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弟弟是只战斗机 by 清粥没一碟(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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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弟弟是只战斗机 by 清粥没一碟(上)(5)
·宋良功叹了一口气:“等儿子证实这件事,立马让工匠们不需修葺小船,只管好生修葺大船时,偏今儿码头的两艘大船被人断了弦·儿子正是要向您禀明这件事,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宋清明怒道:“这些该死的贼子,前头挤兑了我们还不够,如今竟然使出这种小人伎俩,实在可恨”·“可不是父亲,这便是那几家合伙来打击咱们呢。
我看货舱那帮记事的,与这些租借咱们家小船出海的船工都已经被收买了·现在咱们除了罚些银子,还能如何追究说到底,如今管着海运的还是朝廷,事情闹大了,便是咱们想要收拾也难了。
那一家,可是京都里来的·”·宋良功伸出两根食指比了比,林铭玉对照着涂凌光先前给他普及的海运各方势力,知道他这是在暗示,挑事之人有京都二皇子,忠顺王府下面的人。
宋清明闻言一震,脸上震怒的神色便缓缓收敛起来,转而严肃地看了宋良功半响·宋良功始终皱着眉头,神色里满是无奈··“林贤侄,老二说的话,你可知道是何意”宋清明老眼锐利,含着分辨不清的精光:“我宋家树大招风,已经惹了京都里那位的眼红,你要与合作,可是要承担很大的风险,并且老夫并不能保证,这场争斗会不会牵连到你,甚至把你拉下水,翻不了身。
贤侄,趁着如今老夫还有三分家财,若你改了主意,还来得及·”·林铭玉一笑,竟有些意气风发的感觉:“宋老考验我呢,我说过,我林铭玉说的话,做的决定,是自己做的主,就能承担起后果。
你放心,咱们是商人,在商言商,又不犯事,京都里的贵人手眼再通天,总也逃不过一个国法·王府之上,还有朝廷·朝廷是谁说了算,我想普天之下,无人不知吧。
宋老,你有话还是直言的好,毕竟咱们合作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若对自己人,还需要动心眼,恐怕才会叫旁人钻了空子·”·“呵呵……贤侄聪明过人,是我小心过头。
贤侄不要误会,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宋某就赌了这一把,跟你合作到底了·”·宋清明说得好听,其实也是因为他别无选择·林铭玉很清楚,如今的形势是福建海运上的强龙已经看不过宋家为首的地头蛇,企图吞并他的地盘,而且这企图只怕是已经势在必行。
宋家之所以看重自己,还是因为自己身后站着涂凌光,哪怕涂凌光明面上没用掺合进来,只要林铭玉住在将军府一日,他与涂凌光的关系就断不了··如今,哪怕自己不做任何表态,也是宋家求上门来的时候。
宋清明清楚这一点,偏要装糊涂,说得好像卖了一个天大的面子给林铭玉一般·既把林铭玉的身份捧了起来,又把自家的气度抬起来,果然姜是老的辣,这脸皮就非常人所能比·不过林铭玉并不介意他这点儿小心思,这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宋清明等人已经走到船坞办事房内,他对宋良功一点头,不一会儿,就见宋良功捧了一副图纸出来,摊开在方案上··宋清明道:“如今形势紧迫,我也不说虚的了。
这是咱们福建本地的海商势力图,贤侄请看此处……”宋清明指的是用厚重墨笔圈出来的一块地方,占了福建几乎四分之一的地盘:“这就是顺昌海运的势力范围,是如今福建最大的海盟势力,主事之人叫做王重,据说是忠顺王府大管事王勤堂弟。
