道所不齿,一己之私、为祸苍生,又何曾想过,易地而处,若他是二十余年前折剑山庄姜承,蒙受不白之冤、遭人追杀,当如何自处·血手是有不忿的。
可是主上会原谅,他从不惧世人如何诋毁,因而血手不能说——·为了主上,他不能伤害少主··**·毒影死了··蜀山附近、有一山洞,号曰流光,据传一夜之间冰雪溶洞,被列为禁地之一。
魔君本元属火、将其封印在寒水地脉,自是无可厚非,毒影接获密报,决意借土灵珠之力、前往一探,血手趁势佯攻——·若当真是主上,就一举攻破蜀山大门,救出魔君,若不是,则接应毒影撤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可毒影死了··死在流光洞内··姜云凡带回了那只银钗··血手端看掌中发钗、神思悠远,恍然忆起当年丹枫谷内、三人如何发现寒月冰魄,女子巧笑嫣然,拊掌道:“寒月冰魄……嘻,这名字好听,我喜欢”·他向魔君求教注灵之法,姜世离轻笑道:“如护法所愿。”
之后覆天顶上,历时半月、他为毒影亲手打造了这枚银钗,还记少女当时明眸、盛满柔情蜜意,喜不自禁,道:“这是大哥送我的,我可要一辈子戴着它,嘻”·如今、二十年过去,魔君受困血玉、危在旦夕,而毒影,也已经远去了……·血手立于蜀山门前,阖目驻足良久。
他又想起那年花前月下··树屋、篝火,萤火虫,圆月··还有这只发钗……·除了这些,他又给过结萝什么·血手想,这一世、自己毕竟是有负于她的。
之后,姜云凡接任少主之位,承诺救出魔君,但需时日准备,在此期间、净天教不可攻入蜀山,血手答应了,而七日之期、很快来到··伏羲剑、女娲石,以及神农鼎。
时隔二十年,三神器首度集齐、再现蚩尤神殿内··血手看向血玉,目光贪恋又焦急,再一刻、主上就可还归世间·神农鼎似是有感、倏然绽放异彩,现出一行字来,道:逆天之阵,倒转乾坤,错乱- yin -阳,天道不容。
此乃上古兽语,非蚩尤一脉不可参详··血手心中不祥,低声道:“……逆天阵”·少主四人,此行所布法阵、正是“逆天”之名,因与女娲一族有关,详细情形、血手无从得知,而今看来,决非少主所言如此简单·云凡等人施法时,血手借故离开,实则半途折返,而见阵内四人、有感一丝不妙——·为何少主会在阵眼内这……岂非是向血玉祭祀·血手心如擂鼓,就要出言喝止,不意脑中剧痛、似有幻象,纷至而来……·逆天阵内、姜云凡以身祭祀,血脉之力与血玉中魔君遥相呼应,更有血手在旁,三者魔气经由魔君之息彼此融合,随之瓦解血手身中诸幻湮灭之法力——·此秘术由女娲后人施展,对蚩尤一族却未必影响至深,之于当日覆天顶上搦战群雄、及至护送主母离开,血手直觉不对……·似乎,除了他与毒影之外,尚有他人身影。
直到此时三者魔力共鸣,血手才恍然明白,姜云凡,这个数月前还对父亲名姓不值一提的少年,的确回到过去那个时代,为了救出他的父亲··血手终于释然··血浓于水,是任何人与事,都无法斩断与割舍的……·然而逆天阵失败了。
唐雨柔救了姜云凡··尔后,在少年怀中随风而散··哗然巨响中,魔君终于破封而出··**·二十年,足够少年长大··当年救下罗氏兄弟,毒影看出二子天赋,效法当年蛊婆、收二人为弟子,只是罗然生- xing -平和,素喜医经药典,之于毒术二字、并无太大兴趣,反之胞弟罗欣,惊见毒影一身奇蛊之术,十分欢喜——·毒影虽收二子为徒,真正言传身教者惟有罗欣一人,罗然则寄宿青木居内,由蛊婆亲身教导。
人魔大战前,毒影将罗欣送出,寄望兄弟二人团圆、远离战火纷争,二子逃过一劫,然则内心早将净天教视乎为家,从此发奋刻苦,研习毒物医术,只盼早日长大,替毒影分担教内事务,解救主上与血手护法。
此际罗然立于魔君身前,眉心微蹙,道:“主上,如此实在勉强……”·姜世离摆手道:“无妨,二十年前顾念旧情,以至功亏一篑,折损四大尊者,实力耗损太大……此时虽出血玉,却未必还有余力攻破封印,如若能借伏羲剑威,亦是积聚一份实力。”
医者仁心,罗然不忍,但为净天教,他必须伤害主上身体··青年目中泛红,咬牙道:“此蛊以修仙人之灵力滋养,又赖以我魔气存活,可以调和二者之力,主上若要降服伏羲剑……此不失为一法。”
魔君不语,目光落定掌间绿蛛、闪过一抹郁色,道:“……毒影缘何而死”·罗然一震,险些撞翻桌上金丹··此物是由师祖蛊婆襄助、佐以多种琪花瑶草所成,普天之下惟有一颗,可助人功力尽复、一如往昔——·如今蛊婆仙逝多年,毒影也不再,净天教内再无人有此实力,可助他炼成此丹,万不可有所差池·罗然收整心绪,摇头道:“我若告诉主上,罗欣可会怪罪我这大哥。”
魔君轻笑一声,叹道:“他未曾来见我,怕是无法诉诸于口,要你来替吧……”·言罢话锋一转,目露哀思,道:“……毒影寻获土灵珠,身负物转星移之能,屡次潜入蜀山,想必为我而来……以她实力,寻常弟子根本近不了身,就是七圣联手,也可借助灵珠之力,潜踪匿迹……究竟为何”·罗然依旧不语,姜世离默然片晌,颔首道:“……是血手。”
魔君看向罗然,淡然道:“血手令你等缄口不言……与云凡有关,是么·”·罗然浑身剧震,摇头道:“不是少主”·魔君眉心微蹙,罗然只得坦言道:“土灵珠灵力反噬,师父为救少主一行才……决非少主做出之事,主上不可再忧心”·姜世离听罢,按下罗然道:“……我已明了,不必再言。
此间事了,你将罗欣寻来,我有事吩咐他·”·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罗然恭敬道:“是”·但见掌中一只蛊蛛、悄然潜入魔君身中——·罗欣入内时,魔君正负手而立。
二十年一别,少年已然长成,此际却仍目中一红、直如儿时落下泪来,但他不敢拿手去拭……·怕只怕,又是黄粱一梦··姜世离回身道:“你长大了……”·罗欣顿首道:“主上”·魔君端看青年几眼,目中深藏温情,欣然道:“……起来吧。”
罗欣一整衣摆,肃然道:“是·”·姜世离叹声道:“……毒影之事,我已明了·你师承毒影,于研毒驭毒之术,已是小有所成……净天教不日就将回归魔界,毋须再设尊者与否,只是三日后进攻蜀山剑派,毒影一部需由你与罗然调遣……如此重责,罗欣,你可担当的起”·罗欣浑身一震,目中寒芒烁闪,恭敬答道:“主上放心,罗欣定不辱使命”·师父,你看到了吗我要随主上上战场了……·师父,徒儿会给你报仇的·蜀山……我来了·**·里神殿内,金碑石下。
·血手凝望魔君背影,道:“主上·”·姜世离颔首道:“……你来了·”·血手来至高台上,正中处、是魔君设下法阵,赖以金碑石汲取天地之力,维系玄火与鬼眼二者元魂不灭,只等时机一至,二人就可还归世间——·魔君端看二者魂力,此际华光初显、薄弱柔润,叹道:“……二十年,仍是太过短暂。”
当日战况惨烈,玄火以一敌百、力尽而亡,魂魄离体、将要往生,鬼眼自毁元神,凝聚- yin -煞鬼气,强夺生死命盘,有违天道,以至魂飞魄散、将要湮灭之际,全赖魔君心血所救,若不然、则九天十地,再无鬼书生矣。
二者元魂重创,若要恢复如初、只二十年,仍是太过仓促……·姜世离将一物交于护法,道:“此正适才蛊虫所采……明日一战至关重要,但有不测,可以此为凭,号令金碑石与此地魔兵,定要护得教众周全。”
血手看向掌间、一只细白瓷瓶,乍看密不透风,但血手知道,其中深藏何物——·一如二十年前救下鬼眼之时,瓷瓶中是蛊虫所采、魔君之心血··惟有此血才可号令金碑石、率魔兵奋勇拼杀·可血手不愿如此。
三日之期已至,教内上下、万众齐心,早将一切布置妥当,只待明日清晨杀上蜀山,魔君此时将心血交付,无疑——·是做了最坏打算··姜世离面向护法,见他愁苦面色,淡然笑道:“……此不过以防万一,不必忧心。”
血手握紧瓷瓶,目光坚毅,道:“属下知道·”·残阳如血··覆天顶外、最后一丝余晖也散尽了··只等黎明时分,曙光来至,又是一场喋血之战。
盼只盼、时光尚可驻足,而将离别、再去远一些··**·寅时三刻,将至卯时··破晓时分、旭日始旦,第二次人魔之战,伊始··**·地动山摇、天塌地陷。
蜀山七宫依次下沉,七星结阵、内有风雷水火土,五行迸发,血手凝眉、远望诸山体,忖道:“……五行奇门阵法”·继而冷笑一声,哂道:“是想将我部众困守其中,逐一击破么……未免太小看我净天教”·言罢责令雷涛率兵、强攻五行阵法,却闻魔君负手道:“不必。”
血手蹙眉道:“主上”·姜世离轻笑一声、眉目疏狂,尽显霸者威仪,拂袖道:“此阵有利有弊……固然可将我等困守在内,山下正道之师却也难以闯入。”
