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弟弟是只战斗机 by 清粥没一碟(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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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弟弟是只战斗机 by 清粥没一碟(上)(4)
·秦钟叹了一声,道:“我是千难万难,铭哥儿不去试一试却可惜了·林大人简在帝心的人物,你若是一试,想来是必成的·”·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林铭玉道:“父亲在外近十载,不过兢兢业业而已。
如今他年纪大了,我也不忍离开他·”·秦钟不以为然:“今年便是各地官员回京述职的时机,想来林大人定然大有收获·铭哥儿也不要妄自菲薄了。
这般好的机会,若是抓紧的,对你们林家来说,也是迈出一大步呢·宝玉说起来,才学与你还稍逊一筹,但宫中有人好办事吧·我听说林姑娘如今成了荣妃跟前的红人,再有林大人撑腰,铭哥儿你的身价只怕也会水涨船高呢,到时,便是宝玉也……”秦钟意外深长地笑了一笑,当真风情无限。
林铭玉也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便说道:“鲸卿这般挑拨我与宝玉的关系,是什么用意”·秦钟脸上的笑容戈然而止,不尴不尬地顿了一会,才恢复了自然:“铭哥儿何出此言,我与宝玉是好兄弟,对你也是当成兄弟一般看待,如何有挑拨之言。
我方才不过是劝着你上进罢了,却让你如此误会,铭哥儿,你当真……”·秦钟委屈得小脸都皱了起来,楚楚可怜的,当真让人忍不住去抚平他眉宇间的忧愁。
不过林铭玉虽然不是直男,但对这种小百花一般的男子并无兴趣,因而秦钟的美人计对他并没有用处·他收起笑容,换上一副高贵凛然的神态,慢条斯理地轻呷了一口茶。
秦钟见状,眼底露出一丝惊慌,但很快便用笑容掩盖住·他失落地笑着,彷佛对林铭玉的态度很受伤,轻声道:“铭哥儿你不愿便罢了,我也不多说了·今日我来,本意是想告诉你,若是你真的想要入宫,我父亲倒有几个友人,在王爷们面前也说得上一二句话。
你这样的出身,若得他们推荐一番,伴读之位,定然是稳如泰山·你也莫要误会我心怀不轨,这些宝玉也是知道的,只是有贤妃娘娘在宫中,他的前途自然用不着我帮忙。
当然,我知道你与他本事姑表兄弟,自然看不上我这小小心意,原是我多事了,这便告辞罢”说着便站起来,背过身,挥袖便要离去··林铭玉看着他表演,看得秦钟脸上真个露出失望,看得他再也演不下去,将要放弃。
“且慢”林铭玉终于出口挽留··去意坚决地秦钟立刻地停住了脚步,但仍然没有转身··林铭玉笑了一下,等他走到秦钟身前之时,已经换上一副陈恳又微微懊恼的表情:“鲸卿,莫生气,方才是我说错了,你不要与我计较。”
秦钟越发的倔强,偏过身子··林铭玉心内不耐,但想着秦钟今日表现出来的异常,还是耐着- xing -子再次挪动一步,站在他面前,做出一揖到地的姿态:“为我出言不逊,那我便在这里给你赔个礼吧。
你再生气,我可也要生气了·”·秦钟听到林铭玉叫住自己时,已经满心欢喜,只是自己先时不够谨慎,引得林铭玉起疑,这会儿自然要拿一拿姿态,让林铭玉打消顾虑,因而哪怕心里欢喜,也要装出傲然的- xing -情。
然而听到林铭玉语气中的不耐烦,秦钟又担心装得太过,便就坡下驴,忙拦着林铭玉道:“好兄弟,何必如此·我也是着急了,才这样说话·只要你知道我的好,我怎么能与你斗气呢。”
林铭玉展颜一笑:“方才我也是一时气头上,才说了傻话·鲸卿是何等样人,我怎会不清楚·好了好了,你难得来一次,便留下来用饭吧·”·秦钟虽然没有达成目的,但能与林铭玉增进感情,显然也是意外之喜,当下便假意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留下来。
林铭玉的转变提醒了秦钟,借着喝茶的空档,他抬起头细细看了对面的少年一番,心道:看着是金娇玉贵一般的水晶人儿,想不到脾- xing -却大·如此也好,越是脾- xing -急躁之人,越是容易被说动,只是林铭玉看着聪慧,心底却是纯善如此,贾府与他已是那般关系,他却还对贾宝玉如此情真意切,该说那草包运气好呢,还是林铭玉别有用心·秦钟心里转了七八道弯,面上却是一团和气。
两人看似热情地吃喝完毕,便一个有心,一个有意地演出一场送客,终于落得个清净··秦钟走后,林铭玉唤来林大,坐上马车,按计划巡视田庄··自他上回跟着林恒一道巡视产业,这还是第二回 。
田庄里的管事都是林家信得过的老伙计,见到少东家来了,忙热情地迎上来,亲自带着他在田庄里走了一回··如今正是春日,万物复苏的时节,田庄里的果蔬都显出一片生机。
成片的田地被佃户们租了去,林家只需要派人收取租金便行·便是想要钟什么,收什么,也由得林家做主·因而自从上回林铭玉要求过,田庄里如今在种植上,便比以往有规划得多。
林铭玉一直是个不挑食的人,但是若说道爱好,除了肉之外便是各种菌菇类了·因为京都在北方,蔬菜的品种并不比在姑苏之时吃得丰富、精细·因而林铭玉便想出一个办法,你那就是菌菇的培育。
前世作为宅男的好处,就是看了不少闲书·菌菇培育步骤很简单,林铭玉细细回忆了一番,便已经想到了如何做·当时被方法教给田庄里,便回了姑苏,如今再来,他最关心的便是菌菇如何了。
既然想到菌菇的培育,林铭玉也没忘了引进大棚技术·步入田庄,在管事的带领下,林铭玉看到一排排整齐的大棚排列在田野上,佃户们忙着浇水施肥,除草捉虫,见到林铭玉一行人,也并不如何拘束,恭敬地问安。
不是第一回 来,也便省了介绍的程序,林铭玉看到感兴趣的事物,便与佃户们询问上两三句·他身上没有一般贵人的高高在上,深得田庄里佃户的好感··即便心里已经有了准备,看到满大棚长成一朵朵大花的菌菇时,林铭玉还是不可自抑地感觉到了惊喜。
田庄管事也难掩激动,主动介绍道:“去岁大爷交代过后,我便命人试着培育,结果出来的菌菇不是太小,便是边缘发黑,失了鲜味·之后又试了几次,几番改进,才是今日大爷看到的样子。
我以为已经接近大爷说的样子了,不知大爷看着如何”·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准备要三更,补偿前面断更的,结果写到现在,手指抽筋,实在没法写了,好困...剩下的,看看明天能写多少·各位亲晚安·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 · ·第四十五章 ·林铭玉对着满目长得肥白的菌菇,心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
没想到他就那么一说,田庄上的效率便这么高,不仅把它培育出来了,还培育得这么成功··“好好得超出我的想象·田管事,你费心了。”
田管事也是高兴非常,满脸带笑地谦道:“大爷过奖了·这些都是下面人的功劳,我只是监管着不出岔子·当然,能有今日的成就,大爷提出的这个想法才是重点,下头的人都钦佩得不行,想着来拜见大爷你呢。”
田管事是个老实可靠的人,不然林铭玉也不会在巡视完田庄之后,便把菌菇培育之事全权交给他来办·他也不负众望,该有的肚量也展现出来,令林铭玉很满意。
“我也正想见见他们·你来安排吧,午饭,就与他们一处吃,正好把菌菇也做出来,大家一起尝一尝·”林铭玉想着平菇这般便培育出来了,他还知道更多的蘑菇种类,如果能一一使用人工培育的方法大量种植起来,那可是一条发财之路。
田管事正想让他多给手下的菜农教导一些疑难之处,闻言便立刻安排下去··林铭玉在他的陪伴之下,又去了菜圃里边转了一圈,了解了田庄的情况,他唇边的笑意便没有散去过。
佃户们看着年轻的少东家到处转悠,并且对农事也表示出来一定的兴趣,有那大胆的,便凑过来好奇地看着·林铭玉不以为烦,和气地对他们笑着,偶尔也说两句客套话,得他长相的便利,他言行中流露出来的真诚平和,赢得一片赞美之声。
请示过林铭玉之后,这种菌菇正式被命名为平菇·林铭玉在平菇的食用方法上提出的建议也被田管事等人奉为经典·等厨子按照他的方法把各式平菇菜肴端上来,大家尝过之后,便一个个如同饿狼上身一般,狼吞虎咽起来。
田管事在馒头的瞪眼之中,夹走最后一筷子平菇,幸福地叹息了一声,满是敬服地对林铭玉道:“大爷说的法子真是妙啊·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鲜美的菌菇,竟是比鲍参翅肚这些贵重的食物也差不多了。”
林铭玉扑哧便笑出来·田管事说得虽然夸张,不过,在这个年代,吃的种类远不如他前世那般丰富·菌类这些食物一般都是野生采摘的,而且种类也不多。
也就因如此,林铭玉在不经意得到平菇的时候,便想起来要把它人工培育起来··蘑菇自来便是营养丰富,如果推行给贵族们食用,那么……·不只是田管事如此感慨,与林铭玉经过一番交谈已经不那么拘束的田庄众菜农也纷纷附和,表示平菇味美,用林铭玉交代的方法食用,更是一大享受。
这些菜农都是种菜经验十分丰富的人,并且有研究精神,林铭玉已经跟他们说了自己想要培育其他菌菇类的念头,并且承诺每成功培育出来一种菌菇,就给菜农们一笔银子作为奖励。
如今日之平菇,林铭玉已经当场拿出一百两银子,十来位菜农每人能分到五六两银子,这比他们一个月劳动所得的收入还多许多,一个个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当然,作为田庄主事者的田管事,拿到的银子只有更多的。
通过这样得举措,林铭玉在田庄众人的心目中,慷慨的少东家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他吩咐下去的事情,也得以以最有效率的方式推行下去··与田管事交代好田庄后续的管理事宜,林铭玉便返回林府。
如今府里头正经的主子就只有他一人,人一走,府里就清净下来·林铭玉在书房里边又写起未完的童话故事,一伏案就是两个时辰·虽然满脑子的童话故事绝对够凑出来一本字典般厚的格林童话,但这时代的写字工具还是很要命。
林铭玉这般用功了几天,直到春闱考试结束,才堪堪写了十来个故事,不过,笼络涂铃儿,这十几个故事已经足够用了··春闱对于举子们的意义,就是鱼跃龙门,有朝一日终于能出人头地。
但在这一跃之前,能不能平安踏上青云之路,不仅仅需要写文的实力、运气,最基础的还是举子本人的体力··春闱摧残人啊当林铭玉夹杂在众多迎接考生们出考场的人群中,看着行迹狼狈,甚至是踉踉跄跄被搀扶出来的读书斯文人,不得不发出如此感慨·在一众疲倦放松地考生之中,林铭玉火眼金睛一般,一眼便看到刚刚走出考场大门的林锐。
他一袭白衣,脸上也带着轻微的倦容,但当他看到自己时,脸上立刻便绽放出一抹温馨的笑容,如同春水破冰一般,带来一股暖意··林锐大步流星走过来,先上下看了看林铭玉,才略带责怪地道:“让梢头来接我便成了,哪值得你亲自在这里等。”
林铭玉笑一笑,上前牵起他的手,打量了一番,方道:“九哥春闱是家里的大事,我听说春闱的条件很不好,许多举子考过这一场都要大病一场,不亲自过来看看哪里放心。
你就当我是为了日后自己科举时积累经验吧·”·说笑了一句,林铭玉便牵着他上马车:“我让恒叔准备了姜汤,你喝一些,散散寒气,提振精神·”·林锐喝了一碗,感觉自己精神了许多。
在考场里面,吃不好睡不好的,现下坐在温暖的马车之中,身边是洁净如水晶一般的林铭玉,林锐觉得,自己身上都臭了·扯着袖子闻了两下,不由得露出一些苦笑。
林铭玉哈哈笑起来:“九哥在我跟前在意什么,府里已经备好热汤,回去之后,你什么也不要想,先美美地洗个澡,睡一觉,明儿起来,保准你精神百倍·”·“有劳铭哥儿你了。”
林锐也笑起来··回府之后,林锐自去打理,林铭玉却把书房中的故事手稿整理出来,用一个精美的木匣子装好,准备明日进宫送给涂铃儿··且说荣国府中,今日也是格外热闹。
贾母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袭爵,次子授官,两兄弟各有前程,且都不用贾府- cao -心,换在寻常人家里,不知道是多大运道·但贾府毕竟不是寻常人家··贾府先祖为开国功臣,军功起家,圣上钦封国公爷。
但传到子孙后辈,却没有一个能够承接衣钵,不落威名的·当朝太祖以武开国,说得好听一点是推翻前朝暴政,开创清明政治,实在一点来说,就是手里掌握了兵权就琢磨着谋朝篡位。
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太祖心里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因而对武将们也很是忌惮·如四王八公中人,都是开国的功臣,虽说封了爵位,但实际上却是架空了他们手中的权利,只得一个荣誉称呼罢了。
对于武将极力打压,相应的,便是对文臣大力地提高身份··这也是贾府想要弃武从文的原因·贾政不必说,年轻的时候,也曾三番五次参加过科举,结果他人迂腐,文章做得也不怎么样,硬是屡试屡败。
好不容易盼来个读书有天分的长子,却又因各种原因,贾珠早夭·而长房贾赦之下,却无一子再有超过贾珠的,如此家业凋零,贾母等人看在眼里,也只有长叹遗憾的份。
贾政看着是不问世事,只爱清谈的,其实心里是非常要脸十分好强的,真那么知书识礼淡泊名利的话,也就不会鸠占鹊巢坦然赖在荣禧堂了·也因此,他对贾府重振的希望,全部放在贾宝玉这个嫡子身上。
对贾宝玉的折磨就不要提了,让贾宝玉见了他如同避猫鼠一般··贾母与贾政母子是一条心,只是她更疼爱贾宝玉一些,因着他年小,逼迫得并不紧·况且她心里已经为贾宝玉想好了一条明路,那就是林家。
且不说贾母如何老谋深算,今日的热闹,也并非因为贾宝玉·而是宁府里贾蓉从春闱里面成功的混出来了·贾母的嫡系中没有科举的苗子,但是她手头还是有一些人脉的。
经过宁荣两府的运作,这回的春闱,贾府便成功的把贾蓉和贾蔷送进了考场··贾府众人心知肚明,过了这个明路,揭榜之日,贾蓉贾蔷必然是榜上有名的·故而贾蓉等一出了贡院,便由贾珍等带着,过府报喜的来了。
如此大喜的日子,贾宝玉终于得了个闲,可以不用过被贾政紧迫盯人的日子了··一得到解开禁令的消息,贾宝玉先去了后院,在贾母面前腻歪了一会儿,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让丫鬟们伺候着更衣。
袭人等丫鬟半个月不与贾宝玉近身,如今见到他回来,也很是欢喜,一个个围绕着他忙碌个不停·倚红偎翠之中,贾宝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啊·等大大小小的丫头都被分派好工作,袭人与晴雯才得空与贾宝玉好好的说一说话。
袭人为贾宝玉找出一件他素日爱穿的大红锦袍,晴雯服侍着他更衣,一面拿着衣服,一面上下打量着他,心疼道:“宝玉,你瞧瞧,你瘦了多少茗烟那些小子惯会偷女干耍滑,在我与袭人面前,保证过多少回要好生照顾你,可见是白信了他你- xing -子也太软了,看他们轻狂成什么样了,若是在我面前,我早扒了他们的皮”·贾宝玉一面享受着她的服侍,一面捏住她软绵绵白嫩的小手,轻声笑道:“你又怨他们做什么,那些人便是再对我一百个用心,我也不稀得。
若是你、袭人她们能在我身边,哪怕是让我自己做事,也是快活呢·快别忙了,坐下来与我好生说说话·这半个月没跟你们一道说话,我可烦死了·”·晴雯柳眉一立,拿眼白瞧他:“哼,你也不用拿这些好话来哄我,我又不是你那个林妹妹宝姐姐的,咱们一屋子的丫头,哪及得上人家一块指甲你还是赶紧入了宫去寻她们吧。”
说是这般说,被贾宝玉捏着的手却是没有抽出来,只是扭过身子生起闷气··贾宝玉忙哄道:“好端端的,怎么说到林妹妹宝姐姐身上·我素日里对你们怎么样,你还不知道么。
我这些日子天天都记挂着你们,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你还要与我斗气,你还怨我,我才有冤没地方去说呢”·晴雯对贾宝玉重视自己十分受用,不过之前宝黛二姝在贾宝玉眼里占了太重的分量,免不得便疏忽了身边众丫头,她自己又是个心高气傲的,故此很有些怨气。
贾宝玉拿话哄好了她,两人便安安静静手牵手说了一些贴心话·袭人从帘子外进来,看到两人这情状,微一皱眉,便又露出个笑脸,温温柔柔道:“你这丫头,素日里宝玉在时,你就没个安静的时候。
这回总算是知道体贴人了,这样斯斯文文的说话可不好”·被袭人这一打趣,晴雯脸上一红,却是轻哼了一声,缩回手,要笑不笑地看了袭人一眼,摔帘子出去了。
贾宝玉一头雾水,问道:“晴雯她这又是怎么了”·“谁知道呢,许是春日潮气足,心里烦闷罢了·”袭人往她走出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又对贾宝玉笑道:“今儿能出来,还不知明儿怎么样呢。
你便好好歇一歇吧·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糕点,老爷那院子里虽好,到底没有贴身的丫头服侍你,小子们再贴心也有限·你快趁热吃吧·”·贾宝玉又拉着袭人的手,感动道:“还是袭人你最心疼我。”
袭人脸红,啐道:“胡说什么,什么心疼不心疼·我只是尽丫头的本分罢了,至于心疼那些,以后你娶了奶奶,少不得便有心疼你的人了·”·贾宝玉摸摸头,总觉得这一回回来,袭人晴雯说话间个个都与以往不同了,话里带着话似的。
