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疑似无情,有心更似无心 by luxihua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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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疑似无情,有心更似无心 by luxihua1981
 · ·引子· ·“啊~~~~~~”· ·晨暮初起,正是神清气爽万籁俱寂的时候,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蓦然从福来客栈的一间上房屋中响起,惊得整个客栈上上下下的客人伙计外带掌柜的内掌柜的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都慌慌张张跑了出来,好似一窝没脑袋苍蝇一般慌不择路的往大街上挤。
 ·“怎么了着火了”· ·“哎哟踩着我啦,看着点啊”· ·“别跟他废话,快跑吧,我看里头八成是死人了,可别误伤喽”· ·“对对……”· ·随着客栈的骚动,几乎是与那声惨嚎先后脚的,二楼最左边拐角的上房“啪嗒”一开,一条白影只一闪便没入了隔壁的案发现场,更是让客栈的人吓破了苦胆。
 ·“闹鬼啊~~~哥哥兄弟,快逃命啊~~~~”· ·不过那条白影自然不是鬼·· ·他不但是个人,还是个江湖上大名鼎鼎声名显赫的人物,即陷空岛五鼠之末,人称锦毛鼠白玉棠白五爷——的二哥。
彻地鼠韩彰·· ·至于他为什么是白影一条,其实只是没穿外套的缘故·因为刚刚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正是出自陷空岛五鼠中的老三,穿山鼠徐庆的大嗓门。
 ·“咣噹”一声踹开房门,韩彰一眼便看到坐在床头发呆的徐庆,脸色青绿青绿的,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老三,出什么事了”韩彰一边警惕的观察周围情况,一边向着徐庆身边挪。
 ·等了半晌没反应,韩彰一点点挪到他身边,刚想伸手推他,却听到徐庆一直念叨的居然是“银子没了”这几个字,不由恨得他咬牙切齿,以推改敲的一个爆栗子敲在徐庆的大脑袋上。
 ·“有病啊你,这么点儿事也至于一大清早鸡猫子喊叫的,闲我命长想气死我是不是”· ·韩彰正不解恨的打算多敲个几下,一个闲闲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从门口飘了过来:“二哥,别生气啊,三哥也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
 ·抬起头,只见来人身穿一件粉不粉红不红的长袍,头上戴了个同样不伦不类的黑色纱帽,只有手里拿的那把孔明扇倒还似模似样,带着节奏的轻摇慢扇·再往脸上看,此人面色白皙但五官排列却有些獐头鼠目,一双小绿豆眼叽里咕噜在眼窝里乱转,颌下三撇小黑胡还一翘一翘的,更显得精明狡黠,韩彰一看,正是陷空岛五鼠中排行第四的翻江鼠蒋平。
 ·蒋平晃进屋后,倒没搭理两位哥哥,而是先给自己找了把椅子,然后安安逸逸的坐下来品茶··狐疑的打量了这个穿戴整齐悠然自得的家伙一眼,韩彰走过来坐到他对面:“你倒挺闲在的,难道没听见老三刚才那声杀猪似的叫唤吗”· ·“当然听见了。
就凭咱四哥的嗓子,怕是整条街都听见了吧·”蒋平微微一笑,又抿了口茶,“怎么着,是银子丢了吧·”· ·“你这该死的水耗子说,是不是你把我的银子偷了,不然你怎么知道的。”
闻听此言,徐庆“蹭”的从床上站了起来,一边骂一边就要过来揪蒋平·· ·“慢着慢着,都是自家兄弟·”韩彰连忙伸手拦住,回头叱道,“你也是,这种玩笑也开,还不赶紧把银子拿出来,别让你三哥着急。”
 ·随着徐庆的前扑,蒋平早滴溜溜转到桌子后面去了,此时见问,连忙两手一摊做无辜状:“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三哥的脾气,怎么敢开这种玩笑。
再说偷了东西的人又怎么会坐在失主跟前找揍啊·”· ·“放屁不是你是谁·我看出来了,今儿个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你是不会承认的,哎,你过来,你过——哎哟,二哥你打我干吗”· ·“你就是欠揍。
去,回去呆着·”· ·徐庆骂着骂着又要往前冲,结果让韩彰一巴掌打得泄了气,只得老老实实的走回床边坐那儿运气·见他老实了,韩彰这才回过身以同样怀疑的表情盯着蒋平。
 ·“老三说得也有道理,不是你拿的你怎么知道他银子丢了”· ·嘿嘿笑了两声,蒋平小心翼翼的选了个离他二哥最远的位置坐下,摇晃着羽毛扇说:“我是谁啊,这点儿事还能瞒得了我。
这么说吧,我不但知道三哥的银子丢了,我还知道是让谁给拿了·”· ·“什么”听他这么一说徐庆马上又来了精神,赶紧凑上来问,“那你快说说是谁,说不出来我还得揍你。”
 ·蒋平一撇嘴:“看你说的,不是我拿的你打我干什么·”·“别废话,快说”· ·“这还用我说,看看现在除了银子还有谁没了不就知道了。”
 ·“还有谁不在谁不在”徐庆挠了挠头,慢慢绕着房间转了一圈,突然猛地一拍脑门,“啊——是老五”· ·“哎,别瞎猜。”
瞪了蒋平一眼,韩彰连忙打圆场,“老五自己又不是没银子,没事拿你的干什么,没道理啊·”· ·“是啊,老五干吗拿我银子,水耗子你又骗我,看我不揍你”· ·“咳,你们俩啊。”
蒋平好笑的摇摇头,指着徐庆说,“还不都是你惹的事·”·· ·“三哥你昨天跟老五吵嘴来着吧,非说他花钱大手大脚,还说什么要是没咱们几个跟着,光他一个人猴年马月也到不了江宁跟大哥回合。
你说的倒是痛快,没瞧见当时老五脸都白了,看情形,他就算当场跟你打起来我都不新鲜·不过他居然没言声,而且就那么闷不吭声的回房睡了,这怎么可能·你们不是不知道老五的- xing -子,哪会那么简单,我就猜着肯定会出事,再加上能让咱们三哥一大清早这么号丧的除了银子,还会有别的吗”· ·说到这蒋平停了一下,手捻着小黑胡,瞄了眼韩彰,接着说,“我看除了三哥,二哥你的银子也危险哪。”
 ·“啊——糟了”听到这韩彰大叫一声,扭头就往自己的客房跑,不一会儿就从隔壁的房间传来一声似曾相识的哀嚎。
· ·又过了一会儿,韩彰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没精打采的看着蒋平,多少带着点儿幸灾乐祸:“还真是让你说着了,别说我了,就连你挂在床头上的褡裢都没了。”
 ·“唉,老五也是,不就是个玩笑嘛,这下可好,玩笑可真是开大了·还有你,你说你没事跟他开什么玩笑,又不是不知道那小子的脾气,这不没事找事嘛。”
 ·被这么一通数落,徐庆一撇嘴,梗着脖子狡辩:“放什么马后炮,昨天你又不说,还不是在一边起哄附言,现在倒都赖上我了……”· ·“你还敢顶嘴,要不是你会出这事吗,别……”·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眼见他们二位闹得差不多了,躲在一边瞧了半天热闹的蒋平这才过来劝架,“老五走了就走了吧,让他一个人走咱们也省心,只要银子还在就得了·”· ·“银子”一提起银子,两个人谁也不争了,马上齐刷刷的瞪大了眼睛希企的看着蒋平,“你说什么银子还在,不是让老五拿走了吗”· ·笑眯眯的瞅着这两个财迷,蒋平女干笑了两声:“让他拿走你们以为我傻啊。
都猜着多半会出事了我怎么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难不成等着被你们连累·别的不说,最起码最重要的——银子,当然要先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喽·嘿嘿,告诉你们,咱们的银子现在还好好的放在我的床铺底下呢,老五这一回怕是白费心机了。
嘿嘿……”· ·“缺了八辈儿德的你这个该死的水耗子,没事儿不早告诉我们,害我们着这么大急,你是存心看我们笑话是不是,告诉你,今儿我要不教训教训你这个王八蛋龟孙子我就不是你二(三)哥”· ·“啊~~~~杀人啊~~~~~”· ·而此时此刻,福来客栈外依旧人山人海。
 ·“哥哥,你说里边这又是怎么了这声也太惨了·”· ·“笨哪,没听见叫吗,杀人啊”· ·“啊,要不要帮个忙啊,要不报官”· ·“疯了你,进去溅一身血怎么办还报官,你要是嫌你们家钱多先把欠我的酒钱还了,省得你傻乎乎的往衙门里头扔。
我跟你说……”· ·“……”· ·至于另一方面,咱们本书的主人公,堂堂锦毛鼠白玉堂现正瞅着费了半天劲儿偷出来的三包石块发呆呢。
而当他打开放在蒋平褡裢里的一个精巧的白布包时,竟意外的发现里面还有两个小石头球,以及一张纸条·展开纸条一看,真把个白玉堂气得三尸神爆跳,五雷豪气冲,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跳着脚的挨个问候了他四哥祖宗十八代的所有亲戚。
 ·玉堂吾弟:· ·弟不告而别,兄甚为挂怀,想你背着这么多石头赶路,真真辛苦得紧,为兄不由心痛不已·又思及弟孤身上路,恐弟沿路之上寂寞无趣,特赠此二球,乃福来客栈掌柜公子之物,兄借来一用,使弟可在闲暇时耍乐一番,寥表心意,望弟一路珍之重之顺风·                                                    ·                                                                                                                                   兄 泽长顿笔· ·01· ·西方天际的晚霞,逐渐由绚丽归于平淡,而原来就淡淡的一抹斜阳,更加迅速的消失于连绵的屋脊之后,似乎是害怕破坏了这难得的月夜似的,识趣的隐了身形。
于是,在这条慢慢趋于寂静的街道上吹着的春风,也开始带了些许寒意·· ·月亮确已升了起来·在没有云彩的遮挡下,柔和的月色慷慨的撒满大地,风吹叶动,树影婆娑,温柔的笼罩了整个东京汴梁。
然而可惜的是,这幅恬静得宛若山水图画一般的景色,却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欣赏的·· ·不过幸好在这座汴梁城内,最起码还有一个人,能够不负这明月皓洁。
 ·而这个人,恐怕也该算得上是当下整个汴梁城里面最高的人了·· ·这当然不是形容他的身量,只是因为这个人现在身处的地点,实在是一个正常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呆的地方——屋顶。
· ·其实这还不足以令人称奇·· ·毕竟喜欢上房,或者能够上房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算是凤毛麟角,所以真正令人惊讶的并不在此,而是在于这个好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一样躺卧在房顶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御前四品带刀侍卫,隶属于开封府衙的从前的南侠现在的御猫展昭展熊飞。
 ·一个永远温润如玉谦然守礼的君子·· ·所以,这样的一个人,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呆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再加上这个原不怎么饮酒的人此时又抱了一小壶酒,躺在屋顶上对月独酌,自是平添了几许隐秘色彩。
只是还没等这点儿色彩逐渐浓郁起来,就被一个绝对不逊于几千公里之外的那个徐庆的大嗓门趋散了·· ·“展大哥——展大哥——”· ·传来的是马汉的声音,展昭微微一怔,想不通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人找他。
不过也容不得他细想,赶忙抄起酒壶跃回院内,希望能赶在马汉把这整座府里的人都喊醒之前制止他·· ·“马汉,快别喊了,我在这呢·”· ·马汉闻言一回头,见展昭正站在自己身后,不由有些尴尬的笑道:“展大哥还没休息啊,我看你屋里黑着灯还以为你已经睡了呢,所以才想大点声把你叫起来。”
 ·展昭点点头,没有费心提醒他刚才的动静已经足以将整个开封府衙上上下下都喊起来了·“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有啊,是大人吩咐,请你到书房去一趟。
不过具体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马汉正色道··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展昭闻言双眉一皱,连忙将手里的酒壶塞到马汉手里,也不理他一脸迷茫的表情,抬脚就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展昭迅速的扫了下屋内的情形,只见包大人像往常一样端坐在书桌之后,但却阖着眼,蹙着眉,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而坐在一旁的公孙先生也是一脸的疲态,正读着手里的一份状纸,边看边摇头。
展昭见此心中更是蹊跷,连忙几步上前朗声道:“大人,唤属下到此可是有事吩咐·”· ·“是啊,有些事又要辛苦展护卫了·”包大人见展昭到来,不由露出一个不易觉察的微笑,然而随即又严肃了下来,示意公孙策将手里的状子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恭敬的接过公孙先生递来的状子,展昭疑惑的看了看他们的脸色,赶忙展开细看·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不由得心里一惊,不由得脱口而出:“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大人——”· ·包大人一挥手制止了他未出口的辩解,不容置疑的说:“本府明白你的意思,也同意你的看法,但既然告到了开封府,自然不能偏颇,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只是——”· ·包大人犹豫了一下,公孙先生正好将状纸放回书案,便接过来说:“只是大人最近的公务也很繁忙,尤其是这两天朝里正在商议南方赈灾的事情,实在是分身乏术,所以展护卫,这个担子怕是就要落到你的身上了。”
 ·“哦公孙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展护卫或可先行一步,到江宁府暗中查探此事,大人办完事随后便去,这样于案情的进展或许更有好处,不知展护卫意下如何”· ·展昭立时抱拳应道:“属下愿往。”
 ·见他答应得如此急迫,包大人与公孙先生的目光一碰,旋即分开,公孙先生不由得又加了一句:“展护卫大可多考虑一下,此行虽谈不上凶险,但也决不轻松,我们可以再商量商……”· ·说到这,公孙先生的语气中也掺杂了一丝不确定的因素,似乎拿不准这么做合适不合适,但展昭的心思早被刚才的那份状纸填满了,完全没有留意,反而急切的打断了他的话:“大人和公孙先生不必担心,属下自当格外留意,争取早日查清此案。”
 ·“好吧,展护卫既然心意已定,本府也不再多说,一路之上处处当心·”包大人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眉,说道,“本府现将告状之人交付于你,你定要确保将她安全送回江宁府衙,然后便留在当地,暗中查探此案。”
 ·“是,属下这就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去吧·记得,一定要多加小心·”· ·“属下明白。”
 ·目送展昭退出书房,包大人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担忧的看向公孙策:“公孙先生,你看此举可妥当”· ·“大人不必过于忧心,学生相信以展护卫的本领,定能不负所托。”
 ·“但是此案牵涉五义,本府担心——”· ·“这——”包大人此言似乎也正是公孙策有所顾虑的地方,只见他沉吟了半晌,方才正色道,“学生相信展护卫不会感情用事。”
 ·“是啊,本府也相信展护卫·”微微点了点头,包大人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语着,“只是牵扯进那个白玉堂,本府还真是有点担心啊。”
 ·02· ·然而与此同时,那个被包大人如此重视的锦毛鼠白玉棠却因为错过了宿头,正躺在一间破败的庙宇里,瞅着刚升的火堆上还没烤熟的兔子肉,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他四哥留给他的石头球呢。
 ··“救……救……命……”· ·正当兔子马上就要烤熟的时候,一个细弱蚊蝇的声音忽然飘进了白玉堂的耳朵,而且从声音的大小判断,白玉堂敢断言,这个声音的主人现在绝对不会距离这间破庙周围的五米以外。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似的,几乎是与此同时,一条血迹斑斑的胳膊随着持续的求救声,颤颤巍巍的伸进破庙的门槛,然后,似乎是已经用尽了所有气力,一切又都像突然出现时一般,又再次突然的嘎然而止。
 ·白玉堂一见连忙一跃而起,几步奔到庙门口定睛一看,只见庙门外趴着一个青年,衣衫褴褛,泥泞不堪,身上还沾染着斑斑血迹,已然昏厥了过去·见此情景,白玉堂赶忙抱起此人,将他安置在庙内火堆旁边。
 ·没想到才抱怨无聊,这么快就来了事情,白玉堂勉强按下心中止不住的兴奋之情,大略查看了下青年的伤势·还好这个人的伤势虽然看上去十分骇人,其实并不严重,多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于是他稍加处理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将此人唤醒。