这人脾气暴烈,气焰嚣张至极,如今福建地区大半的中等势力海盟都依附于他·这人是咱们主要的竞争对手,这次的事情,就是他在背后指使的·”·林铭玉点点头,于是宋清明继续指着另一处,与顺昌海盟势力小了近一半,与海岸线交接比较小,势力狭长的地方,道:“这便是咱们宋氏海运,这图是两年前画的,如今咱们的势力,其实已经收缩了一些,不如这图上之多了。”
宋清明感慨了一会儿,又指着几处比较大的势力,一一与林铭玉介绍·林铭玉注意到,紧挨着宋氏地盘的,另有几处圈画出来的重点,只是势力不及宋氏一半。
之所以引起林铭玉的注意,是他们一个共同的优势,那便是整个势力圈都是沿着海岸线分布,若是与宋氏联合成整体来看,正好形成一个几乎囊括了三分之二海岸线的势力带。
并且势力带可向海外扩张,亦可以向内补给,正是拥有格外完美的发展前景···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林铭玉当时就有些心热··宋清明看了看,却立刻泼了一盆冷水:“这几家不提也罢。
不争气的玩意”· · ·第五十九章 ·宋清明说起顺昌海运也未透露出如此明显的憎恶偏向,让林铭玉好奇不已·如果是别的事,林铭玉还能本着尊重别人的*,不去打听,但这几个势力圈是他计划想要联合的,事关利益,他不得不出口相询。
宋清明还是不愿意多说的表情,林铭玉只好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他就不信,这老头不心动··宋清明眉头一挑,没有说话,而身边的宋文宁已经意动,上前道:“太爷,事情都过去这么些年了,福建知道的人也不少,有何不可说的。
我看林贤弟这个主意极好,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应该试一试·”·宋文宁是宋清明极为重视的孙子·他子嗣单薄,只有二子一女,但两个儿子都是能干的,一气儿生了六个孙子二个孙女。
这六个孙子里边,又有一个天资极为出色,小小年纪就透露出在文章上面的天赋来·别人都说宋家是鸡窝窝里出来个金凤凰,这根就不像·但宋请明却不是这么想的,他总觉得,只有这个孙子是最像自己的。
自己小时候文章功课也是好的,只是家里没落了,耽搁了·宋文宁这天赋,可不就是老天爷补偿自己,把自己的文才传到他头上·因此,不给他安排实际事务,不是看不上他,而是不愿意这些分了他的心。
在他心里,这个家的家业,以后都是要给宋文宁的·给他考进士,给他做官,给他平步青云·所以,他一面看重这个孙子,不让他管事,一面又带他观摩家里的产业,重大的决定也不避着他,让他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筹码。
宋清明的心思,宋家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什么··因此,宋文宁说出这番话,宋清明也并未生气,反而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等宋清明露出释然的神色,林铭玉便打起精神,听他说道:“说起来,事情确实过了很久了。
这三家是福建本地的老家族了,跟咱们宋氏一起,当年在福建也是声名显赫·钱氏海运善于贩茶,常春海运丝绸做得最好,黄氏海运瓷器独有销路·我宋氏海运均有涉及,路线最广,因此势力也往内地扩张得多。
本来咱们四家进水不犯河水,各自做各自的生意,宋氏与其他三家均有合作,都相安无事·自从那件事,咱们四家却断绝往来,却成为仇家了·”·宋清明脸上显出悔恨的神色,目光悠远,回忆道:“老夫有一个女儿,闺名慧娘,是老来女,最得我与夫人的宠爱。
她自小就胆子奇大,最爱海上营生,每每爱扮作男子跟她兄长们东奔西走·老夫爱女心切,从来都舍不得狠下心管教·慧娘一日日出落得芙蓉花一般,明艳动人,脾气更是爽利,是我们跑船的人最爱的女子模样。
我跟她娘看了许多人家,挑来选去,选了常春海运的长子·常家也喜欢慧娘品貌,上门求娶·我们便把事情订了下来·当时聘礼已经抬过门了,常家长子年纪不小,只是一直等着慧娘才未娶,因慧娘正跟着老大出远门未归,我们就约好等她归来之后,便把婚事办了。