再看袭人,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善解人意,贾宝玉狐疑了一会儿,便把这一茬抛到了脑后··贾蓉等人到来,贾宝玉总不能缩在自己的房间里,于是更衣并且与丫鬟诉过衷肠之后,贾宝玉收拾得精神百倍的去了前院,招待众兄弟侄儿。
与贾珍贾蓉等人见过礼,贾宝玉眼前一亮,只见秦钟穿着一身轻巧的翠袍,出现在自己面前··“宝玉·”秦钟惊喜十足地喊道··贾宝玉也是面露喜色,他一直对秦钟颇有好感,之前还在贾母面前提议,让秦钟与自己一道进族学里念书,只可惜那一段恰好秦可卿身体不好,贾蓉怕秦可卿觉得孤单,便让秦钟陪在他姐姐身边,因而贾宝玉的邀请没有成功。
在贾政身边念书时,贾宝玉还提起秦钟来着,他想给自己找个伴儿·谁知贾蓉倒是没意见,贾政又不同意了·在贾政的心目中,秦钟这样的身份是没法与自个儿儿子相比的,尤其,这还是贾宝玉要入宫的关键时期。
因着种种阻挠,贾宝玉总是不得与秦钟亲近,但不知怎的,这一见到秦钟,他倒觉得更亲热了··秦钟也显得格外的亲热,拉着他便说个不停·两人交流了一会儿各自发生的事情,秦钟便道:“宝玉,你这段时日刻骨功书,怕是明儿便要入宫了,到时候,能相见的日子更少了呢。”
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贾宝玉也深感可惜:“早知这般,我当初便不说要入宫了·鲸卿你不知,我这书念得可真无趣·不过是想着,若那日真的入宫了,还能与铭哥儿一道玩乐,也算这千万个不好中的好事了。”
秦钟惊咦了一声,道:“你不知道么,铭哥儿可不要入宫的·”·贾宝玉一愣:“可是无人引荐我这就去求老太太,宫里有大姐姐帮衬着,铭哥儿实在不需要多- cao -心的。”
·秦钟笑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了·我前儿才见过铭哥儿,他说他要回他父亲身边尽孝,不愿意入宫呢·”·贾宝玉半天说不出话来,半响才道:“那林妹妹怎么办铭哥儿回了扬州,林妹妹独自在京都,岂不是可怜。
再说,铭哥儿怎的不愿意进宫呢,我听太太说,他这些日子总是入宫呢,也结识了一些贵人·”·秦钟眼神一闪,道:“依我看,是铭哥儿觉得在京都没有根基,又怕给你们府上添了麻烦,不好意思才如此说的。
如今义忠王府、忠顺王府、昌平王府以及几位郡王府上都需伴读,我听说忠顺王府的王妃便是扬州人,若是能让铭哥儿被忠顺王府看上,那他便可以留在京都了·往后与咱们来往,岂不是便宜”·“只可惜,我却没有这个能力,哎,只能说说罢了。”
秦钟说完便转了话题,但贾宝玉却听进了心里,并为此下了一个决定··这时的林铭玉,正在自己府内与林锐说话,并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又要被打乱·· · ·第四十六章 ·林锐已经经历春闱,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不得他做主,只等着放榜罢了。
但他先前在京都也没有白呆,况且有林海亲笔写下的几封手书做引,他早便拜访了一些林海昔日好友同僚,再加上对自己才学的自信,林锐觉得,自己上榜是十拿九稳的·只不过,他看中的是榜上顶尖的那几个位置而已。
有这番自信,林锐便怡然呆在林府,慢条斯理地为殿试做准备·对于林铭玉短短几日之内,便开发出一条足以大赚一笔的财路,林锐觉得很不可思议·他自认是比较博学的人,然而,每每与小自己十岁的林铭玉相比之时,总不免觉得自己眼界还不够。
当然,林锐对林铭玉是十分信任的,不说林海对他有恩,就是与林铭玉相处的这一年,也让他们之间培养起手足间的感情··“铭哥儿,想不到你连农事都这样明白,真不知叔叔是如何培养你的。”
林锐吃完平菇,感受着鲜嫩的口感,称赞道··林铭玉毫不客气的收下赞美,笑道:“九哥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你就等着瞧吧·我总要为林家挣下一份足够丰厚的产业。”
听到他话里的意思,林锐眉峰稍动·铭哥儿这不像是醉心官场的样子啊··“经商虽然能挣下丰厚的产业,但是男儿在世,不博取功名,为国出力,总是遗憾。
你的才学不在我之下,再有叔叔的支持,日后在官场必然有一番大作为·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功课之上方是正道·”这时代的人,再怎么豁达洒脱的,即便对经商稍有重视,也不会在面前有一条官场坦途之时,舍科举而取商道。
林锐也是如此,觉得自己对林铭玉有一份引导的责任,他正经道:“此番上京时,叔叔便交代过,等黛玉妹妹待选之事已了,便让你回苏州专心读书,以应付三年之后的科举,你也应该着手准备了。”
林铭玉道:“九哥,我知道你和父亲的意思·你们放心,我并未看轻科举,只是三年时间还有很长,我年纪也不大,日后自可以徐徐图之·至于经商之道,我有分寸,不会让它影响我念书。”
当今朝廷,看着稳如泰山,但局势之下,暗潮涌动,只等今上驾崩,一个控制不好,到时必然有大难·林铭玉原就没有混迹官场的心思,他虽然多了前几辈子几十年的阅历,但官场之上的厚黑之道却从未亲自体验过,也不想趟这摊浑水。
这些话自然不能对林锐说,说了他也不会相信·只能如他说所,徐徐图之吧··平菇第一批成熟之后,根据林铭玉的指示,便由各铺面管事当作礼物,送给每个铺面的大客户,林铭玉从中挑出来最好的一份,让林恒亲自送到昌平王府。
云华郡主一直在宫中陪着太后,有时会让昌平王府的人过来传话,告诉林铭玉黛玉在宫中的情况,毕竟,林铭玉无官无职,在没有诏令的情况下,根本进不得宫门··也因此,林府与昌平王府也混了个三分熟。
林恒回来之时,带回来一封信·林铭玉觉得奇怪,前些日子他才收到过一封信,这才多久,又收到一封·以京都到涂凌光驻防之处,快马来回也要十来日,这样看来,是前面一封信才发出来,涂凌光便立刻追加了一封。
信来得如此急,到底是何事林铭玉忙拆开信件,一看之下,不由得击掌欢呼一声,好·林锐恰好也在他这边,见他如此喜形于色,不由得问道:“铭玉,有何好消息吗”·林铭玉把信递给他,笑容满面:“你看,涂大哥说他已经为我找到了货源,只等我的消息,便帮我把货运送过来。
南洋的特产、福建的海产,这些运送到京都来卖,定然可以大赚一笔·”·林锐却没有这般高兴,他指着一处道:“你先别高兴得过早,这又是怎么回事”·林铭玉凑过去一看,摸摸鼻子,嘻嘻笑道:“九哥别生气,是我跟涂大哥说想去福建走一走,既然得了这么个机会,那我更应该亲自过去见见那头的供货商。
往后我回到扬州,这些生意要亲自经手便更难了·”·“不行”林锐断然拒绝:“铭玉,你要经商我不阻止你,但你要独自出门,我不能看着不说话。
叔叔知道了,也不会允许·生意上的事情自然是管事们更清楚,如果你不信任别人,那么聪叔也足可以担此责任·”·林铭玉也冷静下来,他知道林锐可能不同意,但他却不得不亲自去一趟。
海路贸易的利润他们是没有见过,不知道其中争夺之惨烈·他想要捡漏,更想多了解一些情况,万一以后真的没有走官路,这是他准备的一条后路·不是自己亲眼看着,怎么能安心·“九哥,无论如何,这个生意对我很重要。
你知道,当初咱们是亲自请涂大哥帮忙,如今他帮我搭了线,我如果不领的话,他会怎么想聪叔虽然打理过田庄,但这些海路商人与咱们内地的不同,他并不知道行情,以及如何选择货物。
这些也是我需要了解的,如果我不去,我肯定无法安心念书·九哥,你就让我去吧”林铭玉死死盯着林锐,用迫切的眼神向他传达自己强烈的愿望。
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林锐多少有些心软,但想到林铭玉的年纪,还是道:“不说别的,就说你这年纪,怎么放心让你独自出远门若是出了什么事,后悔也来不及了。”
林铭玉见他言语松动,眉飞色舞道:“这有什么,都是天子治下,能有什么大事发生·再不然,我多带一些护卫也就行了·”·林锐迟疑了许久,摇摇头道:“你先别急,让我想想。
就是要去,也不在这一时,今儿不是你与公主约定的日子么,你先进宫去吧·黛玉妹妹那儿,也要见一面,听听她的打算·”·林铭玉想着自己确实也不必着急,一时半会林锐也不容易想通,便道:“好吧,九哥你好好考虑,我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好男儿志在四方嘛。”
林锐笑道:“别说你的歪理,快去吧·”·林铭玉抱着匣子入宫时,五公主涂铃儿已经在翘首期盼了·见到他,涂铃儿欢快地迎上来,虽然好奇,但还是忍着没有说话。
杨姑姑的礼仪教导还是很成功的··林铭玉按规矩行完礼,涂铃儿才道:“林哥哥,上回说的故事书,你写好了吗”·林铭玉把匣子呈上去。
涂铃儿兴奋地打开,当看到厚厚一叠装订好的手稿时,立刻迫不及待地拿出来翻阅,不一会儿,就沉入其中,竟然忘了招待林铭玉了··杨姑姑从宫殿外走进来,看到林铭玉自顾自坐在椅子上喝茶,而涂铃儿手里捧着一本书,坐在他身边,看得津津有味,不由大感惊奇。
她是荣妃心腹,自然知道因为涂铃儿智力的问题,她念的书远比不上同龄人,识得的字也是简单常用的一些·让她看百家姓千字文还勉强,若是独自看故事- xing -强的小说类读物,却是为难了。
公主这是怎么了·等涂铃儿看完一个故事,才放下书本,兴冲冲对林铭玉道:“林哥哥,这只老鼠真是有趣,竟然连猫儿都拿它没辙呢·若是贤妃娘娘宫里的猫儿,定然把它抓了吃了。”
杨姑姑听得五公主说起贤妃,忙岔开道:“公主说笑呢,天底下只有老鼠怕猫的,怎么会有猫儿奈何不了的老鼠·可知是骗人的·”·涂铃儿不服气:“就是有,喏。
林哥哥都写得清清楚楚的,姑姑你看看,铃儿说的都是真的·”·杨姑姑正对涂铃儿手中的书好奇呢,这会儿接过来一看,当下便大觉惊讶·只见满篇皆是俊秀工整的字迹,难得的是,竟然没有一个难字,全是用简单的常用字编写而成。
怪道五公主也能自己看书呢,原来他如此用心·杨姑姑想到此处,用赞许的目光看了看林铭玉··因涂铃儿一直催着她赞同自己的观点,杨姑姑便索- xing -把第一个故事读了一遍。
越是看下去,她越是惊讶,不要说这遣词用句的诙谐之处,就是这里边蕴含的童真稚嫩之心也是让人倍觉舒服·老鼠与猫的故事惊险刺激有幽默逗趣,便是杨姑姑这样宫里的老人了,也跟着焕发了一把童心。
杨姑姑这回对林铭玉是真的服了·五公主喜欢他,是有根据的·如此玲珑剔透之人,有君子之风啊·杨姑姑的阅读速度很快,随意又看了两篇,当她合起书来之时,看向林铭玉的目光已经是十分慈祥和善了,隐隐还含着一种钦佩赞赏之色。
“林公子纯善聪慧至此,让我佩服·你为公主殿下如此用心,请受我一拜·”杨姑姑说着,突然就对着林铭玉盈盈一福··林铭玉忙站起来,侧身避过,回道:“姑姑言重了。
不过是一些杜撰的故事,解乐而已,算不得什么·”·杨姑姑正色道:“公子不要妄自菲薄·这些故事虽然简单易懂,但其中蕴含的真善之道,却是最难得的。
文如其人,公子定然是想让看故事之人都保持一颗纯真之心吧·”·林铭玉没想到自己随便想出来的一个主意,让杨姑姑引起这样的误会,如果传扬出去,对他的名声必然是有好处的,因而也不再解释,笑一笑表示默认了。
涂铃儿才不管他们说的什么,一心记挂这自己看到的故事·此时不依道:“姑姑,你还没告诉我,是不是林哥哥写的猫儿太笨了,老鼠太坏呢·”·杨姑姑笑道:“是是是,公主殿下说得是,是姑姑弄错了。
殿下不是要去娘娘那里请安么,不如把书带过去给娘娘看看·”杨姑姑轻轻对林铭玉点点头·她不介意帮他一把··林铭玉感激地对她笑一笑。
“对了林哥哥,林姐姐如今也在母妃宫中,咱们快去看看她吧·”·涂铃儿一手拉起林铭玉的手,一手抱紧怀中的故事书,不由分说便拉着林铭玉往荣妃宫殿中走去。
林铭玉再次见到了林黛玉·她在荣妃身边跟着荣妃的心腹嬷嬷学习礼仪和宫廷规矩,才几日不见,气度比以往更上一层·荣妃看了故事书,也把林铭玉狠狠夸赞了一遍,便体贴地让他们两姐弟找个空间好好说说话。
林黛玉见到弟弟显得很高兴,两人在花园凉亭里亲亲热热地说起了话·问过林锐的考试情况之后,林黛玉道:“弟弟,我今日瞧见外祖母入宫了·按理如今不是初一十五,命妇不得随意觐见,何况贤妃身怀龙脉,正是要安心调养之时。
不知道荣国府又发生了何事·”·林黛玉如今不是当日那个独自在贾府生活过一年的单纯官家小姐,与弟弟林铭玉经历过贾府几次诬陷之后,她看问题已经深刻了许多。
贾母入宫,还是在没有王夫人在侧的情况下,肯定有不寻常··林铭玉想了想:“也许是为了贾宝玉谋划·春闱揭榜之后,皇孙们的伴读也会定下来,说不准,她正是为此而来。
倒是姐姐,你在宫中,贤妃有没有为难你探春、薛姑娘等人又如何了”·作者有话要说:每天都只有月夜和阿布留言,幸好还有你们留言,感谢还在看文的亲,今天很高兴~· · ·第四十七章 ·林黛玉听得这一问,露出一个古怪得神情。
“可是薛姑娘那边有什么变故”林铭玉也不催促,心思转了一圈,猜测道··林黛玉点点头,脸上竟然露出一丝不忍:“薛姑娘可能要出宫了。”
望着林铭玉认真倾听的脸,林黛玉便把事情始末细细说与他听··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贤妃有孕,是宫内一件大事,自然是不能再住持选秀这等耗费心神的任务了。
贤妃以才德封妃,并不恃宠生娇,在皇后面前再三表示,自己身体康健,便是怀孕也没有那般娇气,完全可以胜任监督选秀之事,不敢劳皇后还为此- cao -心·其深明大义之言行,深得宫中赞赏,连皇后原来对她有的一分不满也被此举打消。
在皇后看来,贤妃的这番话,就是在暗示她,即便她有了身孕,他日有了龙子,还是站在皇后这一边·要知道,宫中才女何其多,其中不乏出身名门的大美人,贾元春能打败无数敌手傲然封妃,自然是她会经营,早早便投靠在皇后门下。
皇后是义忠王生母,义忠王是当朝呼声最高的储君人选·皇帝年老,子嗣不丰,按理来说,是很难再有子嗣的,并且,后宫之中,从来不是干净的地方,皇后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置,也不是一个真正良善之辈。
她自然是有手段控制后宫子嗣的数量,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贾元春还能成功怀上龙脉,皇后怎会高兴·贾元春深知这一点,自知道有孕,便刻意选在皇后在场之时,不经意让太医宣布。
又立刻对皇后表示愿意效忠,这才没有被皇后忌惮··虽如此,贤妃有孕之人,再如何谦恭,皇后也不能生受着·因而选秀之事,在皇后和太后的首肯下,全权移交给荣妃。
贾元春安心保胎,皇后心里却自有打算··其实选秀第二轮的复选已经在贾元春手上进行得差不多了·作为荣国府长房嫡女,贾迎春莫名其妙落选,偏偏是二房的庶女贾探春反而被分配到太后宫殿之中。
甚至连商户出身的薛宝钗,也得以服侍皇后,真不知这结果是如何出来的··贾元春虽然放手,但各秀女的去向基本已经决定,没荣妃多少事·荣妃能做的,只是接手秀女的教导事宜,并且在一个月后举行的终选上,最终确定秀女的去留。
一般而言,到了这一步,结果与复选无异了··薛宝钗是个八面玲珑的周全人,这在荣国府时,就已经深得人心·把这一套搬来后宫,多少还有些效果·至少,贾元春先是看好她的。
王夫人进宫之时,没有少夸赞这个姨侄女,人长得美,又聪明,家里产业还丰厚·若不是出身太低了一些,王夫人就差要提出让她做自己儿媳妇了·可惜王夫人是个心高的,在她心目中,贾宝玉钟灵毓秀,简直就是天地精华集于一身,必须得千条万选挑出一个名门闺秀才能匹配。
薛家的门第,她还看不上··贾元春也是同样的想法,当然,她考虑的东西比王夫人更加深刻,尤其在她有孕之后·薛宝钗虽然不配成为自己的弟媳,但如果利用得好,培养成为一个帮手还是不错的。
抱着这种念头,贾元春把她安排在皇后身边·通过从王夫人、贾母口中听得,并且从十来日得接触中看得,贾元春认为薛宝钗是一个聪明懂得进退的人,也能看清形势。
在她稍做暗示之后,薛宝钗顺利成为皇后身边的预备女官··贾元春虽然觉得自己成功安抚了皇后,但她是一个谨慎之人,万事都做好万全的考虑,在皇后身边安插一个眼线之后,她终于放心了。
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短短三日,薛宝钗表现突出,得到皇后的青睐,指定身边得力的嬷嬷来亲自教导她·贾元春不免也觉得脸上有光·一切都是这么的顺利,简直是上天在给贾府机会。
探春在太后面前,虽然不若薛宝钗这般,顺速入了主子的眼,但也算挣得一席之地··贾元春一面养胎,一面寻思着贾宝玉的前程·谁知安心日子才不过几日,便发生了变故。
一如以往的每一个请安的时辰,贾元春在贴身宫女抱琴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来到皇后宫中,当然,在进宫之前,抱琴便自动退下,跟在她身后一步之处,主仆两谦恭又优雅地面见皇后。
请了安,元春便挑着有趣的事儿,与皇后说笑起来··说了一会儿话,元春突然发现,前两日都在皇后面前伺候的薛宝钗今日却不见踪影,不由得有些疑惑·观察过皇后的表情,并不像对自己有何不满,元春便大着胆子不动神色地探听起宝钗的事。
皇后好像在等着她开口似的,贾元春只轻轻一提,皇后便接了话茬:“你选的那个叫宝钗的丫头真个不错,你一提,我倒想起来了·昨儿下朝之后,皇上突然过来我这里,脸色还不大好。
满宫上下,都不敢上前伺候,我呢,又恰好在太后面前说话·听了小太监的回禀,我忙忙地回宫,原还担心皇上发火呢,却不想,一到宫门前,便听到皇上的笑声·我见到皇上时,皇上正和颜悦色地与宝钗说话,时不时还开怀大笑呢。