 ·青年被白五爷一推,果然逐渐缓醒了过来,睁开眼四下打量,猛见白玉堂坐在旁边,连忙口称恩公,起身便拜:“恩公在上,请受我一拜,多谢恩公的救命之恩,在下——”· ·然而话还没说完,青年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就要栽倒,幸好白玉堂手疾眼快,一把捞住他下滑的身子,扶着他慢慢坐下。
 ·“先别说话,你身上有伤,还是先歇歇,有什么事慢慢再说·”· ·“多谢恩公·”青年闻言大为感动,紧握着白五爷的手哽咽着说,“在下姓鲁名川,小字仲林,江宁府鲁家庄人士,如今身遭横祸,落到如此境地,若非恩公出手搭救,仲林这条- xing -命怕是就保不住了,此恩此德铭记五内,但不知恩公贵姓高名,日后定当结草衔环,报此大恩。”
 ·“不敢不敢,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白玉堂干笑了两声,脑袋让这位鲁川一通拽文搅得大了三圈,连忙抽回手,解下随身的酒葫芦塞进他手里,“别说这么多了,你身子还很虚弱,先喝两口酒暖暖吧。”
· ·接过酒葫芦,鲁川不由得愈加感激,不死心的盯着五爷追问:“不知恩公大名可否告知在下,在下感激不尽,此恩此情,定当——”· ·“好了好了,别当了。”
见鲁川说着说着又要施礼,白玉堂急忙伸手扶住,生怕他不嫌拗口再来一遍,无奈之下只得报名,“行了,不就是问我叫什么吗,告诉你,我姓白,江湖人称锦毛鼠白玉堂就是我。”
 ·“什么你就是陷空岛的锦毛鼠白玉堂”· ·鲁川闻言就是一怔,“蹭”的站了起来,剑眉倒竖,虎目圆睁,脸上煞白一片,扭曲着一股憎恨之色,瞪着白玉堂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似的,攥着酒葫芦的两手青筋暴露,“咯咯”直响,片刻之后,劈手便将酒葫芦冲着白五爷掷了过去,一边挣扎着往前扑一边骂道:“好狗贼,没想到我鲁川才出虎口又入狼窝,你如此假仁假义莫不是想要施恩于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套你们仗势欺人,害我一家于如此境地,我与你誓不两立,即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你——”· ·鲁川此举太过突然,倒闹得白玉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闪身躲过他掷过来的酒葫芦,还来不及心疼自己仅剩的半葫芦酒,便赶忙抢步上前点了鲁川的- xue -道,迫使他安静下来。
 ·“鲁川,说起来五爷今天跟你应该是初次见面吧,你我素不相识又何来如此的深仇大恨呢而且不管怎么说是五爷扶危救困救了你的命,你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恩将仇报啊。
这样吧,我现在也不用你报什么恩,只要你冷静下来,把事情的始末缘由说个清楚,之后你要打要杀要泄愤要报仇咱们再说,如何听懂了就眨眨眼·”· ·说完话白玉堂按耐住火气紧盯着鲁川,见他虽然还保持着一脸的狰狞,眼睛里却已有了犹豫之色,僵持了片刻,终于缓缓的眨巴了两下眼。
 ·于是白玉堂点点头,暗中凝聚了心神,解开他的- xue -道后立时往后一闪,生怕他又有什么疯狂之举·然而再度出乎意料之外,鲁川的- xue -道才一解开,整个人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萎靡在地,随即“哇”的一声痛哭了起来。
 ·白玉堂在毫无准备之下让他的哭声震得两只耳朵嗡嗡直响,反复考虑是不是要把他的- xue -道再重新封上,最后看他哭得如此悲凄,只得作罢,郁闷的缩到距离他最远的角落里,极力控制自己不把耳朵堵上。
 ·约莫过了有一柱香的时候,鲁川的哭声终于渐渐的低了下来,这才抽抽噎噎的讲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个鲁川祖籍就在江宁府附近的鲁家庄,家境还算不错,自幼习文练武小有成绩,不幸在几年前家中父母均患上重病,散尽家财也未见起色,日前终于先后去世。
现今家中只剩下一个姐姐,姐弟二人难以为继,最终决定进江宁府投奔自幼与鲁小姐定亲的秀才段笙段明贵·不想才进江宁府便遇上一个恶霸,见鲁小姐年轻貌美起了歹心,当下便强抢了去,鲁川一见自是大惊失色,忙叫上段笙前去要人,不成想此恶霸无法无天,居然当街打死段笙,扬长而去。
鲁川不肯与他善罢甘休,然而告上江宁府衙才知道,这个恶霸姓卢名骏字子言,正是钻天鼠卢方的外甥·在这小小的江宁府内,有谁不知道陷空岛五义的大名,而卢方身为五义之首,在黑白两道各方面的影响力对于江宁府知府来说都是相当有震慑作用的,正因为如此,当鲁川发现此案的凶嫌居然从卢俊摇身一晃变为自己的时候,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便从江宁府逃了出来,一路颠沛至此。
 ·叙述到这,鲁川不由得又红了眼眶,用手点指着白玉堂恨恨道:“人都说你们陷空岛五义个个顶天立地,行得正坐得端,没料想暗地之中竟也做下这般抢占人妻杀人灭口的下作之事,真真令人不齿。
我鲁川落到如此境地千不怨万不怨,只怨自己幼时荒疏武艺,技不如人,如今不但无法手仞仇人,甚至难以自保,实在无话可说·既然落到你的手里,要杀要剐息听尊便,鲁川即便就此身赴黄泉,也定会化为厉鬼,报此血海深仇只可怜我那苦命的姐姐,现而今下落未明生死未卜,她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差错,我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双亲啊,我……”·· ·听着鲁川的控诉逐渐由愤恨转为悲凉,骂着骂着又痛哭了起来,白玉堂只觉得气血上涌,脸色煞白,眉头越皱越紧,牙关也越咬越严,全身的骨节“咔咔”直响,猛然间长身而起,一拳砸在庙壁之上,震得整座庙宇微微直晃,檐上的灰尘也扑簌簌的直往下掉,就连痛哭中的鲁川都惊得止住了哭声,震诧的望着他。
 ·意识到自己失态,白玉堂深吸口气,硬生生将已然涌上心头的怒气强压了下去,一屁股坐回火堆旁边,抓起那只已经烤好的兔子扔给鲁川,沉声道:“我兄弟几人本是接到卢俊成亲的消息才会从陷空岛赶来,对事情原委一无所知,所以你也不必担心我会杀你灭口。
不过这件事既然让我知道了,我自会查个水落石出,如若你是以谎言相欺,败坏我等的名声,我决不会与你善罢甘休,但如若你所言不虚,我也定会替你作主,还你一个公道倘若我大哥当真糊涂至此——我决不会手—下—留—情”· ·说到这,只听得“嘡啷”一声,画影出鞘,有如闪电一般瞬时便钉在庙宇当中的顶梁柱上,微微晃动的剑锋上反- she -着寒光,与他的语气一般冰冷沁骨。
 ·仿佛被事情突然的变化惊呆了似的,鲁川猛地噎住了哭声,愣愣的抱着白玉堂刚扔过来的兔子肉,两眼直呆呆的瞪着那把冷森的宝剑,一语不发·眼泪虽然还持续的往下掉落着,但在他的眼眸深处,却已渐渐的燃起了一点星光。
 ·03·一条蜿蜒僻静的羊肠小道上,远远的赶来一辆马车,洗得有些泛白的蓝布车帘上沾染了一层尘土,看上去似乎是赶了很久的路·说起来,在这样一条平平常常的小道上走着这么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其实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只有偶尔吹过的微风将车帘掀开缝隙的时候,才会惹得经过的途人不经意的目光流连不去。
 ·因为车里坐着的是个女子,一个虽然不算绝色无双但绝对可以称得上秀丽可人的女子·· ·“展大人,您已经赶了一天的路了,歇歇吧·”看看路上没什么行人了,那女子轻轻撩开车帘,冲着赶车的青年柔声道。
· ·“没什么,展某不累·”青年没有回头,只是低低的声音说,“若是车子过于颠簸了,展某放慢速度便是·”· ·有些委屈的咬住下唇,女子想不通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使他这般敌视自己,一路上都是这么冷冰冰的态度,心里忐忑了半天,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说:“展大人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见大人赶了这么久的路,心中着实不忍。
大人即便是不想休息,也该吃点东西才是,我这里还有些干粮,大人如不嫌弃,就拿去吧·”· ·青年闻言似乎犹豫了一下,片刻之后,终于向后微微顷了顷身子,依然半低着头,接过女子递来的油纸包:“那展某就多谢小姐了。”
 ·“展大人客气了·”轻轻叹了口气,那女子望着青年的背影,神色黯然,半晌才将车帘放下,坐回车里·· ·这个赶车的青年正是展昭展熊飞,而车里坐的自然是此行的重要人物,包大人交给他的那个不远千里赶到开封府的告状之人。
不过展昭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告状之人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孱弱的女子·· ·听着车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饮泣声,展昭微皱了皱眉,按耐着不去管她,心里却逐渐升起一种莫名的焦躁感。
 ·说实话,展昭其实并没有对这位鲁小姐产生什么成见,虽然不可否认的,他确实是在一开始就对这个告状之人抱持着一种怀疑的态度——毕竟她状告的是陷空岛的五鼠弟兄,而只这一点,已经足以令他认定是诬告——但是毕竟世事难料,其他的可能- xing -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比如说经常在五鼠身上发生的那种情况——误会一场。
 ·所以单凭这,还不足以让展昭敌视她·· ·不过鲁小姐的想法倒也算不上全错,因为展昭虽然没有敌视她,但确实是在有意识的忽略她·· ·其实具体原因展昭自己也说不上来,那只是一种感觉,事实上自打第一眼见到这个鲁小姐开始,他就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跟当初遇见阿敏的时候有些许相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围绕着她正在发生,或者将要发生,而且越是跟她呆的时间长了,这种感觉就越强烈,更是促使他愈加谨慎的把握他们之间的距离,以保证当麻烦真的出现时,他可以抱持理- xing -的去解决它,而不是连自己也陷入其中。
 ·虽然这一切都只是种感觉,不过这么多年来,展昭向来都很相信自己的感觉·· ·然而世事总是有一种奇妙的巧合,正当展昭忖测至此,仿佛是与此相呼应似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利器破空的声音。
 ·凭着多年来的对敌经验,展昭连头都没回,立即以手击辕,长身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身后又疾- she -而下,手持巨阙舞了个剑网,将整辆马车密不透风的笼罩起来。
 ·几乎是与此同时,原本空旷无人的小道突然间变得热闹起来,仿佛变戏法一般,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闪出一个黑衣蒙面人,装束也一摸一样,全都手持长剑,一语不发,齐齐的向着马车攻了过来。
 ·“来者何人”挡下四人联手的攻击,展昭朗声喝问道·· ·然而四人并不答话,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突然身形交错,两两前后排好,分立于展昭的左右,像是摆开了什么阵势,将他夹在当中。
 ·慢慢抽剑出鞘,展昭也不再多费唇舌,左手持剑右手持剑鞘,警惕的注视着来人·· ·双方僵持了片刻,四人终于开始缓缓移动,却不急于进攻,反而开始绕着展昭转起圈来。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总是有两个人隐身在另外二人的身后,使得他们看上去仿佛原本就只有两人似的,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随着四人围着展昭越绕越快越绕越急,忽然间毫无预警的用剑尖的在身前画了个半圆,然后脚尖一点地,齐刷刷的从两个方向向展昭飞- she -而去。
展昭连忙身形一矮,两手向胸前一收,将剑尖与剑鞘同时指向敌人攻来的方向,拆招换式,与之战在一处·· ·所谓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真正交上手之后,展昭更是不敢大意,一边打一边集中精神留意着另两个仍然躲在暗处的家伙,提防他们趁隙偷袭。
 ·果不其然,没过多长时间,前后两个蒙面人骤然换了剑式,一个攻中盘一个攻下盘,各自出了杀招·展昭一见不敢大意,仍然采取守势,提气向空中一跃,堪堪避过二人的剑锋,然而正在他气竭愈落的时候,正前方那个一直隐住了身形的蒙面人忽然闪现,剑走偏锋,密密的封住了他的上三路。
展昭心中一动,凝住心神侧耳细听,果然听得身后隐有龙吟,可见此四人确已动了杀机,下了绝情·· ·电光火石之间,展昭来不及细想,连忙左脚一点右脚背,使了个梯云纵借力向上又升了几尺,同时半侧过身子,避过前方攻势的同时也挡住了身后的偷袭,随后紧接着一个鹞子翻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之后飘身落于众人面前。
 ·虽然及时化解了危机,但是展昭却并未就此松懈,因为此四人脸上的神色实在是太过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同寻常,对眼下这种本该是意外的情况不但没有显现出丝毫的惊惶之色,甚至连半点犹豫之色都没有,仿佛一早就猜到了似的,四柄长剑往空中一架,大喝一声又冲了上来,动作整齐划一,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半点停滞。
 ·展昭微微一愣,连忙摆剑招架,没料想巨阙才往上一搪,立时就被那四柄剑交叉锁住,再难抽离·展昭暗道不好,手腕往下一沉,想用宝剑的剑锋将这几柄长剑削断,然而还没等他付诸行动,架住巨阙的四柄剑中忽然有一柄抢先抽了出去,那人身形一闪,猛地掉头朝着马车的方向扑去。
 ·展昭一见大惊失色,也顾不得继续缠斗,手腕往后一彻,借着剑身的力量腾空而起,硬生生受了他们一人一剑,随后使了个翻云腿将三人逐个踢开,飞身便追·但毕竟是起步晚了,眼见着那个蒙面人几个起落已经到在马车近前,举剑就要往里扎,展昭不由得急怒攻心,大喊一声“狗贼看剑”,整个人身随剑起,一个雳闪一般- she -向蒙面人的后心。
但那蒙面人似乎拼了一死也要一击得中,对展昭的呐喊置若罔闻,不管不顾的举剑便刺了下去·· ·没想到正在这危机关头,也不知打哪儿飞来个小黑丸子,“轰隆”一声巨响,正在蒙面人的身侧炸开,蒙面人避之不及,惨呼着向后踉跄了几步,正撞上展昭拼尽全力刺来的剑锋,立时两腿一蹬,连吭都没有吭一声,当下气绝身亡。
· ·展昭见状心下一松,一时收不住脚步,不由向前趔趄了几下,连忙向前扶住车辕,将从尸身上拔出的巨阙横在当胸,等着另外几个人的再度进攻。
然而再度令展昭感到诧异的是,当他回转身之后,剩下的那三个黑衣蒙面人早已经不在原地,如同他们突然出现时一般的又突然消失了,除了躺在地上那个血迹未干的死尸还昭示着刚才的瞬息万变之外,四下里已然平静的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正当展昭不敢大意,谨慎的环视周围情况的时候,一个好像炸雷一般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震得他的耳朵“嗡嗡”直响·· ·“展小猫,人早都走了,你还傻乎乎的杵在那干吗呢”· ·04·听到熟悉的语声,展昭心情不由得一松,脚步向后踉跄了几步靠在马车边上,连忙稍稍调整了下内息,才还剑入鞘,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施礼道:“多蒙几位仗义援手,展某在此谢过了。”
 ·“展大人,误会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啊·哥儿几个不过是路经此地·穷极无聊这才插手管管闲事,没想到这闲事管完了才发现居然是扰了展大人的雅兴。
唉,大人不怪我等多此一举已属万幸,哪里还敢谈什么谢不谢的·”· ·不同于刚才那个炸雷般的巨响,随着一个略带些讽刺但却清朗得多的声音,从路旁的树林里转出三个人来,慢慢悠悠的晃到展昭跟前,一字排开。
其中一个铁塔样的大汉往前走了几步,毫无顾忌的指着展昭高声嘲笑起来,很明显就是刚刚那个声如洪钟的家伙,几乎可以说是隐隐雷鸣·· ·“二哥也太抬举他了,猫就是猫,一点用都没有,这才几个杂碎就把他忙活的鸡飞狗跳的慌手慌脚,要不是咱们哥儿几个来得巧,这会儿怕是连猫骨头都给人家啃着吃了,连渣都不剩。
不是我说,他——”· ·然而正在他说得起劲儿,旁边的车帘突然挑开,躲在里面的鲁小姐实在忍耐不住,义愤填膺的瞪视着来人,娇声叱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可以如此侮辱朝廷命官展大人方才若不是为了救我,又怎么会遭人暗算,受这么重的伤。
我本以为几位出手相助,一定是侠义之士,没想到却又出口伤人,言语挑衅,但不知是何道理”· ·“咦”一把将那个被训得有些呆怔的大汉扯开,原本站在最后的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噌”的一声窜到了第一排,一双三角眼滴溜溜的在展昭跟鲁小姐之间转来转去,嘴里边“啧啧”有声道,“哎呀呀,哎呀呀,没想到展大人的红颜知己除了长得漂亮以外,连个- xing -也这么直爽,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难怪展大人刚才会如此奋不顾身的英雄救美了,若是换了我们兄弟,怕是早就前仆后继死而后已了。