血手了然,目中杀机毕现,沉声道:“主上之意……既然蜀山要与我教众拼个鱼死网破,不妨就成全了他们”·魔君淡然道:“蜀山如此,不过欺我教内无人,以为二十年前一战,已然气数已尽,在此不过逞强作势……呵,有趣,当真有趣”·言罢魔息冲天而起、跃然半空,但见龙火掌爪翻腾、傲啸云端,蜀山弟子莫不胆寒,高呼道:“是、是魔教杀来了——”·魔君振臂一呼,顷刻万魔来应,齐齐高声道:“杀”·刹时刀光剑影、喊杀震天,双方战至一团,满目野火焚烧、鲜血横流,人间炼狱、说的,就是如此——·姜世离手握伏羲剑,踏步前行,血手欲言又止,低声道:“主上……当真要催动伏羲剑”·魔君端详掌中神剑,淡然道:“无妨,三皇皆由盘古所化,神农鼎在此,伏羲剑就不可造次,尚有罗然金丹襄助……”·话到一半,凝视血手,道:“你需亲率部众牵制七圣,只待封印打破,我族就可一偿多年夙愿”·血手默然片晌,目光落定蜀山弟子,其中深意、魔君焉有不知,摇头道:“……这是他自己选择,是去是留,没有人做得了主。”
但其实他们都明白,凭借少年心- xing -,蜀山遭此劫难、又岂会独善其身,置他人生死于不顾——·姜世离轻叹一声,道:“若云凡来此,就说……我在锁妖塔下等他。”
血手恭敬道:“属下明白,主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可血手没有能再说下去··魔君一指点正护法心口,龙息微微鼓动、直与血手彼此呼应,护法按上魔君指尖,道:“主上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一如多年前立下誓言··他是魔君之刃,也是他的盾··他要让魔君全心全意、永无后顾之忧——·因而蜀山人,来罢·**·血手这些年间已经很少真正动手。
只除了当年覆天顶一战··但当时情状特殊··为了教众安然撤离,皆已奔波数日,加之恶战耗损,即便护法如他与毒影者、亦是身疲力竭,大为损伤,最后拼尽全力、只为协助魔君对抗血玉,对上上古神器,自然不能作数——·是以二十年后今日,净天教重振旗鼓、再展雄风,势要踏平蜀山、攻破两界封印,才是血手魔功大成后,首次真正与仙门之人争锋之时。
前来阻挡他的是七圣中实力最强两人··太武和一贫··众人心知肚明,当年重伤之时,血手还可与青、玉二人匹敌,今日全无破绽的净天护法,蜀山已然赌不起——·蜀山需以最强战力,才可力撼魔教卷土重来之势。
但蜀山还是低估了净天教实力··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二十年来韬光养晦、玉韫珠藏,与当年一战损兵折将、正处青黄不接的正道不同,净天教尊者虽已尽灭,但教内仍不乏高手在内。
譬如血手最得力干将雷涛,又如罗氏兄弟,更是毒影悉心栽培,已然独当一面,冲阵斩将、毫不拖泥带水,更有项章、项法亲率豹妖一族——·尚有魔衣与洛祈年之子,洛奇飞。
历经二十年、襁褓中婴孩早已长大成人,继承父亲血脉之力、并族内精湛枪法,成为魔衣、幻月两部新任统领··世人以为,净天教以最大牺牲换来教众撤离,其实不然。
·尊者之死固然可惜,但他们换取了半魔下一代新生··美人迟暮,英雄怕老··再强盛的魔,也有魔力衰败、自然消亡之时,惟有新生代崛起,才可带领人间半魔继续走下去——·无疑、惟有秉持先人遗志,负重前行,才能将半魔世代为之拼搏与奋斗的信仰,传承下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蜀山拼死相抗,也不过徒劳罢了·血手冷笑一声,振臂道:“主上已入锁妖塔,项章、项法,你二人领兵镇守,决不可让蜀山人踏进半步”·豹妖一族齐声应诺,血手向雷涛道:“主上有令,封堵蜀山要道,今日就让蜀山牛鼻子们,插翅难逃”·言罢右臂一振,散出魔气,正面迎上太武、一贫二人,道:“二十年前,也是以一敌二,今天……也就一起上吧”·血手身负蚩尤之力,是人间真正魔族后裔。
因而、与姜云凡一般,可激发魔气与五灵之力两种气脉··这也使得血手是一心二用的好手··血手赖以魔爪制敌,因其- yin -鸷蚀骨、吞天灭地之魔气,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摧枯拉朽之势,如若出招,必然大开大合、遒劲杀伐,手下无一合之将,如此省去无谓麻烦,大大降低自身损耗;而若左手御敌,血手更可擅使凡人拳掌功夫——·皆因左手为凡人之躯。
诚然精于招式变化与灵活运用,却也将皮肉弱点曝露刀剑之下,血手自从魔印解封、兽化异爪之后,很少动用左手招式··但此时他面临是蜀山七圣为首两人··现任掌门太武,与前任掌门一贫。
前者师从二十六代掌门、剑圣独孤宇云,剑法精妙绝伦、罕有匹敌,后者拜入蜀山前,已与剑圣师弟结下不解之缘,奉酒剑仙司徒钟为师,研习道法、精于剑术,多次救人间于水火之中,显见修为不俗——·少主姜云凡一身本领由来此人,足见一斑。
面对此二人、血手不可轻敌,亦不能疏忽大意··他要将蜀山人牵制于此,不可阻挠魔君大计·如此,必然就要冒险、付出一些代价——·血手心念微动,左掌立时灵火窜升,右手拉拔魔气灌顶,二者缠绕掌爪间,譬如一双利刃对敌,徒手硬接二人一招。
饶是太武与一贫,此际亦不免赞叹,好个魔教护法,当真骁勇善战、名副其实· ·【玖】一别.下· ·三人激战一处,杀得难舍难分,俱是神情坚毅、半步不让。
十丈开外,罗欣短笛一声哨响、背上竹篓爬出蛇虫毒蝎,落地异化、彰显膨大之势,张口侵吞,罗然一剑挑落来敌,眉心微蹙、扬手亦是一只竹笛,但见腰上瓶罐、钻出行行蛊蜂,身携虫卵,道:“去”·言罢咒诀喃喃、但有半魔损伤,立时虫卵贴身、植入皮下,佐以蛊术秘法,疗愈族人伤势,罗欣道声“大哥小心”,毒蝎尾刺倒挂、反将来敌前后洞穿,抛出丈外,斥道:“偷袭暗害,果是凡人手笔”·毒影一部眼见二子神勇,大感欣慰,道:“若然护法见到,该有多好……”·蜀山弟子杀上前来,罗然不善毒术、躬身急撤,罗欣后来居上、哨声鸣响间,蛇虫毒蝎攀爬其上,立时惨呼不断,罗欣冷笑一声,不屑道:“敢与师父传下毒术叫阵,当真活得不耐烦了”·话犹未已,却见罗然一声高呼,嚷道:“罗欣小心”·前后左右、密不透风七人守阵,端看脚踩奇步、长剑遥指,便知是蜀山七星伏魔阵,罗欣嗤道:“哼,凡人雕虫小技,怎是我兄弟对手”·言罢一拍背上竹篓、赫然一柄长剑,跃然半空。
罗欣一手接剑,呼道:“大哥,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罗然心领神会、手中长剑进步连环,蜀山七子齐声叫好、摆开守阵捕风穿花,但见驱云扫月、春雷乍动,七剑力劈罗然连环剑势,岂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罗欣一式蛟龙出洞、竟从罗然身后穿出,七子喝道不好、招式用老,罗欣丹凤朝阳、刹时剑芒大盛,直刺二者咽喉·唰的一声。
二子但觉喉间一凉,继而胸前鲜血淋漓,同伴惊呼之中、颓然栽倒,余下五人目露怨憎,举剑杀来,罗欣冷笑道:“蜀山七星阵……不过如此”·罗然剑随意走,斩下一人首级,叹道:“你忘了主上如何交代来此必不可轻敌”·罗欣哨声一响、蛊虫四溢,剑势疾走,迎上来敌,道:“哼,若非凡人一再阻挠我等寻获主上,师父又岂会孤身一人来此冒险……”·言罢目中赤红,恨声道:“此仇不报,我罗欣何以为魔”·罗欣振臂一呼,半魔群情激愤,道:“兄弟们,随我上替师父……还有二十年前死去的同胞们报仇”·罗然叹息一声,亦是冷芒迭起,长剑直刺来敌,道:“我们要报仇,你们也要……那就看看,谁取谁的命”·手起剑落,又是亡魂无数。
**·璇光殿外有一少年··道他弱冠之年,然则手中长qiang虎啸成风、威猛无俦,眉目正与魔衣神似··正是洛奇飞··魔衣与洛祈年之子,降生于人魔大战之初。
奇飞二字,正是纪念洛祈年胞弟、祈飞··当年魔衣与幻月双双战死,洛祈年带稚子随教众撤出总坛,半魔女子多- xing -烈,不会以泪洗面、怨天尤人,二十年含辛茹苦,终将子嗣养大——·今日洛奇飞在此,就要为父亲与叔叔报杀身之仇·少年长qiang寒星点点、银光皪皪,扎、刺、挞、抨、拿,一招一式毫不含糊,当真泼水不能入、矢石不能摧,确有其父风范,蜀山门人多习剑、短兵相接,难与长qiang匹敌,何况少年一族身中毒血、威势惊人,但有不慎,顷刻发肤溃烂、倒地不起——·姜云凡三人,才出璇光殿外、首战就对上洛奇飞一众。
少年上下打量,点头道:“……是少主·”·小蛮扶起一旁受伤弟子,内伤无碍、麻烦在于毒血渗透,寻常医术根本无用,嗔道:“要杀就杀,用这样的法子害人,太过分了”·云凡眉心微蹙,只道:“我不想与你们为敌,交出解药。”
·却听奇飞冷笑一声,道:“解药……”·言罢话锋一转,词锋犀利,道:“我族天生毒血,何来的解药只因异于凡人,就遭他等迫害,现在不过其人之道、还施彼身,也让他们知道毒血在身,是什么滋味罢了”·小蛮面色涨红,气愤不过,探手囊中,却听奇飞道:“姑娘是少主朋友,我等不欲与你为敌……只是姑娘可要明白,我族天生与毒为伍,凡人之毒,根本伤不了我身。”