贤妃你说说,这丫头是不是个可人心疼的”·皇后笑眯眯地夸赞着薛宝钗,元春原该高兴的,但她听着,心内却是一沉·贾元春在宫中也算是老道,心里再有想法,面上还是没事人儿一般,反而趁机又夸了皇后一回,把皇后奉承得呵呵直乐。
皇后拉起元春丰腴白嫩的一双素手,亲密地拍了拍,声音里也带着说不出的慈和温雅,笑道:“你是个好的·自在我身边起,我便万分信你·如今你坏了龙儿,皇上身边能说得上话得,便只有一个容妃,我心里不安啊。
皇上日夜忙于朝政,荣妃便是朵解语花,也有照顾不着的地方,不若再添一个年纪小,又懂得体贴人的美人儿放在皇上身边,代你我多陪陪皇上,能解得一二烦忧,也是我们的福气。
你说呢”·这分明是要让薛宝钗上位啊贾元春心里翻涌起无数浪潮,但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她最初设想的结果·她是想要培养一个帮手,但绝对不是要培养出一个能一争长短的对手。
她是如何有孕,自己最清楚,薛宝钗如此青春貌美,再加上她的心机……贾元春此时绝不愿自己腹中子的地位受到任何一分可能的威胁··但皇后的命令她能违背吗即便皇后如今态度好,那是因为薛宝钗比较是自己力荐的,皇后绝不会容许自己有异心。
明白这一点,贾元春只能按捺住心中的郁躁,与皇后虚与委蛇了一番·眼看着不能动摇皇后的决定,贾元春便寻了个理由速速告退··皇后看着她优雅离开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睛。
贤妃是个聪明人,无论忠心与否,时刻敲打一番是有必要的·皇后虽然年纪大了,勾心斗角的事情做多了,总有三分警惕·她唤来心腹嬷嬷,细细把自己的安排交代下去。
安排给皇帝侍寝的女子,可有许多礼仪是需要再学习的··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且说贾元春回到寝殿,思来想去都不得心安,便招来心腹侍女抱琴,如此吩咐了一番。
当日午时,各宫都在午歇,一个穿着宫装的妙龄少女被抱琴领着,从容又低调地进入贤妃寝宫··贤妃歪在金线绣牡丹的大引枕上,挑剔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只见她雪肤粉嫩,眉目秀雅,体态丰腴,虽然年纪不大,然而青涩中又透着一种别样妩媚的风情,举止中的雍容气度不输名门闺秀,果然是一个妙女子。
薛宝钗被召来之时,从抱琴低调的举动中便猜出此番来见贤妃,必然事非寻常,再度贤妃如今的神情态度,心里便颇为惶恐,不知自己是何处没做好,惹得她对自己不满。
正值芳龄的少女,一颦一笑均如娇花一般,怎生摇曳都有一种楚楚的风情,若是男子见了,许会觉得赏心悦目·但看在如今元春的眼里,却是万般的刺眼··冷了她一阵子,直看到薛宝钗神色慌乱,手足无措,贾元春才笑了一笑,轻声开口道:“宝钗妹妹在我这儿不必客套,坐下吧。”
薛宝钗哪敢坐着,忙小意地奉承了一番,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伺候着··贤妃懒懒的坐起来,让薛宝钗扶着坐到梳妆镜前:“听皇后说妹妹手巧,会梳许多新鲜发式。
这一桩,抱琴便不如你,不如你来帮我梳一梳,也让抱琴跟着学学·”·抱琴笑道:“娘娘说的是呢,我也想跟妹妹学一学·”·薛宝钗忙道:“姐姐快别这么说。
娘娘仁慈,这是捧着我呢,我那半桶子水功夫,怎能比得上姐姐常在娘娘身边伺候着·谁不知道,宫里的东西才是最时兴的,我也宅子们坐着,能懂得什么好的·娘娘疼我,夸夸我罢了。
我才是真要与姐姐学呢·”·若是平日,薛宝钗这般说,贾元春不过觉得她谨慎,不轻浮,但今儿听着,心里却添了三分厌恶·“不必多言,梳吧。”
贤妃的语气只是懒懒的,但薛宝钗再不敢多话··手指灵巧地翻飞,不多时,便梳好一个华丽大气的发髻·贾元春左右照了照,所有所指道:“瞧瞧,宝钗好灵巧的心思。
只是,我年纪大了,到底比不得你们年轻的小姑娘,这样的发式,想来你是常梳的,这般熟练·可惜,如此浓丽的发髻,若是宝钗你梳了,定然是更合适一些·青春貌美,说起来,我有时还真是羡慕你们呢。
伺候皇上的,除了才德,容貌也得不凡才行呢·妹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薛宝钗大惊,忙道:“娘娘言重了·娘娘天香国色,风姿出众,宝钗小户之女,岂敢相提并论。
再者,宝钗有今日在娘娘身边伺候之幸,已是心满意足,感激不尽,万不会生出其他想法,请娘娘明鉴·”·“昨儿,皇上对你可喜欢着呢·妹妹何苦在我跟前也不说实话呢,姐姐岂是那种嫉贤妒能的小人妹妹若是想伺候皇上,姐姐虽然无能也会全力促成,何必让皇后来提点姐姐,倒显得我这个贤妃不贤了。”
薛宝钗更是害怕,虽然她是个沉得住气的,到底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贤妃这样的身份面前,根本没有她使出手段的余地·恭敬地跪下来,薛宝钗磕了一个头:“娘娘救我。
我只是一个商户之女,哪敢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我进宫,便是愿为娘娘驱驰,但凡有一点得用的,就不枉费娘娘和姨妈对我的用心·我无德无能,怎能妄想伺候皇上,以我愚笨,恐惹得皇上震怒,到时反倒连累娘娘声名。
求娘娘帮我想个办法,让我安安分分做个女官,为娘娘效力吧”·薛宝钗的话让贾元春心里好受许多,她并不全信她的话,但心里有笃定,薛宝钗没有这个胆子骗自己。
该敲打的也敲打够了,元春得到了满意的回复,于是笑道:“好好儿的,妹妹跪着做什么·抱琴,还不扶她起来·”·抱琴扶着薛宝钗上前,元春站起来,拉着薛宝钗的手,温和道:“好了,你的心我都明白,你出来也久了,快些回宫去吧,好好儿伺候皇后。”
薛宝钗不安道:“那方才宝钗所求之事……”·元春笑道:“多大点儿事呢,姐姐好歹也是一个贵妃,妹妹若是不想陷入这泥沼,姐姐总是要想办法拉你一拉。
你只管去,话不要多说,皇上跟前也不要再露面了,姐姐自有办法,倒是你就知道了·”·薛宝钗忙行礼道谢··元春道:“对了,我已经打点了内务府那边,告诉你哥哥,只管安心的做好生意,皇商的名头,薛家谁也抢不走他的。”
“多谢娘娘”薛宝钗诚心诚意,诚惶诚恐地行了礼,便被元春打发走了··“娘娘,就这般放过她吗”抱琴不放心道。
“放过她”贾元春嗤笑了一声,“这样一个美人儿,既然入了皇上的眼睛,放在身边总是一个祸害·上回母亲来说过,她那个哥哥在金陵犯下官司是吧”·“确有此事。”
“如此,你……”元春附耳吩咐了几句,抱琴听了,忙领命而去·· · ·第四十八章 ·薛宝钗是个能审时度势的人,从贤妃宫中出来,她便悄悄地回了皇后宫中,一言一行皆拿捏分寸,再不敢有半分出挑的表现。
她没想到昨儿才在今上面前露了脸,今儿贤妃就给她下马威·薛家为了送她选秀,所费不赀,所图也不小·薛宝钗自知如今的薛家,产业已经比父亲在时缩小了一半,哥哥的皇商地位也并不稳固,若想恢复往日声势,必得有所依仗。
而什么依仗能比一母同胞的血缘至亲手握权势更可靠她拼却自己的一生自由,不过就是为了在后宫杀出一条血路··她无所依恃,唯一能借力的,就是托庇于贤妃。
昨儿的事,便是她的试探,结果比她想的更糟糕,贾元春原来根本就没有把她培养成帮手的意思,也许,薛家,在她眼里,也不过一颗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薛宝钗感觉心底突生出一股寒意。
她双手握紧,尖利的指甲刺入掌心,身体的痛苦比不上心头的绝望·姨妈之言历历在耳:“宝钗是我的亲侄女,你尽管放心地把她交给我吧,宫里头有她大姐姐在呢,少不得找机会提点她,便是皇上身边,也未尝侍奉不得。
这一入宫,便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家那点儿产业,还愁什么不过,要得这番尊荣,总得有所付出,妹妹你得能取舍才成·”·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她就那种哄得母亲下了决心,无论花多少银子,也得让她成功入选。
当日那一万两银票,姨妈收得可是毫不手软·那一叠声的保证如今回想起来,岂不是讽刺·薛宝钗做房间内坐了半日,再出门,便恢复成温婉端庄的模样,见人便是三分笑,十分得人好感。
贤妃的话虽然是警告,但透露出一个信息,皇后与她之间,有了可趁之机·薛宝钗当然知道,自己如今并无分量,皇后的话也未必可以当真·但为今之计,她也只有往皇后身上使力,务必让皇后相信自己品德高尚,行事端方,是个可以培养之人。
他日,即便贤妃发难,自己也有应变的机会··薛宝钗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尽管她已经提起千万个小心在应对,然而,贤妃的手段一使出来,便格外狠辣,并且时机刚刚好,快得让她来不及做出任何挽回的努力。
后宫最威严的寝宫之中,皇后坐在上首,面目森寒·荣妃、贤妃分坐两侧下首,各自眼观鼻鼻观心·余者几位妃嫔女宫,并无座位,战战兢兢地站着,眼尾余光也不敢乱扫。
皇后年华老去,但威严却随着脸上的皱纹越发深重·如今皇后震怒,哪怕是圣宠正隆的贤妃也不敢直缨其锋··皇后从心底发出一声冷哼,冷冽的目光看向荣妃:“荣妃,宁嫔说的可是真的”·荣妃站起来,敛容答道:“尚无确认。
宁嫔禀告我时,恰好舒嫔也在,她也是亲耳听到的·事涉娘娘宫中,我不敢擅自做主,便领着宁嫔亲自来回禀娘娘,未免宁嫔误听流言,我已经命人彻查·薛秀女之事,全凭娘娘做主。”
·皇后沉默地盯着她,似乎要在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但荣妃神情恭敬而平静,坦荡得让人生不出怀疑之心··事实上,荣妃心头也恼怒得很。
宫中甚少有秘密·薛宝钗得皇后青睐,将要献给皇上的消息荣妃心底明白,皇后什么心思,贤妃又是如何想法,她看得分明·原是看一出狗咬狗的好戏,不想有人见不得她清闲啊,一把火想要撩到她身上。
荣妃借着转身的机会冷厉地看了一眼宁嫔——依附于她父亲的户部左侍郎之女,向来对自己毕恭毕敬,上赶着表示效忠,但今日之事,若不是她生了外心,便是被人利用。
荣妃从宁嫔慌乱不安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养不熟的狼崽子·“你既派了人去查证,便要得一个结果·若此事是真,贤妃,你又如何说”薛宝钗充为皇后宫中预备女官,算得是贾元春出了一份力,如今薛宝钗爆出其兄身负命案的丑闻,已经是不符合秀女的条件。
那作为推荐人之一的贤妃,必然担当上一个不察之罪··贤妃如今脸色苍白,神情间即是不信,又是伤心·她柔弱地站起来,对皇后恭敬地行了一礼,方凄然道:“娘娘恕罪,都怪我识人不清。
原以为薛宝钗是皇商之女,几代沐浴皇恩,能得这般选秀的机会,必然是万般考虑,无任何隐瞒之处才来的·谁知……说到底,是我错看了她,累得皇后娘娘劳神,我愿承担一切责罚,只求娘娘能息怒,保重凤体啊”·贤妃盈盈下拜,喉中有哽咽之意。
贤妃把错误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再加上她双身子的人,这般不顾颜面的当着众人之面下跪,看着她明艳的脸庞因愧悔而苍白,皇后心中一软,想起她往日对自己的忠诚,今后又能带给自己的帮助,脸色便缓了一缓。
“起来吧,你如今身怀龙脉,如何能这般不懂保养身体·我只是问一问你,并不曾说要罚你,且坐着去·”·皇后不轻不重地说了这句,对妃嫔们道:“说起来,这薛氏女素日看来还是个行事得体的,也怨不得贤妃被蒙蔽了。
若不是荣妃心明眼利,也不得揭穿她的真面目·当然,这还是猜测,查证之人一时半会也不得回来,你们且回去,我与荣妃商议一番,总要给众秀女一个公道才是·。”
皇后想通了谁是自己的助力,顺便又在贤荣二妃之间补了一刀·薛宝钗出身如何已经不重要了,经历今日之事,便是她清白的,也不能让她清白下去·这个人,已经无用。
但贤妃如此大义灭亲,作为安抚,落水狗也不能打得太过,需得缓一缓才行··皇后的话点到为止,但宫里的这些人精谁不懂得·无人多言,一个个规矩告退,宫殿之内,只剩下两个贵妃和皇后。
薛宝钗被软禁在房内一整天了,眼见着日头从东边儿升起,又从西窗外落下,天色渐黑,除了中途来过两次送饭之人,并无一人来探视询问于她··她知道,自己完了,薛家也完了。
薛蟠打死姓冯的之时,并无放在心上·银钱使下去,姨父的亲笔信一到,哥哥便算脱了身·薛宝钗是个妥当人,当时便想了一个法子,让家仆顶了打死人的罪名,左不过再多花一些银子,能省去日后的烦恼,是划算的。
此事姨妈姨父甚至贾母都是尽知的,没理由贤妃不知情·今日事发,薛宝钗便猜到了整件事的始末,心冷到了极致··“薛姑娘,出来吧·”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宫女走进来,轻声道。
薛宝钗一愣,只见抱琴已经走进来,粉白莹润的脸上柳眉微皱,掩不住眼底一丝轻蔑之意··抱琴亲自扶起蜷缩在角落里抱膝而坐的薛宝钗,为她理了理鬓发,笑道:“薛姑娘,别怕,咱们娘娘在皇后面前为你求了情,你这便出宫吧。
娘娘不放心你,还亲自命我送你出去呢,宫门外马车也备好了·你也别慌,是咱们国公府的马车,今儿你就在太太那里歇着吧·”·“这、这是怎么回事”薛宝钗停顿了一会,才勉强想明白方才抱琴说过的话,忙确认道:“姐姐说,娘娘要送我出宫”·“我被赶出宫了不,我——”·“薛姑娘”抱琴打断了她的话,笑容一收,神情间竟有三分元春的味道:“娘娘花费了许多心思,才保住了姑娘的名声,更是保住了薛家的名声。
你知道,你哥哥究竟做了何事,若这帽子扣下来,姑娘不要说待在宫中,怕是保得住一条- xing -命也难·欺君之罪,无人可以承担·”·薛宝钗全身的血液一冷,人也清醒过来,闭上嘴,不再挣扎。
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抱琴笑着上前一步,附在她耳边,道:“姑娘,你可不能辜负了娘娘对你的一片苦心啊·如今,出宫,才是你最好的选择”·短短时间,薛宝钗便已经判断出情势,面上的不甘不信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脸色有些青白,语气也有些颤抖,但总算保持住大家气度:“多谢娘娘。
多谢姐姐·我再多问一句,姐姐,如今我哥哥那案子……”·抱琴笑得更舒坦了,拍着她的手道;“姑娘放心,薛公子虽然有罪,也只是因为被下人蒙蔽,不过御下不严,又被下人蒙蔽,罪不至于欺君。
姑娘你就更冤枉了,毕竟,你哥哥处理事情不够妥当,连累到你,也是可惜之事·姑娘且别伤怀,出了皇宫,外头且有大好一片天地·再说,娘娘也很为薛家的事情惋惜,薛公子的皇商之位,娘娘会想法周全。
你且安心去吧·”·话已至此,多说无益·薛宝钗再次致了谢意,便在抱琴的贴身陪伴下,乘一辆马车,在昏暗的天色中,悄悄地出了皇宫··漆黑的天幕不见一点星辰,薛宝钗回头望了一望身后巍峨的建筑轮廓,一声轻叹,掩盖住目光中无尽的冷意,决然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双十二威力太强,毫无抵抗能力的某只已经迷失在折扣的海洋……·能更新出这个字数,小天使们造我有多么大的毅力吗求冒泡~· · ·第四十九章 ·薛宝钗离宫,看似在皇宫中并未引起任何风浪,不过私底下,大家心中都嘀咕着其中的深意。
其实,这一出,贤妃做得并不高明,然而,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又没有露出把柄,皇后也不追究,各人心中也是半信半疑,隐隐的却是更惧怕她的威仪了··这一把火最终虽然烧到荣妃身上,但荣妃可不是省油的灯。
当日晚上,便揪了个错儿,把宁嫔狠狠地发落了一顿,发落完了,人人还得赞她一声公正··贤妃未雨绸缪赶走了并无根基的薛宝钗,平白又损失了荣妃身边一颗棋子,也有一些自断臂膀的懊悔。
凤藻宫里,贤妃轻抚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努力平缓心头的恚怒·荣妃好厉害的手段,趁此机会,竟然是把身边所有的人都梳理了一遍,她损失的远不止一个钉子啊·未料到一招不慎,便在胜利的关头坏了后头的布局,贾元春悔之晚矣。
一个欢喜一人愁··荣妃挥退来请安的杨姑姑,对林黛玉道:“黛玉,我看你礼仪规矩都很不错了,明儿起,你上午去陪着公主,下午再来我这儿听差·公主身边如今人手还有空缺,新补的宫女需要杨姑姑教导,公主身上,你可要替我多花心思了。”
林黛玉敛眉低首,温婉答道:“是·”·荣妃缓了缓脸色,展颜笑道:“昨儿你弟弟献上来的那本故事书,铃儿很喜欢,我看着也很好,原想着要赏他的,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我便也忘了。
马上便是决定皇孙们伴读的时候,你们在京都也无多少熟识之人,不如,我给你弟弟做个举荐,当时抵过昨儿的赏如何”·林黛玉忙道;“万万不敢。”
面对荣妃不解的神情,林黛玉忙把林铭玉在五公主面前说过的那一套话重复了一遍·昨日他们两姐弟见面之时,便互相通了个气儿,林铭玉更是把他将要去南方的事儿说了,林黛玉原是不肯的,耐不住他又是说道理又是装可怜的,终是点了头。