展兄弟,哥哥我对你真的是嫉妒的咬牙切齿啊·呵呵呵……”· ·饶是鲁小姐早在此人说第一句赞美之词时已经臊红了脸,缩回了车厢的最深处,但仍是在这阵诡异的笑声中不可自抑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抱紧双臂,死都不肯再往前多挪动哪怕只有一寸。
 ·然而展昭毕竟不是鲁小姐,大风大浪见过多多在广,当然不会因为这几声女干笑便大失常态,不过稍微受点影响也是难免的·毕竟他受了重伤,定力大打折扣,而且这个捋着小胡子女干笑着走近的不是别人,而是连公孙先生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拥有一副七巧水晶玲珑心,但却偏爱干些损- yin -败行缺德事的蒋平蒋四爷。
· ·“四哥取笑了·”不知道是因为伤势严重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只是随着一脸算计之色的蒋平越走越近,展昭的脸色也开始有些发白,连一直挂在脸上的的微笑也多少有点扭曲。
“展某此行确有公务在身,是奉了包大人的命令保护这位姑娘的,又怎能不尽心竭力·”· ·“公务确是公务,不过私情也不会一点没有吧。”
 ·又“桀桀”的笑了几声,蒋平死盯着鼻洼鬓角开始有些见汗的展昭,努力想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然而却更加的令人毛骨悚然·那情景不由使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才是一只刚逮住了耗子的猫,正在进行餐前游戏。
 ·“自古以来都是美人爱英雄,更何况咱们展大人又是如此的英姿飒爽温柔有礼,自然更是美人们心目中不可替代的郎君人选,展大人又何必自谦呢·啊~~这也难怪我们家老五对展大人总是又妒又羡,又爱又恨的,就是割舍不得。”
 ·“四哥莫再说笑·”展昭面上一红,顾不得内伤仍在隐隐作痛,上前一把掐住蒋平的手腕就往旁边拽,边拽边说,“借一步说话,展某有要事相商。”
 ·“别那么大力啊,我又不知道老五溜达哪儿去了,你掐我也没用啊……哎哟……”· ·“展某真的有事”手上更加了把劲儿,展昭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嘶~~好好好,别掐了,再掐当心我告你开封府滥用私刑,妄图杀人灭口·”· ·“四哥……”哭笑不得的看着蒋平一副泼皮的样子,展昭深吸了口气,颇不甘愿的把手松开。
 ·而自始至终都站在一边看戏完全没有想到要过来表现一下兄弟友爱的韩彰,一直到见展昭把蒋平往旁边扯的时候才同仇敌忾的想过来搭把手,却又在目光扫过旁边那个被遗忘了很久的黑衣蒙面人尸体时停了一下,一把揪住挡在自己前面的徐庆的衣服领子往后一拉,好像清扫障碍物似的踢到一边,完全不理那个倒霉鬼的呻吟抱怨,只是笔直的向着那具尸体走了过去。
 ·回头看了看停在原地的韩彰跟徐庆,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注意力被什么吸引了,不过展昭还是很高兴他们并没有跟过来,因为他打算告诉蒋平的事,那两个冲动的家伙还是不知道会比较好。
 ·“四哥,展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几位暂时不要暴露身份,不知可否”将蒋平扯到僻静之处,展昭一脸严肃的低声说·· ·“为什么”蒋平一愣,下意识的扫了眼停在远处的马车。
 ·展昭随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马车,微微点了点头:“四哥是聪明人,展某也不必相瞒,展某此行确是为了鲁姑娘的案子·日前鲁姑娘到开封府拦路喊冤,告的是卢骏逼婚不成谋害人命,以及卢方卢岛主仗势欺人,意图杀人灭口。
展某正是奉了包大人的命令保护鲁姑娘回江宁府,同时查明案情,所以才会希望几位暂时不要表露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波折·”· ·听完展昭的话,蒋平的眼神瞬时间深沉了下来,一手抱胸一手捻着他那几捋山羊胡,沉吟了半晌才轻声道:“既然如此,不知展大人的意思是——”· ·“展某自当尽心竭力,秉公执法。
但也希望四哥能够助我一臂之力才是·”· ·“展大人何出此言·既然此事已然牵涉了我大哥,我等又怎会袖手旁观,只是要我助大人一臂之力,这恐怕——”· ·“四哥误会了,展某对卢岛主的为人虽不敢说知之甚深,但最起码的了解还是有的,展某相信卢岛主决不会做此般下作之事,其间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 yin -谋,所以展某才会希望四哥能够相助。”
 ·“好展昭不愧是展昭,老五的眼光果然不错·”蒋平的那双小三角眼里精光一闪,高兴的拍打着展昭的肩膀,“没问题,既然兄弟信得过我,哥哥哪有推辞之理,放心,一切就包在我身上了,要是不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哥哥我翻江鼠改成旱鸭子,这辈子再也不下水了”· ·故意忽略蒋平前面的话,展昭点点头,正色道:“既如此,展某在此谢过了。
只是此事甚为复杂,还望四哥不要透露出去才好·”· ·“你的意思我明白,放心吧,我保证一定不会让那几个成事不足的家伙知道的·”蒋平哈哈一笑,哥俩儿好的揽上展昭的肩,边说边往回走,“兄弟我跟你说,自从上次我的官司了了以后,老五别提多后悔了,一直跟我念叨你……诶,二哥跑哪去了”· ·站在马车旁边,蒋平瞪着老鼠眼四下左右的扫了好几圈,就是不见韩彰的身影,奇怪的问:“三哥,二哥干什么去了”· ·“走了。”
徐庆无聊的靠在车上,打着哈欠说·· ·“废话,我还不知道他走了,问题是他走哪去了”· ·“你才废话呢,我哪知道他走哪去了,他又没告诉我。”
瞪了蒋平一眼,徐庆理直气壮的说,“二哥看完那个尸体之后,就说了声到江宁府碰头,然后急匆匆的就走了,天知道他干吗去了·”· ·蒋平闻言也不再多说,急忙俯下身查看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里里外外翻查了个遍,终于在内衣里的暗袋中翻出一张三千两的银票,蒋平微微一笑,将银票往怀里一揣,对徐庆说:“现在这样,三哥你头里走,到江宁府找大哥,我跟着展昭保护这位姑娘,咱们也是江宁府碰头吧。”
 ·“什么就江宁府碰头啊,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想糊弄我是不是,今儿个你要是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徐庆一瞪眼,揪住蒋平的领子就往起提,好像拎了个小鸡子似的把他提了起来。
· ·“哎,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对于徐庆的反应似乎已经习惯了,蒋平也不挣扎,严肃的的说,“还记得半年前潜入咱们岛上的那个人吗,差点让二哥吃了大亏的那个。”
似乎从蒋平的表情中感觉到了什么,徐庆慢慢松开手,努力回想着:“啊,想起来了,怎么,难道都是一拨人”· ·“是啊,右手手腕的虎口处上都有蝴蝶的标志,你没看见啊。”
蒋平后退了两步,搌搌衣服,“我琢磨着二哥肯定是去查这件事了,所以才让你赶紧到江宁找大哥,提前作准备啊·”· ·“哦,知道了。
那我走了,你自己当心·”· ·经过蒋平的解释,徐庆终于恍然大悟,于是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只是冲着展昭抱了抱拳,抬脚便走了·· ·“真不容易,可算把这个祖宗打发走了。”
 ·见徐庆的身影三纵两纵便不见了踪迹,蒋平长出了口气,一扫刚方才的凝重,兴高采烈的爬上马车,挑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往车厢边上一靠,用手按按胸口放银票的地方,不由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 ·05·也不知道那些行刺的匪人是经此一役后知难而退了,还是真的慑于翻江鼠的威名而不敢轻举妄动——对此展昭倒是抱以极大的怀疑——但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直到他们一行人到达江宁府境内,都没有再发生任何的意外。
 ·然而即便如此,这一路上展昭与蒋平其实也并没有闲着,而是与鲁小姐一起,将这件案子的前因后果各个细节仔仔细细的捋了好几遍,最后在进入江宁府的前一天晚上,终于把其中的疑点跟查探方向归纳了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在进城之前,蒋平忽然将展昭拉到角落,提出一个一路上都被大家忽略掉的实际问题:到了江宁府以后,他们几个在哪儿落脚· ·展昭一愣,不由低头暗忖:“四哥提醒的是,此案错综复杂又牵连甚广,自是不可让鲁小姐在府衙之内存身,但若是随意找个地方落脚的话又恐不够安全隐秘,这——”· ·“啊,对了。”
展昭忽而眼前一亮,喜道,“展某记得江宁婆婆的酒坊就在此处不远,不知可否叨扰几日”· ·“可惜啊,不巧得很,我干娘现下不在江宁,前阵子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游山玩水去了,天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蒋平一挥手,笑道,“要不是知道干娘不在,别说只是大哥的外甥成亲了,就算是我们大哥自己一时想不开找死的想纳妾,老五怕是都不会愿意踏进江宁府一步的。”
 ·“哦,白兄也来了江宁不成”展昭心里一动,不自觉的问道·· ·“是啊,我没说过吗”蒋平狡黠的笑了笑,捋着几撇山羊胡说,“哈哈,可能是杂事太多,一时忘了。
怎么,难不成展兄弟不想见到我们家老五那就不巧了,我们老五对展兄弟可是思念的紧呢·”· ·“咳,这么说四哥对于住所的问题,可是已然成竹在胸了”展昭脸颊一赦,干咳了两声,连忙将话题拉了回来。
 ·蒋平见时间不早,也不再调笑,正色道:“是啊,我兄弟每次到江宁来,除了干娘的酒坊之外,在城东的扈家老店也包了一个垮院,而此次来之前也已经约好了在那儿碰面,如展兄弟不介意,可随我一同前往。”
 ·“好,即如此就依四哥之言,事不宜迟,现下便启程吧·”· ·“好·”对于展昭所表现出的信任很是赞赏,蒋平当下也不再多言,沿路朝扈家老店的方向驶去。
 ·很快的,进城后约莫只过了一炷香的时候,马车便在路边的一家客栈门口停了下来·蒋平冲展昭点头示意了一下,先一步走进了客栈·· ·展昭随后跳下车掌目观瞧,只见眼前这家客栈半新不旧,宽敞但不豪华,跟一般的客栈一样,前楼吃饭,后院住客,大概位于距离县衙两条大街以外的一个并不算热闹的街口,不过进出很是方便,尤其是离城门近,用上轻身术的话三两下就可以出城,倒是个利于逃逸的好地方。
念及此,展昭不由得心中暗笑,但也不得不佩服五鼠的聪颖谨慎,此地确是个绝佳的栖身之所·· ·看罢多时,见蒋平似乎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一个劲儿的冲他招手,展昭连忙掀开车帘,将鲁小姐扶下马车,一同走进扈家老店。
 ·见他们走了进来,蒋平先是转头吩咐了掌柜的几句,待他离开后才笑眯眯的招呼道:“这几天赶路都辛苦了,掌柜的已经准备饭菜去了,我先带你们去房间看看,回头让他们把饭菜送到房间,吃饱喝足了之后好好歇歇,养足精神再作打算,不知展兄弟你看如何。”
 ·虽然总觉得蒋平灿烂的笑容有些诡异,不过展昭这些天也确实有些乏累,因此也没再多想,点头称是,越过前楼,直接跟随蒋平走进后垮院·· ·站在垮院门口,蒋平指着里面介绍道:“这便是我们兄弟常年租的院子了,大家不必客气,尤其是鲁小姐千金贵体,若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多担待一二。”
 ·“四老爷千万不要这么说,小女子惭愧,”见蒋平望向自己,鲁小姐面上一红,连忙说道,“这一路上多蒙四老爷沿途照应,小女子道谢还恐不及,哪有挑剔之理。”
 ·“即如此,这里一共五间房,以金木水火土而分,我自是与水为伍,至于展兄弟跟鲁小姐,依我看,展兄弟属金,鲁小姐就委屈委屈择木而栖好了。”
 ·“四哥,这恐有不妥吧·”蒋平说着就要往里让,却被展昭拦了下来,“展某绝不是不相信五……你们的能力,不过事关重大不可儿戏,一切应以鲁小姐的安全为重,展某以为让鲁小姐住在最里面的金字号房不是更合适吗”·· ·“展兄弟所言甚是。”
听了展昭的话,蒋平也不着脑,反而更是笑逐颜开,“金字号房确实居中,位置看上去也最为安全,但你有所不知,金、地、火三间房都是外围靠墙,尤其金字房更是紧贴院墙,距离街道最近,再加上又是这几间房中最靠里的,若是有个什么动静,外面根本不易觉察。
所以说反不如木或水字房更为安全,而水字房又和火字房一样把着过道口,进进出出的最先经过,不大方便,因此我让鲁小姐择木而栖,也不只是说笑而已·”· ·“这——还是四哥想得周全,展某多虑了。”
经过一番解释,展昭倒觉得有些赦然,讪讪道·· ·“无妨无妨,展兄弟也是在公言公嘛·既然没问题,那几位就各自进房休息吧,我也真是乏了。”
 ·说完话,蒋平伸了个懒腰,率先走进他的房间,而鲁小姐先是面有期待的等了一会儿,见展昭依旧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立在一边一声不吭,不由得眼神一暗,咬住下唇幽怨的再看了他一眼,终于也关上了房门。
直到见他二人都安顿好了,展昭长出了口气,这才进房休息·然而没料到刚打开房门就是一愣,不由自主的仔细审视起来·· ·不知是位置靠里的原因还是家具摆设的缘故,这个房间显得很是宽敞,除了床榻桌椅和柜子等几件必不可少的家具之外什么都没有,给人感觉朴素简洁,尤其难得的是整个房间很是干净,虽不到一尘不染的程度,却也称得上是窗明几净,仿似刚刚才有人悉心打扫过似的,这一点在像这样的客栈之中,可是不常见的。
 ·正琢磨着,忽然门口一乱,紧接着有人打门,展昭开门一看,原来是店里的伙计,后面还跟着几个人抬着一个大木桶,不由得又是一愣:“你这是……”· ·“快快快,往里边抬着。”
不待展昭说完,店小二一边招呼其他的伙计将木桶抬进屋,一边絮絮不停的说,“客爷,是这么回事·刚四老爷交待我们掌柜的准备饭菜,但等备好还得有些个功夫,这不,四老爷说几位远路而来都挺乏的,就着小的备了热水,请您先沐浴更衣去去土气,您看连这更换的衣服都是四老爷特意指定的。
小的把这些先给您放着,您老要还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就得,小的先告退了·”· ·说着话,把东西往屋里一摆,几个人就好像来的时候一样,迅速而又突然的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只留展昭一个人在屋里发呆。
 ·听着伙计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再看看跟前仿佛一眨眼的功夫便多出来的一大桶热水和旁边更换的衣服,展昭叹了口气,上前几步,先是伸手试了试水温,又展开放在旁边更换的衣服看了看,除了内衣之外,还有一件白色长袍,摸起来手感很好,应该是上好的料子,不由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实是佩服他蒋四爷的思虑独到做事快捷。
不过虽然这整件事在感觉上有些突然,但展昭也不得不承认,蒋平准备得确实仔细周到,他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如今整个人都跟裹着一层土似的不舒服,也确是该洗个澡换件衣服了。
 ·然而世事总是如此,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就在展昭宽衣沐浴,马上就要洗完的时候,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四哥,你成心的是吧,明知道我在居然还占了我的房间,上回那个褡裢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你给我出来,出来咱俩没完”· ·随着叫嚣声越来越近,展昭猛然间省起刚才伙计出去的时候只是随手带上了门,自己又一时疏忽忘了落栓,但如今再想插门已然是来不及了,耳边只听见房门“哗啦”一响,来人已经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06·美人入浴,春色无边·· ·这便是白玉堂满心怨气的推门闯入,本打算好好教训教训那只缺了八辈子儿德的水耗子,结果没想到门一开映了满眼的却是一只落汤猫时脑子里唯一浮现出来的想法。
· ·其实说起来也真怨不得白玉堂生气,恨蒋平恨得牙根儿痒痒·要知道自从他在路上救了鲁川之后,一路上便带着这么个拖油瓶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还要处处留心处处照顾,再加上这个书生气极浓的家伙一天到晚恩公长恩公短,之乎者也者也之乎的挂在嘴边上,就好像一只特大号的蚊子一般“嗡嗡嗡嗡”的绕着他吵个不停,偏还连句牢骚都不能发,不然那孩子便立刻哭给他看,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那份初见时令白玉堂很是赞赏的刚强倔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折腾的白玉堂这个堂堂七尺男儿是一点儿辙都没有,这罪可遭大了。