此际龙幽出言道:“这位小兄弟,你等在此……可是贵教主有话要带与小姜”·洛奇飞点头道:“不错,教主有令,若见少主,请锁妖塔下一行,我等不会阻拦。”
少年长qiang一振、身后半魔子弟俱个退下,间有一名女魔擅使双剑,上前道:“蜀山二圣青石和玉书可是在此”·正是洛祈年。
云凡蹙眉道:“你们要干什么”·却听洛奇飞沉声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等杀我父亲与叔叔,今日我要搦战他二人,为父报仇”·三人听罢,面色丕变,青石正是五行阵阵主,倘有不测,只怕阵势不保,云凡双剑一振,凝眉道:“要动他二人,先从我们尸体上过”·奇飞神情不动,淡然道:“少主……你当明白,教主此时请你过去,是顾念父子情谊,不欲痛下杀手,诚然,你等若要阻拦,此也正是惟一机会。”
话虽如此,云凡仍自岿然不动,奇飞正色道:“少主,无论你身份为何,蜀山弟子也好,净天少主也罢,你救教主之时,只是人子身份……你我立场不同,但年岁一般,慈孝之心,你我共之,可我此生再无缘得见生父,骨肉分离之苦,你岂非也是懂得”·云凡显见动摇,洛奇飞再道:“魔君大人恩慈,许我此战孤身上阵……我净天教半魔为正道不齿,却决非卑劣宵小,我洛奇飞替父报仇,是单枪匹马,决不以多胜少,我说到做到”·姜云凡终于放下双剑。
小蛮一惊,还待再言,龙幽截断她,道:“‘杀人者,人必杀之’,这不是我们能干涉的事·”·云凡点首道:“不过人间还有一句话叫‘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为父报仇,我没法替两位师叔拦下,可这里的弟子是无辜的,很多人二十年前还只是孩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像小蛮说的,得饶人处且饶人,与其这样残忍地杀死他们,不如给个痛快。”
奇飞听罢,默然片晌,颔首道:“……我可以给他们解药·”·言罢一顿,神情认真,道:“不过请少主记住了,我洛奇飞认同的,是不滥杀无辜的想法,不代表人魔双方立场。
身为净天教魔君之子,你本应当站在我们一方……”·二者擦身而过之际,云凡听他言道:“你要记住,你有一个好父亲……不是魔君大人,今日起,人间将再无蜀山剑派”·云凡内心震动,不解其深意,奇飞一行已然登上璇光殿,小蛮低声道:“小姜,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姜云凡轻叹一声,摇头道:“既然爹要我们去锁妖塔见他,就是惟一的机会”·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言罢看向受伤弟子,道:“怎么样,还有救吗”·龙幽扶正一名弟子服下药后,点首道:“解药确实有效……”·却是一声叹息,道:“想想一路行来,净天教虽则屡屡与蜀山冲突,但的确说到做到,除了营救魔君与攻破封印之外,确无卑劣行径,并不如世人传言一般……”·云凡听罢,黯然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不管怎样,都要阻止爹,决不能让封印被打破”·小蛮与龙幽对视一眼,坚定道:“说得对,我们快走”·**·项法吞下一名守阵弟子,化而成其形,啧啧几声,道:“大哥,到底是修仙门人的灵肉,味道就是不一样”·手下毫不含糊,足尖一挑、将弟子遗落长剑握在手内,唰唰几声、使得竟是蜀山剑法·那弟子师兄目露惊骇,斥道:“妖怪,休得猖狂,我要替师弟妹报仇”·项法大笑一声,用那弟子面貌、上前就是一剑,道:“妖怪……哈,好一个‘妖怪’,小爷我做神仙的时候,你祖师爷都不知道在哪儿呢”·姜云凡来此时,正见项法一剑斩下师兄首级,还道同门相残,厉声道:“你在做什么”·项法端看他两眼,撮嘴一声口哨,唤道:“大哥,少主来了,咱要放他过去吗”·话犹未已,却见锁妖塔前、一只巨大黑豹跃然而至,低吼道:“废话你难道连少主都想吃了吗”·言罢散去一身妖力,化回人形,恭敬道:“少主,我乃豹妖一族统领项章,这是舍弟项法,我等率兵在此镇守,主上有令,若少主前来,还请塔内一行。”
项法不耐世俗,此时见大哥恭敬以礼,亦是有样学样,道:“嗯,少主好啊呀,你们凡人的礼数太麻烦了,咱们是豹子,干嘛要学他们,主上就很好,从来不要咱们这样。”
姜云凡蹙眉道:“你既然是豹妖一族,为何扮作蜀山弟子”·项法循他目光、看向一身布衣道靴,哈哈大笑道:“光顾着说话,忘了还套着别人的皮囊了,嘿”·亦是散去妖力,化为人形,果见与项章十分神似,事不宜迟,姜云凡也不多话,只道:“他们是我朋友,我们三个现在就要进去。”
项章振臂一拂,前后左右、四下划下道来,仅容三人通过,但有蜀山弟子来攻,顷刻就被左右黑豹张口侵吞、无一活口——·只等云凡三人下到塔内,项章长啸一声、豹妖众皆听命,立时化回兽形,听族长道:“我等誓死严守锁妖塔,凡人敢来,见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众人齐声应诺,咆哮之声、响彻云霄,项法哈哈笑道:“大哥说的好——”·赤色兽瞳彰显喋血意味,嘶声道:“凡人……杀光”·与此同时,魔君父子、终于对阵。
**·魔君看向姜云凡与龙幽··一者是他血脉延续、存在先天共鸣,另者——·当日逆天阵破出血玉之外,扫正龙幽第一眼、酷肖龙溟之面容,他便知晓此乃故人之弟……·想来,当年龙溟买下那对兄弟螺,终是不曾送到该送之人手中。
黄衫少女曾言螺中喁喁轻语、亦再没有人能听到··魔界水源堪忧·血手汇报此事时,姜世离仅止眉心微蹙,冷笑道:“枯木,你倒是好算计。”
却也无妨··如今三神器在手,他自有方法恢复魔界水脉,以此给教众一个安身之所··魔君抬首、瞭望塔内玄黄封印,想来二十年前,亦是故人在此破而后立、以兵解为代价,重塑两界封印,自此英雄埋骨、忠魂不再,当时内心动容,才跨出一步、托起故人尸身……·只是事已至此,又能几何·此际面向骨肉至亲,譬如二十年前一幕,却是心如止水、比之当年更淡然——·早已千帆散尽,还有何事可动摇他·魔君不过拂袖一振,魔息立时扶摇直上、冲天而起,当真锐不可当、难于匹敌,凝眉道:“笑话”·三小辈难撄锋芒,那怕功聚全身、仍是逼退一步,魔君沉声道:“我族本就隶属魔族,纵然半魔之身,只要到达魔界,合煞气修炼,假以时日,自可抛却凡血束缚、臻至化境,缘何去不得魔界”·姜云凡神情焦急,呼道:“爹,师父他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你这样强攻蜀山、破毁封印,要造成多少生灵涂炭,为何你冥顽不灵,要与人为敌”·姜世离散去周身魔焰,三人顿觉呼吸顺畅、压力骤减,魔君凝望云凡,目中闪过一丝难言,负手道:“我本是魔,与人自是毫无瓜葛,人若不犯我,我又何必犯人……云凡,你不妨问问你身边这位魔族朋友,人类是如何看待我族”·姜云凡语塞,转而望向龙幽,后者苦笑摇头,似有难言之隐,魔君冷笑道:“夹道生存,本就不易……云凡,你生而为半魔,如若是你,当如何只因生不能为人,就遭人遗弃,肆意滥杀,苟活于世毫无尊容。
……人类,欺我太甚”·云凡显见两难,但身后是蜀山、是师父和同门师兄弟,还有其他人——·老爹、方叔,采薇、皇甫大哥……外公、外婆……还有小姨,一路遇到之人,有善有恶、亦有喜有乐,寻常百姓哪管江湖事,可一旦封印被破、魔族大举入侵,所有人都难以幸免……·姜云凡摇头道:“爹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可是那不一样”·少年神情坚毅,直视父亲,朗声道:“人类残杀半魔,是人类的错,可妖魔害人,也同样有罪这人世间还有很多人,他们没有心存芥蒂、欺凌弱小,他们是无辜的爹你不能一视同仁,现在打破封印,魔族进攻人间,到时怎么办难道……难道你当真要一统两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云凡呼吸一滞,目中痛色,垂首道:“娘……娘不希望这样的”·姜世离不语,他自不会任魔族擅闯人界、造成生灵涂炭,一旦通往神魔之井,他便会启动法阵、封堵井口通道,但这些,姜云凡不会懂,他不是血手,亦不是净天教随魔君浴血征战的半魔,他还太年轻,看不懂父亲目中、此刻隐隐恻动的光芒——·父子兵戎相见已是痛极,料想不到两心相隔……当真如此之远·眼见父亲默然,姜云凡更是心寒,显见误解,道:“你……真要那样,那我只能阻止你”·此话一出,三人明显感觉到、魔君的神情变了。