我们两家欢天喜地地筹备起来,谁知慧娘回来听到订下的这门亲事,却激动地反抗起来·”·一声轻响打断了宋清明的叙述,宋良功双手扶稳滴溜溜转动的茶盏,脸上尤带着沉沉郁色,“手误了。”
宋清明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继续道:“我们不知因由,以为她任- xing -惯了,不想出嫁·因而狠狠地数落了她一番,便把她关起来让她反省·女子出嫁,自来都是父母之命,她总会想通的。
谁知她竟然偷偷地溜出去,我们悄悄地找了几天,都没用下落·等她再次出现,竟然是由钱家的小子护送上门·”·宋清明脸上铁青,彷佛回到了当日,他的宝贝女儿慧娘,小鸟一般依偎在钱家小子的身边,用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温柔的语气,跟他们说,她要退婚,她要嫁给钱家小子为妻。
并且说,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那时候,他又怒又气,既羞恼女儿如此不知廉耻,又恼恨钱家小子勾搭引诱他女儿·不顾钱家小子跪地求娶,一心要把他们分开。
那一场激烈的争吵中,钱家小子被他一怒之下打伤了腿,留了一辈子的残疾,女儿也跟他决裂··“后来呢钱氏便是因此与宋氏决裂吗”·“钱华是钱氏独子,他残了,钱氏岂会善罢甘休。
慧娘执意入钱家照顾他一辈子,根本不听我的劝·老夫当日脾- xing -急躁,当场便与她断绝父女之情,告诉她若是出了宋家们,一辈子都不要回来了·慧娘- xing -烈,果然再没有回来过。
常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常家的长子对慧娘一片痴心,如今先被失了婚事,又失去心爱的女子,出海之时一时不慎,落下水溺亡了·常家自从对我宋氏如同仇敌,无论我如何上门求恕,也无法求得他们的原谅。
老夫也无脸再上门·”·宋清明说道这里,眼角发涩,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已经过去近二十年了,当年的慧娘如今也是快四十的妇人,父女两明明同在福建,却再不得见面。
宋清明心如刀割,早已经悔了,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看宋清明伤心成这样,林铭玉也不忍再追问了·好在宋文宁已经接着道:“太爷,已经这么些年了,当年的常老太爷也退下来了,如今掌家的常百年- xing -情温和,对咱们并无太大恶意,说不定这是常家也想开了呢。”
他想了想,到底没用说起小姑姑宋慧娘的事情,而是婉转道:“当年的事情大家都是在气头上,如今过了这么些年,再多的怨恨也随着时间淡了,说不定,老天就是给我们这个机会,让四家重新聚在一起。”
宋清明神色一动,终于是长出一口气:“希望如此罢·黄氏海运到是与宋氏并无旧怨,只是这些年海运地盘争夺得厉害,少不得有利益纷争触及到我们双方的时候。
况因宋氏与其他二家的旧事,使得四家不再如前,我们与黄氏的关系便是受此影响·天长日久,自然就淡了,只剩下争夺·”·林铭玉想了一想,道:“如今四家与顺昌海运的关系如何”·宋清明道:“海运可以谋取巨利,自从朝廷平定之后,对海运的管理越来越松缓,对海运的需求也日渐的小了,近来还颇有要禁海的传闻留出。
如今的海运,官府已经不再运作,但权贵们纷纷插足进来·顺昌是其中发展最快的,已经吞并了无数小海商·对我们这些福建老家族打压得尤其厉害,如今是他们想要根除我们的时候。
钱氏与朝廷的关系算是四家里面最能说上话的,他们受到的影响也许少一些,但常春与我宋氏必然相差不了多少·至于黄宗瓷这老家伙,惯会见风使舵,虽然听说他在向顺昌海运示好,但我猜他必然不会如此乖巧地把自己的祖宗家业也送上去。
若我们要联合起这四家,从黄氏海运下手是最可能成功的选择·”·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林铭玉精神一震,他没有看错,宋清明果然是一个聪明老练之人。