至于她自己,左不过如今年纪小,父亲林海很快也将要上京,再有云华郡主、荣妃娘娘的情面在,倒是呆在京都也无妨··有这一茬在,林黛玉说什么也不能让荣妃娘娘好心办了坏事。
荣妃娘娘一听得林铭玉不但不愿意做皇家的伴读,而且年纪小小便想要独自去南方游历,心内相当不以为然·在时人眼中,成为皇孙伴读,无异于已经接近上流,只差临门一脚。
再说,以林铭玉的年纪,哪怕不愿意走这条捷径,也应该在家苦读,以求日后科举之时,一跃龙门·尤其,如林家这般算是名门之后,林铭玉万不该如此没有进取之心啊·也是荣妃对林家的印象一贯不错,林铭玉又得五公主欢心,她才没觉着林铭玉纨绔习- xing -,倒是耐心劝诫了一番,嘱咐林黛玉多与林铭玉说说前程之事,莫要荒废了学业。
林黛玉无奈,一面笑领了,一面也不由得为弟弟辩解了几句··到底是林家的私事,荣妃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见她如此态度,便一微笑之后,不再多言··却说林铭玉从皇宫回来之后,心下大定。
林黛玉在宫内过得还不错,也许是因着与贾母那一番交易,贤妃并未找她的麻烦·荣妃对她也颇为看重,便是日后到五公主身边听差,也并不为难··林黛玉安全方面的顾忌一消除,林铭玉便着手准备去南方的事。
选秀结束,云华郡主也回府了·林铭玉还上门拜访了一回,顺便告知她自己要去见涂凌光的打算·云华听了羡慕道;“若我是男儿,也随着二哥从军才好。
如今大哥常年不再府内,二哥也领了差事,府里连个说话的人儿也没了,外出赏玩也没意思·还是铭哥儿你好,林大人对你并无如何管束,哪像我父王呢·”·林铭玉听了笑一笑,道:“郡主如果觉得无聊,不如等我姐姐休沐之日,让她陪着你去田庄里玩一玩。
我们家的田庄虽然比不上王府里的富足,但有些新鲜玩意儿,却是外头难以尝到的·”·云华来了兴趣,笑问;“可是你上回送来的平菇果然是好东西,我前儿尝了一回,甚是鲜美呢。
你若还有多的,再给我送一些来·我让父王也尝一尝·或是给太后那儿也送一些去·”·“前儿培育出来的那一批只是少数,不过郡主放心,最新这一批也差不多便是这几天了。
郡主要是喜欢,我让他们以后每批出来挑最新鲜的给送过来·”林铭玉笑道:“若是能进贡到宫里,让宫里的娘娘们喜欢,那最好不过·”·云华是个聪慧的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你多多的备下,挑选最好的送过来,宫里边若是看上了,必不能让你亏了去。”
顿了一顿,云华又道:“若是送到宫里,一样还嫌少了,有其他新鲜的菜蔬果品,也一起备上,我也好替你说话·”·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我也正有此打算,多谢郡主。”
林铭玉真心实意地对云华行了一礼··他早就想好了,若是他以后想要在经商上有所作为,虽说靠着他爹也有足够的人脉,但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搭上皇家这条线,行事就方便多了。
冲着林铭玉公布的奖励措施,田庄里的人干劲空前充实,短短几日,便给他提出了好几个新菜蔬的构想,林铭玉大方一挥手,一千两研究基金下去,田庄研发小组轰轰烈烈的成立起来了。
平菇的培育也在被改良,这一批大批量平菇长成之后,他可以大力投放到市场去了·上行下效,打通上流市场之后,相信平菇会被百姓们普遍追求的·而平菇培育并不容易,林铭玉也不怕被人抄袭了去。
等他其他人研究出来,他的其他菜品也许又开始上市了··云华郡主的忙不是白帮的,林铭玉已经暗示,若是平菇在皇宫内成功推行,此商品得到收入的一成归于云华,至于她是取用或者存放,悉听尊便。
虽然不看重这点儿小钱,但林铭玉这般会做人,也算是对云华的看重,云华也挺高兴,心里把这事儿的重要- xing -提升了好几个等级·当然,她不会想到,就是今日被她看不起的小小收入,有一日会带给她多大的惊喜。
从田庄巡视一圈回府,已经挺晚了·林锐在家里休息了两天,才算把在考场上流失的体力补回来·如他这般强健的人,还会觉得身体虚,那些平日便文弱的书生,考完是个什么样儿,就可想而知了。
据说,许多举子在揭榜之后,身体都没太恢复过来,如果中榜,极度的喜悦冲击之下,人也不甚清醒,往往这个时候,就被榜下等候的众大户人家里仆佣一拥而上,被捉了做女婿。
林铭玉对榜下捉婿的习俗素有耳闻,终于到了揭榜之日,便摩拳擦掌的要去开阔眼界··林锐瞧着在他眼前转了好几个圈儿的林铭玉,无奈道;“铭哥儿,揭榜的时辰还早着呢,你到底在急什么坐下来喝杯茶吧。”
林铭玉回身端起茶,放到唇边,没处下嘴的感觉,心里突突地跳着,十分兴奋,把茶杯随手一隔,他左掌击右拳,急火火道:“不等了九哥,咱们亲自去看吧。
揭榜就是要在现场才有气氛,在家里这么傻坐着多累啊·快走吧,走吧”·一面说一面就来拉林锐的手··林锐摇了摇头,有心与林铭玉说几句理,可惜对方根本没在听。
无法,他只好依着他起身,吩咐准备马车··“现在那里人多着,这会儿去,也挤不过去了·咱们就在外头远远的看着,到时自然会有唱榜的出来,不用着急。”
“哎”林铭玉斜斜挑起眼角,不太乐意地瞪了他一眼:“到底是谁等着中榜啊,九哥,虽然你成竹在胸,也不用这么淡定吧中榜这种事,怎么算也是人生大事,你就一点儿不紧张”·林铭玉十分不服气,想当年,他高考之后,可是茶饭不思等到查分日的到来,真到了那一天,手抖了半天,又做了半日心理建设,才敢拨下查分的号码。
当日的紧张与今日的兴奋还挺相似,让他有一种重回过去的错觉··相对于林铭玉的激动,反观林锐这个正主儿,就冷静得不像话了·如林铭玉这般素日也算沉稳的人,都看不过去。
没见到林家上下,每个仆人面上都带着紧张吗·连沉闷男林大都来来回回检查了多少次马车了··林锐脸上挂着一丝春风般的微笑,颇有一种衣带当风的出尘之感,看得林铭玉小心肝微不可查地动了一动,林家得基因太优秀了,随便拧出来一个,就是当男神的料啊·“因为我知,我必然中榜,还有何可紧张的”·林锐难得会说这般狂妄的话,但他这么一说,林铭玉还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愣怔间,只听他温声笑唤:“铭哥儿,不是要走了吗”·马车行到皇榜公布处时,前方已经堵得无法通行了·林大挑了个稍微空一些的去处,让林锐林铭玉下来步行。
林铭玉放眼看去,只见两侧的茶楼店铺已经宾客满座,许多穿着绫罗绸缎的富人占据着最好的位置,身边一堆的仆从服侍着··该不会真是来捉婿的吧林铭玉好笑地观察着。
一面也想找个位置好瞧热闹··“大爷,苏掌柜请你过去·”林大悄悄附上来,禀告道··苏掌柜林铭玉想了一会,才记起这个人。
林大身后那个打扮整洁的小二可不正是当日出题的那位··“林公子,掌柜的知道今儿揭榜,您定然是要来的,这不,早就给您留好了位置,您请跟着我来·”·马车行走实在不便,林锐便让梢头陪着林大守着,自己与林铭玉跟着小二哥挤过去。
苏掌柜在门口候着,见了林铭玉,远远地就露出笑脸,招呼道:“林老弟,快快有请·赵兄早就来了,正在上头坐着呢·”·作者有话要说:没脸来回复留言了....· · ·第五十章 ·苏福如领着林铭玉几个穿过人群,到一处位置上佳的所在。
赵元初已经站起来,身后跟着的仍是上回那个小厮·见了林铭玉,笑道:“铭哥儿,快来,等你许久了·”·林铭玉笑着见礼,又介绍道:“这是家兄,林锐,今科的考生。”
苏福如笑道:“林公子一表人才,原来是今科高才,鄙店今日生色不少啊,快快坐下来,我必得亲自敬一杯酒才是·”·赵元初来回打量着林家兄弟,也是击掌道:“苏掌柜说的不错,林兄,铭哥儿,都坐下说话吧。”
饭馆中此时正是繁忙之时,苏掌柜陪着说了一巡话,匆匆喝过一巡酒,便去招呼客人,桌前只余下林家兄弟与赵元初三人·三人一面闲话一面喝酒,倒也自在。
只赵家那小厮,见主子多喝了两杯,皱了眉,小声提醒道:“公子,今儿还有事,可别喝醉了·”·赵元初满不在意,笑道:“难得高兴,喝这几杯算什么,你舅、你家公子量大着呢,误不了事。”
林铭玉眨眨眼,有趣地看着那小厮··他这一笑,却被人当做是挑衅·那小厮美目一横,白了他一眼,哼声:“今儿出门,老爷可是交代了的,你不听,倒时别怪我没提醒你”·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赵元初手一顿,酒便没有喝下去。
林锐瞧了,温雅一笑,道:“赵兄正事要紧,咱们说说话便罢了,若是醉了误事,让家里人着急,倒是不妙·”·林铭玉也道:“九哥说得是,赵兄,哪日咱们找个时间放开了喝一回。”
这话可点着了炮仗,那小厮小胸脯一挺,一步凑前过来,娇声斥道:“你跟我说清楚,你什么意思”·林铭玉莫名:“我说什么了”·小厮冷笑道:“你不就嫌我管着他吗我告诉你,舅舅他身子弱,就是喝不得酒”·“惠儿”赵元初忙喝阻。
杜淑惠这时也知道自己一时心急,把话漏出来了··见此,赵元初轻声叹了一口气,对林铭玉林锐道:“让两位见笑了,实不相瞒,这时我外甥女儿,因着今儿放榜的热闹,我便带她出来瞧一瞧,让她作男儿装扮,想必二位早就看出来了吧”·林锐微笑着点点头。
林铭玉瞥了她一眼,答道:“赵兄这般精明之人,若容许下人如此无礼,自然是有缘由的·原是贵府的姑娘,难怪了·”·杜淑惠一噎,难怪什么难怪她无礼吗·但想想她一个闺阁女子,女伴男装出来玩耍,本就不合规矩,这会儿被说穿了身份,便不敢如先前那般无所顾忌了。
说不得说,她便拿眼神狠狠地盯着林铭玉,似乎想咬他一口··赵元初却笑了:“铭哥儿,你就别逗她了·我姐姐就这么一根独苗,素日里宠得很,她虽脾- xing -直了一些,倒是天真烂漫,并无他意。”
林铭玉微微脸红,说起来倒真是自己小气了一般·其实他也是觉得这小姑娘有趣,脾- xing -又急,故意逗一逗罢了·倒是忘了,他这样的玩笑话,对一个小姑娘来说还是刻薄了一些。
“姑娘莫怪,是我方才唐突了·”他正正经经行了一礼··杜淑惠脸上也是一红,撇过脸去,退到赵元初身后··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饭馆里已经有人叫道:“来了来了,开始张榜了,快去瞧瞧”·林铭玉一下子站起来,但比他更快的,是已经做好冲刺姿势的赵元初·赵元初脸上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对着林铭玉尴尬的笑一笑,维持着风度,道:“铭哥儿,一起吧。”
林铭玉也不及深思,满心激动地对林锐道:“九哥,去不去”·林锐摇摇头,指着那面道:“你看看,你还能挤进去吗这店离得近,等人散了再去看也不迟。”
别说,皇榜之下,人与人已经摩肩擦踵,为了争取一个好位置,争得甚是凶残,林铭玉瞧瞧自己的小身板,默默地顿住了脚··赵元初却是无畏的,见此忙一挥手,只见不知从哪些角落里,冒出来一批青衣仆从,一个个着短装,面露精悍之色,簇拥着赵元初,气势汹汹地往皇榜下去。
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也涌出这样声势浩大的阵容,一步步向皇榜推进··林铭玉颇有点儿被震了一把的感觉,转眼去看杜淑惠·杜淑惠如今也是小脸通红,眼冒绿光,好像看到猎物的小兽似的,兴致勃勃。
见了林铭玉看过来,才捂了脸,努力冷静下来,做她的大家闺秀··林铭玉道:“赵兄这是要做什么”·杜淑惠瞧了他一眼,脸上红晕未退,小小声道:“捉、捉……”捉了半天,大庭广众之下,女婿那两个字硬是吐不出口。
林铭玉却是醍醐灌顶一般,恍然道:“榜下捉婿,原来竟是真的”·“自然是真的,若不然,我们白守了半日为的什么”杜淑惠口快地接完,眼神悄悄往林锐身上瞟了一眼,然后死死盯着前头的状况,这回他们责任重大,可是万万不能失误的。
林铭玉瞪大了眼睛,十分好奇地望过去··皇榜之前挤满了人,人群中不时传来道贺声和中榜举子的惊喜欢呼声,但更多的却是失落的低叹、悲愤的痛哭声·很快,这些声音都被另一种声音所覆盖,那便是捉婿之人闹出来的动静。
只见一簇簇的人群拥挤着几名穿着素色长袍的新科举子,纠缠着不让人离开,更有那争夺得厉害得,几乎要打起来·要知道,春闱高中者,再得进士之名基本是稳妥了的,怨不得大家争先想把未来的官老爷抢下来。
而围观的百姓不仅仅不以为怪,然而一个个都兴奋地为之鼓掌呐喊,显然这是一出他们等待已久的戏码··“年轻人呐,真是艳福不浅啊”神出鬼没的苏掌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林铭玉身边,一手搙着颔下短短美须,似是有感而发。
林铭玉脖颈之后汗毛倒竖,“苏掌柜,你看起来甚是羡慕啊”·苏掌柜笑道:“不瞒老弟说,当年我寒微之时,也曾苦读诗书,想着有朝一日,凭此娶得娇妻美妾,又得富贵双全。
可惜,科举算术是末途,分量太轻,我于诗文经义一道,又不大有所得,不能中榜,深以为憾·”·“老弟你恐怕不知道,我当初选择在此经营,少不得也是为着三年这一回的榜下捉婿,虽然自己没这个福分,能过一过眼瘾也很不错嘛。
说起来,我记得有一年,有个被哄抢的新科探花儿,也正是姓林呢,说不得还是你的老本家·”·“哦还有这事”林铭玉大感兴趣。
“我老苏自来就不说大话·我想一想……”他微抬着下巴,做沉思状,突然一拍手掌,笑道:“我想起来了,那人如今可是大官,扬州巡演御史林大人你听过么他是三鼎探花出身,生得人物俊秀,风流不凡,那时我还只是个小伙计,见了林大人,才知风流才子是何等风采。
当时榜下捉婿之人,为此还大打出手呢,只是后来,我听说林大人娶了国公府的姑娘,让京都里许多闺秀都哭红了眼呢·”·苏掌柜彷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满脸都是向往的神情。
林铭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原来,他那正经不过的爹爹,也有如此青葱年少,意气风发的时候·想到那一回在书房里面看到的信件,林铭玉心头一动,决定回头把那一匣子信件找出来,再仔细读一读。
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林锐也是满脸兴味,笑道:“苏掌柜原来还知道这些风流雅事,再给我们说一说这位林大人的事吧·”·杜淑惠一直在旁偷听,闻言道:“天下才子何其之多,照你来说,便只有那位林大人才数得上风流才子了苏掌柜,你说话不尽不实啊”·苏掌柜笑道:“姑娘想错了,你想想,探花是什么人物儿那是才学品貌俱佳,得入皇上圣眼的,才能赐予这个名号。
我说得对不对,只看林大人高中探花便能证明了·”苏掌柜说道此处,对林铭玉好一番打量,又绕着他走了一圈,道:“我看林老弟就很有当年林大人的风采,只是年纪尚欠了些,样貌还有六分相似呢你说,林公子这样儿,可还能找出另一个比得过的来”·林铭玉心里一惊,苏掌柜这是看出了什么·但他马上又添了后面一句,似乎只是为了与那小姑娘对证。
杜淑惠打眼瞧了一瞧林铭玉,到底说不出一句不好来,轻轻的哼了一声,只管走到前边看着战况去··就这会儿功夫,前头胜负已定·看热闹的人散得差不多了,赵元初领着一干仆从蔫头耷脑的走回来,头巾也歪了,衣裳也斜了,鞋子上还有好几个脚印。
杜淑惠忙迎上去,急道:“舅舅,人呢”·赵元初摇摇头,苦笑:“哎,别提了·那些人太凶悍了太无耻了,咱们拼尽全力也没抢过人家……现在的举子不比从前好哄啊”·杜淑惠傻眼:“那,那……怎么办”他们此处出来可是受了赵老爷的重托,务必要相中一个女婿带回去。
说起来,赵家也是一门奇葩·赵家是书香世家出身,但到了赵老爷手里,考进士考了三次屡屡落第,无法之下,为了生计,他转而从商·虽是从商,但官场之心不死,只把希望都寄托在儿女身上。
可惜赵老爷有两个女儿,却只有一个独子·这还罢了,偏偏赵元初也不是读书的命,自小便爱算术之道,算盘打得噼啪响,家里的生意也打理得条条是道,就是科举,两次都不第。
赵老爷死了心了··这能死心倒好,受这老爹的影响,两个女儿个个都向往读书人·大女儿运道好,十来年前榜下捉婿,夫婿一路平步,升到吏部尚书·小女儿生得晚,如今芳龄十八,自小以姐姐为榜样,立志要嫁个有大才之人。
自她长到十三岁起,赵老爷就年年亲自来捉人,如今年纪大了,女儿蹉跎成了老姑娘,赵老爷也跑不动了,就把这个大任交给了独子赵元初··若这回,再找不着好的女婿人选,他那女儿,可得再等三年了。
三年,黄花大闺女也成黄花老姑婆了,赵家等不起啊·赵元初想着自己老爹唉唉的叹息声,再想想自家小妹毫无所谓的淡定神情,不由也是满怀郁闷。
这般想着,他摇了摇头,却不经意间看到一张俊脸·浓眉俊目,天庭饱满,气质温文,才华满腹··方才榜上似乎有他的名字·赵元初眼睛一亮,忙回到对一个家仆附耳问了几句,得到满意的回复,他愁容换欢颜,朗声笑道:“哎呀,瞧我这记- xing -,方才,我看到林兄大名正在榜首那几人之中,还未及与你道喜呢”·赵元初连声道贺。
林铭玉一愣,忙道:“赵兄你看到九哥的名字了九哥中了头几名太好了”·苏掌柜真是个顺风耳,听闻此言,忙上前道贺。
林锐还是一派从容,让人不免为他的气度所折服·林铭玉此时也没多少听八卦的心情,只想把这喜讯速速传回林府,再者,这边上了榜的举人也不能就这么歇着了,回头便是殿试,读书人要鱼跃龙门的最后一关。