姜世离冷笑一声,敛去一概神情,目中止水无波、再不复怜惜,拂袖道:“来吧就让为父看看,吾儿有何能耐,可迫我罢手”·龙幽不欲二人相争,一声“且慢”,出言道:“伯父,祈恕小侄多言一句,相信血手护法俱以相告,我魔界的确也曾富庶宜人,只是数十年来水源渐枯,以至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各国为此争战不休……伯父率部迁往魔界,本是无可厚非,但眼下如此之境,未必不是又陷水深火热、难以立足,还望伯父三思,切勿中有心人之计。”
来此人间一番周折,龙幽早已明了二十年前覆天顶一战与人魔冲突,大抵正是当年龙溟与魔翳设计密谋之事,眼见魔君如此决然,恐怕亦是深受蒙蔽,孰料姜世离竟是一声冷笑,道:“你与龙溟是何关系”·龙幽讶然,却是面色不改,恭敬道:“……正是家兄。”
魔君毫不意外,点首道:“那好,我且问你,若有人将- xing -命交付于你,你当如何自处”·龙幽联想龙溟、无疑笑容发苦,涩声道:“自然……不负所托。”
姜世离神情淡然,道:“如此,何必再言·”·言罢话锋一转,尽显霸者威仪,欣然道:“至于水脉……神农鼎本属炎帝,我蚩尤一脉乃神农后裔,比之人类更善于运用。
昔- ri -你兄也曾以神农鼎之力,破除女娲封印——”·魔君容色转冷,沉声道:“魔族贵胄尚且如此,何况我蚩尤之后届时催发水灵珠,以神农鼎熔炼灵珠之力,何愁水源不成”·龙幽闻言,当真愕然道:“……伯父成竹在胸,显见早知魔界气候恶劣,早已寻得解救之法”·姜世离负手道:“我族从未将魔界视为圣地……但与人界相比,本就分属同源,冀望回归故土有何不可。
但魔域自成一界,想必有其生灵在内,有人自有纷争,与人界无异,如何能接受外来之人——”·言道此时,魔君威压骤然而至,沉声道:“尔等以为,我净天教当真毫无筹谋,就妄图攻破两界封印,逞匹夫之能”·莫说龙幽,就连姜云凡与小蛮都大感愕然。
细想下又确实如此——·覆天顶历时五年,号令十万部众,二十年前一战虽则元气大伤、以至显露颓势,但经年韬光养晦、玉韫珠藏,虽不复当年鼎盛之时,但以目下实力,仍可让正道疲于招架,仅止护法血手一人,就可力撼七圣两人,尚且游刃有余、半分不显弱势。
·若非准备就绪、布置妥当,如何敢与天下为敌·譬如龙幽自己,若然易地而处、他是魔君,当年发起争战之时,早该拟定详尽战略、揣摩各种可能,更为部下谋划出路,如此、才可以备不时之需。
所谓拔寨前行、步步为营,说的正是此时··以魔君今日言行、不难看出当年一战,早将战前部署妥当,而在计划攻山年间,更对魔界地势、各国实力详加揣摩,分析各种利弊结果,城府之深、不在某人之下。
当真……非无谋之辈··龙幽轻嘲一声,暗讽道:“兴许你二人精心雕琢此枚棋子,是为今日所用……可惜,殊不知早被反来利用啊”·姜世离虽不知龙溟身份,但从适才言谈中就可看出,之于兄长来此人间目的、魔君有所思量,又闻八国分裂、各自为政,自不会将魔界视为圣地——·不愧……蚩尤魔君,岂能轻易为他人所用,魔翳啊魔翳,你毕竟还是太小看他·话到此时,当真无话可说。
既然双方无意罢手,战事自然不可免,此际一触即发··然则姜云凡心头茫然、几分寥落··他承诺七圣务必阻止魔君,但父亲适才之言、又在脑中轰然炸响——·自己也是半魔,或不曾经历净天教众所言过去、无法亲身体会,但当日唐府之中,只因魔君之子,便人人得而诛之、叫嚣谩骂,一刻未停,若非众友回护,当真还可安然脱身,甚至拜入蜀山门下·姜云凡深知答案。
可他必须站出来……·如若父亲打破封印、以至祸及苍生,自己无一作为,又岂能安心·退一步而言,他的养父、恩师、亲友俱是凡人,他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战死·云凡看向父亲。
魔君瞳色乍深、却无一丝波澜,与当日覆天顶上、父子乍见截然不同,淡到读不出一丝心绪——·这就是魔君··强大、凛然,毫无破绽,让人望而生畏。
其实,无关正邪、也非人魔对峙,只为胸中大道而生觉悟,此种与自己,又有何分别·因而……·何以他们父子,就注定要刀兵相见,无法相融·少年心怀不甘,可他依然扬起双剑——·迎难而上。
**·姜云凡是半魔··且是身具蚩尤血脉的半魔··与分得魔君蚩尤之力、继而觉醒自身魔力的血手不同,姜云凡是姜世离之子,血脉承继之力更强,若能一心修习净天教心法,异日魔功造诣,必在血手之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此正枯木之所以千方百计、无所不用其极谋夺蚩尤之力之因由。
凡人若经修行、激发身中五灵之力,大可脱胎换骨、臻至化境,若得机缘,还可羽化飞升,登临仙界,却不过一界地仙罢了··诚然,这已是万中选一、世所罕有。
魔族则不同··真正强盛的魔,是惟有能与诸神匹敌的生灵··譬如蚩尤,魔族先祖、兽中霸者··那怕魔界历经动荡,列国争抢、群雄割据,太半魔族依然信奉蚩尤绝对神威。
姜云凡拥有无限可能,可他偏偏选择了人道——·引用凡人修仙之法、甘为凡血束缚,虽则机缘巧合、臻至化境,却也不过小有所成,远非血手敌手,何况是真正觉醒蚩尤血脉的魔君、姜世离。
但姜云凡毕竟是半魔··神魔之井中触碰石碑刹那,与生俱来血脉之力、仍是汲取部分蚩尤之灵,仓惶变招之时、难免魔功路数——·少年冲天一跃,一瞬暴发蚩尤之力,自己还未察觉,但姜世离目中却有一丝欣悦。
如同每一个父亲在孩子呱呱坠地、继而牙牙学语时,守护身侧伴他成长一般,姜云凡释出魔气、虽非自愿,无疑却与魔君周身气息争相交融,仿佛一经触碰、已然彼此熟知,相识,而非长达二十年之别离……·追逐、玩耍、嬉戏,疼惜、怜爱、挂怀,等等。
如此理所当然,情真意切··姜世离负手卓立,只做壁上观··魔君释出三成功力、化而成分shen,与小辈争胜,还不屑动用全力··然则化身眉目淡然,出手却不留一丝情面——·但见拳刺利刃,刀光烁闪,掌间灵火、周身魔息,汇成熔岩堕地,直摧万马,力劈三关、抽撤连环,一招一式、毫不拖泥带水,显见真章。
小辈三人一路走来、彼此扶持,亦是历经风浪,此际来到魔君身前,才知何为高山仰止,不可逾越··此不过一束魔息所化分shen,已然具备魔君应有智慧、三成力量——·以及兽族征战本能。
蚩尤之力,岂能不令世人胆寒·云凡忧心封印、与龙幽相视一眼,二人四目交投、俱是心有灵犀,扭转攻势袭向戾枭·若不能阻止雷兽强攻封印,不待魔君出手,一切已然为时晚矣——·但姜世离没有动。
戾枭与他心意相通,早知主人带它来此决意··以防万一、为了攻破神魔之井,去往魔界之后遇到艰难险阻,魔君需要积聚实力,戾枭在此、是要代主人迎敌,同时攻破封印——·雷兽一声长啸,雷鸣之时、迎上姜云凡手中蜀山至宝,银之魅影。
此剑为太武之师、蜀山二十六代掌门独孤宇云所有,剑无利刃、惟有剑柄,须用剑高手灌注气劲于剑柄中,方可显出气刃,若无盖世修为,难以驾驭··如此惊世宝剑、戾枭竟不以为惧,反有一丝雀跃,皆因它能闻到、面前少年身中,释出与主人相似气味——·与魔君、护法,二者彼此交融,缱绻至深不同,少年之气、更年轻,也更独立,好似一只雏鹰将要振翅,迎风冲向天际。
戾枭低吼一声,兽瞳凝望主人··魔君目中止水无波,似是冷酷绝情,不为外物所动··惟有戾枭明白,主人能够立于此地,是付出了多么惨烈代价——·它曾经深受那等苦楚,是主人救了它、将它带出绝境,让它活下去。
姜云凡得龙幽之助、冲天跃起,银之魅影裹挟利刃、直刺戾枭背心,雷兽嘶吼挣扎、向井下坠落——·姜世离听得分明,那是戾枭在道别··谢沧行当年留下封印、其实深谙- yin -阳生死之道,设有内外两重,伏羲剑所能破去乃生门,余下死门、当如罡斩舍身兵解一般,也需生祭才可破除。
·无疑,是要来者知难而退、无功而返··魔君没有错开一眼··眼前赫然浮现覆天顶初建之时,那些曾经鲜活、而今只能活在回忆之中的人。
倩儿……毒影……魔衣、幻月……唐风……玄火、鬼眼……·等等··他送走了一些,又错过了一些,到如今,更要亲手送走戾枭——·姜世离近日曾想,若然如此,当初覆天顶一战、就该劝其归隐山林,才不致今日遭此利用。
轰的一声··雷光冲天四起、硝烟滚滚中,戾枭坠入井中··一如先祖曾经做的,凝聚此生最后一道神魔之气、化而成雷鸣,惊天动地、彻响声中,紫电雷芒呼啸而出——·暴起巨响声中,神魔封印彻底瓦解。
**·风猎猎作响··神魔之井内、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龙幽警铃大作,果见为首之人正是夜叉摄政王、魔翳··此际亲率大军突入人界,其野心昭昭、不言而喻。
魔翳振袖、夜叉战士顷刻落下地来,动作划一、将魔君在内四人,团团围住··三小辈如临大敌、摆开架势,姜世离则神情不动,仅止眉心微蹙,紧盯魔翳——·且看他身怀秘法、身形半浮空中,神态居高临下、貌若讥讽,就无比熟稔。
何况那一身魔息……·姜世离又岂会认错··龙幽当机立断、长qiang连扫,振开前后四敌,呼道:“撤守住剑台要紧”·魔翳全不将此放在眼内,只是轻笑一声,故作道:“好久不见,教主大人。”