 ·现在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白玉堂最期盼的,就是爬上那张属于自己的床榻,让耳根子好好清净清净·只是不论他心里如何焦急,一向喜洁的- xing -子却是怎么都改不了,所以才会一边领着鲁川在前楼吃饭,一边遣伙计尽快把房间打扫干净,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蒋平也带着展昭一行人赶到了扈家老店,并且他是在掌柜的告知了所有情况以后,还厚颜无耻的故意抢占了那间才打扫干净的原本属于他的房间。
 ·因此当白玉堂从掌柜的口中得知这一晴天霹雳的时候,心中的愤恨自是可想而知,再加上他跟水耗子本就积怨颇深,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如何还能按耐得住,当下将鲁川留在柜台交予掌柜的看顾,便叫嚣着一头冲了进来。
只是千算万算却就是没有算到打开门看到的居然不是蒋平,而是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开封府的展昭展熊飞,而且还是裸身浸泡在浴桶里的情景·· ·打算隐身于水下的企图因木桶的狭小终难得以实现,蒸腾而上的淡淡水气摇曳着模糊了来人的视线,显得愈加朦胧艳丽,如瀑的黑发虽然并没有披散开来,但自然垂落的发梢仍然无可避免的沾染了- shi -气,乖顺的贴附在身上,更映得裸露在外的肌肤温润白皙,正与此人的- xing -子一般相仿,挑不出半点瑕疵。
 ·于是白玉堂如蒙雷殛,就这么大张着嘴呆呆的站着,呆呆的看着,仿佛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不动··· ·他不动,展昭当然更不敢动·· ·二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僵持着……继续僵持着……持续僵持着……终于,展昭实在忍不住了。
 ·“白兄……呃……你可是要找蒋四爷吗”本以为这个莽撞的家伙发现找错了人自会自觉自愿的离开,没想到他居然站在门口发起呆来,急得展昭满脸通红,异常窘困,憋了半天,总算挤出一句话来。
 ·“啊啊,是,是啊·”被展昭的声音唤回了神志,白玉堂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含糊的应道·· ·“那个……四哥住在走廊口的水字号房间。”
稍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展昭更是着急,却还要尽量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声音中不自觉的带了些许颤意·· ·“嗯,我知道。”
敏锐的捕捉到展昭言语中的不自然,本已打算离开的白玉堂眉梢往上一挑,重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只见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御前护卫如今却是额头见汗,目光闪烁,面色潮红,一脸的尴尬之色,倒是令他心中一动,不由自主的起了逗弄之心,“只是——五爷现在好像又不想找他了。”
 ·说着话,白玉堂笑眯眯的把房门关上,顺手还落了栓,然后便大摇大摆的晃进房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悠悠闲闲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明显感觉到白玉堂语气中的戏弄之意,此时的展昭不止是脸,几乎连脖子都红透了。
只不过这回不是因为窘迫,而是让他给气的·· ·“我怎样”得寸进尺的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白玉堂故意走到展昭跟前,一边绕着他转圈一边大声的自言自语,“啊,我知道了,你是想让五爷替你擦背是吧。
啊呀,你这是要羞辱你家五爷啊~~~唉,罢了,你是猫我是鼠你是官我是民,俗话也说好民不与官斗,好鼠不与猫争,事已至此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这小小的一介草民,又怎么敢违逆官家大老爷的命令呢,唉~~我……”· ·“白玉堂你住口你——”展昭此时已经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不管不顾的从水中站了起来一掌击向白玉堂。
然而虽说是气昏了头,但在举手投足之间毕竟还是下意识的有些顾忌,结果自然是让白玉堂轻松的挡了下来,随后抓住手腕往后一带,牵扯着他整个人向后靠在桶沿上,激起了些许水花,虽然并没有受到什么挟制,但却成功的令他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恨恨的骂道,“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放手”· ·“我卑鄙无耻现在可是你什么都没穿的呆在我的屋子里,啊,还擅自拿了我的袍子,你居然说我卑鄙无耻啊~~我知道了。”
白玉堂左手依旧抓着他的手腕,整个人就势也靠在桶沿边上,以一种近乎放肆的目光将展昭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右手随即轻佻的勾起他的下巴,身子也愈加向前压,直近到令他避无可避,甚至能感觉得到拂过面颊的鼻息,这才紧贴着他的耳际低声道,“莫非——你是处心积虑存心想要勾引你家五爷不成”· ·话音一落,整个屋子蓦然间陷入一种不平静的安静之中,两个近在咫尺的人之间弥漫着看不见的汹涌波涛,一个人的眼神渐渐的深暗下去,另一个人的眼神却渐渐的明亮了起来,明亮得简直可以称为——血灌瞳仁。
 ·随着一阵戏谑的笑声,白玉堂机灵的抢在展昭发飙的前一个瞬间飞快的窜出房间掩上门,然后便是什么东西大力撞在门板上碎裂的声音,同时还伴有水流的迸溅之声。
白玉堂咋着舌直摇头,听情形这应该就是那只可怜的木桶临终前的绝唱了,看样子猫儿这回是真的让自己给气得不轻,要不然断不会如此的破釜沉舟·· ·虽然多少有些后怕,不过想到展昭此时的景况,白玉堂不由得捂着肚子,控制不住的又是一阵狂笑:“猫儿,我看你还是趁这会儿功夫赶紧整理整理吧,不然五爷要是一时高兴想与你叙谈叙谈,你可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哈哈……”· ·然而比起这最后一声咬牙切齿的咒骂,更快响起来的却是房门落栓的声音,硬是将白玉堂刚刚止住的笑意又挑了起来,笑得他前仰后合的无法自抑。
折腾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喘匀了气,整了整衣冠准备往外走,没成想刚一抬头,便见蒋四爷不知何时就站在距离他不远的走廊上,负着手一副看戏的样子·· ·“四哥,你在这干吗啊”不知道为什么,方才攒足了劲要找蒋平算帐的气势到了现在已然泄得差不多了,如今看着他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白玉堂反而有些心虚起来。
 ·“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只是在看我这个英明神武俊朗不凡的五弟是怎么样调戏、摧残、折磨人家展护卫,一逞兽欲的·”· ·“四哥,四哥,这玩笑可千万不能乱开,容易误会啊”饶是白玉堂面皮堪比城墙,闻听此言还是臊了个大红脸,急急忙忙的说。
 ·欣赏了会儿自己这个一向厚脸皮的五弟难得一见的困窘,蒋平也不再得寸进尺,通情达理的换了个话题,免得真把他逼急了搞不好再来个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到时候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啊,对了·五弟,哥哥刚才模模糊糊好像听见你叫我似的,怎么,找我有事”· ·“没有没有,您肯定是听错了,听错了。
呃……小弟只是听说四哥也到了,想着您一路上定是风尘劳苦,所以才想您打个招呼,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小弟效劳的地方而已,仅此而已·”见蒋平有意放他一马,白玉堂长出了口气,连忙堆起一个对自己来说已经足够谄媚的笑容,尽力奉承起来。
· ·“好啊,哥哥正好有事,既然你这么善解人意,那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满意的点点头,蒋四爷一边叨叨一边侧身越过他,有意忽略掉旁边磨牙的声音,伸手敲了敲饱经摧残后依然坚守岗位的房门,“展兄弟,饭菜已经备好了,呆会儿直接到四哥这屋来,咱们商量商量正事。”
 ·“好,展某随后就到·”· ·07·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对那些所谓无巧不成书的事,展昭也经历过不少。
但即便如此,当太多的巧合同时堆积在一起的时候,依然会渲染出些许诡异的色彩·而这也正是展昭整装完毕,强压下心里想杀人的冲动,僵硬着表情推开蒋平的房门之后,对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种莫名状况所产生的感觉。
 ·就在屋子的正中央,一对年轻的男女正抱头痛哭着,断断续续的哀嚎着什么“姐姐、弟弟、你还活着、我担心死你了”等等之类的言语,一时哽咽不断,哀凄感人。
而旁边的观众也同样尽责的担当着劝慰的工作,虽然劝来劝去也只不过是把“不要哭坏了身子”“节哀顺便”这两句来回颠倒使用,但依然令展昭有种置身灵堂的错觉。
 ·“四哥,这是——”瞅了个空子把蒋平拉到一边,展昭看着屋中仍然哭个不停的两个人,迟疑的问,“怎么回事啊”· ·“唉,太感人了,真是太感人了。”
蒋平先是拉起袖子擦了擦眼眶——虽然展昭没有在里面看到丝毫的潮- shi -——这才声情并茂的将整件事的始末缘由说了一遍·· ·原来就在白玉堂不甘不愿的跟着蒋平回房之后,店掌柜随后便相当有眼力介儿的连酒席带拖油瓶(鲁川)一并给他们送了来,没成想两下里一介绍,白玉堂再把鲁川以及他姐姐的事情这么一说,蒋平当下一拍大腿,立即跑去请鲁小姐。
于是鲁家姐弟就在这个僻静的扈家老店里很戏剧- xing -的泪眼朦胧的重逢了·· ·经过蒋平详细的介绍,展昭心中一动,迅速往白玉堂的方向扫了一眼,毫不意外的在那张白痴一样的脸上读到了感动、同情以及怜悯等几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的表情。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这能在再见着面该是件高兴的事,哭成这样多丧气啊·”看看展昭,再回头看看白玉堂,一丝玩味的神情从蒋四爷脸上一闪而过,倏的幻化成笑容,回转身和蔼的拍拍鲁川的肩膀,“小伙子年岁也不小了,哪能动不动就哭鼻子呢,也不怕人家笑话。
来,快别哭了·”· ·也许是总算听到了几句比较像样的劝慰,姐弟二人也不再执意哭嚎,各自擦干泪水喜不自胜,然而终是久别重逢,此刻更是一时也不愿分开,甚至以大礼谢过几位救命恩人的时候依然固执的相互执着手。
见此情景,蒋平顺势将二人一起送回鲁小姐的房间,同时吩咐掌柜再摆一桌酒席送过去,让他们姐弟好好叙谈叙谈·· ·“他们姐俩自去叙旧,咱们也好喝咱们的酒,免得困在一个酒桌上,倒不自在。”
将二人送走之后,蒋平长出了口气,一手抓着一个胳膊,把那两个依然有些魂游天外的家伙摁在桌前,随即端起一个酒杯塞到展昭手里跟自己的轻轻一碰,笑道,“来来来,展兄弟,哥哥我先敬你一杯,就算是替我五弟赔个不是,展兄弟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今后在一起的日子还很长,我这个五弟就是不知轻重,若是再有什么冲撞冒犯之处,还望展兄弟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担待吧,哥哥我在这先谢过了·”· ·几句话便将展昭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一时间心思回转,脸色立时涨的通红,不由得恨恨的瞪了坐在对面的白老鼠一眼,不想竟被那个无赖一脸故作遐思的表情激得心火更盛,偏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忍了又忍,最终还是闷不吭声的就着酒连着气一同咽了下去。
 ·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席间的诡异气氛,见展昭毫不推拒的将酒喝干,蒋平顿时心情大好,情绪一好连带着话也就多了起来,周围来回敬了几次酒,话题便开始绕着白玉堂打转,比如他小时候如何偷偷爬树摘果子却被喜鹊啄得摔了下来不但把胳膊摔断还因此关了半年的禁闭穷极无聊这才开始读书认字啊,再比如他是怎样因为嘴馋想逮鱼却差点被水淹死结果落下了怕水的毛病从此学不得游泳啊等等。
 ·展昭的情绪倒是随着这个话题慢慢缓和了下来,然而相对的,又轮到白玉堂的脸色越来越黑了·· ·“四哥,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还提来做什么。”
正在蒋平开始讲白玉堂第一次见到丁兆惠的时候将其错认为女子上前结识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结果二人整整打了三天三夜同时也让两家的其他兄弟看了好长时间笑话的时候,白玉堂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了他的好兴致,“你刚才又交待把猫儿找来有事相商,我问你又不理我,那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蒋平闻言嘿嘿女干笑了几声,见白玉堂也收敛了展昭也平衡了自己也痛快了,便随即转入正题:“展兄弟,刚才你也看见了,这个鲁川就是鲁小姐的弟弟,说是因为躲避卢骏派出的打手而被老五救下来的,至于案件的经过则说的跟他姐姐一般无二,没什么可疑之处。
不过——”· ·蒋平打住了话头,没有再往下说,而是拿眼看向展昭,展昭略微沉吟了一下,接下来说道:“不过这毕竟只是他的一面之辞,我们还是应该先听听卢岛主对此事的看法。
再说这个案子里的另外一个关键人物卢骏我们也还没有见到,所以展某认为,现在这个阶段还是不要妄加忖测的好·”· ·“不错,那些半途追杀鲁小姐的蒙面人也有些蹊跷,要说都是卢骏派来灭口的话,为什么只追杀鲁小姐一个人,如果不是,那又是谁派来的,会不会跟几年前入岛刺伤二哥那件事有什么关联呢”用手捻着山羊胡,蒋四爷越琢磨心思越乱,不由得气往上撞,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忿然道,“算了,线索这么少,光闷在屋子里头商量也商量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这样吧,咱们现在兵分两路,我留在客栈保护鲁家姐弟的安全,顺便再仔细问问事情的来龙去脉,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忽略掉的线索,至于展兄弟就跟老五走一趟卢府,找找大哥跟卢骏,听听看他们怎么说。
老五,听见没有”·· ·“嗯”· ·自打蒋平和展昭开始讨论案情之后便无所事事,只顾埋头吃喝的白玉堂猛听得蒋平叫自己,忙不迭的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一块鸡肉,迷茫的看着他。
 ·“问你呢,四哥说的有没有道理啊”· ·微微上扬的语气透露出威胁,吓得白玉堂也顾不得细想他刚才说的究竟是什么,支吾着频频点头,连带着悬在嘴边的鸡肉也跟着上下摆动,那模样可笑至极。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由于白玉堂生怕自己晚拦一步使得蒋平一高兴又想起什么糗事拿来打击他在展昭面前的光辉形象,慌的就想立即张嘴,结果却因吞咽过急而将那块鸡肉卡在嗓子里,上上不去下下不来,费了半天劲抻着脖子瞪着眼睛好不容易咽下去之后,也顾不上调整呼吸,赶忙抢在第一时间表示同意,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凭他刚刚的这一系列动作,已经足以将他仅存的那一丁点儿形象也立即破坏殆尽了,实在是用不着假手他人。
 ·“好吧,既然你也同意,那就这么定了·”满意的点点头,蒋平毕竟是老谋深算,没有在语气中流露出半点笑意,免得刺激得这个爱面子的锦毛鼠变成炸毛虎。
 ·然而不同于蒋平的怡然自得,展昭可是死死咬住下唇才得以忍住没有当场狂笑出声·他心里清楚得很,如果当下自己忍不住笑意而让白玉堂难堪的话,以他那种睚眦必报的- xing -子,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要知道展昭可不像蒋平,手里随时随地都可以抓出一大把有关那只白老鼠的小辫子以作威胁——就好像当年他也只不过是在江宁婆婆挖苦他的时候笑了那么一下,结果在后来的日子里,那个小心眼儿的家伙便几乎每天都在找他的麻烦,平白增添了无数烦恼。
 ·想到这,展昭更是不敢轻易放松,以至于憋到脸庞都开始扭曲,却硬是将那股笑意压了回去·· ·“噗哈哈……猫儿你脸上那是什么表情啊,就跟捏坏了的包子似的,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完全感觉不到展昭心情起伏的白玉堂正尤自骄傲着自己快捷的反应,心情愉快的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却在不小心瞄到展昭那个表情的下一秒钟全数喷在他的脸上,接着便毫无顾忌毫无形象的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展昭越来越青的脸色以及白玉堂依然不知收敛的狂笑,蒋四爷四下估摸了一下地形,立即以闪电般的速度抄起自己最喜爱的几盘菜跟酒坛子夺门而出,刚刚把门掩上,屋子里就传出一个倍感熟悉的怒吼。