凭此,得个进士的名头,那也是一辈子的荣耀了··林铭玉心情激荡,心里不住打算,之后得好生整理出一个清净得所有,务必让林锐殿试之时,保持最佳精神状态,一举夺魁·赵元初显然不能理解林铭玉的迫切之情,他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拉着林锐亲切地攀谈起来,那忘我的架势,让人不由自主地便要生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林兄,小弟对你真是一见如故·今日逢此大喜,小弟家里略备了薄酒,请林兄一定要赏个脸,让小弟陪你好生喝一回,权作道贺之意·”·林锐道:“多谢赵兄好意,不过,我只是得了贡生的名头,还需努力攻读,此时道贺为之尚早。
赵兄好意我心领了,来日定然与赵兄好生亲近亲近·今儿,家中还有事,我们先走一步了·”·赵元初死活不肯··林铭玉福至心灵,一下子就想通了他的打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恼火。
别说咱们就见了两次,门第都互相不清楚,就算是熟人,也没有这样强抢的道理吧·强扭的瓜还不甜呢,谁知道摘瓜的人自身是个什么样儿·“赵兄,九哥殿试在即,再不攻书,怕是前功尽弃了。
你若想与九哥道贺,不如来日中了举人,我亲自请你上门一聚,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赵元初也是一时失态,并非不明理之人,这时也醒悟到自己太过心急了,懊恼地拍了拍头,他赔笑道:“我一时高兴糊涂了,铭哥儿、林兄弟勿怪。
明儿记得叫我喝酒啊”·林锐客气地一拱手,与林铭玉一起,回到马车停放之处··“这位林公子,气度不凡啊,我看,明儿又是一位不输林探花当年的风流人物不知道谁有这个福分,嫁入林家哟”苏掌柜幽幽地感慨了一句,对赵元初一笑:“赵兄,再坐一坐”·赵元初一笑:“家中有事,小弟也告辞了。”
“惠儿,咱们走了·”·杜淑惠瞪了苏掌柜一眼,低声叫道:“舅舅……”·赵元初却不言,率先走了出去·杜淑惠无法,跺了跺脚,只能跟了上去。
苏掌柜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转身便回了内室··林铭玉与林锐回府,官家林恒、一直在外头管着店铺的林聪也难得出现在大门前,双双对林锐道喜。
林锐这时笑得才有几分喜悦之色,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府··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府里已经备好了饭菜,在福如饭馆之时,两人也并未吃什么东西,这时见着自家的这一桌丰盛菜肴,不由得胃口大开。
兄弟两与两个忠心的老管家一起喝了一回酒,因着高兴,便也没甚顾忌,一顿饭吃完,林铭玉已经醉了··林锐倒撑得住,让林恒等人自去收拾安排,挥退了上前服侍的林大,俯身把林铭玉拦腰抱起,送到内室。
亲自伺候着他梳洗了一番,又瞧着他熟睡之后,林锐才动作轻巧地为他掖了掖被子,悄悄离去··不日就是殿试,这回林铭玉可- cao -不上半分心,只能乖乖等候结果了。
但结果还未到,昌平王府一封急信便催着林铭玉启程了··看完信件之后,林铭玉瞅着林锐的神情,道:“九哥,我决定提前出发·这是难得的大好机会,我不能错过了。
你中举之日的风光,我是看不到了,但我知道,你一定能中举,便是在路上,我也与你同喜·”·林铭玉充满歉意,毕竟,他一直说要为林锐好好庆祝,况且,京都之中,林锐只与自己最为亲近,若是自己不再,如此大喜的日子,无人分享,喜悦也会减少几分。
林锐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摸摸他的头发,自林铭玉抗议过数次之后,林锐怕他真恼了,已经很久不曾做出这样宠溺的动作·如今这般轻柔地安抚,林铭玉并不觉得男儿尊严受到挑战。
“无妨·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做好这件事,机会难得,我既然先前便认同了你的想法,如今也不会拦你·京都之事,你就放心吧,有我看着呢·再过不久,叔叔也来了,到时,我会为你好好在他跟前求情的。”
林铭玉突然上前抱了抱他,在林锐怔愣的时候,已经放开,退后一步,抬起头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爹爹许会生气,到时候就多劳你帮我说说好话。
我办完事,很快就会回来·”·林锐微笑着点头,心头有许多话要说,但他惊讶的发现,平日里八风不动,精明睿智的自己,此刻竟然突然变得笨嘴拙舌起来。
任是千言万语,也无可言说··“照顾好自己,去吧·”·最终,林锐只慎重嘱咐了这一句,便目送着林铭玉的马车离开··林铭玉的马车昼夜不停赶路时,三甲进士的名册已经摆在今上御前。
望着殿下青年俊秀的门生们,今上龙颜大悦,当场钦点三甲头三名··不一会儿,传旨太监已经高声唱道:“……陛下钦点徐州杨济为今科状元,陛下钦点浙江商进为今科榜眼,陛下钦点姑苏林锐为今科探花,尔等……”·三鼎甲均是三十往下的青年人,这般一出列,文武为之侧目。
今上望着自己钦定的状元、榜眼、探花,此番科举最为瞩目的人才,眼里露出满意的神情·他探究的目光最终落在仪表最为出色的探花郎身上,低声吩咐了一句·便听一声唱名道:“探花林锐上前一步,陛下有话有问。”
此言一出,无数道羡慕的眼光- she -向林锐,那些老成精的大臣们默默的对视一眼,各自在心里有了新的计量··前朝的风声很快吹到了后宫·凤藻宫中,贤妃挥退了传信的女官,独自在宫内坐了许久。
一声清脆的瓷器落地声音之后,贤妃缓缓吩咐道:“抱琴,为我更衣,我要去见皇后·”·抱琴低着头,低低的恭谨地应了一声:“是·”·她立刻召来一列宫女,在看到地上的瓷器碎片时,心里也不由得一紧。
忠顺王府贪心太过,娘娘这是在与虎谋皮啊·宫中自有一番安排,荣而在国府前院书房之中,贾宝玉今儿的心情也格外舒畅··他求了贾母的事情,贾母昨儿给了他回复,宫里大姐姐元春已经答应为他引荐林铭玉作为伴读,并且会安排他们两个陪伴同一个皇孙。
想到日后可以与林铭玉日日相对,闲暇之时,还能借着陪伴皇孙进宫请安的时机,与林妹妹说一说话,贾宝玉就觉得前段儿的苦没有白受··想起林黛玉,贾宝玉又不免想到一同进入宫廷参选的薛宝钗。
那时,迎春落选,委委屈屈的回了府·贾宝玉央求老太太,向贾政告了假,去探望迎春·这女孩儿进过宫,仿佛也与从前不同·贾宝玉与迎春说了一会儿话,只觉得自己的二姐姐并不如往日便温婉和善,动不动便要落泪一会。
说话间也总是不愿意多说探春、宝钗等人,于黛玉之事也并不知情,贾宝玉深感失望,说不多时,便寻了借口告辞了··已经走出了回廊,还能听到屋子里传来的低低的哭声。
不知为何,贾宝玉突然觉得十分难受,心道,若是林妹妹、宝姐姐这等人,就是回了府,也不会如二姐姐这般颓废吧·宫里有什么好的,哪得自家院子里自在,现在一想,二姐姐只怕也是个心高的。
当日之言犹在耳边,回头一辆马车就送来了他心心念念的宝姐姐··贾宝玉在自己母亲房里见了一身素妆的薛宝钗,明眸皓齿,雪肤花貌,神情间端庄高雅,转眸凝睇之时又妩媚多姿,欢喜非常。
薛宝钗待他如往日一般亲近,对王夫人也如往常一般敬爱有加·贾宝玉想,自己看人的本事果真是不出错的··薛宝钗如此风仪,贾宝玉更是念着林氏姐弟的风姿,眼看着就要得偿所愿,怎不得舒畅非凡·就在贾宝玉姐弟为林铭玉前程安排各自或愤或喜之时,并不知无论她们作何决定,也触不到林铭玉半片衣袖。
此时的林铭玉已经远离京都,赶了一日的路程,眼看着天色已晚,便不再让林大赶路,寻了镇上一处大客栈,准备安歇一宿··作者有话要说:刚刚更新的时候,发现作收涨了一个,惊喜啊·之前准备说啥的来着,一下子死活想不起来,就这样吧,么么哒各位~· · ·第五十一章 ·涂凌光如今在福建驻守海防,近一年未见,林铭玉对他想念得很。
但马车赶得再急,也抵不过路途遥远·如此晓行夜宿,林铭玉这样一个从不晕车的人,也有些吃不消了··这一日,到得一个大镇上,这已经是福建地界·过了这个大镇,再有一日,便到涂凌光驻防的地方。
越往南走,气候越是温润,林铭玉嫌车里气闷,大多时节便在外头骑马·春寒虽渐,却不知哪一日多吹了风,竟然有些发热··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林大吓得不行,不敢再赶路,正瞧见这城镇状若繁华,忙驱车入城,先调理了林铭玉的身子再做打算。
京都之中,虽然亲族甚少,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此番出行,林铭玉刻意低调,轻车简从,连林聪请命护送也拒绝了·虽然林锐十分不放心,但拗不过林铭玉坚持又再三保证,便只好生嘱咐了林大,并亲自挑选了四个年轻气壮又心细胆大的侍卫随行。
这里头,除了林铭玉这个主子,能说上话的,就数他的贴身小厮林大··因而,林铭玉这一病,林大便担着重责,命一个侍卫去请大夫,自个儿不错眼的守着林铭玉,寸步不敢离开。
等了一刻钟,也不见那侍卫回来,林大便有些坐不住··林铭玉靠坐在床上,看着林大皱着两道浓粗眉毛,神情焦急又严肃,便笑道:“阿大,我又不是瓷人儿,哪要你这般小心不错眼的盯着。
人生地不熟的,张侍卫怕是迷路了,若是担心,让他们去找一找吧·”·林大皱眉道:“张成身手不凡,我倒是不担心他,就怕悟了大爷的病·我看,我还是亲自跑一趟吧,只是大爷你这儿每个人手伺候,怕……”·“那有什么,我是受了寒,又不是手脚不能动了。
你快去吧,还有王侍卫他们在呢,有事我自然会吩咐·”·林铭玉想了一想,交代道:“我这儿留两个就够了,你带一个去,若是有事,也好照应·”·林大一想,若是来个老大夫,这高大的侍卫一去,真个派得上用。
心里又忍不住微微对张成不满,这般简单得事情也办不好,九爷白看中他了··林大一走,林铭玉便半眯着眼养神·他也没料到自己的身体这般弱,小小风寒,在前世,硬抗着三两天也就好了,但在这小身板儿上,倒是越拖越是严重,才不过一夜的功夫,就觉得头晕目眩,打不起精神。
这一两年间,只顾着东奔西跑,倒是身体来不及养好·林铭玉忖度着,往后可得把身体养起来··方才养出点儿睡意,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吵嚷之声,其中张成的大嗓门夹杂在一通俚语口音之中,格外特别。
外间候命的两个侍卫也听到了动静,一个下楼去打听,一个进了内室,守候在林铭玉床前·不一会,那侍卫便推门而入,对林铭玉禀道:“大爷,张成与几个本地人吵起来了。
那些人要闹着叫他见官呢”·听了侍卫的话,林铭玉也顾不得身体不适,忙命他们伺候自己更衣,便下楼去··张成是个魁梧的汉子,几个侍卫之中,他长得最为英伟,素日里也很爱捯饬自己。只此时被几个矮壮的青年男子团团围住�
陆笠猜伊耍猿鲆桓崩潜纺Q0蠢砟羌父霭傩站退愣嗳耍舅纳硎郑膊恢劣谕焉聿坏谩A置裣缚词保患成险偷猛ê欤凰笱鄣傻昧镌玻罱堑那嘟钜脖懒顺隼矗匀皇且滩蛔∨α恕!ざ茉獾陌傩眨偬媚羌父銮嗄赀催丛耐粱笆保惨桓龈雒嫦峙⑹幼耪懦伞�·坏了·林铭玉一看这情况,忙对身边一脸跃跃欲试的侍卫王展道:“快快阻止张成动手,不要触犯众怒·”·王展一听,忙收敛了杀气,对着张成大吼一声道:“张成,别动手”·张成已经举起来的拳头险险收住,往这面一看,顿时一脸苦相:“大爷,这帮人蛮不讲理”张成充满了委屈,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啊·那些人见到张成对林铭玉的态度,便知道这个才是正主儿,其中一个嘀嘀咕咕了几句,几个人都收回了拉扯张成的手,一个个看过来。
林铭玉趁着这个空档,忙问张成事由··张成道:“我还糊涂着呢,事情是这样的……”张成听了林大的吩咐去城中请大夫,向小二哥打听了具体地址之后,就匆匆离去。
他是个爽朗的- xing -子,耐心询问之下,很快便找对了地方,却在这时,遇到两个男子争吵,其中一个清瘦俊秀一些的,被那矮胖的人压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张成本来不想惹麻烦,没想到那胖子太过分,眼看着那瘦弱的便要背过去去,张成就忍不住救援了一把。
把胖子打跑之后,张成便扶起地上那青年,谁知道说不到两句话,那青年就晕过去了··张成没办法啊,总不能把人丢这路上不管吧·可巧这巷子又静,也怕那胖子再来找麻烦,张成好人做到底,便把人抱起来,想着反正要去医馆,到时候人也脱手了,自己任务也完成了。
抱着人还在巷子内转圈找方向,就见一群短打矮壮的青年气势汹汹地涌过来,一见他怀中抱着的人顿时一愣,再看怀中人之形貌,就炮仗遇火,一下子着了·张成心知对方可能误会了,忙把人交过去,又好心解释了一番。
没想,对方接了人咕咚就是一串土话,双方言语不畅,那青年又昏沉未醒,张成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其实就是一个误会,那些人就是不听啊再说了,一看我这样儿,穿的用的哪不比那瘦子有银子,犯得着打劫他么用脑子想想就明白了,可这伙人……”张成烦躁地挠挠头,自觉老脸都丢尽了。
他这么英俊潇洒一侍卫,没成想有被当成土贼的一天··大爷的差事也没办好,惭愧啊·林铭玉忙把小二哥叫来,把话重新说了一遍,让他与那些人解释解释。
在张成说话的过程中,小二哥也在旁边听着,原还对林铭玉等人不屑,现下已经露出笑容,道:“可不是误会么,公子莫急,我这便为你们分说分说·”·说着用土话高声说了一串话,对方也用土话回了一些话,如此几番,那些人的神情也平静了下来,当中一个走过来,对着张成问了一句,神色一句很缓和了。
见张成一脸疑惑,小二哥已经笑道:“他是那小哥的契兄,问你对那小哥动手的可是一个左脸有一颗黑痣的胖子,三十许年纪·”·张成背了那胖子的冤枉罪,心里记得清清楚楚呢,不用多想,就能回忆出他那副尊荣,果真不错。
他这一点头,那矮壮青年已经低下头去,对他鞠了一躬,又连连做出赔罪的手势,黑脸上透出一抹红,笑呵呵地对他龇了龇牙··他做了这一番动作,又到林铭玉身前行了礼,叽里呱啦了几句。
然后笑一笑,走了··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林铭玉主仆不解其意,同时看向小二哥··这会儿,围观的百姓们也散了,小二哥先看了看林铭玉的脸色,作出请的姿势,把他让到客栈内,这才解释道:“方才那人是当地码头的一个小头目,方才知道误会了这位客官,又听得误了您找大夫的事儿,说要回去拿礼物来赔礼呢。”
张成哼了一声:“这会儿倒是懂礼节了,方才可不讲理得很·莫说他那兄弟不像是个富贵的,便是穿金戴银的在我眼前,我也看不上啊·你们这的汉子心思忒不直了”·小二哥听了却是哈哈笑起来,道:“客官你可真是错怪他们了。
也怨不得你误会,方才你所救之人是吴大的契弟,在咱们这儿,契兄弟如同夫妻,若是一人受辱,另一人必得为他讨回公道,否则为人不齿·吴大以为你害了他契弟,所以才鲁莽了一些,也是不知之罪不怪嘛。”
听了小二哥这话,林铭玉等人纷纷傻眼,原来这里竟然有如此风俗·林铭玉略显激动的想,这不就是男风合法吗,后世□□也做不到这一点啊·作者有话要说:麻子兄与黑痣兄,恶霸必备啊...·今天有点儿短小君,但是蚊子肉也是肉啊,亲们表嫌弃,么么哒· · ·第五十二章 ·林铭玉还发着热,见张成的危机已经解除了,便又回到房间。
不一会儿,林大与另一个侍卫带着一个老大夫回来·大夫给林铭玉把了脉,开了一贴方子,张成忙伸出双手去接··林大却手一拦,在他之前接过,从怀里拿出已经准备好的诊金,对大夫道:“多谢您了,今儿来得急,您受累了。
明儿还得请您老过来替我家大爷瞧一瞧·”·大夫一接过诊金,心里便是一乐,温和道:“应当的·你派个人跟我一起去抓药,早晚一回服了,三日必好。
这位公子胎里带来的弱症,平日不显,有个诱因便容易发作·老夫回头再给他开个养身的方子,常吃着能补元气·”·林大忙道谢,把大夫送着出门,又对王展道:“展哥,烦你跑一趟腿吧。”
王展看了耷拉着脑袋的张成一眼,对林大笑道:“好嘞·张成就是粗犷了一点,做事还是忠心的,小哥你莫怪他·回头看我好好收拾他·”·林大冷着那张表情寡淡的脸,点了点头。
看着王展出去,张成脸成了苦瓜样,偷偷溜了眼林大,想说又不敢讨人嫌·旁边两个侍卫挤眉弄眼,各自偷笑··林铭玉见了,有心想替他说两句话,但这是林大头一回担当他身边管事第一人的角色,实在不宜落他的面子,就他观察而言,林大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想给张成一个教训而已。
林大一向有分寸,林铭玉原就头晕,想过了也就罢了··不出所料,到晚间的时候,张成便又恢复了一张笑脸,对林大的态度却更加的亲热恭敬了·林铭玉笑了笑,心中也很欢喜。
第二日,那位大夫依言而来,同时把养身方子也带过来了·林铭玉道了谢,吃过药之后,身体轻便了一些··大夫刚走,楼下的小二哥过来报道,吴大郎来访。
林铭玉放下手中的书,想了一想,便让林大把人请进来·吴大郎今日显然是打扮了一番,换了单薄的马裤褂子,穿了一袭利落的贴身武衣,虽然身量不高,但神情内敛精悍,通身气派也是英武得很。
他身边跟着一个清瘦得年轻男子,穿着与吴大郎不同,长衫步袍,头上一根发带绑着满头乌丝,倒像个洒脱的读书人·那人长得也十分清秀,皮肤白皙,气质温和。
林铭玉看着自进门开始,吴大郎便不自觉的不时观察身边人的神色,似是担心他任何一个情绪变化,便猜到,这青年,恐怕就是张成所救的那个,吴大郎的契弟了·当下也感觉十分新奇,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吴大郎未开口,那青年已看到林铭玉身后护卫的张成,眼睛一亮,他落落大方地对张成行了一礼,先致谢:“多谢你昨日救我·后来的事情,我已经听大郎说了,他脾- xing -急躁,反把恩人错怪了,实在对不住,我先赔罪了。”