他就这么一提,他便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并且显然已经有了计划··“我也正有此意,原来宋公也有此打算·”·宋清明笑道:“顺昌海运的心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有何尝没有想过破解之法·只是虽然我有此打算,也与黄宗瓷试探过几次,但这老东西精明得很,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我们还得好好谋划谋划才行·”·“这是当然,还请宋公与我细细说一说这黄氏海运,让我好好想个法子。”
宋清明便事无巨细地把黄氏海运多年的老底都掀了出来·林铭玉听得仔细,宋文宁也是第一次听自家太爷提起这些事情,故而也很感兴趣·但他偶然一转头,却见二叔宋良功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里一方白玉,眼中的神色竟然有着说不出的- yin -狠。
他心里一惊,面若无事地转过了目光,心里却起了一片疑云··林铭玉直在宋家用了晚饭方才回将军府,其时天色已经全黑,将军府里面点起了灯笼,然而,涂凌光却还未回来。
林铭玉在将军府住第一日起,涂凌光便日日都回府歇息,从未有一日空缺·因而林铭玉更衣梳洗罢,也不去睡,且胡乱拿了一本书,在院里掌了灯,慢悠悠看将起来。
福建天气暖和,入夜却海风颇大·林铭玉本是晾着头发,随意看书打发时间的,却无意捡的书是类似于天工开物那般解说器械制造的书,这一看就渐渐入神,涂凌光回府了也不晓得。
涂凌光从宴席上下来,喝了一点儿酒,是个微醺的状态·下马回府,便见到院子里点了几盏灯,照得中间的那个亭子,明晃晃的·在这样明亮的灯光下,林铭玉瘦长的身子躺靠在一个长塌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书,一头青丝从身后披泄而下,撒得满塌都是。
他看得入神,白玉一般的脸上尽是沉迷专注的神情,一截脖子又细又白,看得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怜爱··夜风吹来,涂凌光的酒气散了一些·他看到林铭玉只穿了薄薄的两件单衣,便皱起英挺的两道浓眉,从身上取下披风,轻轻盖在林铭玉肩头。
·“大哥”林铭玉被惊起,还未从书中回过神来,半带着茫然地唤了一声··待闻到涂凌光身上的酒气,才醒过神,把书合拢,坐起来:“大哥,你喝酒了。
别吹风了,我们进去吧·”·涂凌光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唔,进去吧·”·林铭玉奇怪地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皱皱眉头,跟了上去,心里暗想:大哥好似有心事。
 · ·第六十章 ·涂凌光喝了酒,让林铭玉把原本想找他谈谈的想法摞到一边,一面张罗着给他醒酒,一面又催着他梳洗早些安歇·涂凌光颇为享受林铭玉对他的关心,虽然嘴硬了几句“并未喝多”、“无碍”这样的话,到底是顺了他的意。
林铭玉待他歇了才回自己的房间·一安静下来,才发现自己顺带着把从涂凌光书房里捡来的书拿回来了·他经过夜风这么一吹,又被涂凌光的酒气醺了不少时候,这时候便不大睡得着,索- xing -便接着先头看的地方继续看起来。
这一看,不知不觉便到了天明了·林大进来服侍,见到林铭玉披衣倚靠在床榻上,头发披散着,一双眼睛熬得红红的,顿时吓了一跳··“大爷,您昨儿没睡呢”·“唔……”林铭玉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半响才醒过味来,撩起眼皮一瞧,竟是白晃晃的,光线从窗棱外面透露进来。
林铭玉站起来伸展四肢,这才感觉到浑身的酸胀,尤其是脖子,已经有些发麻,不由得“哎哟”一声叫出来··林大连连摇头,不赞同道:“大爷就是用功,哪得这般拼命的。