 ·“白玉堂你去死吧”· ·接着便好似跟过年一般的热闹起来·· ·08·站在一座巍峨的府邸面前,展昭暗自点点头。
应该没错了,眼前这座整条街上面最大的宅院,不管是宽阔的院落、堂皇的装饰,还是高挂的匾额上那清清楚楚的“卢府”两个斗大的金字,处处都透露出一种气派与威严,更别提挨着宅子门口这方圆500多米的范围里,竟然连半个撂地摆摊的商贩都没有,显然是对这户人家有着极深的尊重或者是顾忌,才会如此的谨慎,不敢越雷池半步。
 ·正琢磨着,展昭感觉肩头上被用力撞了一下,回头一看,一直站在身后的白玉堂正一脸不耐的瞅着他,手上尤自揉按着额头上多少还有些浮肿的大包·· ·“我说猫儿,你没事发什么呆呢,都到门口了还不敲门,难不成你胳膊抽筋了”· ·“有劳白兄费心了,展某没事。
倒是白兄自己,淤血不用力揉可是不会那么快散的·”瞟了眼属于自己的杰作,展昭不由得心情大好,难得的露出了一抹慧黠的微笑·· ·“你——”鲜少吃鳖的白玉堂眼一瞪刚要发作,却见展昭已然把他丢到一旁,上前叫门去了,只得恨恨的盯着那个人的背影,试图在上面瞪出一个窟窿来。
 ·随着展昭扣打门环,功夫不大,只听得脚步声响,从里面走出一个仆役打扮的青衣小厮·· ·展昭连忙上前问道:“这位小哥,敢问这里可是卢府吗”· ·小厮闻言一愣,仿佛看到什么希罕物似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随即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公子应该是打外地来的吧,难怪连卢府都不知道。
不过看公子这么仪表堂堂的样子,倒也像是个识文断字的,怎么,匾额上这么大的两个字,公子难不成是没看见吗”· ·展昭怔了怔,实在没想到在这卢府里面,连这么一个开门的小厮言语之间竟也如此狂妄。
心下虽有些不快,却也凭着自己一贯的好- xing -子按耐了下来,只是身后的白玉堂可就没有他这么好的涵养了·· ·要知道白玉堂本就是个脸酸心硬的主,如今再加上心情郁猝,又憋了一肚子气,闻听此言更是火往上撞,不由得剑眉倒竖,两步走到跟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打得那个小厮原地转了三圈,当时就蒙了。
 ·“你……你敢打我”· ·“打你,打你那是轻的我还告诉你,当今世上在五爷面前还敢如此放肆的到现在还没生出来呢,就凭你,也敢在五爷跟前撒泼,不掂掂自己的分量。”
白玉堂说着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抬脚就往院子里闯,“大哥大哥在吗”· ·被打得本就有些胆怯的小厮让白玉堂这么一瞪,吓得两条腿不禁又软了几分,不由自主的向后瑟缩了一下,既不敢冲上去拦挡,又不能看着不管,只得不远不近的跟在二人身后,一起往里走。
展昭摇摇头,眼见这个几分钟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小厮转瞬间便气焰全无,手捂着脸颊可怜兮兮的跟在后面,不由在心中暗叹:古人也曾有云,恶人自有恶人磨,如此看来,确是不假。
· ·“老五是老五来了吗”· ·才进院落,一个浑厚的声音便从正厅里传了出来,透露着难掩的欣喜,循声望去,卢方已然带着徐庆迎了出来。
 ·“大哥,小弟给大哥见礼·”· ·见大哥到在面前,白玉堂赶忙上前几步深施一礼,却被卢方一把揽住,喜道:“你总算来了,可把哥哥担心死了,一直埋怨老三他们不该让你自己孤身上路,就怕你一个人稍不留神就又闯出什么祸端来。
不过你也是的,这么大了还老爱耍些小孩子脾气,半句不合心意的话都听不得,没事闹什么出走,出走也就罢了,毕竟你这么大人了,哥哥们也拦不住你,可你倒好,居然笨到拿石头当银子,还偷了就跑,也不检查检查。
俗话总说吃一堑长一智,吃一堑长一智,可都这么些年了也不见你长点记- xing -,次次都栽在你四哥手里你也不嫌烦,你——”· ·“大哥——”· ·“大哥什么,不是哥哥说你,你真是……诶这是怎么回事”· ·劈头便叨念了一大套的卢方终于感觉到白玉堂的表情有些扭曲,抬头往四周一看,这才惊讶的发现开封府的展护卫居然就站在自己五弟旁边,一脸的笑意盈然。
再往远看,只见一个小厮左手捂着腮帮子,正苦着一张脸犹豫着要不要过来,这会儿见卢方看他,连忙小跑到跟前行了个礼·· ·“回大爷的话,都是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五爷跟这位爷,才惹得五爷生这么大气,小人实在罪该万死,只求两位爷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小人给二位磕头了。”
说起来那小厮不愧是当了多年的差,倒也心明眼亮,说着话便凑到展昭面前,跪下就要磕头,展昭连忙伸手相拦,急道:“算了算了,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吧。”
 ·“好了,今天就看在展大人的面子上饶你一次,记住,若再有下回,定不轻饶·”卢方搭眼一看几个人脸上的神色,心中也就明白了个大概,知道展昭此来定是有事,忙挥手打发了那个小厮,转身朝展昭一揖,“不知展大人大驾光临,卢某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岂敢岂敢,卢岛主言重了·”展昭赶忙拱手回礼,驾轻就熟的客套起来·· ·听着两个人千篇一律的寒暄,白玉堂无聊的撇撇嘴,心中纵多少不屑却也不敢当着自己大哥的面随意造次,只得耐着- xing -子等他们客套完毕。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瞅了他半天却不曾吭声的徐庆突然恍然大悟的叫了起来·· ·“哦,我就说老五这脑门上怎么肿了个大包呢,敢情是跟小三子打架打的。
我说五弟,三哥看你现在这功夫可是大不如前了,跟个小厮打架都能在自己脑袋上打出个包来,真是退步了,退步了·”· ·“三哥瞎说什么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没想到自己这个愣三哥半天没出声张嘴就冒出这么一句,气得白玉堂脸都黑了,一把拽着徐庆就往厅里走,边走边有意大声说,“那什么,大家也别老堵在门口,有话都进屋再说吧。”
 ·看看面前的展昭忍俊不禁的表情,再看看自己这个五弟面色发青的样子,对于这点伤的来历,卢方当下便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总之多半是跟展护卫脱不了关系的。
不过为着白玉堂的脸面,卢大爷也不便点破,只是心中好笑,脸上并没有带出来,就势向展昭比了个请的手势·· ·“五弟说的有理,展大人里面请·”· ·“卢岛主客气了,还是您先请。”
 ·“老五,你老拽我干吗,我是说——”· ·“(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闭嘴)呃……那个什么……来来,大家随便坐,坐。”
 ·“哈咳咳……对对,展大人,快请喝茶,喝茶·”· ·“噗…咳咳咳…不…不敢,卢岛主请。”
 ·“不是,你捂我嘴干什……唔唔……”· ·“哈哈哈,对对对,大家喝茶,喝茶,哈哈哈哈……”· ·09·终于等到大厅里安静了下来——徐庆端着刚才被硬塞进自己嘴里的茶杯,闷闷的不再言语,白玉堂也松了口气,偷偷的躲在角落擦汗——展昭这才收起了虚礼,将整件事对卢方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听完展昭的叙述,卢方心中一震,沉吟了半晌,方才正色道:“实不相瞒展大人,卢某这一次本是接到喜帖前来贺喜的,没想到刚进江宁府,便听说新娘子被贼人虏劫,卢某留在此地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地方,这段时间里甚至鲜少出府,对展大人所说之事更是一无所知啊。”
 ·“这么说卢岛主对于所谓杀人灭口的事也并不知情了”展昭闻言紧皱双眉,似是没料到卢方会做如此回答,不由追问了一句。
 ·“怎么着,我大哥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难道你还怀疑我大哥骗你不成”没等卢方说话,徐庆已然先一步站了起来,大力把茶杯往桌上一拍,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我告诉你展小猫,客客气气的请你坐着喝茶那是给你脸面,你要是不识好歹还想动什么歪脑筋冤枉我大哥的话,可别怪哥儿几个对你不客气”· ·“老三”· ·“三哥”几乎与卢方同时出言阻止,白玉堂不自觉的站起来挡在徐庆面前,好言劝慰着,“你先别着急,猫儿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事情既然牵涉到大哥身上,咱们也得求个明白不是,不能让这些传言坏了咱们兄弟的名声啊。
你放心,有兄弟在,这只猫儿若是有什么冤枉了大哥,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有些意外的看着白玉堂表现出难得一见的深明大义与明白事理,卢方大感欣慰的点点头,转头见徐庆梗着脖子还要说话,卢方“啪”的一拍桌子,叱道:“老三,休得无礼展大人办事向来公正无私,此番不辞劳苦访至此地也是为了求个真相大白,哪容你在这里胡言乱语,还不快给展大人赔礼”· ·见大哥发火,徐庆饶是还有满腹不忿却也不敢多言,只是说什么也不肯低头赔礼,虎着脸重又坐回椅子里,闷着头不再出声。
 ·“卢岛主不必动怒,适才韩三哥之言也是关心则乱罢了,说起来展某也有不是之处,言语冒犯了·”感觉气氛有些僵持,展昭急忙出言圆场,同时也将被打断的话题绕了回来,“展某对卢岛主之言自是深信不疑,只是此时疑点甚多,展某现在也毫无头绪,望卢岛主不吝赐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的详细一些。”
 ·“展大人言重了,卢某惭愧·”苦笑着点点头,卢方也不再多言,低头思索了片刻,方慢慢道来·· ·“展大人有所不知,这府里的员外名叫卢义,可说是我出了五伏的哥哥,虽说是亲戚但也算不上亲密,所以多年来未有来往,只是几年前在江宁府偶然遇见,这才逐渐有了些走动。
要说我这位老哥哥人还是不错的,很朴实,待人接物也很亲善,家境虽然殷实却也不会仗此横行乡里,只是由于老来得子,所以在独子卢骏的管教上就有些宠溺有余而训教不足,多少沾染了些纨绔之风,所幸还没有惹出过什么大乱子来。
也正因为如此,我这个哥哥常常念叨着想给他娶一房媳妇,希望他能有个约束·所以当我接到请贴的时候并不意外,提前动身也是想帮着张罗张罗,只是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事。
自鲁姑娘被劫之后,府里上下更是一片混乱,卢骏带着人四处寻找,老两口又一问三不知,只知道鲁姑娘是卢骏打街上领回来的,说是流落在江宁,身无分文举目无亲,住进卢府之后不日便答应与卢骏成亲,老两口高兴之余也就没再细问,随即便开始- cao -办喜事,万没想到喜事前夕却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唉,展大人,这便是我知道的全部情况了·”· ·“这么说员外跟夫人连新娘子的身世来历都不清楚就开始- cao -办婚事了吗”· ·“可以这么说吧,他们只知道鲁姑娘是从家乡逃难至此,在江宁举目无亲,其余的便一无所知了。”
卢方点了点头,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我虽然没有见过那位姑娘,也听说她举止端庄,谈吐不俗,像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但有一点很奇怪,据老哥哥讲,这名女子极喜独处,如非着人去请,自己几乎就没踏出过房门一步。”
 ·展昭琢磨了片刻,又想起一处关键,忙问道:“卢岛主可知道鲁姑娘是怎样被劫走的吗有没有人见到贼人的样貌”· ·“这一点我也问过,说是一天夜里,有值夜的小厮看到过一个黑影扛着个大口袋跃墙而过,原本以为是府里入了贼,没成想唤起家丁一查,值钱的东西一样没少,反而是鲁姑娘踪迹全无,自此便一直没有下落。”
 ·听过卢方的说法,展昭不由得揉了揉太阳- xue -,心思更是烦乱,要说随包大人办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毫无头绪的案子,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这个时候,一直站在旁边听着的白玉堂忽然出声问道:“大哥,但不知卢骏现在人在何处”· ·“唉,这你可就问倒我了,这些日子卢骏四处找人,本就很少出现,自几日前老哥哥带着夫人到城外的观音庙上香之后,就更是看不到他的人了,如今连我也不知道他人在何处。”
卢方摇摇头,叹道·· ·“既如此展某也不多做打扰了,就此告辞·”展昭见再问无益,便也不多做耽搁,当下告辞出来,“如若卢岛主日后见到卢骏,还请立即告知展某,展某现就住在扈家老店,烦劳了。”
 ·“这是自然·展大人尽可放心·”· ·拉着徐庆一起将展昭送到府外,卢方奇怪的看了眼一直跟在展昭身旁的白玉堂,问道:“老五,你这是——”· ·“我”白玉堂一愣,随即意识到大哥的疑虑,干笑道,“我是不放心这只猫,要是不就近看着他,天知道就凭他那个猫脑子得查到何年何月去,再说您这里我也住不习惯,还是回店里跟四哥搭伴舒服点。”
 ·“哦,老四也到了”卢方闻言大喜,也不再留他,“好好,有他在我就放心多了,老四主意多,一定有办法·你跟着他也好,多少能帮上点忙,即便惹出什么事来他也治得住你,不至于闹出什么大纰漏。”
 ·嗯嗯啊啊得点头称是,白玉堂心中暗恨,偏又发作不得,只得陪着笑脸直到目送两位哥哥回府·没想到一转过身,正看到展昭脸上那抹来不及掩饰的笑意。
眉毛一挑,白玉堂随即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两步靠近展昭身侧,一边伸手揽住他的腰,一边贴在他耳畔轻声说道:“看你笑成这样,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好事情,只是不知是否与我想到的是同一件事呢”· ·随着白玉堂的蓦然欺近,展昭只觉得心头一震,脑中立即浮现出被自己刻意遗忘的那一幕,立时间面红耳赤,下意识的弹开数丈,也不说话,没头便走。
 ·对于展昭的反应颇感意外,白玉堂本来已经做好再跟他干上一架的准备了,然而此时却被他奇怪的反应闹得有点发楞,回想起他刚才的表情,白玉堂就觉得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骚痒感慢慢的从心底升起,令他不由自主的焦躁起来,只想将那个样子的展昭拉回来,然后做点儿什么。
但是究竟要做点儿什么,他却又不是很确定·· ·晃晃头将这些怪异的想法驱出脑海,白玉堂深吸口气,一边加紧脚步赶上展昭一边强迫自己将思绪转回到案件中来。
是啊,现如今最要紧的就是查清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不重要··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心思各异的回转客栈,倒也一路无话,相安无事。
没想到才一踏进客栈的大门,就看见彻地鼠韩章和鲁川两个人神色焦急的站在柜台前面不远处,像是在争执什么·· ·一见白玉堂回来,鲁川原本强忍着的眼泪“唰”的一声便流了下来,猛的冲过来一把揪住白玉堂的衣襟,大声哭起来:“白大哥,我姐姐……我姐姐跑出去了”· ·10·展昭闻言就是一惊,连忙抓住鲁川一迭声的追问他姐姐的去向,然而此时的鲁川情绪十分激动,抽抽噎噎的一个字也答不出来,只知道揪着白玉堂哭个不停。
 ·见此情景,白玉堂摆摆手打断展昭的问话,安慰的拍着鲁川的肩膀让他发泄,眼睛却询问的看向一旁的韩章:“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听白玉堂问他,韩章的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一脸茫然的说:“我刚回来,本来打算找老四商量点事,不想一推门就听见这孩子跟一个姑娘正说什么大哥要杀人灭口,派人追杀他们。
我当然不干了,就说了句大哥不可能做这种事,结果那个姑娘当时就傻了,跟疯了似的一边说什么认贼为友啊笑里藏刀啊什么的,一边往外冲,老四一把没挡住跟着也急了,说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接着这孩子也要随着往外跑,让老四手快给拦住了,交待我千万看住,然后老四也追出去了。
可是到现在我也没闹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 ·“我知道了·”打断韩章的抱怨,白玉堂跟展昭一碰眼光,当下把尤在哭泣的鲁川又推回给他,“二哥,你还是看着他,我跟猫儿这就出去找。”
 ·“可是这——”· ·“好了二哥,有什么问题等把人找回来以后随便你问·”一句话把韩章的疑问堵了回去,白玉堂看着鲁川正色道,“你别着急,就在这儿等着,千万不能出去知道吗。”
 ·经过一通发泄,鲁川的情绪渐渐缓和了下来,他点点头,两只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白玉堂:“白大哥,你答应我,一定要把我姐姐找回来·”· ·露出一个张狂的笑容,白玉堂拍着胸脯应道:“放心,有五爷在,保证把你姐姐毫发无伤的送到你面前。”
 ·然而答应的简单,但在这偌大的江宁府里想找一名女子,又岂是一件容易的事·幸好功夫不负苦心人,经过了一段茫无头绪的查问,总算从路人的口中得知,似乎见过一名神情悲愤的女子向着城西树林的方向跑去了。
 ·循着痕迹一路找去,没见到鲁姑娘倒是一眼瞅见了同样寻迹而至的蒋四爷,三人汇于一处,也顾不上多言,急忙沿着树林周遭细细的搜索起来·好不容易才在一处树荫下找到了尤自哭个不停的鲁姑娘。