又一转眸,对吴大郎道:“大郎,这是救我的恩人,你昨日太鲁莽了”·青年生得好一双猫儿眼,平时还不觉如何,转眸之中,风情流露,却十分令人惊艳。
吴大郎颇有自己的媳妇儿被人惦记的危机感,忙几步走了去,挡在他前面,干脆利落道:“我吴大郎虽然不是什么英雄,也是敢作敢当·昨日我错了,今日我使特意来赔礼的。
兄弟你有何不忿的,打两拳,踢两脚,我都受得,但凡我多说一个字不是就不是男人”·吴大郎说着就躬身好大一礼,并把腰间腰带一勒,摆出一副准备挨揍的姿势。
他那同伴好气又好笑地瞥了他一眼,虽然皱着眉,但也没有说什么··张成也有些傻眼,虽然因着这个他受了林大好一顿白眼,不过这事儿都过去了,他不是个娘们唧唧的人,因而并未放到身上。
吴大郎简单粗暴的处理方法颇对他的胃口,让他瞬间生起一种惺惺相惜之感··“行了行了,事儿过了就算了,你也是关心心切嘛,不算什么·”张成一把攒住人胳膊,笑道。
吴大郎马上看了看身边的同伴,见他脸含笑意,心里开怀,反手把着张成的手,道:“兄弟是条汉子,对我的眼·你们京都人都是斯文人,跟照儿一般,我看着就喜欢。”
他说话的口音很重,官话说得不很顺,但那青年官话却极标准··张成眼睛抽了抽,好奇的打量着两人··那青年被称呼为照儿,眉头又皱了一皱,吴大郎见状,忙笑了笑不再多言。
吴大郎虽然粗,粗中却有细,与张成陪过礼,也没忘记林铭玉这个主家,朗声道:“听说你受了风寒,我带了一些补药,你看看有什么用得上的,或缺了什么,跟我说一声,我让兄弟们送过来”·“照儿,是这样说没错吧。
你跟他说说,我的意思·”·青年白了他一眼,对林铭玉道:“林公子别与我们客气,大郎话虽然粗糙了点,却不说虚话·贵府之恩,我周照青记在心里。
在这常平镇,若是林公子有何事要办的,只管开口吩咐就是,总不让你们受到何人刁难·”·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 · ·第五十三章 ·从一户普通富户的宅邸大门进去,林铭玉留意到内里乾坤。
奢华的内在与外表显露出来的平凡相差太多,林铭玉挺直腰板,无声地跟在涂凌光身后··室内已经坐着四个人,见到他们进来,都站起来·其中年纪最长的一位男子一面招呼着,神情里不掩焦灼。
“涂将军,您可算来了·我们那事您看如何解决这都等了近七天,再延迟下去,恐怕我们的信誉就毁了”·余者连连点头,一个个愁眉苦脸的看着涂凌光。
这话可算没头没脑,但林铭玉在来前已经了解过情况,此时倒能理解他们的心情·这四个人都是四十上年纪,穿着也不如何富贵,但在福建来头不小··福建因为地理之故,海商云集,其中的势力错综复杂,其中不乏当朝权贵撑腰。
除了朝廷明面上有的一份利润最小的蛋糕,权贵占据剩余几乎所有的市场·这当中,总还有一点空子,是留给本地人的·这四位,就是属于这一势力范围内的佼佼者。
福建宋氏,在本地可算地头蛇,但偏偏现在被一批强龙看中,控制、挑拨着其他的小蛇,企图断了他的生计··宋氏再有根基,也抵不住这些狼子野心的外来者一拥而上。
好不容易,从海防司涂将军处看到一点儿希望,偏偏一番接触之下,涂凌光又把他们撂下了,可不得急白头发··林铭玉正是因此而来·宋氏那批货物被拦在海上,福建的各大码头没人敢接他的货,而此时再运输至别处,一来航程远了,风险便大,二来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多少的老客户等着提货做买卖,宋氏,丢不了这个信誉··大码头不敢吃,小码头吃不下,现在宋氏上不得下不得,只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之外,还得拼命的挣扎。
先开口的老者年岁最大,是宋氏当家人,宋清明·宋清明地头蛇多年,看人的眼光是老练的·他见涂凌光脸色徐徐,对他们的焦急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反而对身后的少年多有照顾。
他人老成精了,恍惚了不过片刻,就重新找回了应对的信心··“瞧我们这帮老糊涂,将军好容易抽了空出来,就是看得起我们·是我们失了礼数·快快上座。
老夫眼拙,不知道这位小公子是……”·宋清明一面腆颜招呼,一面把话题引到林铭玉身上·在他看来,涂将军是个表面直爽实则圆滑至极的人,很难看出深浅。
他身份地位都很高,对着你客气是客气,可就算是笑着,也自然带了一种贵族式的矜贵,有礼到疏远的地步·他什么时候把谁放在眼里过还是这样小心翼翼捧着戴着,生怕有人轻视了那人一般。
这人必然是了不得的人·恐怕今天要成事,还在这人身上··宋清明清楚,其他人都是宋家的当权核心者,有哪个真糊涂的·被他这么一点,都收拾好了着急的神色,对林铭玉奉若上宾。
老狐狸们要奉承一个人,那真是没有下限·有点儿肉麻,但难免让被奉承的人飘飘然··林铭玉一面暗地里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面也不无得意地想。
这一招果然有效眼看着涂凌光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宋清明心里道了一句,面儿上却带上了一丝忧愁··“……林公子今日却是来得晚了,若是前几日来,老夫遇到这样的少年俊才,少不得也得与公子说个几日。
我福建地方偏僻,也有许多不同风味风情,倒是与中原与京畿之地都不相同,林公子想来也会感兴趣·只可惜……”说道这里,宋清明一咏三叹拉长了声调。
林铭玉又是一抖·这老人家也太爱演了··很快,他就发现,能演的不只是宋清明,他爽朗大气的涂大哥,也堪称一代影帝··“宋公有这份心意,我带我兄弟心领了。
别看我兄弟年纪小,见识本领比我这个当兄长的也不差·宋公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这贤弟来到福建,一来是见识见识外地风情,二来嘛……”涂凌光一笑,不接着说下去,却说起了不相干的事情:“宋公,你说这世间的事情奇不奇,福建这么个僻远之地,挨着一片大海,良田沃土比不得江南丰腴之地,按说是难过的。
偏偏无不绝人,如今,咱们这样的人,说起来在京都也算是享尽富贵的,可上回我去贵府上应宴时,方觉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京都的繁华自然是开阔豪富,但这里的海商,如宋公你,却比之还颇有不如啊”·宋清明眉心一跳,心里就哆嗦上了。
知道他不是白做的买卖,已经做好了被宰的准备,但听着意思,他看中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啊·宋家几个老头互相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涂凌光只是笑,自饮自酌了一杯,才道:“怎么,宋公是有何忧虑吗若不方便我们兄弟在这儿说的,那咱们便要告辞了。”
宋清明一看,人这是要以退为进呐·没法子,只能忙忙地挡住,陪笑道:“将军多心了,咱们这不是正想着怎么跟将军说呢·您也知道,前儿咱们宋家倒了大霉了,咱们家一家子的本分人,平时做的生意也是按照规矩来的。
这些年虽然微积了些许薄产,但该打点的也打点到了,这回却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够,引得人给我们下绊子·您若是不帮我们这一把,不替我们做主,我们这些老骨头可不知道能去求谁了”·涂凌光慢悠悠来回把这几人扫了一遍,道:“你家这事儿吧我前儿是听说了,不过我好歹也是福建的驻军将领,没有知府不出声,我来横插这一手的道理不是怎么着,我也得把这前因后果给弄清楚弄明白了,才不算我枉顾咱们这半年的交情。
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宋清明苦着脸:“您说的都是·您看,现在是这么个情况了·知府大人那里,不用您提醒,我们早就打点过了。
往常还能说上两句话,如今却连见一面也见不到了·将军,我们宋家就靠您了·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我兄弟初来乍到,我这还没安排好,你知道,你宋家的事情要解决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办到,这时间一长,我心思这么一分,怕是两面都不好交代吧。”
涂凌光一幅好生为难的表情··宋清明忙道:“将军放心·您对我宋家这般仁义,您的兄弟就是我们宋家的恩人,恩人的事,我们竭尽全力也要办好的。
你只管安心办您的事呢·”·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又对林铭玉道:“林公子,不知是哪家的店铺有幸入您的法眼呢老夫别的不敢保证,若是福建城内的某些店铺,要拿到也不难。”
只是怕是自家的好地段好生意的店铺不得不拿出来换罢了·宋清明忍者肉痛保证··他知道,比起店铺的损失,只要他们保住了海路,再好的店铺也算不得什么。
他心痛,也是不甘心林铭玉不过一小子,趁着宋氏虚弱,又借着涂凌光的东风刮了他这层皮啊··林铭玉微微一笑,十足贵公子的姿态:“宋公客气了·我虽然初来贵地,也知道在福建城内最好的店铺只在几家人手里,不说生意如何,这店铺所在体现的意义本身就是价值非凡。
我不过一个外客,与宋公也不过一面之交·宋公急公好义,我却不能无功受禄,让你吃亏·”·“岂敢岂敢,林公子太……”宋清明心里一喜,正要奉承几句,让林铭玉不好狮子大开口,话说一半,却被林铭玉打断。
“宋公不必再劝了·我万万没有这个念头·当然,您毕竟是这儿的耆老,我也有一点点私心需要您帮助·”林铭玉玉雕一半的白脸儿泛起一层粉色,好生生一个男娃偏生跟朵儿粉嘟嘟的花骨朵似的,看的宋清明不由得也生出赞叹的心思,想起了自己最疼的曾孙。
可不也跟面前这小儿似的,白嫩得可爱呢··下一刻,宋清明就恨不得把方才的念头吃掉·听听人家是怎么用羞涩的表情说出下面一番话的··宋清明听了他说不需要铺子的时候,正好想起了自己的乖孙孙,心里就软了一半。
再一想人家不要店铺,说不定只是想借着自己的声望在福建做点儿营生,虽然麻烦些,损失倒更小·心里另一半也软了,不由得喜滋滋地开口道:“瞧瞧小公子多会说话,有什么要做的吩咐老夫就行了,说帮忙不帮忙的就外道了。
你尽管说”·“是啊,贤弟,宋公说话最是信得过的·如今这事可不就是重着做生意的信誉来的·你尽管说,有什么说不好的,都是自己人,不用扭捏。”
林铭玉果真没有客气,笑得可诚恳可感激了:“宋公好义,铭玉佩服·是这样的,我家在京都胡乱有几间铺面,正捉摸着弄些新鲜的玩意儿充充门面。
京都缺什么,最不缺身份地位尊贵的人,这些人谁家没三两间铺子玩儿,什么新鲜看不到·我这心思虽然简单,事情却不好办·我看海外夷族的东西倒是别致,只愁找不到门路。
恰好久不见大哥,就来了福建·您是这方面的老手了,不知能不能指点指点我,给我在海上也指条明路呢·”·呸谁说像咱小孙孙谁就是瞎了眼啊宋清明在心里怒骂,小心肝抖了又抖,只差没跳出来。
他就知道自己到底是太侥幸了,这天下的便宜有这么好占的,这不一不小心,磕牙了吧··“这……”宋清明还想再挣扎一番··涂凌光这会儿倒是不饮酒了也不斯文了,快一步截住话头道:“我这人平日也没什么讲究,更没个什么癖好,唯一看重的,就是兄弟。
兄弟高兴了,我就高兴·兄弟不畅快了,我也没心思畅快·铭哥儿可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宋公,你要说什么,你继续”·宋清明嘴巴张张合合,可怜的硬是没有憋出一个不字来。
 · ·第五十四章 ·与宋氏诸人讨价还价了半日,最终林铭玉满意而归··当务之急是宋家这批货如何卸货脱手,这件事是要林铭玉来解决的·至于之后的海路如何划分,今日也只商谈了原则上的条款,至于细节,那得等林铭玉拿出一定的行动,才有详谈下去的必要。
从宋家暗宅里出来,林铭玉便认真地思索起来··涂凌光坐在车厢另一面,这时候伸手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发愁,凡事有我在·”·林铭玉怔了一下,心里一暖,摇摇头:“多谢大哥。
其实我担心的不是卸货的事·最难的地方你已经帮我解决了,并且该面对的事儿我也早便知晓,今儿上门,就是已经做好了打算·只是,这事儿好办,办这事儿欠下的人情我还需要斟酌。”
涂凌光却吃了一惊的样子:“哦你才来这儿几日,真能把这批货卸到福建来铭哥儿,有时候,家世虽然有用,却也需谨慎才是。”
涂凌光颇有提点的意思·他写信与林铭玉之时,便料到今日能事成·并且已经准备好了应对之法,昌平王府的位置不是摆着看的·若说当朝谁最不能得罪,或许在多数人心里当数义忠王府,或是忠顺王府。
昌平王府,哦,镇守边陲嘛,好似跟京都中的局势没有太大的联系·但明眼人都知道,这门皇亲才是当朝最有实权的人物·人家手里可握着大半的兵权呢··涂凌光只要表现出这方面的意愿,在这个生意里面插一脚实在是不难,不然,宋清明那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让步。
而林铭玉的家世与之相比,差距又何止一星半点··涂凌光不介意让他出面独立处理一些事情,但却不能眼睁睁瞧着林铭玉用心太过,把林家的面子,林如海的面子用错了地方。
这是提点,也是警告··林铭玉岂会不懂这个道理,这便晓得涂凌光这是会错了意,忙解释道:“大哥想到哪儿去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怎么会用父亲的名义来办。
我晓得这个分寸的·”·当下,见涂凌光还是不信,只得把打算细细说给他听,这才作罢··林铭玉回到将军府,就开始忙碌,直到林大过来请安:“大爷,周公子来了。”
·林铭玉停下手中的事情,让林大伺候着,换了一套见客的衣服,这才面带笑容见客··“周公子,一路风尘,辛苦你了·”丫鬟送上茶便退下去,厅内便只剩下林铭玉主仆与来者。
那人年纪轻轻,一袭白布棉袍,外边罩了一层纱衣,乍看简单,近了再看,却也非寻常人能穿得起的·他身材修长,容貌秀丽,带着一身儒生的风雅·正是当日在常平小镇有过一番交情的周照青。
周照青拱拱手:“林贤弟客气了·当日之约,你守信,我亦放在心上·今日既已应约召我前来,咱们便趁早下决定吧·”·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林铭玉早有此意,见周照青如此爽快,便也不再寒暄,把条件摆出来敞开了谈。
别瞧周照青是个文雅的书生,在这种涉及到双方利益的事情上,也是寸土必争的·林铭玉越发觉得这是一个人才,心里顿生三分爱才之心·再说怎么说自己也不至于吃亏,在有些细节上便没有太计较。
因此,两人相处得倒还是很融洽··其实,林铭玉解决宋家难题的办法,就是应在周照青身上·在常平镇短短的交流,让林铭玉对这个人印象深刻,加之吴大郎在常平的地位,当时就有了结交之心。
他明里暗里没少试探这两人,便知道,他们不是安于现状的人·福建之行,听了涂凌光的分析,林铭玉当时就有了想法,于是让张成带了书信和他的口信去见周照青和吴大郎,约定若是他们愿意解决宋家的这桩麻烦,便给他们一个进入海路的机会。
吴大郎在常平镇的力量是足够了,但是苦于出身,心馋海路这口肥肉,却一直没法啃下一口·林铭玉这个承诺,无疑正中他的心病,当下一拍即合··周照青能亲自来,就证明了他们的诚意。
这事办得林铭玉也没啥不满的·有了吴大郎夫夫,对于他的事业正是雪中送炭·本来,他还在愁着如果开通了海路,归谁来负责·这么大一条利润链,没有主事的人不行,而这条路充满风险和机遇,没有一定经验和能力的人主管也不行。
当朝对海运虽然还没有到明令戒严的地步,这方面的人才却是极其缺少的··吴、周二人的加入正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唯一让林铭玉担心的一点,便是他们接触的时间太短,还不足以建立起相互的信任。
之前,他为难的也是这一点··现在,却不必担心了·周照青何等的善解人意,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让步了,他把自己的把柄送了上来,完全坦诚地把- xing -命交到林铭玉手上。
林铭玉再无疑虑··两人商议得差不多了,林铭玉便看见涂凌光从花园那头徐徐过来··周照青想回避,林铭玉拦住:“周兄留步,我给你引见一个人。”
涂凌光当然知道林铭玉在此会客,也知道来者何人·来到厅内,先把人打量了一番·这个举动其实是有些失礼的,但周照青坦坦荡荡,并无任何不满。
先跟着林铭玉行礼,在林铭玉把他介绍给涂凌光后,才从容道:“小民周照青,见过涂将军·”·林铭玉笑:“周兄,原来你认识我大哥·”·周照青看了涂凌光一眼,温和道:“涂将军在福建水军驻地威名赫赫,几次保护了出海的渔船,我们这些在水上讨生活的,哪有认不出他来的。”
涂凌光平日的职责,便有训练水军一项,有时候无聊了,甚至会亲自带着他们去巡航,恰巧解决几次海民之间的纠纷是有的,保护出海渔船一说,倒是有些夸张了。
不过,周照青从表情到语气都是那么的平淡坦然,这样的奉承听得人很舒服··涂凌光也笑了,“不必多礼,坐下吧·”与林铭玉对视一眼,看出他眼里的满意,涂凌光这才不轻不重地道:“你还有个兄弟叫做吴大郎的,听说英勇了得,又十分擅长- cao -纵船术,不知比之我的将士们如何若得空,让他来见见我。”