这声音……果然是枯木··魔翳流露一丝玩味,几多不屑、几分讥嘲,莫不运筹帷幄,尽在掌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然则姜世离惊愕惟有一瞬。
复又古井无波,道不破心境··五味陈杂·却也未必··魔翳欣然道:“想不到过了二十年,主上还能记得在下,实乃荣幸之极。”
话音方落,就见前后左右、俄而魔焰跌宕,魔君化身旋舞成龙、汩汩气劲狂飙之间,横扫塔内劲敌,转瞬就将四野清空,不顾小辈面面相觑,姜世离轻抚龙髯,道:“……原来如此。”
魔翳失笑一声,假意告罪道:“夜叉招待不周,触怒魔君大人,是在下不是·”·言罢挥退四下,夜叉军领命、只将刀剑枪戟,俱个指向云凡三人,道:“在下率领夜叉军踏足人界,还要多谢令公子相助,未知主上父子在此续缘,失敬、失敬。”
魔君了然,此举正是枯木结盟之意··若能协力攻破蜀山,则夜叉一族保定云凡周全,不会在此与半魔为敌··他料到枯木假死——·以他实力,岂会轻易为无天所趁,受下重伤、与夏侯氏同归于尽,却没料到“枯木”当真死了,在此玩弄权术与人心者,乃是夜叉摄政王、魔翳。
缚魂之术··难怪……·魔君之所以惊异,在于不曾料到枯木有此一手——·当年究竟如何,其实莫说姜世离、就连枯木亦心知肚明,魔君不会轻信。
无非金蝉脱壳、明哲保身,还可暗害无天一手,由此姜世离更深信,当时局势下、净天教之于枯木早无利用价值,但他图谋究竟为何,始终成谜··直到今日,一切水落石出。
龙溟、枯木,魔界、水源……原来如此··夜叉,当真胃口不小··不满于渐渐恢复水脉,而是要侵夺人界地利,大举进攻·龙幽深知魔翳用心,斥道:“魔翳,你违抗先王旨意,擅自调动夜叉大军,莫非是想造反不成”·魔翳听罢,却是讥嘲出声,道:“造反这么多年,夜叉百姓每日生活在熔岩之上,殿下身为王储,可曾过问过一句”·言罢容色转冷,沉声道:“神农鼎,水灵珠,就连女娲后人都交到你手中,你却迟迟不动,究竟……谁是叛徒”·小蛮讶然,低呼道:“臭龙幽,你——”·龙幽默然,未敢直视她两眼,魔翳哂笑一声,嗤道:“看来你当真是打算把这件事隐瞒到底了那么,小蛮姑娘,就让在下告诉你,‘最快也最有效’修复魔界地下水脉的真正方法吧。”
小蛮惊而抬首,龙幽喝道:“住口”·魔翳悠然道:“以水灵珠为媒,向神农鼎献上女娲族人为生祭……就算力量不成熟也无妨,因为我们夜叉要的,只是你的- xing -命而已。”
小蛮目露惊骇、片晌失声,云凡亦是不可置信,龙幽羞愧不已、再难启齿——·姜世离看向骨肉至亲,少年险遭欺瞒,此际神情紧绷、渐转眸色坚毅,显见深信挚友所为,当有苦衷在内,决非有意隐瞒,恍然想到当日楼兰城内,他与故人也曾一番恳谈,坚信彼此理念……·魔君深觉有趣,这一对龙氏兄弟、与他姜氏父子,当真因缘匪浅啊——·却闻云凡语出惊人,道:“所以……爹,如果你用水灵珠恢复魔界水脉,你也……会死是吗”·少年目中惊惮,深怕父亲说是,其中显露真心,为父者、岂能不动容·姜世离神情和缓,轻语道:“……不会。”
小辈还自不解,听魔君道:“之所以会取- xing -命,只因你朋友尚幼,一如云凡你……先天之力还未成熟,何况神农鼎原是炎帝所有,比之女娲族- cao -纵五灵之力,蚩尤一族才更适用。”
姜云凡听罢,灵机一闪,道:“蚩尤血脉和五灵之力我也有……是不是只要我帮小蛮,就不用她牺牲了”·却是魔翳失笑道:“有趣,当真有趣……”·小蛮斥道:“有什么好笑的”·魔翳摇头道:“想不到在下也有失察之时,主上有意恢复魔界水脉,显见是要封堵两界通道,不曾想过一统双界……想来当年大战之时,主上故作刚愎自用,不听谏言,只为做一出好戏,让在下深信不疑……如此智计,在下深感佩服。”
·云凡浑身剧震,一时悲喜交加、情难自禁,喜的是父亲真如母亲所言、非是恶人,悲的却是身为人子,自己竟不懂父亲苦心,还词锋犀利、屡屡刺伤父亲,无疑悔不当初,愧而道:“爹……”·魔君叹息一声,淡然道:“吾儿不必自责,打破封印,为父势在必行,与此小人无关。”
魔翳轻笑道:“不错,姜教主不该忘了,蜀山才是你真正大敌……无论目的为何,自始至终,我都是站在你一方的·”·言罢看向小辈三人,目露兴味,道:“何况八处机关,已毁其六,不如一同杀了七圣,从此两界归我魔族所有,岂非大快人心”·小蛮神情焦急,道:“不……不会的有青石哥的五行阵在——”·姜世离凝眉思忖,并未表态,魔翳却道:“看来不论是令公子,还是小蛮姑娘,都误解主上了啊……”·姜云凡神情微变,急切道:“什么意思我爹做了什么”·魔君沉声、喝止魔翳,道:“……不必惺惺作态,与你等言而无信之人,无话可说。”
云凡心神不定,呼道:“我爹他做了什么……和五行阵有关,是不是”·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魔翳故作叹惋,阖目道:“净天教乃姜教主一手创建,更有我夜叉一份功劳,这区区蜀山五行阵……又如何困得住教众自然,想必是主上谕令,不可强攻蜀山,否则五行告破,等若空门大开,你们以为杀红眼的半魔子弟们,还会对山下之人手下留情”·此话一出,小辈大惊,云凡涩声道:“爹……我,哎……”·少年目中泛红,忍不住垂下头来。
他想,若非大敌当前、不可灰心丧意,多想上前抱住父亲,说一声、对不起··后来许多年里,姜云凡都悔不当初、何必有所顾忌,以至错恨难返——·与父亲,就此永诀。
可他不知道··至少,此刻还不知道··姜世离终于动了··拳刃出鞘、魔火缭绕··龙火猩红暴涨,化而为二、二又为三,六界无垠之火,破开他界之门、呼啸来至。
魔君紧盯魔翳,周身气机浮动、显出一丝杀机,沉声道:“……亮兵器吧·”·魔翳惊叹一声,反有一份痴迷在内——·无论过去多少年、又经历多少回,焚世龙火之力仍是如此霸道壮烈、羡煞旁人,不过弹指须臾、魔神之力顷刻吞天噬地,叫人肝胆俱裂、莫不拜服·这就是蚩尤之力……当为我夜叉所用·魔翳叹息一声,摇头道:“君臣一场,在下可是好意提醒姜教主,切莫意气用事……教主乃魔体至尊,二十年来深受血玉侵蚀,伤损极重,今日又以伏羲剑力,破开罡斩封印……当真,安然无恙”·姜云凡浑身剧震,心头不祥,哑声道:“爹……”·魔君神情不动,半分不显颓势,魔翳却笑道:“教主屡屡容情,一则不欲与小辈相争,再者怕是深受反噬之苦……如今再与我夜叉为敌,打算就此自毁元魂吗”·姜世离并未答话,但见指尖微动、魔息自然有感,催使龙火腾飞天际、作势欲扑,姜云凡双剑一振,冲上前,道:“爹让我来”·双方对峙,龙幽毅然道:“幽煞皇子在此,各部听令先王驾崩,我已接掌夜叉王位,有令牌为证。
轻举妄动者——斩”·夜叉将士不意有此变故,低声私语道:“……殿下真的是殿下”·魔翳信手一拂,二魔将冲上前来,道:“执宿、疚业,护送殿下即刻回返王都”·姜云凡紧守魔君身前、纹丝不动,道:“爹”·姜世离叹息一声,罢手道:“……好代我出手——”·此际龙火悬停在侧、震慑满场,龙睛紧盯来犯者,但见鳞甲猩红、波光熠熠,吞吐焰火爆裂炽灼,来者莫敢撄其锋芒,一时场内惟有几人,魔君寒声道:“……劈了这卑鄙小人”·三人齐声应诺,大战一触即发。
**·出乎众人意料,魔翳屡屡相逼,以至小蛮护友心切、一瞬暴发女娲之力,立时横扫宇内、几无一合之将,魔翳神似叹惋,摇头道:“……可惜,若你的力量能早些觉醒,又怎会落到这个地步。”
虽则击退执宿、疚业二魔将,但魔翳还有后招——·就连龙幽都不知晓,祭都九黎祠下、熔岩炽池中,藏有上古魔兵、湮世穹兵··魔君神情微动。
认出此乃石碑六族中、善于兵甲一族所制··与里圣殿中二魔兵如出一辙··魔翳施展秘术、元魂与之相融,成为魔兵机杼,二者一心同体、魔翳死,则穹兵败,反之亦然,然则……·又岂是易与。
魔兵悍然威压已令三个小辈左支右绌,何况魔翳善于术法,两厢交击、当真难以抵挡——·又是一击远来、姜云凡颓然跪首,举剑力敌,姜世离身形微动,终于跨前一步。
魔君释放全身魔息,一身骨血彷如熔炼、元魂爆出极大热能,举身杀向湮世穹兵··姜云凡跪倒地上、半身前倾,仍未抓住父亲衣角,满目只见灼火燃烧——·那一袭红云辉煌夺目、仿佛连天也能捅穿,与此同时,血手单臂振开太武之剑,又弹腿连扫一贫攻势,俄而浑身寒凉、如坠冰窟,但觉一丝冷意,自心口悄然蔓延……·那一束魔君所留龙息、二十年来与之相伴,此际正逐一弥散,将要不复存在·血手心神剧震,抬首正见穹天一片猩红,六界无垠之火旋舞成龙、咆哮嘶吼,指爪怒焰、喷鼻响雷,长身游弋、通天彻地,兜头罩往半空庞然巨物,血手目眦尽裂,悲呼道:“主上————”·没有人比他更知道那是什么。
魔族并非没有魂魄,只是不经轮回,没有往生罢了——·强如蚩尤后裔、只要元魂不灭,大可重塑肉身、还归世间,而一旦魂力耗尽,就是彻底湮灭之时··因而六界常言:魔无轮回,不死不休。