大爷坐好了,我给您捏捏肩·”先端了热水来,把布巾拧干了,让林铭玉敷脸··林铭玉仰着头,任林大把热巾子覆盖在他眼皮上,- shi -- shi -的热气缓缓滋润着眼皮,有效地缓解着疲劳。
林大的手掌又宽又柔,给他按摩时力度适中,林铭玉享受地放松下来··“铭哥儿,可起了”·涂凌光一脚踏进来,见房内情形,挑挑眉。
林大忙道:“涂大人,大爷昨儿看了一夜的书,身上酸着,我给他松松骨头·”·涂凌光在旁边瞧了瞧,见林铭玉像只乖乖的小猫崽似的,缩在林大的手掌下,只差没滚来滚去咩咩叫唤了,心里有些发痒。
“行了,你先下去,我有事跟铭哥儿说·”·林大不敢说什么,看林铭玉没啥反应,只得不太放心的下去了,他得准备主子的早饭··林铭玉揭开眼上已经变凉的- shi -巾,准备坐好与涂凌光说话。
涂凌光一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躺着吧,我给你按按,咱们一面按着,一面说话·”·“那就劳烦你了,大哥·”林铭玉笑一笑,心安理得地又躺靠在贵妃塌上:“昨日去哪儿喝酒了,回来得那般晚”·“正要跟你说这件事。”
涂凌光手下不紧不慢,虽然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却做得有模有样:“昨儿镇海将军和乔知府设宴,遍请福建城上等官员武将,我也去凑了个热闹·说不得过不久,你也有热闹可看了。”
林铭玉顺势问道:“什么热闹”·“凉瀛国向京都递了国书,下月十五派使臣入京面圣·他一届小小属国,本来咱大洪也不必把他当回事,但今上仁德,对海外之民确实也有些好奇,因而礼部已经下文来,让咱们福建海防司与福建知府负责这次接待事宜。”
林铭玉在林如海的书房里便看过大洪疆域图,对大洪的这些远近邻居们也稍有研究·这个凉瀛,实际上就如同他前世所了解的日本一般,是一个在海岛上生存的民族,如今文化、经济、政治发展都无法与大洪相比,一直自称大洪的属国。
但在近几年,凉瀛便屡屡不来朝贡,好似没把自己当作大洪的附属·如今突然又来了,准是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呐··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铭哥儿,你定是未见过凉瀛人。
那里的男子大多矮小精悍,倒是凉瀛女子,据说格外温柔可人,等他的使臣从福建上岸,我必带你去见识见识·”·涂凌光对此事,还颇有几分兴头,毕竟这是扬国威的好事,他身为皇族,自然为大洪威名远扬骄傲。
林铭玉心道:我对那些倭人一般的女子可没兴趣,别招了狼进来就好了·心里嘀咕着,嘴上却打探道:“大哥,你们可商议出了接待的章程”·涂凌光道:“这有何好费心的,无非是那日派些兵士,护送他们到京都罢了。
至于安歇之处,自然由知府来- cao -心,区区凉瀛的臣子,还不值得我们海防司大费周章·”·林铭玉摇摇头,“大哥说得虽有道理·但我听说,凉瀛已经久未朝贡,突然弄这么一出,怕是别有用心吧。
我们是不是得防着点”·涂凌光使劲看了他一圈,笑道:“铭哥儿果然是长大了,你能想到这样,当真是个好的·你放心,咱们海防司虽然不把他当一回事,但也不至于这点儿戒心也无。
凉瀛国内的消息,不出十日,便会出现在海防司案头·到时候我们自有计较·”·林铭玉见他早有打算,心里便放心了一些,不再多说·左右自己在他身边看着,有什么事也可以知晓,到时候无事自然好,有事也可以帮着提个醒。
凭涂凌光的聪明,他定然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林铭玉被按了这么半日,身体舒服多了,便道:“大哥,我已经好了,你歇会儿吧·”正巧林大已经端了早饭过来,涂凌光也未吃,两人便一起吃了。
填饱了肚子,林铭玉见涂凌光还未走,便道:“大哥,今日不用去当值吗”·涂凌光笑道:“你是过糊涂了,今儿休沐·我还没问你,你与宋家的事情如何了,我听说他前儿可没给你面子,用不用大哥为你出出头”·“不用不用,如今都好了。”