周照青眉毛一跳,难得的露出了一些喜色·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毫无脾气地回道:“多谢将军看重,我们一定上门拜访·”·从将军府出来,周照青谢绝了林铭玉挽留他休息一宿的安排,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骑马出城。
他毫无表情地抽打着马鞭,直到回到常平镇,看到那个熟悉的精悍身影,才停了下来··“青儿,你回来了·累了么”吴大郎口音别扭地关心着他。
周照青摇摇头,让他扶着他下马,又殷勤地接过缰绳,竟觉得有些儿不耐烦·觉得他太啰嗦。·吴大郎把马栓好,以他们家的条件,大可以请来佣人打理马舍马匹,但吴大郎知道,周照青不喜欢家里有别人,他自己也不想青儿被更多的人看到最自然的样子,因此,他们的宅子只有两个人居住,什么杂事都是他在负责·他已经习惯了··栓了马回来,吴大郎就发觉自己的兄弟有些不对劲·他自然地去拉他的手,然后眉头就皱到了一起··“青儿,你的手怎么受伤了”·周照青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手心里被狠狠地戳出了几个小伤口,血慢慢地浸出来,染红了半个手掌。
“我……”周照青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是太兴奋了·兴奋得简直难以压抑,他的仇已经欠了太久,久到他以为今生都无法报复回去··周照青一走,林铭玉与涂凌光又把所有的事情重新理了一遍,确认不会出什么纰漏了,便派人去宋氏传达消息。
宋氏的七艘大海船,就这样在幽深的夜色里,悄悄地开往常平镇,在常平镇最大的港口落了锚··天亮之后,那些等着看宋氏笑话的海商们突然发现,宋氏的海船消失了,而宋氏的买卖行门前,却是一片车水马龙。
各地的货商往来不息,一个个驾着一队队马车,空空而来,满载而归·宋氏多年未出来买卖行里主事的老当家宋清明,亲自坐镇在总铺,对每一个探头探脑的人,都是一副雷打不动的笑脸。
那个得意劲哟,一帮子响当当的大海商躲在角落里差点儿没咬碎了牙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当日所有海商抓破脑袋想要得到的答案。
喧嚣阔大的买卖厅之后,隔了一座小巧的花园,后面有一座古朴的院落·高昂的叫卖声传到这里时,已经隐隐不可闻·而这时,一扇门被从里打开,宋清明侧耳听着风中偶尔传来的一言半语,满足地笑了。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一直安静地喝着龙井的年轻公子点点头,长叹了一声··“林贤侄,我们成功了·”· · ·第五十五章 ·宋家在福建的盘子可不小,林铭玉送了这么一个人情上门,又有涂凌光那层关系上,宋家主事的老爷们趁着这几日上门的上门,下拜贴的下拜贴。
林铭玉七七八八应酬下来,也算混了一个脸熟··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如此,只过了小半个月,宋家热情是足够热情了,可半点儿真章没有动·若林铭玉提及合作之事,宋清明一来推说身体不适,二来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总之就是一个“拖”字决,便硬生生把林铭玉堵在宋氏海运之外。
若说是晾着他,却也三天两头着这家掌柜那家伙计领着林铭玉走访查看家下店铺,又不落下话柄··涂凌光冷眼瞧着,存心想试试林铭玉心- xing -,因而也不主动发话,只等着他憋不住了来找他相商。
如此一思量,又有海防- cao -练防务等事,也是离不得人的,因而忙活起来,便也未顾及许多··这半日,林铭玉未觉得如何,跟着他忙前跑后的林大一干人等却个个着急上火。
王展张成等人还罢了,只一个林大,素来稳重寡言,对林铭玉是言听计从,从不过问主子爷一句话的人,也忍不住劝了两次:“大爷,宋家这是什么意思您帮着他过了河,翻脸他就不认人了,您得拿出一个章程。”
林铭玉听而不闻,手边拧着一个木瓢,慢条斯理地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施水··这方三月中,福建这边的气候便暖和得很了,早晚微凉,白日间却穿不住夹袄。
涂凌光给他的院子里引了一弯活泉,水流清澈,岸边的花花草草有的已经吐露芬芳,人间三月,美景如是··林铭玉平日里不是与宋氏纨绔浪荡子们应酬交会,便是随着那些个管事看店铺下田庄。
也唯有得闲的时候,最爱穿着一身常服,挽起袖子做这些该花木匠人做的事儿·林大颇有微词,但见小主子做得欢喜,也不忍说··一回两回的劝过没得到答案,这眼看着三月过了大半,又到下旬,院里的花儿都顶着苞儿开了又要谢了,林铭玉还不着急,林大下决心狠谏一回。
大爷若再没个章程,他可就自己掂量着为主子分忧了··好在林铭玉总算开了窍,更了锦缎衣裳,整了紫晶玉冠,收拾得水葱儿一般新鲜鲜嫩的就出来了,对林大道:“走吧。
宋老下马威给的也够了,咱们该回敬点儿颜色·”·林大茫然又惊喜,连“哎”了数声,才欢欢喜喜地道:“马车备着呢,大爷您现在就能出门了”·林铭玉安坐车厢之内,林大在车门处坐着,一面留心着驾马的张成,总担心他毛糙了颠着了小主子,一面又忍不住拿眼瞥那一处。
林铭玉靠着马车随意地坐着,过于年轻的脸上已经渐渐显现出棱角,如今薄唇紧抿,神情谨慎,若有所思·林大这么恍惚一看,突然发现这位小主子不知何时,已经脱去少年的那层稚嫩,似乎这趟出行,短短一个月便长成了一般。
他心里惴惴的,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一点惊喜,一点不安来··马车直接驶至宋府门前,这些日子,林铭玉出入熟了,门房也知道这位爷与自家大小主子都交好,虽这几日并不见来,念着他往日的大方,一众热情地围上来。
张成与他们嬉笑了几句,左右不提拜帖的事··过一时,林大掀开车帘道:“哥哥们且别玩闹·我家大爷得了件好物事,要与你家二老爷讨教呢,且别误了事。”
门房涎着脸笑:“小林哥且把拜帖给我递进去,这便请林公子入内呢·”·林大瞧了他一眼,一面从袖内掏出一个钱袋子,行云流水般送入他手内,正色道:“好教哥哥知道,大爷这物事正是那几家眼红的东西呢,大爷得了,即刻就想到二老爷。
也是二老爷先时便央我家大爷留意·主子们的事情,咱们也不好管得太过·若是来得及时,没准二老爷一高兴了,赏你些宝贝……哥哥让我蹭杯茶就足够了。
您这儿还费这番腿脚呢”·那门房本还有些犹豫,一掂量手中的重量,心里就先乐意了,又听他这番话,果然是这么个理,便往旁边一让,亲自目送着马车进去了。
林铭玉穿过青石板铺就的扩大前院,在正房会客之处下了马车,就看到内门管事没啥仪态地小跑过来,神色里还有些尴尬:“哟,林公子到了·这些小子们恁的偷懒,怎的没把拜帖递过来,也让我在仪门外迎一迎呢。”
林铭玉嘴角往上一拉,要笑不笑:“没得让你费心·我只怕若我的帖子进来了,人便不能进了·”·二管事脸一僵,讪笑道:“瞧您说的什么话。
您是不知道,咱们家老太爷亲自说的,您是贵客,慢待谁也不能慢待林公子是不”·“哦”林铭玉冷然出生,打断二管事拉拉渣渣一番陈腔滥调,不客气道:“劳你费心。
既如此,便请宋老出来一见·”二管事不言,林铭玉冷笑:“莫不是宋老又去访客,或是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二管事更是讪讪。
话未出,已听得一声冷哼:“宋老不能见客,便请大老爷或是二老爷再无,便请叔老爷莫非这几位皆见不得客”·这四位,正是当日暗宅之中相商的四位宋氏当家之人。
只这一般淅沥沥从林铭玉耳中念出来,如同巴掌一般,啪啪啪在二管事脸上连煽了四回,直让他一张笑脸沮丧了下来··“林公子,您这,您这着实不凑巧啊”二管事也没法子,主子的心思他能猜出来,但这人后头的来历他也知道,谁也不敢得罪呀·林铭玉袍子一撩,大马金刀地往堂上一座,便稳如泰山。
二管事脸都黄了,忙道:“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呢”·林铭玉不说话,身后林大上前一步,不- yin -不阳道:“二管事莫非看不出来,我家大爷这是要等着你家的老爷们回来见客了。
莫非宋家的待客之道,便是既不见客人,又不许客人等一等主人家”·二管事呐呐了半响,暗暗摇摇头:没法子,还得请主子示下·一面也不敢冷待了客人,又让丫鬟们端茶倒水的伺候。
一面火烧屁股般寻了个油头急赶赶往后院里边去了··宋清明在后院书房里临着帖子,他是富商出身,祖上尚有几分书香·只可惜传到他爹之时,便因为家道潦倒,举业一道无以为继,转而经商。
到他手头,三分祖产便发扬成了十分,但他总不敢忘祖上书香之事,在福建本族中办族学,延请塾师,只盼子孙后代有出息的,能靠着科举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他自己也喜欢读书看经,虽写不出二三文章,写写大字也尽够。
·二管事忙慌慌地进来,看他打字写到一半,也不敢打扰,静悄悄收声敛气,在门边站了··宋清明等写完最后一笔,才挺起上身转过脸,“什么事,说。”
“太爷,林公子来了·如今在堂上坐着,说见不到家里的管事主子,就不走了·小的看他这回是在气头上,恐怕来者不善·”·二管事小心地说完,就收住嘴不再多言。
宋清明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把笔放回笔架,走过来,任二管事伺候着洗了手,才慢慢叹了一口气:“早晚有这一日·这半个月该了解的我们也了解了,这位林公子,年纪不大,心眼气- xing -都不小。
旗儿芳儿与他相交,田庄铺子也尽够他选的,他偏不动如山·这个人,不简单呐·”·宋老又叹了一口气,把衣裳一整,道:“老骨头了,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叫上小四,跟我去见见客吧·”·二管事心里微微一惊,不敢抬头,快速叫过门外一个小厮,低声吩咐去请小四爷·等人到齐,宋清明便阔步走向外院。
林铭玉在堂上慢慢地喝茶,茶是好茶,比之以前在贾府喝的,更好一些·一壶茶未完,林铭玉便听到一声刻意敲得响响的拐杖声,接着是一连串的脚步声·他知道是宋家人来了,便把茶盏随手搁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等着。
宋清明一进来,就看到他这样一副轻松写意的俏模样·头微偏着,嘴角翘起,眼睛里透出一点狡猾,不像是来商量海运这般大事的合作者,倒像是一个讨喜的小辈。
他心里原还有的那一点不满瞬间就收拾干净了·这个人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必装模做样,都是聪明人,彼此知道对方依恃的是什么,省了许多口舌··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呵呵,林公子,抱歉抱歉,来得晚了·我这孙儿淘气,老夫一时心急,家事所累,怠慢了贵客,还请林公子千万勿要见怪·”·林铭与笑:“宋老言重了。
家事百忙之中,您能抽空见我一面,我惊喜得很,这机会我珍惜着呢,怎么会怪·”·不痛不痒地被刺了一句,宋清明很大度的没有追究,他虽然谈不上心虚,在知道林铭与这个人的- xing -情之后,也不觉得自己做的事儿就那么理所当然了。
因而他笑一笑,拉过身边一个瘦高个儿的青年道:“这是我孙儿,在家里排行第四,叫做文宁,你唤他宁哥儿就成·”·宋文宁过来见礼,两厢叙礼之后,宋清明道:“林公子,咱们那桩生意,是该好好谈谈了。”
 · · ·第五十六章 ·林铭玉等了半月等来这一句话,并未显露出正中下怀之色,反惊讶道:“宋公这话说得见外了,咱们的合作早便谈好,何至于今日再提该不是宋公之前都是在哄着我,并未想与我合作吧”·宋清明老眼抽搐了几下,心道这小哥儿倒厉害,今儿非得分说清楚不可。
因心里有这番准备,故而也能寻常相待:“林公子别怨我老骨头心眼多,海上的营生不是好做的·我宋家能有今天这点儿家底,不是靠我一个人说得算·说句不好听的,我手底下不说亲朋戚友,光掌柜的伙计们就有几百口人,我若一声不响把家业卖了,这些人还不能服我的管束呢。
林公子年纪轻轻,人才出众,我心里虽然乐意,便是即刻就与公子把营生摆弄开了,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若公子日后想要成就大业,我宋清明便要多做考量了·”·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林铭玉,笑道:“我知道公子是明白人,想必能体会我这一番心。”
“不知我的表现,宋老看着可是堪当大任”·宋清明忙道:“公子大才宋某再没有不服气的·今日相商之事,若宋某或宋氏任何一人有二心,公子只管来找我对质,我必给公子一个满意。”
林铭玉来此的目的,就是要用强势的行动告诉对方:时间我给了,接下来怎么办,就看你们的诚意··宋清明的表态证明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因而也不再作态,“我人小,其他的倒好,但有一点,最是记得别人说过的承诺。
希望宋老不要健忘方好·”·宋清明还有啥好说的,当下就请出文房四宝,白纸黑字立下两人合作之约定··宋文宁在旁边伺候笔墨,并不多言·宋清明每有停顿之处,都会着意看其一眼,林铭玉看在眼里,便知这人在宋清明面前是极得看重,往后少不得多与此人交际。
一番讨价还价,林铭玉争取到海路上三成股·这已经是极大的利润,若他真凭借涂凌光手中的权利,强横行事,未必能得到这许多呢··“宋老何时再出航”林铭玉最关心的便是再度出航之事。
宋清明沉吟了一会,摇摇头道:“前翻出海,商队返航之程便不顺畅,经历两次海上风暴,折损一艘货船,另有三艘也需全面修葺一番·只算这批船修葺完整之日,便得半个月,再有船员补充,各地货物聚集,也需月余。
最快,也要二十多日方能出海·”·“船员补充宋家在本地海路雄踞多年,总不至于这些人还缺少罢”·宋清明叹道:“往日倒真不成问题,咱们的旗号打出去,招来百十个人手算是少的,但你知道,如今福建那帮人打起咱们家的算盘,极力阻碍我网罗人才,这是其一。
再者,海上过活不比其他,海上风大浪大,航程又远,风险极难预料·我们要的是惯熟水- xing -之人,还要有海上生活的经历,这般寻人,条件本来就苛刻·二者合着,容易之事自然也难了。”
林铭玉心内一动,笑道:“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宋老愿意不愿意接受·”·“这是怎么说的”·“宋老可还记得当日接你船只入港的那支渔船队”·宋清明想起,当日他得了林铭玉的信,心里并无根据,但天黑夜深之时,果然有一队尖头小渔船利箭一般破开水面,悄无声息地接了他的船队。
·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入了港,又是极为有度地卸货调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般,并无躁乱繁杂之象,当日他便有心结识那船老大,只是需处理的事务实在太多,未得深交。
这些时日,他也派人去打听了,担心那些人受到其他家海商的报复,得到的消息却是他们连夜失踪了·连当地码头其他领头人也未知去向··宋清明一听便知是林铭玉的安排,此时听他提起这一茬,心内便喜悦起来。
“林公子的意思,是他们可为我船队驱使”·林铭玉笑着点头:“正有此意,那船头吴大郎是我在常平结识的好汉,水- xing -熟识不必说,自小便是水里头长大。
也随商队出过海,手底下那帮二郎个个都是航船好手·宋公若不介意,我明日便带他来访·”·宋清明大笑道:“好好·贤侄也不必明日再跑一趟,不如我让让唤了他来,正好,咱们一起去货仓里走一走,也看看货船修葺的进度。”
林铭玉没有不同意的,当下便让林大带着宋府的一个管事,去请吴大郎夫夫··不过两盏茶工夫,吴大郎与周照青相携而来·林铭玉为他们引见宋家祖孙,互相见礼,分宾主而坐。
林铭玉把方才的打算重说了一回,问道:“吴兄以为如何”·吴大郎与周照青对望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喜悦,便对宋清明一抱拳,“我吴大郎是个粗人,不晓得别的,唯有一把力气和一身水- xing -。
宋老爷看得起我,我就好好干,不让你白用了我就是”·他说得粗糙,然而神情却极认真·周照青在旁边咳了一声,笑着补充道:“大郎说话粗,宋老爷勿怪。
我们如今投了林公子门下,自然万事听公子安排·公子与您老愿意用我们,我们必然全力以报·两位尽管放心·”·宋清明见吴大郎粗莽,而周照青细致,不觉更加喜欢。
好生安抚了几句,便领着众人去往货舱··货舱设在离码头不远处,旁边有一幢宽阔高耸的建筑,初春的天,便有不少做马甲赤着双胳膊打扮的汉子来来往往·宋清明道:“这便是船屋,咱们家的货船需要修葺的都停在里面。”
宋清明先领着林铭玉等人进入货舱,里头的管事看到主家来了,忙迎接出来·见礼问安之后,知道他们的来意,便亲自陪同充当向导,向林铭玉等人介绍。