经过白玉堂和蒋平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及温言软语的安慰,这位身世堪怜的女子终于卸去了防备,安心的同他们一起往回走·而自始至终,那位真正身负保护重任的展昭,却反而一直一语未发的跟在后面,依然与鲁姑娘保持着相当的安全距离。
 ·在回转客栈的路上,白玉堂由着蒋平陪在鲁姑娘身边一路劝慰她——这种事交给他四哥简直是再简单不过了,据白玉堂对蒋平的了解,别说只是安慰人,就算是树上落着的鸟儿,只要他蒋四爷愿意,照样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之乖乖的哄下来——自己则有意往后落了几步,不着痕迹的走在展昭身边。
 ·“我说猫儿,你该不会是怀疑这位鲁小姐吧”维持着面色不变,白玉堂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有啊,白兄怎会做如此猜想”展昭有些诧异的瞄了他一眼,同样低声回答。
 ·“不是吗”白玉堂撇撇嘴,不以为然的说,“身为开封府的官人,对自己的重要证人如此冷漠,可不像是你展护卫一贯的为人啊。”
 ·眉毛向上一挑,展昭淡然道:“白兄说笑了,展某只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何来亲疏之说·”· ·“是吗,那当年阿敏的案子,怎么不见展护卫如此的谨言慎行,公事公办啊。”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展昭的淡漠,白玉堂忽然感到一种极端的不爽,不由自主的就想激怒他··展昭闻言身形微微一滞,神色上虽丝毫未见变化,依然保持着低眉顺目的表情,然而眼神之中却流转着异常深切的自责。
终究,还是做错了·· ·未曾认清心情的贸然接近,自以为体贴的温柔,直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深情视线逐渐升温,才终于惊觉到自己根本无法对那份浓烈的期待作出回应,原来那一直搅扰着自己内心的身影,从来都不是那个温婉而坚强的女子。
 ·人在公门,身不由己·国法之下,不容私情·· ·说的还真是冠冕堂皇·只不过是因为不够重视,所以才会自然而然的排在后面,只不过是因为不够重要,所以才会被拿来权衡轻重。
不是吗,难道不是吗所谓的谨慎冷静,只不过是因为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没有真正被放在心上而已,一切都很重要,所以一切都不重要·原来自己,其实只是个虚伪的人啊。
 ·所以,终于还是辜负了·· ·当他眼睁睁的看着阿敏慢慢的停止了气息,那一瞬间,他几乎被庞大的负罪感淹没了·但是最后,他却连为之报仇,都做不到。
 ·然而种种的千思万绪,也只是眉宇间的一闪而过,也许只经过了些微的停顿,白玉堂便听见那个低沉但却无比清晰的回答·· ·“白兄所言极是,正因为如此,展某才不想重蹈覆辙。”
 ·完全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白玉堂愣愣的看着展昭骤然加快了步伐走到自己身前,却依然与最前面的两个人保持着距离,固执的不肯接近·不知为什么,此时的白玉堂,突然产生了一种想用头去撞墙的感觉。
· ·在白玉堂的印象中,阿敏一直是个娇小却又倔强,比任何人都更加坚强的女子,那种风采,总是吸引着他的目光,令他感到敬佩·他原本以为,那个女子的死,会是铭刻在他内心的一道永远无法泯灭的伤痕,然而他错了。
也许是高估了自己对于感情的忠贞,只不过几年的时间,那份热烈的激情,时时焚烧着自己的嫉恨,便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失了·而如今被再度从尘封里挖掘出来,竟不是为了缅怀,反而成为了伤害别人的武器,一副恶意的筹码。
 ·在这一刻,白玉堂从来不曾如此的鄙视自己·· ·对于阿敏的死,那个人怀抱着多深的愧疚,白玉堂明明比谁都清楚,但同时他也明白,“国法”这两个字对于展昭来说,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所以对于他的所有做法,白玉堂其实是理解的。
但是理解并不代表接受,尤其是当他最终依然在涂善的免死金牌前垂下了剑,放弃了替阿敏报仇的时候,白玉堂对他,甚至可以说是痛恨的·· ·那个对他报以了深切信任的女子,那个喜欢着他也被他所喜欢的女子,就那么死了,而他,却依然是国法大于天。
 ·白玉堂不懂,堂堂的南侠展昭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仿佛一个死人一般,除了国法之外的所有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不是爱着阿敏吗,那么为什么,却连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不顾一切都做不到,像这个样子的展昭,难道,还算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吗· ·所以白玉堂故意当着他的面前,结果了那个恶贯满盈的家伙,所以白玉堂肆意的将自己的悲伤发泄在那个同样痛苦的人身上,所以白玉堂毫无顾忌的一次次曲解或是误解那个人的善意与关心,因为只有这样,当他望进那双隐忍着痛楚的眼睛时,才能感受到一点点虽然微弱,但却是作为人而存在的感情。
 ·但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的展昭,居然向他示弱了·那么,这些与他再见以来便感觉到的矛盾与焦躁,莫非,就是为了眼前的这名女子吗·想到这,在白玉堂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一股熟悉的酸涩感,便在不知不觉之中慢慢的爬升了起来。
 ·然而此时的白玉堂却并没有闲暇来深思自己的心情,他只是单纯的被那个突然显露出憔悴的身影吸引了目光,同时却又无法自抑的陷入了对自己卑劣行为的深切厌恶之中,直到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扈家老店,依然远远的跟在最后,甚至连与那个人并肩的勇气,都没有。
 ·11·然而思考似乎永远都跟白玉堂扯不上什么关系,几乎是才回到客栈,他的心思就被双双抱头痛哭着庆祝他们的再次重逢的鲁家姐弟牵引了过去,满心感动的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
当然,被这一幕感动的自然不可能只有白玉堂一个,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 xue -,蒋四爷微笑着打断了二人无言的倾诉,好言好语的请两位泪人回房继续,顺便吩咐伙计将午饭也单独送到他们的屋子里去,省的大家连饭也吃不安生。
 ·简单用过午饭,剩下的三鼠一猫终于安安静静,踏踏实实的开始了他们的线索交换·· ·蒋平先是把整件案子大略讲了一遍,然后问韩章:“二哥,我知道你这几天一直在追查那几个黑衣蒙面人的下落,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哈哈,不愧是老四,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本来也是要找你商量此事的。”
韩章哈哈一笑,说道,“那些蒙面人武功高强,行踪又极为诡秘,查探起来甚是困难,全仗着哥哥我连日以来不眠不休的四处探访,这才查到原来这些个蒙面人都是隶属于同一个杀手组织的杀手,而这个组织的名字就叫血蛾。”
 ·“废话,我们还不知道这帮人是杀手·二哥,你查了这么些天该不会就只查出这些吧·”白玉堂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打断韩章的话。
 ·“当然不是,我这不还没说完呢吗·”不满的白了他一眼,韩章继续说道,“这个组织是近两年才突然崛起的,并且行事隐秘,我查访了这几日,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该如何与这个组织联系,也不知道他们这两年的生意都是怎么做的。
不过随着血蛾的出现,各地倒是先后出了不少无头公案,像是无情剑万泰山被暗杀,以及黟县县令、河间府巡抚无故遇刺等等,就连这江宁府的前任知府,也是一年前遇刺身亡的。”
 ·“噢这倒有些奇怪了·”蒋平捻着颌下的几撇小黑胡,若有所思的说,“买凶暗杀一般都是寻衅报仇或者是帮派间的势力争夺,应该是江湖人居多,怎么这些命案中反而是朝廷命官占了大部分呢”· ·“就是说嘛,我也觉得大有问题。”
韩章得意道·· ·“嗯,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没有啦”韩章两手一摊,干脆的说。
 ·“没有了”蒋平一愣,忙问,“那他们为什么要到陷空岛杀你”· ·“不知道·”· ·“谁会花钱要你的命吗”· ·“不知道。”
 ·“血蛾背后会不会跟朝廷有什么牵扯”· ·“不知道·”· ·见韩章连不知道都可以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白玉堂不由得嗤笑道:“我说二哥,看来你不眠不休的查了这么些日子,还真是收获颇丰啊。”
 ·“你小子懂什么,都赖那帮贼子太狡诈了·”狠狠的瞪了白玉堂一眼,韩章大声说,“我还告诉你,要不是你二哥我英明神武聪颖机智慧眼如炬心细如丝处事谨慎不屈不挠……”· ·“好了好了,我们知道,要不是有你在,我们是绝对得不到像这么特别这么丰富这么及时这么有用的线索的。
所以二哥,既然你已经辛苦了这么久了,就赶紧歇歇吧,歇歇吧·”··打断了韩章夸夸其谈的自我陶醉,蒋平假笑着将其顺利哄到一边,然后转过头看向展昭,“展兄弟,你跟老五此行的收获如何”· ·见蒋平问起,展昭也不讳言,从头至尾将刚才的事情详详细细的叙说了一遍,言罢问道:“四哥,不知你对此可有什么看法。”
 ·蒋平眨巴着三角眼沉吟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如今双方的证词出入甚大,反倒令人难下判断,看来现在就只剩下卢骏还没出现了。”
 ·“就是说啊,也不知道卢骏那小子是不是听见什么风声躲起来了,居然消失的这么干净·”白玉堂叹了口气,恨恨的说·· ·正在此时,随着一阵敲门声响,店里的一名伙计小心翼翼的抱着个酒坛子走了进来,陪笑道:“哟,几位都吃的差不多了,先前掌柜的特别吩咐让小的把这坛三十年的女儿红给几位爷送来,结果一忙起来就给忘了,这不才想起来,几位爷可千万别生气,小的这就给几位满上,看要不再让灶上的给炒几个菜,也好下酒。”
 ·“嗳,那么麻烦干吗啊,还不赶快满上·”一听说是三十年的女儿红,白玉堂的眼睛都直了,连忙把自己手里的酒杯清干,敲着桌子叫道。
 ·白玉堂如此急迫的模样惹得其他人纷纷摇头失笑,连带着周围紧滞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了起来,众人皆放宽了心态,各自清空酒杯,等着伙计斟酒·· ·“好酒。”
来不及等伙计满完,白玉堂闻着酒香,迫不及待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时间只觉得天高海阔,豪情万丈,不由高声笑道,“大家大可不必发愁,不就是个卢骏吗,包在我白玉堂身上,就算他真的上了天,入了地,我也照样能把他翻腾出来。”
 ·“咦五爷是要找卢少爷吗”听见白玉堂的话,刚抱着酒坛子走到蒋平旁边的伙计一愣,停下来问道。
 ·“是啊·”蒋平闻言眉梢向上一挑,抢先回答,“怎么,莫非你知道他的去处不成”· ·“咳,说来也是碰巧,爷听了可别生气,听说卢少爷这几天一直都住在飘香院里。”
 ·蒋平眼前一亮,连忙催促道:“没事没事,快具体说说·”· ·“其实是这么回事,小的有个邻居最近迷上了飘香院里的小红姑娘,成天往那儿跑,小的就是听他回来时说的,好像卢少爷最近这几天都呆在婉娘的屋子里,连门都不出。
“这婉娘是——”· ·“四老爷不知道,婉娘可是飘香院里的头牌姑娘,这也就是卢少爷,要是换了旁人,别说住下了,连见一面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原来是这样,多谢多谢·”说着蒋平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塞给伙计,笑道,“喏,这是给你的·”· ·伙计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里虽然客气,手上却死死的捏着银子不放,一个劲儿的打哈哈:“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啊,您看小的把酒都送晚了,哪还能……咳……”· ·“得了,给你就拿着吧,客气什么。”
没想到这么顺当就知道了卢骏的下落,白玉堂更是显得有些得意忘形,站起来一把抢过伙计手里的酒坛子,一边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一边说,“这酒放着就行了,你先出去吧。”
 ·“是是是,小的告退·”想是知道白玉堂的脾气,伙计也不多说废话,高高兴兴的揣起银子退了出去·· ·端着酒坛子,白玉堂扫了眼桌上的酒杯,见只有展昭跟前的杯子还空着,于是几步晃了过去把酒斟满,然后抓起自己的杯子在上面轻轻一碰,笑着说:“猫儿,看见没有,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看起来这也算是天意,五爷我少不得纡尊降贵,陪你到这飘香院逛上一逛了·”· ·“既然如此,那一切就都仰仗白兄了,反正白兄对于青楼楚馆,向来都熟悉得很。”
礼貌的饮尽白玉堂的敬酒,展昭同样笑眯眯的说·· ·“噗咳咳咳,你说什么呢,你——”被展昭噎的一口酒喷了出来,白玉堂咳嗽了半天,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刚要说话,却感觉房间里的杀气突然之间浓烈的起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白—玉—堂”· ·“啊—我错了—哎呀—”· ·无视周遭的喧闹,蒋平心情愉快的为自己跟展昭各自斟了杯酒:“展兄弟,来,再干一杯,到底是三十年的女儿红,果然不错。”
 ·“多谢四哥·”展昭一笑,抬眼看看那个被满脸酒渍的韩章坐在身下仍然苟延残喘着的白玉堂,唇边的笑意不由更是加深了许多·· ·“干”· ·12·飘香院——整个江宁府内所有男人心目中的天堂。
 ·美丽的事物本就多人欣赏,而美丽的女人自然就多男人欣赏,尤其是美丽听话又温柔妩媚的女人,更是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然而毕竟不是所有人的梦想都能够一一实现的,所以那些更多的没有梦想成真的人,也只得退而求其次,花些银子买一个美梦,结这么一段露水姻缘。
因此当月色初起之时,飘香院这个美丽女子众多的地方,自是当仁不让的成为了全江宁府境内最热闹的地方·· ·古往今来,不论哪朝哪代,也不管时局是平稳还是动荡不安,但青楼这一特殊的行业,却永远都是欣欣向荣,长盛不衰的,上到皇亲贵胄,下至贩夫走卒,莫不为此魂萦梦系,心向往之。
然而温柔销魂美人恩,自是不可能让你享受的如此平白轻易,因此银子,便成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所谓散财首推销金窑,销魂莫如温柔乡,古今皆然·· ·于是有钱的左拥右抱,美酒佳肴,没钱的望洋兴叹,辗转难眠,虽说南柯一梦终有醒,最后不过或是散尽钱财,或是耗尽寿命,然而正值美色当前,媚眼如丝之际,众多凡夫俗子早连姓名都已经抛诸脑后,哪里还顾得上思索结局。
 ·孔老夫子有句话说得好,食色- xing -也·此言确有大智慧·· ·因此当蒋平和展昭在白玉堂的带领下来到飘香院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灯火阑珊,热闹非凡的缠绵光景。
 ·当然,之所以会让白玉堂带路,倒不是因为他真如展昭笑言的一般长年流连于这些烟花之地醉生梦死,要知道咱们堂堂的锦毛鼠白玉堂白五爷,向来是自命风流而不下流,自然不会放任自己频繁出入此种场所。
不过话又说回来,白五爷虽说不常出入烟花柳巷,但飘香院倒还真是不多不少的去过那么两次,而那两次,又正巧都是为了拜访此处的花魁,婉娘姑娘·· ·其实就白玉堂本人来说,他来找婉娘的动机很单纯,只是为了听听这位人人赞誉的音律高手抚琴而已,然而即便如此,婉娘姑娘精心弹奏的霓裳,也不过只引得白玉堂来过那么两次罢了。
 ·这倒不是说婉娘的琴艺不精,说实话,她的琴艺在整个江宁府来说也可算的上是无人能出其右了,只不过白玉堂附庸风雅的兴致,也就偶尔那么几回而已·对他来说,如若婉娘姑娘精通的不是音律而是酿酒的手艺,倒是有可能引得他多走上那么几遭。
 ·刚刚行至飘香院前,随着一阵香风扑面,立即便有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迎了上来,一口一个大爷的边叫边往他们身上蹭,尤其是展昭与白玉堂的周围,更是瞬间便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川流不息的客人们无比嫉妒的目光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便被这些花团似的姑娘们簇拥着飘了进去·· ·与老油条的白玉堂和蒋平不同,一向洁身自好言行端正的展昭哪见过如此阵仗,虽说不是第一次涉足这种烟花之地,但以往都是以官人之名行办案之实,青天白日的庄重肃穆,姑娘们即便有什么过火的言辞也都在他凛然的官威下消失殆尽,怎么可能像今日这般,不但所听之言尽是些- yín -词浪语,一个个柔滑无骨的身子还前仆后继的往他身上粘,唬得展昭满头大汗,左躲右闪的一个劲儿往白玉堂身后缩,哪知反倒弄巧成拙。
这里的姑娘何曾见过来到此地居然还如此面嫩的公子,偏又生得俊俏可人,怎肯轻易放过,自然更是变本加厉的调戏起来,恨不能生吞活剥了方才如意·· ·对于展昭如此窘迫的处境,蒋平本着看戏图热闹的心态自是袖手旁观,而白玉堂原本就是抱着幸灾乐祸的目的而来,更是满腔戏谑的作壁上观,一边游刃有余的应付那些围绕着自己的姑娘,一边还有意拉开自己与展昭的距离,令那些女子有机会趁隙而入。