据传,古魔族曾有究极法术,名为天魔解体··顾名思义,魔族需以全身魔息、一瞬暴发元魂中绝对力量,可具毁天灭地之力,上古神魔大战时、诸神见此,莫不胆寒,然则之于古魔族而言,此也被列为禁术之一——·修为较次者、施展此术后,顷刻灰飞烟灭、散作齑粉而亡,即便修为较深者,亦不过勉强维持魔体不败、而丧失全部力量,等同凡人。
魔君虽为蚩尤后裔、然则深受血玉与伏羲剑两股神力所创,已然重伤在身,此际暴发解体之力,肉身与元魂皆难于承受,只会一同毁灭··血手不明白、亦不想明白——·身为魔君护法、血手比任何人都知道,六界无垠烈火中、龙形之焰正是姜世离本元之火,一旦燃烧殆尽,必是魂飞魄散、湮灭于世之时·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因而……何以……·何以如此孤注一掷·血手此生历经大小战役无数,从未有一次、在强敌环伺之际,颓然失去战意,更将背后空门大开、留待来敌之剑——·若非一贫截断太武攻势,只怕就要血溅当场,- xing -命不保·一贫虽不知何故,但见半空穹兵张牙舞爪、一身- yin -邪煞气,便知锁妖塔下、非止魔君一人,能让血手这等高手一瞬错乱、此事必不简单,想来在此拦阻、于蜀山并无益处。
血手一展魔影纵,风驰电掣中、疾行向魔君葬身之地,触目所见遍地狼藉——·那一袭黑衣稍纵,血手横眉、但凭微弱魔息,便知是枯木,心道原来如此,却也不过如此。
魔君终与一生劲敌同归于尽,留下一众人等、茫然失措··姜云凡神情恍惚,呆然怔在一处,是血手上前道:“少主·”·云凡惊而回神,垂目道:“嗯啊,血手……爹他——”·话到一半,再难言下去。
却是血手淡然道:“少主无需多言,属下……很明白·”·言罢恭敬道:“主上不在,还请少主继任教主,率领我族重归故土·”·“教主”二字,无疑令云凡想到父亲,涩声道:“不血手……我不是——”·“小姜。”
是龙幽来到··紫衣青年叹息一声,面对四下狼藉,道:“我已答应魔翳会好好带领夜叉……既然净天教有意去往魔界,不妨就随我夜叉一并归去吧。”
云凡低声道:“这样……好吗”·龙幽颔首道:“伯父所言正是,魔与半魔,本就分属同族,无谓好坏·”·姜云凡点头道:“好”·转向血手道:“血手,你怎么看”·龙幽亦抱拳一礼,向血手道:“血手护法,夜叉大军暂留神魔井内,若净天教准备妥善,自可来寻我。”
血手点头道:“……七成教众欲往魔界,剩下三成会留守人间,属下自去安排,请教主稍待·”·姜云凡听罢,似是欲言又止、轻声道:“那血手,你呢你打算留下来吗”·血手并未迟疑,答道:“属下曾立下誓言,一生追随主上,请教主恕罪。”
云凡片晌无话,良久、才道:“爹已经……你何苦……”·血手只是淡然道:“……生见人,死见尸·不找到他,我绝不回来。”
其中真意、莫不令人动容,血手道:“一旦教众稳妥,属下将即刻启程·”·云凡点头道:“我明白·”· ·【拾】一崖.上· ·净天教留在人界三成教众、其中部分是魔君亲兵,由护法血手统领。
与血手部不同,亲卫如同死士、尽忠于君主一人,虽则魔君神勇、毋须教众舍生忘死,但众人爱戴姜世离,自发建立一支卫队——·魔君封印二十年,便是这支卫队支撑毒影,寻找营救主上与血手之法,暗中守护教众安全,其中艰辛、实不足为人道也。
眼下魔君生死不明,自然不会去往魔界,他们追随血手,一日不寻获魔君,一日就不罢手··另有部分则是玄火与鬼眼、二者族属··因二人并未真正身死,虽则重聚缓慢,但众人深信、终有一日,二人会重返人间,故而担负起戍卫之责,不欲去往魔界。
姜云凡不确定道:“那他们还要回去覆天顶吗”·他亲身经历过,那样一个如同炼狱的地方··日日遭受熔岩炙烤,可谓寸草不生,日夜生存在如此之境,岂不是另一种煎熬·姜云凡终于明白。
他的父亲、就是为了让半魔远离这样的生活,才会毅然决然、踏上一条与人为敌——·为天下半魔筹谋一片天地的道路··血手淡然道:“不是。”
继而答道:“覆天顶虽为总坛,但受煞气影响,不适合族人聚居·净天教旗下设有不少分坛,部众分散而居,环境比覆天顶舒适,自可让教众还归原处——”·言罢话锋一转,凝眉道:“……分坛路径教主一人知晓便可,切勿说与他人。”
净天教下有八部分坛,地势极为隐蔽,各部之间赖以信号联络,平素不会往来,此正当年覆天顶总坛攻破之际,以防万一所设藏身之所,地势易守难攻,有天然屏障,平日可自给自足,毋须外界支援——·这些……本该由主上亲口告诉少主,可惜……·血手所言种种,姜云凡自然省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人魔两度交战,死伤无数,目下虽则止息,也不过一时改观,究其原因,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诚然净天教七成归于魔界,声势再非当年如日中天,但三成在此、不免令人心生忌惮,何况不乏高手在内。
血手点头道:“此人名雷涛,是主上亲卫之一,也是我血手部众,教主有何谕令,可由他转告于我·”·雷涛恭敬道:“雷涛参见教主·”·云凡看向二人身后、是留守人界的三成教众——·目光转而又落定血手身上。
他是当真相信父亲还活着之人……不,留在这里的很多人,都相信他的父亲、他们的魔君,依然活着··姜云凡释然道:“血手,拜托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血手将众人托付给新任教主姜云凡,自此踏上追寻魔君之路。
这一走,就是二十年··**·血手离开蜀山前最后去了一次流光洞··他并非耽于过去之人,只是回过神、才恍然自己真正孑然一身··千峰岭之后,厉岩失去了一切——·但至少、曾经他还有姜世离和结萝。
现如今,孤身立于天地间,才知何为真正、一无所有··半魔力量虽不及神魔强悍,寿数却也有千百之久,此去踏上寻找主上之路,但血手其实明白,此不过自欺欺人……·给自己一个希望、一个目的,借此虚度漫无目的的长久时光。
可血手并不绝望··就在刚才、他一度认为彻底泯灭的龙息又在身中复苏··那一瞬间点燃了血手全部的希望——·至少主上还存在世间某一处。
三界五行、九天十地··无论是哪里,姜世离始终还在··生见人、死见尸,不找到他,我绝不回来··血手立下誓言,不论耗去多久、又或经历何种磨难,只要此身还在,就会永无止境寻找下去。
只是踏上旅程之前,他想最后来看一眼、毒影殒身之地··之于毒影缘何而死,血手严禁教内提及——·千峰岭罪责、姜世离已经背负了一世,毒影之死,不能再让魔君承担·可姜世离还是知道了。
尽管顾及血手感受、并未开口询问,但血手明白,姜世离已经知道··决战前最后三日,魔君用了一日、去了解二十年来教内生活状况,从而见证了年轻一辈成长,魔君为此感到欣慰——·惟有血手知道,魔君之所以欣慰,并非仅止后人继承先人遗志、负重前行,更在于此际每况愈下、身体大不如前之下,异日去往魔界之后,尚有人能支撑起这支族群,在新的困境中挣扎求存下去。
第二日他与血手离开了覆天顶··魔君不顾护法阻拦,强行分化分shen坐镇教内,只为了前往千峰岭、最后一次祭扫昔日兄弟们··脱出伏魔柱后,血手和毒影曾经来过一次。
不变的奇峰突兀、怪石嶙峋··世间总有那么一些地方,苦寒不尽,永远被尘世遗忘一隅,亘古不化··血手推开了寨子大门··嘎吱之声、粗哑厚重。
姜世离曾在此设下重重屏障,非魔君与护法三人,不可入内··可魔君阻挡不了时间流淌··举目四顾,仍见当年烈焰灼烧痕迹,房屋与梁柱却已尽作朽木,烂做软泥、化归尘土,惟有一二、横七竖八歪倒一侧——·血手和毒影清理了杂草,摆上酒水香烛、烧了黄纸银钱,向兄弟们道:一定要救出主上·然则短短数月过去,毒影竟已不再,在此成了他与魔君……·不变的却依旧是沉默。
一如千峰岭沉寂的怪石一般、亘古不化的痛彻与默然··二十年··他和魔君都没有什么变化,而兄弟们——·二十年、足够小子呱呱坠地牙牙学语,重新长成顶天立地的伟丈夫了罢。
而他们呢·似乎早已凝固于时间洪流中、毫无变化··魔族寿数长久,动辄千载,惟有力量自然衰败之际、才是体弱象征,随之容貌变化,显出老态,因而直到此时、那怕历经如此之多,他们也依然和当年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
只除了姜世离逐渐灰败的脸色··魔君虽出血玉之困,但神力已如附骨之疽、深入骨血,难以拔除,若然静心疗养、凭借蚩尤之力,魔君或可在护法襄助下,日渐恢复功体,然则今时今日,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还剩一天··姜世离轻抚石碑,叹声道:“……明日之后,兴许要很久才能来了·”·血手怕他耽于忧思,轻道:“主上……”·魔君轻笑一声,摇头道:“无妨,只是突然……有感而发罢了。”