整个货舱占地十分开阔,便如同前世的物流仓库一般,来往众多搬运之人毫不停歇地进出搬运货物·人、货都多,但摆放得也还算整齐·宋清明看着,脸上微微露出笑容。
管事的脸上有光,说得也起劲·却在这时,一处称量所在突然发出哄闹之声·管事脸上一黑,忙过去寻问发生何事··那是两个长工在争执,一方说对方送的货少了数,要索赔;另一方说领牌之时就是这个数,货没少,不能认下这赔偿。
双方来来往往,吵闹不休,引得越多的人进来掺和,却发现这样的事不止一起,因而更是闹不清了··宋清明在一旁听着,脸沉下来·他那孙子宋文宁上前两步,把管事的叫住,“快让他们停下来,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我有话要问·”·管事正愁丢了脸面,主子面前不敢造次·听得吩咐,忙让人喝止那些长工,把闹事的几人带到宋文宁面前··宋文宁沉沉开口:“你们因而争闹。
一个一个说,不要插嘴·”·那两个长工平时哪见过家里的主子,方才也是在气头上,这会儿在正经主子面前,却是半点也作声不得·管事的见他们不像样子,只恨得死命瞪眼,也只能催促几句。
“回爷的话,我是管茶叶搬运的·昨日令牌搬运茶叶xx框,说得好好的,小人也不敢偷懒藏女干,如数把茶叶搬了来·连个边边角角也不敢叫磕着碰着。
偏交牌时,他诬我昧了十盒,天可明鉴,小人一家子都指着这个过活,哪里敢做这等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事,求大爷为我做主啊”这长工说着就哭了起来。
宋文宁眉头也不皱一下,但管事的心中就是一凛,忙喝止:“嚎丧呢,快住嘴吧,老实回答爷们的话便是·张六,你来说,怎么回事”·张六道:“回爷的话,小人是原是管搬运绢布的。
今日收取对牌,发现他交纳的茶叶与昨日狗蛋哥交代我的不符,小人不敢勾牌,只能让他索赔·谁知这小子耍横,偏生不认,爷可别被他骗了我才是被冤枉哩”张六哭着一副脸,分外有理的样子。
宋文宁道:“把对牌与账册与我看看·”·管事小跑着从桌上取了对牌来,自己溜了一眼,脸上立马现了汗··他颤颤兢兢地把对牌交上去,手里的册子却是没胆往上递了。
宋文宁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把对牌扔给管事,冷声道:“这是为何”·林铭玉在旁边看得清楚,那对牌上干干净净空无一字,这样的牌子如何交账·管事的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宋清明道:“把账册给我瞧瞧。”
宋文宁从管事手里把账册拿过来,自己翻了翻,抿着嘴把账册送到宋清明面前,宋清明的脸也黑了,生气地把账册丢到了管事的脸上:“老福,我让你管货舱,你就是这么帮我管着宋家的家业的”·管事的腿脚一软,突然就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几步,抱住宋清明的脚哭道:“太爷唉,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宋家啊”· · ·第五十七章 ·管事的拉着哭腔道:“自打去年年底,咱们家的买卖就受到其他家的排挤。
货舱里往日帮闲的也少了·这还罢了,咱们自家用的人省省也够的·可打今春开了仓,库里边的记事们不是今儿这个病,就是明儿那个告假·若是允了,隔三差五的库里的事儿每个看管,若是不允,他们就闹腾。
办事也不尽心·早先我也只当寻常,想着把那两个闹得狠的除了名便得收敛些,谁知,这般做了之后,那帮小人更是趁势做起怪来·”·宋清明脸黑沉沉地,听着管事的哭诉也不做声。
那管事的心里一慌,忙垂了头不敢偷觑,只咬了牙,狠心抖露出来:“太爷,您定是对我失望,我也无脸跟您说哪”·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宋文宁道:“福管事,你也是家里的老人了。
你跟着太爷鞍前马后一二十年,莫非不知道太爷的脾- xing -,岂能连这个话也不会回了”·管事的露出一副苦笑:“宁四爷不知,伦理这事儿我是应该禀告太爷,只是这些年,太爷不常来管下面的事,我一张老脸既不能让太爷心安,又哪敢来扰了太爷的安静。
我也不敢瞒着,那岂不是辜负了太爷给我着身恩典”·宋文宁一听就明白了,向宋清明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才问:“管货舱的可是二伯家的章二哥”·管事的忙道:“正是章二爷,记事的接二连三的走人,我不敢独专,先禀了二爷,讨了二爷的回话方敢做事。”
“章哥儿是个什么章程,我倒要好好听一听”宋清明一声冷哼,声音里能拧得出水来,冷冰冰的,冻得管事的心里又是一抖·心道:主子家的事情,一掺合就少不得要脱层皮,到底不敢自己背了这个黑锅。
·“二爷说了,他要去的任他去了,咱们家可不能惯着这些人,莫说要去的,便是平日里跟这些人处得来的,且找了错处远远打发了去,给他们些厉害瞧瞧。
二爷说咱们家的福他们不会享,早晚有一天,让他们跪着求着领咱们家的差使·”管事的头低垂在胸口,一气儿说道:“足走了七八人,我看着仓库里着实管不过来,外头却偏又没人愿意来的,便想着是不是跟太爷讨个主意。
您是经过大风浪的,任是有一点儿灵光落到咱们头上,也能把这差使办好了·可二爷说咱们家不必养着那些闲人,从长工里头挑几个灵活的,这个管着茶叶,那个管着丝绸,那个又管着瓷器……如此,既省了记事的银子,又没使这些个长工躲懒。
因这些长工多不识字,对牌上便无人勾字画押,只令人口耳相传·”·宋清明气得浑身发抖·宋文宁已是愤怒喝斥:“荒谬自从也没见那家大户里为了省银子不用记事,而让些不识字的长工勾牌对数的,福掌柜,你的脑袋也昏了么”·宋清明连声骂道:“蠢货蠢货老福,你竟是老了你当真是对得起我”越说越是生气,一脚就把管事的踹得歪倒。
那管事受了这记窝心脚,疼得火烧火燎的也不敢叫唤,只泪流满面在地上磕头:“太爷,太爷,是我的错,您就是现在打杀了我,我也不冤·只是货舱里再是不能这样管着,会出打乱子的啊”·“你心里还有我还有货舱吗你也不用哄我,那个畜生在哪里快快拿来见我”管事的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宋清明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狠狠地跺了几下:“还不快去”·宋文宁见他气得够呛,忙过来抚背摸胸,揉弄了一番:“太爷莫气,二哥定然是被人挑唆的,不然定不会出这样的主意。
您等他来了好好问问便知的·”·“何人挑唆的他,便是真是有人挑唆,也要他有这个心我日日里是不大理事,如今家里的境况这般窘迫,他不说为家里分忧,倒窝里乱了起来,可知平日里旁人说他不成器不是说假的,我竟是信错了这个人”·宋清明满是伤心:“你二爷若是不知还罢了,若是知晓,我……”他疲倦地叹了一口气,没有接着说下去。
“·气氛沉闷得有些尴尬,这本是宋家的家务事,林铭玉应该避开的·但不知宋清明是何用意,在移步往理事的房间之时,也招呼了一声,好让林家主仆跟随。
林铭玉静静看着,一屋子的人都陷入沉默·好在不用多久,福掌柜便领着一伙人匆匆来了··到了门外,一干小厮管事们停住脚步,被簇拥的那个青年轻步走进来。
林铭玉看时,只见他穿一身湖蓝色上等锦锻衣裳,白绫裤腿裹着瘦长笔直的两条长腿儿收束在脚下软底儿黑绸鞋里,腰里露出一截银红绣暗花汗巾,头上攒着一颗滚圆的东珠,绞丝冠端端正正带在乌黑发顶之上。
面如脂粉,薄唇带笑,好一副风流婉转的样貌··宋文章见堂上太爷、兄弟皆在,来时虽不知太爷传唤有何使,但目见其并无笑意,便有往日里宠爱的底气儿,一时间也不由得话带三分绵软,讨好地请了安。
“太爷,您今儿个怎的来了这儿,也不着人知会我一声,得我去给您请安让你放心才是·落得您平白在这儿等着我,可是我该打·”·往日这般说两句,宋清明就是生气了,也会把脸缓和下来。
可今日他只拿一双老鹰般凶煞煞的眼睛盯着自己,宋文章这会儿倒是有些怕了,神色里的浪荡气收敛了些··“宁儿,你今儿没去学里听父亲说你功课又长进了许多,哥哥真是高兴呢。
你该是多来哥哥这儿,与哥哥多说说话,亲近亲近才好·”·宋文章本意是从宋文宁这里掰扯掰扯,扯到老爷子高兴了,他也就没事了·没想到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要宋文宁多与他亲近,就令得旁边窝了一肚子火的宋清明听得更是火冒三丈。
“孽障,还不给我跪下有你一个畜生,我宋清明辛苦一辈子的基业就要毁了,若还把我好好的宁哥儿教坏了,我先打烂你的嘴”·宋文章唬了一跳,腿都软了,慌慌地跪了:“太,太爷,我怎么了您这是生的什么气”·“你还有脸问,看看你做的这叫什么事”宋清明把账本、对牌全扔到他身上。
宋文章也不敢躲闪,眼角被砸了一把结实的,不一会儿,就浸出一条血丝··“这……”宋文章捡起来迅速看了看:“这不是货舱的账册吗每日进出都有登记,可是有谁昧了我的货是哪个混账命短的,二爷我现在就捉了来,打杀了给太爷出气”·他气也壮了,挺直了身子,扭身使唤福管事:“老福,你怎么管的事儿出了这种烂秧子,竟不知道,还让我太爷来- cao -心,没用的东西咱们家养了你能做什么快去把人拿了给我太爷出了气,老人家若是气着了身子可怎么办”·说着便脚一用力,爬起来去给宋清明顺气。
林铭玉一旁看着,都不知是该说这人傻呢,还是装傻·显然,宋清明不傻,没这么容易被糊弄了·他眉心能夹死文字,说话也便忘了收敛声音:“跪着谁许你起来的,混账东西”·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他声如响雷,把宋文章刚刚半起的身子又震了下去。
这下磕着了骨头,痛得宋文章歪嘴啧舌痛呼不已··“章哥儿,你这是蒙混我呢要说没用的东西,你就是这个没用的东西·你说说,你当初跟你爹讨这个差使的时候是怎生保证的,如今,货舱里被你管成了什么样谁许你把记事的赶走的谁许你让长工自领对牌的谁许你擅自改动对牌的规矩你,谁许你自作主张,发生这么大的事,隐瞒不说谁给你的胆子”·宋文章被这噼里啪啦的一堆质问砸得头晕,却还是不服气,斜眼看了福管事,“老福,你没跟太爷回明事情前因后果吗——太爷,您是不知道呢,那些记事的心早不再咱们家,尽想着攀高枝呢。
你看看我赶走这些蛀虫,为家里省了多少银子·这对牌勾兑来去,也无非是多些了一回字,如今这样领数交数,可不是省时省力,货舱里头好着呢·有那起子小人背后说我的坏,说我不仁义,这值当什么呢咱们家是太爷起来的,我就是担着这个名声,也是不让他们小瞧了家里的规矩,以为好混日子呢”·“你你你,你真是,朽木不可雕”宋清明气极,没料到宋文章至此还不明白错在了哪里,大悔自己之前是如何的眼瞎耳聋,竟然派了这么个草包来管货舱这么重要的地方,可知外头那些人是怎么看的呢,这样弱的宋家子,不是送上门教人欺凌吗·宋文宁实在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见宋清明不在说话,而二哥又是一副自以为冤屈的表情,他深觉丢脸。
被宋文宁这么细细地说过,宋文章脸上的表情可就精彩了·白了红,红了黑,终是惨白了一张文弱风流的桃花脸,哆嗦着,凄然地求道:“太爷,我,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以为……”·“行了,我不想听了。”
宋清明对他已经没用任何耐心:“你下去吧·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就不用出来丢人现眼了·叫你老子派两个老成的人看着你,咱们宋家的人,不说家业不能丢,总不能出个傻子给人做了棒槌,你好自为之”·“不,太爷,我,我错了,我能学,我好好学,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一定把货舱管好”·“机会”宋清明冷笑:“罢了罢了,我也指望不上你们,别让我这把老骨头到老了反而得自己出来收拾烂摊子。
你再莫说话,管住你自己的腿,就是孝顺我了·”·宋文章哭哭啼啼地走了,跟演场戏似的,来得热闹收场得也甚是热闹·宋清明心里却比面上更苦·宋文章这般呆傻,明显不是故意来祸害自己家,但他心中非但没又轻松一分,反而更是沉重。
宋文章这般草包能得他的喜爱,若是没有人帮着遮掩,怎么会令他不疑若是老二没用提起,他怎会同意把货舱管理权交给他·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宋清明心里一凛,对林铭玉道:“贤侄,我们的计划可能有变,快随我去船屋看看”· · ·第五十八章 ·宋清明等人来到船坞,管事的迎出来,果然又是一副苦脸。
还未交待清楚明白,宋家老二宋良功已经匆匆赶了过来··宋良功是宋清明的庶子,虽然是庶出,但他姨娘是难产去的,自小也是养在正室夫人名下,故而待遇比宋清明的长子,宋家大老爷宋良辰也不差。
再者他聪颖灵巧,长袖善舞,很得宋清明的看重·如今宋家看着是嫡长子当家的,这位二老爷实际也担当了半边天去,不然也不得货舱这样重要的地方由得他的儿子来管事。
没见身为嫡孙的宋文宁还未正式的接管家业呢··宋二老爷已是听闻了儿子犯下蠢事被太爷惩罚,如今就是赶着来请罪的·一见父亲到了船坞,脸上就先变了一变。
他城府深重,就这一瞬间的变色便已经警醒过来,一面调整神色,一面心里就已经计较开如何让老父不迁怒到他头上的章程··说来话长,其实只是短短几秒,宋良功已经弯腰对着父亲恭敬地行礼,“父亲,儿子来迟了。
章儿的混账事,儿子已经知道了,先下已经派了最老成的人去管教他·都是儿子的错,让这不成器的东西闹出这样的大事,惹得父亲生气,家里的营生也因此而受影响。
儿子心内难安,求父亲狠狠责罚儿子”·宋良功情真意切,悔恨交加·并不掩饰搪塞,上来便是认错·并把一切的错误,都归结在自己身上,说着说着眼睛里便泛起了泪光。
他已经不年轻了,快五十岁的人,虽然是锦衣华服的打扮,但因常年料理家里的产业,早年还出过海,鬓边已经斑白,更显得老成·比起大儿子,宋清明私心里更疼这个小儿子一些。
他出身不好,才华比老大要高,却注定得不到最高的地位,他那姨娘也是苦命之人,曾是服饰他的丫鬟,年轻时,对宋清明也是知冷知热,小意逢迎,终于得了宋清明的抬举,却还未扬眉吐气就去了。
因这些,对这个儿子,他总有一些想要补偿的想法··如今看着宋良功显出老态,眼圈通红,一下子就勾起他慈父心肠,心里不由得就柔软了几分,那一腔怀疑气愤的怒火也压了下来。
“起来吧,老大不小的人了,在小辈们面前还拿不住,也不怕人笑话·”·宋良功听了这话,知道老爷子服软了,更加恭敬地弯了腰,走到老爷子面前,才微微抬起身,道:“父亲,船坞的事情儿子跟您说。”
那管事的早就避在一边,闻言更退了几步,不再回话··宋良功道:“父亲跟我来,我们一面看,一面说·”·林铭玉跟在宋家人身后往船坞走了一遍。
这船坞占地极广,因设在码头边上,里边倒有一大半是浸透在海水中·船坞里停着五艘大货船,有的木料已经开裂,十来个工匠在上面敲敲打打地修补··这种效率,林铭玉一看就皱了眉。
不用他说,宋清明已经不满:“工匠怎的这般少我不是已经说过,要赶在下月初把船都修葺好了,这五艘船回来这半月,竟只修好了两艘,如这般一艘一艘来修葺,何时能够试航我的话也不管用了”·宋良功道:“父亲想岔了,不是工匠们怠慢,实在是他们也腾不出身手。”
他一招手,让管事把船坞的出工记录拿出来,翻给宋清明看:“父亲您看这处,还有这处……”·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他指了几个地方,宋清明看了便陷入思考。
良久,他才道:“这不对,咱们的船只虽然有旧船,但船坞里工匠不少,还专有一个工匠房是造新船的·去年冬,二十艘旧船需要修葺还罢了,每岁年根下,旧船全面检修,这是咱们家的惯例。
但今春船都是修葺好的,怎的方过了数月,便有五十余艘待修的莫非年根前的旧船未修不成”·宋文宁也看了记录,不解道:“就算去岁的旧船未修,咱们家的新船是占了六成的,总得九十余艘小船,未必旧船就全都坏了新船方下了水也坏了不成我记得今春才换了一批旧船,如今坏船数竟已过半,若非是发生大风浪,怎的损坏如此之多”·宋良功连连点头,似是赞同:“不错,若非大风浪,不会损坏如此之多的船只。
不仅如此,咱们停在码头上的两艘大货船船舷也坏了,今日工匠们就是去了码头,忙着抢救那两艘船,如今船坞的人才这般冷清·父亲,您也看出问题了·事有反常,必然有妖。
儿子这些日子便是在调查此事·因船只损坏程度不一,今日一二只,明日三五只,竟无人引起重视,儿子忙着他事,疏忽至此·没得出因由,实在不想声张,今儿方找您汇报,却未想到发现那畜生做的蠢事,实在是惭愧”·宋清明哼了一声,道:“你可是发现了什么”·“不是确切,也是□□不离十了。”
宋良功道:“我让人查了这些船损坏的因有,有说是风浪的,有说是拼斗的·我又查了损坏程度,发现一见怪事·这些船竟都是坏得蹊跷,不说损毁程度如何,偏有一共同之处,便是修理起来最是耗费工夫。
不需要花多少银子,只要花细磨工夫,皆能修好,更无一艘是毁了不能用的·修之费力,弃之可惜,竟像是为了拖延咱们的时间似的管事的们正如儿子猜测的这般,无一人想要弃船,便让工匠们修葺,如此一来,等这些船能够用上,咱们的大货船船期却是赶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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