只委屈了堂堂的展南侠,一身本领却陷在这群脂粉红颜之中不得施展,实在是苦不堪言·· ·然而闹得紧了,看着被姑娘们围住的展昭脸上愈趋加深的那片熟悉的困窘之色——就是被自己欺负时常常会出现的那种脸色——白玉堂心中的调笑之意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增长,反而迅速消失于无形,心头更是一把无名火起,仿佛是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突然被别的人染指了一般,越看越不顺眼。
 ·既然看不顺眼,就要让看不顺眼的事情终止,要知道他白玉堂向来可都是行动派的人物·于是手中折扇一扬,技巧- xing -的挥开粘在二人身侧的众多莺莺燕燕,高声问道:“这都进来半天了,怎么还不见来人招呼啊。”
 ·“哟,看您说的,我这些姑娘们不都招呼着几位爷呢吗,热情得连我都嫉妒呢·”说话间人群一分,闪出来一位老鸨打扮的女子,虽说已然徐娘半老,但在精心修饰之下倒也算得上是顾盼生辉,看得出年轻时必然也是位美貌的佳人。
 ·“哎呀,怨我眼拙,刚离的远没认出来,感情是白五爷啊·那就难怪了,这些个庸脂俗粉哪里入得了五爷的眼啊,姑娘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快别在这围着了。”
说罢老鸨把香帕一抖,挥着手将姑娘们赶散,也不理那些个女子埋怨的声浪,回过头来对三人笑道,“怎么着,今儿怎么有闲情到我们这来啦,我还以为五爷早就把我们给忘了呢。
诶五爷,这二位爷是——”· ·不去理会这些风月场上的客套话,白玉堂干脆的单刀直入:“这二位是我的好朋友,今日路过此地,因久慕婉娘姑娘大名,故此特地前来,妈妈还不快找个人给我们带路。”
 ·“这个——”老鸨闻言面色不由一僵,陪笑道,“真是不巧,今天婉娘屋里头有客人,没时间啊·要不然这样吧,我再给三位介绍几个姑娘,保证色艺双绝,绝对不会比婉娘差。”
 ·“那可不行·”不等白玉堂回话,蒋平走两步到跟前,搭着老鸨的肩膀说,“这位妈妈,我们兄弟都是行路之人,来此一趟也不容易,此番前来慕的就是婉娘姑娘的名声,怎么能换人呢,绝对不行。”
 ·“还请这位爷海涵了,真不是我不识好歹,只是婉娘那儿确确实实是有客人,走不开啊·”老鸨面有难色的说·· ·蒋平捻须一笑,伸手自怀中摸出两锭银子向上一递:“我也知道此举确是难为你了,就请妈妈看在我兄弟诚心诚意的份上,通融一二吧,如有幸能听到婉娘姑娘为我等弹奏一曲,我兄弟另有重谢,如何”· ·“这——”老鸨暗中用手掂了掂银子的重量,立时满面喜色,一边飞快的把银子往怀里揣一边笑道,“也罢,几位爷远道而来也不容易,要不这样吧,几位先到楼上找个房间坐坐,我这就叫婉娘过去作陪。”
 ·“好好好,多谢多谢·依我看也不用另找房间了,就婉娘姑娘隔壁的屋子就行,省得婉娘姑娘走来走去的不方便,她累,我们看着也心疼不是。”
蒋平笑的甚是讨喜,相当善解人意的说··· ·“看您这位爷,还真是会疼人·行,就依您,跟我来吧·”· ·一行人随着老鸨上楼来到左手第二间屋子,各自进屋坐定,老鸨一边吩咐人摆酒菜一边说:“几位稍待片刻,我这就过去叫婉娘。”
 ·“好好,您慢走·”起身将老鸨送出门外,蒋平贴着门缝又打量了片刻,确定闲杂人等一概离开之后,这才重新掩上门,加入到已然开始偷听工作的二人之中。
 ·扒着墙壁听了一会儿,见隔壁迟迟没有动静,白玉堂首先沉不住气的站了起来,走到桌子边上给自己斟上杯酒,在心里暗暗腹诽起来·· ·其实原本依照白玉堂的意思是干脆当面来找卢骏问话,他谅那小子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可蒋平偏偏主张暗访,说什么要从侧面了解一下卢骏这个人的品- xing -如何。
这还不算,最可恨是那只该死的猫儿居然也帮着他四哥说话,不明摆着跟他过不去吗·想到这白玉堂不由得把嘴一撇,难不成像这样贴在墙上偷听就能听出卢骏的品- xing -来了吗,真是笑话· ·正琢磨着,一直把耳朵贴在墙上的蒋平神色一正,低声说了句“有人来了”,便与展昭二人双双跳回座位,以最快的速度摆出一副最自然的姿势。
 ·二人刚刚坐稳,随着一阵环佩叮当,房门左右一开,一个抱着琴的女子便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白五爷,真是久违了·”· ·13·烟花柳巷的所谓花魁,其实也就是一个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作为一个地方最美丽的存在,象征的就是最好的待遇,最好的行头,最好的价钱以及最好的客人·· ·作为飘香院里的花魁,婉娘姑娘平日里自然也免不了被人捧着、供着、哄着,除了从事这个行业本就难以豁免的空虚寂寞以外,倒也能淡然处之。
毕竟做这一行,最重要也是最首要的一点,就是得看的开,而婉娘便称得上是个典型的知天认命的普通女子·· ·但就是这么一个将一切都看的很淡漠的女子,这几日却反常的陷入了郁闷之中。
 ·不过这也难怪,要是有这么一个紧缩双眉满面怨怼的男子对着你坐了好几天却一声不吭,并且晚上还侵占了你一半的床铺偏又什么都不做,在婉娘身处的这个行业里来说,应该是人就高兴不起来吧。
 ·然而就在婉娘不知道第几日的与眼前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老鸨突然敲门进来,给了她另一单生意·· ·点头应了老鸨的请,婉娘用手轻轻抚着摆在梳妆台上的琴,不由叹了口气,于是向房中人告了假——一如预料之中的没有回应——便抱起琴退了出来。
 ·白玉堂,又一个无情的人啊·· ·推开门走进隔壁的房间,婉娘在心中暗自感谢那个选了这间屋子的人,毕竟抱着一架琴跑来跑去对她这么个纤弱的女子来说,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
· ·抬起头环视了一周,最后视线不由自主的还是凝结于那抹张狂傲然的白色身影上,婉娘轻咬住下唇,泄气的低垂了眼睑,幽然道:“白五爷,真是久违了。”
 ·“婉娘姑娘·”有意忽略蒋平的调笑眼色,白玉堂长身而起,上前接过婉娘怀中的琴,难得的显现出一派温文儒雅:“上次一别,距今也有些时日了,姑娘近来一切可好”· ·婉娘微微一叹,笑道:“五爷说笑了,奴家这种人,每日里不过送往迎来,倚门卖笑而已,哪里谈得起好与不好。”
 ·“看姑娘说的,真是听了都叫人心疼·”帮着白玉堂将婉娘姑娘的琴安放好,蒋平随即斟了杯酒送过去,“莫怪我这玉堂兄弟成日间将姑娘挂在嘴边,怜惜得紧,今日一见,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我说婉娘姑娘,我这位兄弟平日里可没少在我们面前夸赞姑娘的琴艺高超,不知我等今日可有这个荣幸听得姑娘弹奏一曲吗”· ·“那是白五爷过誉了,奴家的琴艺哪有五爷说得这么好,平庸得很。
几位如若不弃,奴家自当奉上一曲,请各位品评·”· ·婉娘闻言心下大悦,当即饮罢敬酒,移步行至琴畔,神情一敛双手一翻,一曲《秋望月》顿时流泻而出,起承转合委婉悠扬,确是引人入胜。
只可惜在座的几人眼神回转之间,却都没有将心思摆在琴音之内·· ·一曲终了,众人均赞不绝口,虽然并没有凝神细听,但在座的毕竟都是通达音律之人,夸奖的话还是能够说的言之有物真诚无比的,尤其蒋平更是一副沉醉其中的样子,再度将婉娘的酒杯斟满,感叹不绝。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真是仙乐啊仙乐·想不到婉娘姑娘不但样貌美艳动人,连琴艺也这般高超,也难怪爱慕者众多,见之不易啊,我兄弟此番真可谓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只是——”说到这蒋平眉头一皱,抬手指了指隔壁房间,接着说,“我等像这样将姑娘中途请了来,不知道会不会给姑娘添什么麻烦”· ·婉娘闻言一愣,下意识的瞟了白玉堂一眼,连忙解释道:“公子多虑了,那边的客爷说来也五爷也该认识,正是卢府的卢骏少爷,许是因为家中突遭变故,故而出来散散心吧。
再说卢少爷这几日也是人在心不在,成日里愁眉不展一语不发的,哪里会在意奴家在还是不在呢·”· ·“噢,原来是这样,卢府的事我等也略知一二,只是这位卢少爷倒也奇怪,既有时间何不多出去四处找找,躲在这里发愁又有什么用。”
 ·“这奴家就不知道了,不过卢少爷刚来的时候倒是打听过魏公子的行踪,像是等他似的·”· ·“魏公子”蒋平心中一动,飞快的与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表面上却还是那副笑意盈然的样子,“不用问,这位魏公子定然也是婉娘姑娘的裙下之臣喽,卢骏怕是吃醋了吧。”
· ·“公子取笑了,魏公子是行商之人,虽然常来捧场,但每次前来也只是叫奴家弹琴而已,从不曾留宿,如何称得上裙下之臣·”· ·“这么说卢骏与这个魏公子定是相当熟识了,不然好好的问他作甚。”
 ·“这——其实他们两个很少相携前来,所以奴家也不是——”· ·正说话间,突然从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杯碟摔落在地的声音,随即更是传出阵阵争执之声,惹得众人皆是一惊,各自凝神细听。
 ·“魏简之,你终于来了”· ·众人一对眼光,这个清朗中又带点急迫的声音,应该就是卢骏了·· ·“哟,这不是卢少爷吗,大喜的日子里不回府陪你的美娇娘,跑到这烟花之地做什么,难不成是花烛之夜力不从心,想找在下帮忙不成。”
 ·随即响起的是一个嘲讽之意甚浓的低沉声音,想来便是魏简之了·· ·接着一阵肢体相撞的声音过后,卢骏的语气中明显的增添了怒意:“你少在这幸灾乐祸,我问你,你到底把秀云藏到哪儿去了”· ·“秀云那是谁啊哦~~叫的这么亲热定是你那新婚燕尔的夫人了。
这就奇怪了,我是你爹还是你娘啊,你家娘子不见了你找我干什么·”· ·“你——少要狡辩,一定是你看不过秀云跟我成亲才会将她虏走,快说,你究竟把秀云怎么了”· ·“住口,你们成亲与我有什么相干”说到这魏公子似乎被卢骏激怒了,言语中多了几分冷冽之气,“卢骏我告诉你,我魏简之在江宁虽不如你卢家财大气粗,但也算是个叫的出名堂的人物,知己知心求的也都是两情相悦,才不会做那些威逼强迫之事”· ·“你胡说,我知道是你虏走了秀云,你快把她放了,不然我决不会与你善罢甘休,快放人,你——”· ·随着屋里的动静逐渐噪杂,婉娘猛然惊醒一般的跳了起来,一边致歉一边急匆匆的往回赶,忙得连琴都忘了拿,不一会儿功夫,隔壁便传来了女子温软的劝慰之声。
 ·相互对视了一眼,白玉堂仍然是最先沉不住气那个:“我说四哥,隔壁都这么热闹了,是不是也该轮到咱们出面了·”· ·蒋平抬眼看看展昭,见展昭也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好吧,该知道的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再听下去也确实没什么必要了。
不过老五,哥哥可事先交待好,待会儿过去以后你一定得沉的住气,少说废话,一切以展兄弟为主,他——”· ·“凭什么啊”还没等蒋平说完,白玉堂立时把眼一瞪,不满的叫了起来,“凭什么非得听这只猫儿的啊,四哥你偏心也偏的太厉害了吧,就算他帮过你的忙,但咱们可是结拜的兄弟啊,你不——”· ·一个爆栗子打断了白玉堂的忿忿不平,蒋平好气又好笑的骂道:“废话,展兄弟是开封府的官人,问案不听他的听谁的,难不成听你的,你算哪家房顶上的草”· ·“可是——”· ·“可是什么,不然你倒说说你算是个什么官,废话一大堆,别说官了,连鳏夫你都不够格”· ·被蒋平一通数落堵得哑口无言,白玉堂扭过头拒绝去看展昭此时脸上可能浮现出的任何表情,来个眼不见心不烦,自欺欺人的耷拉着脑袋跟在最后,一同走出房间,来到隔壁虚掩的门前。
 ·14·推开房门,只见婉娘已然顺利的将二人劝开,,分别坐在桌子的两侧,各自低头不语·见蒋平等人进来,三人俱都是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怔愣之后,还是婉娘率先反应了过来,连忙陪笑道:“真是对不起,打扰了几位公子的雅兴,还请几位先回房稍后,婉娘这就过去,少不得多弹奏几曲给各位赔罪。”
 ·“不必了·”展昭上前一步说道,“倒是婉娘姑娘来回奔波,想是也该倦了,不如先下去休息吧,我等正巧找卢公子以及这位魏公子有点事情,就不留姑娘了。”
 ·婉娘闻言又是一怔,但偷眼看了看众人严正的面色,倒也识趣的不再多言,行了个礼便掩门退去了·· ·待婉娘离开,卢骏连忙上前一步,一揖到底,向白玉堂和蒋平行礼。
 ·“四叔,五叔在上,小侄有礼了·不知这位是——”· ·“这位便是开封府的四品带刀侍卫,御猫展昭·”· ·“原来是展大人,久仰大名,卢骏给大人见礼了。”
 ·说着便要下拜,展昭一见忙伸手相搀:“不必行此大礼,展某此来是有公务在身,如有失礼之处还望两位海涵担待·”· ·“展大人言重了,尽管吩咐便是。”
 ·“好,展某先谢过了·”· ·众人客套过后各自落座,展昭掌目看向卢骏,单刀直入的说:“卢公子,展某此来其实是为了鲁秀云鲁姑娘之事,希望公子能将关于秀云姑娘的所有前因后果详细告知在下。”
 ·“这个——”卢骏面色一僵,下意识的瞟了魏简之一眼,言语间多少有些紧张,“秀云是在下未过门的娘子,但已于日前失踪了,至今仍然没有音信,在下也正在着人寻找,只是不知展大人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罗唆什么,问你就说呗,你管那只猫儿是怎么知道的干吗”对卢骏的推搪以对很是不满,白玉堂- xing -急的催促。
 ·被白玉堂抢白了几句,卢骏多少有些赦然,干咳了几声之后,这才开始讲述整个过程:“不瞒展大人,在下是在一个多月以前认识秀云的,记得那天我跟……魏兄相约去墨林阁看字画,在半路上撞到秀云,当时她看上去好像在躲避什么人似的,刚好与我撞了个满怀,只来得及说了句帮帮她就晕了过去,所以我也没想别的,便把她带回府上看护,醒了之后才知道她是因为家里遭了灾,才会只身一人来到江宁投亲,然而到了才知道亲戚早在数年前便搬走了,正在惶惑的时候偏又遇到歹人调戏,慌不择路之下才会撞在我身上。
我见她身体仍然很虚弱,在江宁又是孤身一人举目无亲,所以便将她留在府里调养身子,然后……”· ·“有必要说得这么详细吗,不过就是英雄救美人,然后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的故事而已。”
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魏简之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却不由自主的带了些许的醋意,“心想事成,鸾凤和鸣,真是恭喜啊恭喜啊,不过依我看,你还是留点精神具体说说你这位美人失踪的情况吧。”
 ·不去理魏简之的嘲讽,卢骏咬紧下唇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把精力集中在面前的展昭身上:“好吧,事情经过大概就如魏兄所说的一样,没有什么特别,只除了新娘子突然消失这一点。”
 ·展昭点了点头,视线依次扫过表情懒散的魏简之以及面色铁青的卢骏,最后依然停留在卢骏身上:“既然卢公子一个月之前才刚认识鲁秀云,这么快就成亲会不会有些仓促了。”
 ·“这——”卢骏闻言面上一红,眼神也有些游移不定,“这其实是家母的主意·展大人不知道,家母近年来一直在- cao -心在下的婚事,而秀云进府后又深居简出,经常与家父家母呆在一处,深得二老的喜爱,所以……但我也没想到家母会那么快就向秀云提亲,我——”· ·“没想到没想到的是我才对吧。”
不客气的再度打断卢骏的话,魏简之毫不遮掩自己语气中的讥讽,“说什么只把秀云当成妹妹一样照顾,没有非分之想,结果呢,一转身就准备成亲了,卢公子,你还真是坦诚得很啊”· ·终于被魏简之的冷嘲热讽激怒,卢骏猛的转过身死死的瞪着她:“你够了吧,我解释过很多次了,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你喜欢——”· ·“哼哼,不知道说得倒轻巧,那知道以后呢”魏简之冷笑一声,猛的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卢骏,“知道以后又怎么样,你们还不是要成亲,有什么不同”· ·不甘心落于下风的卢骏也毫不示弱的站了起来,怒道:“废话,谁让你不早说的,我连婚期都宣布了,难不成为了你一句话就取消,我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少要多言,总之是你这个小人心口不一。”
 ·“你说谁小人,你才是心胸狭窄的那个你……”· ·白玉堂皱起眉头,心烦的看着这场争辩逐渐演化成无意义的争吵,刚要出声喝止,却感到肩膀上忽然增加了重量,回头一看,原来是蒋平将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边不易觉察的摇了摇头,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争吵中的两个人。
白玉堂微微一怔,再转过身看向展昭,见他的表情虽然不像蒋平那样明显的兴趣浓厚,但也称得上是聚精会神,完全没有制止他们的意思·· ·虽然对二人的反应有些不以为然,但白玉堂倒也知晓事情的轻重,当下打消了喝止的念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起来。
 ·经过短暂的争吵,魏简之的怒气似乎是发泄完了,看着卢骏怒气不息的脸,突然扯出了一个笑容:“虽然我确实很生气,不过算了,现在再来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卢骏眉梢向上一挑,疑惑的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魏简之惬意的坐了回去,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舒服的叹了口气,“没必要。