姜世离今日格外不同··好似卸下一身重担,不是折剑弟子姜承、亦不同于覆天顶上盖世魔君……·血手是能明白的,可他不愿去想——·不愿去想、何以主上要在三日之内,将生前在意之事、一桩桩了却。
第三日,也就是最后那天··翌日寅时、就将发起攻坚之战,一切部署妥当后,魔君挥退了一众人等,只与护法来至蚩尤冢外——·神殿封印再启之时,血手听得分明,譬如二十年前,凰鸟哀鸣依旧如泣如诉。
可它在此又何止二十年·早在千万年前、它一族就镇守此地,誓死戍卫神殿密境··它们送走了蚩尤,尔后孤独中等待,百世、千年……·直到姜世离来到。
魔兽赤诚、忠心护主,此际石门开启,凰鸟扑上前来,振翅欢歌,姜世离轻抚它绒羽,叹道:“你啊……”·一声叹息,几多惆怅、几分疼宠··但他们没有时间。
魔君要借金碑石之力、吸煞天地异能,从而炼化魔气,阻断体内女娲之力反噬,以最鼎盛之姿、强行收服伏羲剑——·这本是极其危险之事,但有不慎、顷刻为神力压制,血手身为护法、岂可由魔君胡来,但姜世离摇头道:“伏羲剑深具降妖伏魔之能,更可劈裂世间万物……”·魔君不容置喙、断然道:“我要降服此剑,为我族所用”·为我族所用。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不错,短短五字,道尽之后一切筹划··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攻破封印之后、不得片刻休憩,就将面临整个魔界威胁,魔君根本没有时间、将血玉余留神力彻底拔除,如此便惟有一法——·伏羲剑既是神皇遗留之剑,对魔体伤害可见一斑。
姜世离正要出其不意、以最强悍之力量,让一众阻挠他等魔族拜服··而要降服王者之剑,就如同驯服一匹桀骜难驯的烈马一般,只有更强、才能压制它,令其为自己所用·血手需要做的,就是为魔君护法——·譬如深陷血玉之内,神识堕入虚妄混沌二者之间,血手须在魔君需要之时,守住其元魂不动,免于幻境不可自拔。
此情此景、一如当年初上覆天顶之际,血手知道,自己总能唤醒他的··降服神剑用了三刻··以魔君目下而言,已是十分顺遂··与此同时,姜世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魔君此际、太半魔力皆用以压制伏羲与女娲两股神力,血手不知道那是怎样苦楚——·但他想象得到··譬如当年伏魔柱上、强行催动身中魔息,而致电殛穿过,形如针扎,凡人仙法道术尚且如此,何况三皇神器。
可魔君依旧不动如山··不过拂袖一振,顷刻熔岩四侵,龙火直冲霄汉、睥睨寰宇,似是昭告天下人:蜀山,有何惧哉·血手自回忆中抽身,从怀中摸出那枚他亲手打造的银钗。
如今,寒月冰魄神力还在,可那佩戴珠钗的女子,早已不复··血手最后看了一眼流光洞,道了句:·我走了……·生见人、死见尸,不找到他,我绝不回来·**·第一年,炎帝神农洞。
相传神农在时、就居于此,血手历经艰辛,探得密境所在,虽未寻获魔君下落,但与熔岩兽王不打不相识,指明血手寻访其余神农古迹··第二年,逐鹿古战场··蚩尤力战轩辕在此,千万年过去、仍有英灵常在,其魂不灭、其志不倒,遥指远处,向血手道:“去找蚩尤留下遗冢……”·第三年、第四年……地底洞窟。
石碑六族中、善于兵甲一族后裔在此,族长锻冶一副臂甲、赠与血手,道:“我族在此等候千年……当真等到大神后裔若有一日魔君重返世间,请阁下……务必来此相告”·第五年。
血手回到了青木居··辗转经年、净天教护法再次踏上巨树顶端··然则,再无月可赏··罗然闻讯而来,此际站定身后,恭敬道:“血手大人。”
血手收整心绪,凝眉道:“如何回事”·之于教内事务,血手不曾懈怠,只是经年在外,太半交由年轻一辈负责,雷涛适时传信、禀明近来状况,众人也知护法寻找魔君途中,此乃头等大事,若非事态紧急,决不会此时传信血手。
罗然奇道:“雷涛大人并未禀明护法大人”·雷涛作为魔君亲卫,亦是血手得力干将,倍受二者器重,族内威望不下于尊者,血手不在时,大多教务需由其定夺——·血手蹙眉道:“雷涛信中所言,‘此事牵连甚广’,想必不宜阐明,来此即可见分晓。”
罗然听罢,面露愧色,垂首道:“不愧雷涛大人,果如护法大人一般思虑缜密,是罗然疏忽大意了·”·血手颔首道:“青木居内外只有一条通路……来此路上我已有所觉,是否此地惊现神魔裂隙”·言罢来至青木边沿,居高临下、极目远眺,轻易就将此地风貌尽收眼底,自然而然、有感幽煞魔气充斥四野,此际环伺在侧,已然喻意不祥。
罗然禀道:“苗岭一带常有地动发生,致使神魔裂隙激增……虽有巫月神殿坐镇,但毕竟白苗之后,与我等并非交好·”·血手了然,青木居多为黑苗之后,在此隐姓埋名、正是避世而居,故而小径常设机关毒物、陷阱重重,目下频现神魔裂隙,势必惊动巫月神殿,可要来此封印,黑苗定然不允·青木居是毒影故居,蛊婆生前又对罗然照护有加,小辈俨然将此视作半个家,无须多言、自然肩负起戍卫之责,此际关乎裂隙封印,罗然未敢轻忽,故而传信血手,望其定夺。
净天教鼎盛之时,号令十万部众,半魔居多、其次是妖,最后是人,七成去往魔界后,半魔人数骤减,教内妖族最多,可众人心知肚明,只要两界还存在神魔裂隙,一日煞气不除,一日就会有半魔诞生。
蜀山重塑封印之后,还需千年固化,为防魔界异动,近年商讨封山一事,值此时刻、神州大地裂隙激增,无疑让蜀山分shen乏术——·此事关乎凡人安危,百姓不知个中详由,只道魔教早已覆灭,若然平白无故冒出半魔之流,恐怕重燃战火硝烟,又是一场血海深仇,永无止戈。
蜀山如何,确与半魔无关,但若危及教众安泰,就不能不管·血手冷笑一声,哂道:“就卖蜀山牛鼻子一个人情又何妨”·言罢转向罗然道:“……带我去裂隙。”
罗然恭声道:“是”·血手决意插手此事,也因青木居乃毒影故居——·能让罗然等束手无策,此地裂隙必定影响深远,若不尽早封印,不久就将浊气四溢,届时青木居首当其冲,再难保住。
无论如何,他要守住此地明月·**·出乎血手意料,时隔多年、未想竟能见到当年姜承救下小鸟妖··羽裳虽不知血手名姓,但鸟妖一族生来与风为伴,只要风声响动,就可知远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因而羽裳知道血手曾是厉岩、是大哥哥的好朋友与兄弟,多年来一直在找大哥哥。
羽裳在此、是代表幻木小径内妖灵,地动造成裂隙,源头就在小径深处··血手、罗然二者,随其来至一处洞窟,羽裳道:“就是这里”·罗然正要上前察看,血手沉声道:“不可”·言罢凝神洞内,但见漆黑一片、深不见底,蹙眉道:“此地魔气之强……绝非一般裂隙,恐怕与蜀山地脉有关。”
小辈二人不解,血手思忖道:“蜀山山体,源自神树之根所在盘古之心……五年前山体沉降,必然影响左右地脉·”·言下之意,虽则蜀山以七星列阵、并姜云凡先天之力,促成神器封印震慑神魔之井,却不能封堵地脉变化诱发连环反应——·罗然听罢,神色微变,摇头道:“护法来前,我等亦曾设想诸多方法,却无一可封堵此地浊气,未想竟是如此变故……地脉变化,非同小可,倾尽教众之力,恐怕也难有收效,这可如何是好”·一旦幻木小径妖灵异化,最先威胁必然青木居,而树屋顶上居民、若遇浊气侵袭,只怕也是在劫难逃·羽裳亦是焦急万分,无措道:“仅仅我们的力量太弱了,若不是爷爷……根本撑不到现在,可爷爷已经战斗了很久,再下去会支撑不住,到时就——”·血手一振右臂,释出稍许魔气,譬如金钟罩顶、紧守身外,拦下二人道:“你二人在此静候,我下去一探。”
话犹未已,罗然大惊道:“护法不可此地煞气浓浊,纵然我等魔体,也实难抗衡”·血手神情不动,显见不惧,道:“……不必多言。”
言罢一展身形,魔影纵迅如鬼魅、直入洞底——·伏魔柱上二十年,饱受神魔之气侵扰,也未能动摇血手分毫,何况此地浊气·眼见半个时辰过去,洞内还无动静,罗然不能再等,羽裳劝其不过,就要联手下到洞底,却闻血手道:“胡闹什么,退出去”·护法神色如常,全不惧洞底煞气,罗然感佩道:“不愧护法大人……”·血手眉心微蹙,道:“……我需即刻回返覆天顶,你立刻联络雷涛,责令教众到此。”
罗然恭敬道:“属下领命”·血手转向羽裳道:“教众来此之前,还需你等拖延时间……至多一日夜,撑到明天即可。”
羽裳目露希冀,点头道:“好我们会帮爷爷守好这里,等你们来”·血手望向洞内,适才下到洞底,果见山体沟壑,深达百丈,神魔之气冲天而起、不住向外喷涌,血手了然——·浊气如此膨大,莫怪半魔都难于承受,贸然封堵只会引起反扑,到时天崩地裂,小径势必毁于一旦·能吸煞如此异能者、普天之下惟有金碑石——·血手需以金石之力,聚拢四散浊气,届时教众在外结阵,才可将罅隙彻底封堵。