反正你们现在也拜不成堂·”· ·“我就知道是你你到底把她——”卢骏闻言怒意更盛,一把揪住魏简之的衣服前襟,然而质问的话方才出口,他却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嘎然而止,一时间屋子里面异常安静,连呼吸声都细弱可闻。
 ·尴尬的静默持续了片刻,卢骏终于恢复了自制,松开手坐回椅子上,低低的声音说:“对不起,我离题了·”· ·“没什么·”展昭微微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接着问,“卢公子,你能不能说说鲁姑娘失踪那晚的情况。”
 ·“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天晚上我是被下人叫醒的,说是府里进了贼,经过查找才发现秀云不见了·但奇怪的是屋子里什么贵重之物都没少,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她就好像是突然间凭空消失了似的。”
 ·展昭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后突然问道:“卢公子,你认识鲁川吗”· ·“鲁川不认识。”
卢骏毫不迟疑的说·· ·“那段笙呢”展昭紧跟着问·· ·“段笙好像有点印象……”卢骏偏过头想了想,忽然以拳击掌,说,“哦,段明贵是吧,他不是死了吗”· ·“是啊,卢公子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卢骏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不知展大人问这些做什么,段明贵的死莫非跟秀云的失踪有关吗”· ·“这个现在还不好说。”
没有正面回答卢骏的问题,展昭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卢公子,敢问你对鲁姑娘的突然失踪有什么想法或是线索吗”· ·“没有。”
飞快的垂下眼睑,卢骏看着地面说·· ·“这样啊·”展昭见此心中的疑惑不禁又加深了一层,然而依旧公式化的语气却没有带出半分变化,“那么魏公子对此可有什么看法,既然你与卢公子相识甚久,也跟鲁姑娘相熟,相信对于鲁姑娘的失踪,应该也很关心才对。”
 ·“没有·”魏简之直直的看着展昭的脸,干脆的说,“虽说与他同时认识的秀云,但她一没有住在我家,二没有要跟我成亲,我知道的当然不会比他更多。
至于秀云的失踪,既然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也许她是自己走的呢,也许秀云经过考虑突然又不愿意跟他成亲了,所以就来个不高而别,谁知道呢·”· ·“魏公子高见,展某自会多方查证。”
展昭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重新站起身抱拳拱手道,“耽搁了二位不少的时间,实在是有劳了,我等还有要事,就此告辞·对了,鲁姑娘的案子开封府已经受理,为了尽快查清此事,还请两位公子暂时不要出城,另外出府的时候最好也能将去处告知府上,至于失礼之处,只能请二位多多担待了。”
 ·“当然当然,在下一定谨遵展大人的交代·”见展昭等人告辞,松了口气的卢骏连忙跟着起身还礼,频频点头保证·· ·挥挥手阻止了卢骏与魏简之跟出来送客,走在展昭身后的蒋平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问道:“卢骏,鲁姑娘失踪的事你是哪天报的官啊”· ·“这个——”似乎没料到有此一问,卢骏语声一噎,吭哧了一会儿才说,“小侄这段时日有些心慌意乱,只顾着派人找寻了,至于报官……这个……小侄忘了。”
 ·“噢,忘了算了,忘就忘了吧,反正官府这不也知道了,没差·倒是展大人刚说的要记着,没事儿别到处乱跑,老实在家呆着,有什么消息叔叔自会通知你,记住了。”
 ·“是,小侄牢记在心·”· ·满意的点点头,蒋平也不再多言,推搡着一脸若有所思的白玉堂跟在展昭身后·一行人好像来时一般迅捷的走下楼梯,穿过飘香院众多的莺莺燕燕,转眼便没入深重的暮色之中。
 ·“嘿,我说,你们不觉得卢骏的话里有问题吗”才一离开飘香院,憋了半天的白玉堂立即按耐不住的说·· ·“有问题你的意思是他说谎”展昭放慢了脚步走在白玉堂身边,满脸惊奇的看着他,一副你居然也有脑子的表情。
 ·“倒不像是说谎,只是——”完全没意识到展昭表现出来的侮辱他智商的行为,白玉堂皱起眉,搜肠刮肚了老半天,才不确定的说,“只是感觉上好像隐瞒了什么似的。
比如他明明怀疑那个叫魏什么的跟鲁秀云的失踪有关,可问起来偏又什么都不说,太奇怪了·”· ·“不错,卢骏确实一直表现得很诚恳、老实,并且好像还在一直维护魏简之,但是也不能排除他是有意这么做来加大魏简之的嫌疑,或者他们两个根本就是合谋,在我们面前演戏。”
难得见到白玉堂全心投入的样子,展昭不由自主的收起了调笑之意,跟着分析起来·· ·“我不觉得他们两个人是合谋,哪有人故意演戏来增加自己的嫌疑的,不过魏简之确实有动机,可是鲁姑娘怎么从来没提过这么个人呢”白玉堂依然思考中。
 ·“是啊,现在双方各执一词,偏又没有什么别的考证,很难判断啊·”展昭叹了口气说,“看来还是要到府衙走一趟了·”· ·“嗯。
那明天你去府衙,我去找段笙的邻居问问看·”眼看前面不远就是扈家老店,白玉堂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总结道,“果然还是卢骏的嫌疑最大,新娘子失踪这么大的事居然不报官,作贼心虚啊。”
 ·“是啊·”展昭点头表示同意,“那就这么定了·”· ·难得得到展昭的首肯,白玉堂更是心情大好,昂首挺胸的走在最前面,却在刚要迈进客栈的时候听到身后一阵诡异的呜咽声,唬得他立即向旁边跃开一大步,惊魂普定的瞧了老半天,才发现传出这种诡异声响的居然是一路上都没吭一声的蒋平。
· ·只见蒋平不知何时走到了白玉堂身后,含着眼泪看着他,一脸难以名状的感慨表情,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伸手用力的拍拍这个已然僵硬了的人的肩膀,哽咽着说:“五弟,你终于……终于还是长大了哥哥真是……真是……高兴啊”· ·说完话,蒋平再度深深的看了白玉堂一眼,随即把脸一抹,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客栈。
而展昭更是连头都没敢抬,紧跟在蒋平身后,耸动着双肩也快步进了客栈,只是远远地传来几声遮掩不住的类似咳嗽的声音·· ·至于白玉堂,早已被蒋平这串诡谲的眼泪打击成石化龟裂的状态,直直的竖在客栈门口风干,过了很长时间以后,才有低低的声音穿透龟裂的缝隙,在寂静的街道中幽幽的飘荡开去,引发了几个邻近处孩子的夜啼。
 ·“长~大~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15·奔波了数日,案情终于趋向明朗化,有了些许进展。
这期间,展昭与白玉堂等人分别走访了所有的知情人,像什么官府中人、段笙的街邻、魏简之的商友之类的,将所有的线索归结到一起,又增加了两个疑点·一个是段笙死的蹊跷,属于暴毙。
据他的一位街邻描述,段笙前一天回家的时候身上才带了伤——据说是在街上与卢骏等人起了冲突,跟卢骏所说在街上偶遇鲁小姐的时间相符——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就莫明其妙的成了尸体,并且由于孤身一人没什么亲戚,后事是由一位从没见过的貌似鲁川的年轻后生办理,只是草草的火化了事,随后便将房门一锁,不知去向,事后虽也有官兵前来搜找,但是晚了一步,终究没有找到。
 ·而第二点则是经知府确认,卢骏并没有将鲁小姐的失踪报上官府·而且在此之前确实曾经有一个叫鲁川的年轻后生报称卢骏强抢民女,打死人命,不过由于案情重大,又事关卢府的公子,知府自然是慎之又慎,但是经过调查,原告根本无法提供确凿证据,甚至连段笙的尸体都没有经过仵作检验便私自火化,并且再次提审时拒不到场,所以在派人四下寻找无果的情况下,这件案子自然判为诬告,将鲁川列为嫌犯,通告拿人,至今未曾归案。
 ·至于魏简之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物,则更倾向于是卢骏的同伙·经蒋平再次询问鲁小姐之后得知,当她被囚禁在卢府的时候,的确曾有个公子样的家伙因试图轻薄于她而与卢骏产生争执,但由于她并不知道那个人的姓名因此在报官时未曾言明,所以将所有线索结合起来,最有可能的推测便是卢骏根本不知道鲁秀云是自己逃了出去,并因此和魏简之产生了嫌隙,才出现了这种窝里反的情况。
 ·所以综上所述,连卢方都不得不承认卢骏确实存在着重大嫌疑,不再替他辩解,而白玉堂则更是干脆的定了卢骏的罪,一天到晚的抱着他的画影转圈圈,若不是有蒋平拦着,都恨不能当下就跑去把卢骏一伙儿给替天行道的收拾了,然而这些如此明显的线索证据依然不能令所有人满意,至少蒋平就无法像白玉堂那么的坚信不移。
 ·于是经过一连数日的探访,终于有一天,蒋平带着一脸神秘兮兮的笑容从街上回来,二话不说一把揪住白玉堂的领子将他拖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挣扎着保持住身体平衡,白玉堂不着痕迹的挪到桌子后面,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蒋平的脸色,琢磨着自己昨天跟鲁川打闹时不小心把他四哥的宝贝水靠给扯坏的事是不是这么快就犯案了,一边努力摆出一脸善意的微笑:“四哥,怎么,找我有事啊”· ·被自家五弟友善的笑容吓了一跳,蒋平的警戒心立时提高了一倍有余,同时开始在脑子里过滤会使白玉堂摆出这种笑脸的所有可能- xing -。
 ·“没什么,只是有点事想请五弟帮个忙·”· ·“帮忙什么忙”经过观察确定如果恶行被发现的话自己绝对不可能得到如此温柔待遇的白玉堂暗自吁了口气,注意力便立即集中到交谈上来,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什么话,自掘坟墓。
 ·经过初步思索没发现什么可疑现象的蒋平权衡轻重也不再深究,正色道:“我希望你能说服展昭把卢骏打入死牢·”· ·“不可能”白玉堂忿忿不平的说,“那个死脑筋的猫儿要是肯松口的话我早就把那个姓卢的小子干掉了,哪还用费这么大劲。”
 ·“我又没说就这么定罪杀人,我的意思是先暂时打入死牢,假的·”· ·“假的什么意思·”白玉堂闻言一愣,问道。
 ·“我的意思是卢骏的嫌疑虽然很重,但终归没有关键证据,我总觉得就此定案有些不妥,所以——”· ·“有什么不妥,要我说最不妥的就是到现在还让卢骏那小子在外面逍遥。
哼,扯上官府就是麻烦,不然让我把那小子抓起来,保证他老早就认罪了·”· ·“好了你,废话少说,这么有能耐当着展昭的面你怎么不说啊·”蒋平一撇嘴,轻蔑的说,“总而言之一句话,说服展昭把卢骏打入死牢,你行不行吧。”
 ·“话不是这么说,四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只猫的脾气,没有证据别说下死牢了,他连人都不肯抓·”白玉堂叹了口气,泄气的说,“再说包大人给他的任务只是保护证人、暗中查访,杀了他他也不可能会抗命不遵啊。”
 ·“所以才让你去说服他啊,这么容易我自己就去了,还找你干吗·”蒋平不耐烦的说·· ·“要是连你都说不通,那我不就更不行了。”
 ·“那可不一定·”蒋平微微一笑,瞟了白玉堂一眼,狡黠道,“展昭不是一向都对你比较没办法,只要你肯去求他,一定管用·”· ·白玉堂闻言一怔,双颊不由自主的热了起来:“什么叫对我没办法,四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这个意思,大不了就给他跪下呗·”蒋平语调轻快的说,“像上次大哥的官司,我们那么多人去求他都没用,结果你那么一跪,他还不是连假传圣旨的事都做出来了。”
 ·“那是事关重大,我又以死相逼他才破那么一次例·你不会想说为卢骏这么点事也让我去给他下跪吧·”白玉堂不敢相信的叫道。
· ·“我又没说一定要你给他下跪,他要是同意了就不用呗·”蒋平不加思索的点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不干。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除非我疯了……”· ·“五弟~~帮帮忙吧,当哥哥求你了~~~”·· ·“你做梦我……”· ·然而正在两人拉扯不休之际,忽然传来的一阵敲门声恰到好处的帮他们解决了问题,生动的体现了什么叫做“说曹- cao -,曹- cao -到。”
 ·把白玉堂撇到一边,蒋平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正是自己打算威逼白玉堂施行苦肉计的对象,不由愣了一下,连忙陪笑道:“是展兄弟啊,找哥哥有事”· ·“确是有要事相告。”
展昭点点头,随蒋平走进房间,一眼便看到满身大汗,狼狈不堪的坐在一旁喘气的白玉堂,“白兄这是——”· ·“没事没事,兄弟之间开开玩笑,运动运动罢了。”
蒋平笑眯眯的给展昭倒了碗茶,轻描淡写的说,“有事说你的,甭管他·”· ·同情的看了看白玉堂,展昭也不去深究,反正原因不外乎是他自己找事被蒋平教训或是不走运让蒋平欺负。
这几日看得多了,展昭也不再感觉意外,倒是终于理解了白玉堂为什么喜欢独来独往,不愿意跟哥哥们结伴同行·· ·“是这样,我刚接到公孙先生的来信,说是大人结束了京里的事务已然启程上路,不日便可到达江宁。”
 ·“好啊,包大人来了就可以拘人堂审,案子不就可以了结了,太好了·”白玉堂闻言精神一振,迫不及待的说·· ·展昭点点头表示赞同,但言语间却仍然带了些不确定:“白兄所言甚是,只是——”· ·见展昭如此表情,蒋平不由松了口气,心下更是了然,便道:“展兄弟可是觉得这案子有些不妥吗”· ·“正是,有些地方展某实在是想不明白。”
展昭眼前一亮,忙道,“四哥可是将其中关节都想通了”· ·见展昭问起,蒋平自得的眯起三角眼,手捻着颌下的几缕山羊胡,洋洋得意的点头道:“虽不敢说全部想通,但多少有些想法,若依我所言,定然可以有所突破。”
 ·“不妥不妥,有什么不妥的,我看这案子挺明白,哪有什么想不通的,多此一举·”白玉堂不屑的瞄了蒋平一眼,插嘴道·· ·展昭闻言一愣,看看白玉堂嚣张的样子,再看看蒋平不善的表情,不由笑道:“那以白兄所见,案情清楚得很了”· ·“清楚明白,绝无问题。”
 ·“那四哥所谓的不通之处”· ·“聪明反被聪明误,自讨苦吃·”· ·“好啊,五弟闯荡江湖多年,果真是经验丰富,练达了不少。”
听着白玉堂不知死活的诬蔑,蒋平怒极反笑,轻声道,“那么请问,像卢府这么个有钱有势又仆从人众多的地方有没有可能让鲁秀云这么个柔弱的女子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而不知道”· ·“这个——运气好呗。
再说了,正是因为卢骏也觉得不可能才会对鲁秀云疏于防范,才会误以为是被魏简之虏走而跟他窝里反嘛·”· ·“嗯,很有道理,那么我再问你,那些追杀鲁小姐与二哥的黑衣人是从何而来”· ·“他们是杀手嘛,二哥不是查了是叫血蛾的杀手组织吗,既然是杀手,自然是被卢骏雇用来杀人灭口的啊。”
 ·“有理,愈加有理·咱们先不说卢骏是怎么找到这么个常常暗杀朝廷命官的连二哥都查不出雇佣方式的杀手组织来替他杀人灭口的吧,反正他家有钱嘛,你就单说他为什么这边派人追杀鲁小姐,那边却一脸不知道鲁小姐是自己跑掉的模样跟魏简之窝里反吧。”
 ·“呃……那个……他……他演戏,假装窝里反想迷惑咱们·”· ·“哦,原来是这样,那像他这么个聪明到能找到连二哥都找不着的暗杀组织的联络方式的人,又为什么要故意演戏来加大自己的嫌疑呢”· ·“那个……他……呃……”· ·“噢~~原来是因为‘那个……他’啊。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说五弟,你这几年的江湖可是没白历练,聪明了不是一点半点呀,想事情的方法还真是独辟蹊径、不同凡响,令四哥我大开眼界,甘拜下风啊。
长大了~~真是长大了~~~~~”· ·被蒋平一通话损的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白玉堂嗯嗯啊啊的嗫嚅了半天,终于还是无话可说,垂头丧气的坐在一边听着。
 ·看够了笑话,展昭也不去落井下石,轻咳了一声,将被岔开的话题又引了回来:“那么依四哥之意,展某该怎么做呢”· ·见白玉堂被自己打击得丢盔弃甲、缴械投降,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的缩在墙角不说话,蒋平也感觉痛快了不少,便好心的放他一马,顺着展昭的话茬说:“很简单,只要展兄弟下令,大张旗鼓的将卢骏捉拿起来,再押进死囚牢就可以了。”
 ·“四哥的意思是卢骏会惧刑不过,自己招认吗”展昭疑惑的问·· ·“不,我的意思是会有人前来探监,我们只要躲起来偷听,总会得到些蛛丝马迹。”
 ·“可是卢骏的父母现下都不在城里,会有谁去探卢骏的监啊”听到这里,白玉堂终于忍不住探出脑袋,不甘寂寞的说·· ·狠狠瞪了眼那个不知道吸取教训的家伙一眼,有效的令他重新缩了回去,保持一个白色的圆球状一动不动,蒋平这才满意的扯出一个笑容,意味深长的看着展昭:“展兄弟大可放心,我敢保证,很快就会有人去探监的,很快”·· ·16·在蒋平的建议及白玉堂的奔波及展昭的出面之下,计划推行的异常顺利。
江宁知府几乎是在见到展昭的同时便顺顺当当甚至有些兴高采烈的将这个烫手的山芋移交给了开封府,而之后的抓人下狱和制造舆论等等工作更是在白玉堂的带领下做得滴水不漏,若是用蒋平的话来说,就是像这种嚣张行事动武硬来以及瞎说八道煽风点火的事情,交给咱们五弟,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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