事不宜迟,三人兵分两路,血手即刻奔赴覆天顶··**·鬼眼是被血手惊醒的··从长久混沌中挣脱出来一瞬、意识回归天地之间,鬼眼对自身产生了迷惘——·一如当年沾染三界浊气、魂体异化一般,鬼眼感觉不到血脉气息。
没有呼吸,也不知冷暖,更无法触碰外物··所以……是死了·鬼眼对此不陌生··双掌合十、凝聚魂力——·虽则薄弱摇曳,好在灵力还在,不多时记忆涌入脑中,汲取生前最后一幕……·隐约竟是血手呼喊,与魔君不容置喙、坚毅之声。
鬼眼叹息道:“主上……何必如此……”·随之睁开眼来、环顾四周,此际身处里神殿内,环绕眼前、正是魔君心血构筑法阵,除了自身魂体在内飘荡外,还有玄火。
然后他看到了血手··血手同样惊讶··料不到短短二十五年,鬼眼就能脱出混沌禁锢、魂体苏醒··但玄火还在沉睡··如此看来,还需时日——·鬼眼眉心微蹙,来至法阵边沿,问血手道:“……你为何没与主上在一起”·此话一出,血手气机微变、竟作黯然,鬼眼心中不祥,道:“如此阵法……是否已经过去很久我感觉你的气息有所变化……似乎更为强悍,却没有以往平和沉稳之感——”·血手,你究竟在为何事焦急·还是主上……·鬼眼虽不知世事变迁,无疑仍是切中血手要害。
然则时间紧迫,血手不能在此停留——·他只能告诉鬼眼,时间已经过去二十五年,人魔两度交战,主上正与昔日仇雠、同归于尽,好在一息尚存,五年来自己踏遍九州海岛,就为寻访魔君下落……·及至近日青木居异变,才回到此地、借助金碑石之力。
鬼眼听罢,长叹一声,愧而道:“原来……发生如此多事,我与玄火却得主上庇佑,在此疗愈魂魄之伤,竟不能辅佐左右,是我等有负主上啊”·血手摇头道:“此事已经过去,你不必自责,在此好好养伤,教众还在等着你们。”
鬼眼叹声道:“你所言正是……如今青木居危在旦夕,理当火速前往,我也不可再打搅你·”·言罢点头道:“你放心,如今我神识觉醒,自然能相助玄火,相信不需多久,就可凝聚成形,与你一同寻访主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血手细察二人魂火,目露欣慰,道:“……主上得知此事,定然十分高兴。”
就要道别之际,鬼眼俄而神情微动,唤道:“血手,且慢”·血手正要踏上高台,闻言回身道:“怎么”·鬼眼眉心微蹙,一时还做迟疑,片晌、蹙眉道:“我也不确信……不过,你上前来。”
血手依言上前,鬼眼凝神细察,但见眉间一丝松动,道:“……你若前往青木居,就将怀中之物留待那处,不要再带走·”·话音方落,血手浑身剧震,继而探手怀中——·胸前贴身所藏、岂不正是那枚毒影留下发钗·鬼眼之所以号曰“鬼眼”,乃因一双先天鬼眼、可知- yin -阳,如今既出此言,莫非毒影她……·血手内心划过一丝颤栗,凝眉道:“此事……当真”·鬼眼亦是神情凝重,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成与不成,还看造化。”
言罢叹道:“只能说万事皆有可能,理应顺乎自然,不可强求……我知你等半魔不信天,但只此一回……就当尽人事,听天命吧。”
血手深知、鬼眼今日此言,已是道破天机,点头道:“……我会将此物留于青木居内·”·随之握紧掌中银钗,对鬼眼道:“事不宜迟,我将即刻出发……烈焰翔鹏镇守此地,你二人虽则言语不通,但有紧急之事,它也可代为传达。”
·鬼眼淡然笑道:“保重”·血手取下金碑石碎片,与鬼眼话别、折返青木居不提··只道鬼眼目送血手离去,俄而轻叹一声,道:“冥冥中自有天意啊……”·若非血手因裂隙一事去往青木居、又需金碑石之力来至里神殿,而鬼眼今日不曾凝聚化形,势必不能堪破其中奥妙,兴许也就不能促成此事了罢——·正是离别经年,相会何有期·**·血手借助金碑石之力、吸煞神魔裂隙溢出煞气,再经教众协力、齐齐封印幻木小径内外扩张罅隙,平息此地后患无数,又命罗欣留守分坛,罗然则暂居青木居上,严密监察裂隙封堵情况,但有异样、即刻汇报——·再则应羽裳所求,教内弟子加派人手、协助小径内妖灵清除妖兽沾染浊气,直至此地清宁后再行回返。
雷涛跟随血手多年,立时就将一切布置妥当,留下人手支援罗然,其余跟随回返分坛,殊不知一场变故正在发生··接获雷涛来报之际,血手正欲离开青木居,匆匆扫过信上内容,饶是血手历经风浪,此时也不免大惊,当下不作二想、火速赶往雷涛所在分坛。
原因无他,乃因天降异象,尔后村中便有怪事发生··只因,一双新降生的半魔兄弟··血手看到婴孩之时,亦是神情微变,若非绝无可能,就要脱口言道:“魔衣……幻月”·这一对半魔子嗣左右掌中、各有一处赤火印记,正与当年魔衣、幻月两尊者如出一辙,乃是魔君亲身烙下刻印,喻示极为亲昵臣属。
净天教崛起年间,除了护法血手之外,惟有这对兄弟能得如此殊荣——·就连后来玄火与鬼眼二人,都未能有幸、再得魔印加身··问题在于,魔衣与幻月一族、已随洛祈年与其子洛奇飞,前往魔界聚居,留在人界三成教众内,未有一个是他一族后裔。
血手只想,偏生如此巧合·此时婴孩尚在襁褓中,魔息弱到难以辨识,不能由此探知是否二人还归世间,只是半魔元魂重聚一事,比起魔族重创后重塑魔元,更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若然他二人当真与魔衣、幻月有关,那主上也必然——·血手内心颤栗,竟难得迟疑起来……·他怕、怕自己过于乐观,五年来游历神州各地、均无斩获,惟有心口处余留龙息告诉血手,魔君仍在世,只是在等自己去寻他·也因这对兄弟太过特别,众人未敢轻忽,二子父母惟有央求血手护法暂留分坛内,待到孩子长大些,能识别出魔气是否与魔衣、幻月二尊者一般时,再离开……·血手没有犹豫。
姜世离将半魔交于他,就是确信无论发生什么事,血手都能履行当年诺言,将二人共同为之奋斗的一切坚持下去——·如若此二子当真是魔衣、幻月重聚,就决不可马虎对待。
须知二子尚幼,若然当真与二人有关,记忆不全之际最易引发身中血毒,一旦暴发、势必伤人伤己,但若二子与他二人无关,众人大可再无后顾之忧··血手决意留下。
只因他知道,倘若魔君在此、也定然会以教众为先·血手一留就是两年··随着兄弟二人日渐长大,果然彰显与别不同、独特天赋,周身浅淡魔息也与掌心刻印彼此呼应,以不符合半魔成长速度逐渐壮大——·惟独记忆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幸而魔子早慧··尽管似懂非懂,但他们本能相信血手,且牢记血手所说每句话——·记得如何引导自身魔气,又如情绪大动之时,如何避免血毒之力伤害亲人与朋友。
但两年已是血手所能等待最长时间··之后只能将一切交付雷涛,血手再次踏上了寻找之路··只不过此行之后,心境却与蜀山一战后截然不同··目下虽则记忆没有复苏,也不论二人是否能够记起前世之事,至少他二人重塑了魔元,以出人意料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半魔身边,如此、身为蚩尤后裔的魔君就更有可能·血手已经耽搁了两年,这一次他依旧漫无目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限流怅然若失·但比起七年前,他更为迫切,也更为振奋,只因他有种直觉,在旅途的尽头、必然……·主上必然就在那里· ·【拾】一崖.中· ·魂魄之说,由来已久。
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魂为- yin -,魄为阳。
三魂与七魄又另分- yin -阳——·三魂之中,天魂为阳,地魂为- yin -,命魂又为阳;七魄中天冲灵慧二魄为- yin -为天魄,气魄力魄中枢魄为阳为人魄,精英二魄为阳为地魄。
命魂又称人魂,七魄正由其所掌··其中,天冲灵慧主思想、智慧,气力二魄并中枢掌行动,精英则为强健,七魄各司其职,为肉身独有,人死之后,七魄随之消散,命魂前往转生,生命也以此告终。
**·毒影不知道自己为何醒来··睁开眼时、已然身处青木居中,床边端坐一名少女,面貌十分熟稔··少女见她醒来,面露喜色,唤道:“结萝姐姐”·毒影了然道:“……你是当年的小鸟妖”·正是羽裳。
昔日救助女孩早已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分外可人,毒影轻笑一声,叹道:“哎呀,真是女大十八变,姐姐我还一下子没认出来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厉承血离]归一(修订中)+番外 by 黑爪子的猫(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