林铭玉被涂凌光话里的调侃稍微弄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话说到这里,他也想起了一事:“对了,大哥,我有一个想法,想说给你听听,你帮我看看成不成。”
涂凌光自然无不可··林铭玉便到床头把昨日一面看书一面画下来的一些东西拿过来给涂凌光看:“这是我昨夜看书想到的,是一种船的设计图·我昨日与宋清明去了宋氏船坞,看到宋氏的货船。
如今的货船,载货量不大,船体本身便很笨重,并且船上几乎并无任何有防御力和威胁力强的武器,吃水深,行驶起来却慢·我听宋老说,如今海上很有一些海盗,他们的船只比货船大,虽然走得也慢,但武器却好得多。
货船一旦遇上他们,很少能全身而退的·海上的风险也因此增加了许多·”·“你说得是,不止宋氏的货船如此,整个大洪的货船都是如此。
咱们海防司的船只跟这些相比,只是胜在坚固和装备,载重量比这还差一些呢·”·“海防司难道一直没想着改进吗”林铭玉不解。
涂凌光蹙眉道:“这是陈年的弊端了·如今大洪海岸承平,虽有些许海盗作乱,也并不敢来犯岸边的百姓,若是抢劫商队,大洪的水师也不是吃素的·朝廷在这上头还是很有底气,再者船只的改进也不是随意便能改的,如今造船匠作司渐渐没落,我看过不了几年,怕是这个衙门也形同虚设罢了。”
林铭玉皱眉道:“这么说,朝廷要禁海是真的了”·涂凌光点点头:“不出三年,朝廷必然出禁海令·如今不出,只是朝中这些占据海运利益的权势家族在撑着罢了。
早晚,这碗饭谁也吃不了·”·看林铭玉半日不说话,涂凌光拍拍他的肩膀:“罢了罢了,说这些做什么·你放心,有我在这,你什么时候想出海便出海。
哪怕他们的船队都封锁了,我还能让你的船队平平安安出去,平平安安回来·”·林铭玉心内想着,哪有这么容易呢·如今这个世界也有凉瀛这样的国家,会不会也有前世欧洲、美洲那样的地方会不会一样有海上殖民侵略·这些事情毕竟还远,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涂凌光似乎也并未意识到这条政策若是颁布出来会有怎样的危害,但林铭玉即便担忧,到底不了解海外的情况,也不好提早预言。
只把这种担忧压下,先顾好眼下的事情··“先不说这些,大哥你看看我这船设计得如何,能不能做出来”林铭玉拉回心思,忙指着图纸期待地望着涂凌光。
涂凌光便也认真看起来,这一看之下,当真是惊讶非常··“铭哥儿,这真是你想出来的,你,你让我说什么好”涂凌光很少有这般失色的时候,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皇族风范了,一把抱住林铭玉的脖子,使劲的摇晃了两下。
林铭玉被掐得脖子疼,忙用手拉住他的手,“大哥,别激动·手放下来,我们慢慢儿说·”·涂凌光顺势抓着他的手,一时间倒忘记松开了··“铭玉,你真是奇才啊你这想法太好了,如果真能做出来,福建海运,以后你就能站得稳稳的”·林铭玉笑道:“可不止这个,我这船上还能加装武器,不仅可以用于货船,还能用于战斗使用。
大哥,你既然说了行,那我就把这图纸交给你了·”·“给我”涂凌光愣了一下,很快便笑道:“是,我是你大哥,你不给我给谁”·涂凌光一面高兴,一面又很快地思考起来。
等他冷静下来,他拉着林铭玉的手,坐在一块道:“铭哥儿,这图纸你分开成两份,一份军用的,放在我这儿·另一份,你把武器加装那里先不要提,毕竟货船的装备不能做得太出格,我会给你想个法子的。
先不要做得太出众,我想这些足够你收服那帮老东西了·”·林铭玉笑道:“原来大哥都知道了·”·涂凌光道:“你的事情,大哥哪有不放在心上的。
钱华如今与户部关系不错,这个人- xing -格忠厚,是个可以结交的人,但有与宋氏的恩怨在,恐怕反而不好说话·常百年的处境倒是与宋氏一致,恩怨的问题就让宋氏去解决好了。
黄宗瓷这老东西,我本来以为他是最不好对付的,现在你手里抓着这条命脉,可以狠狠地拿捏住他的心思·铭哥儿,记住,你身后有我,谁都不敢拿你如何”·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涂凌光这句话说得很张狂,但林铭玉却毫不怀疑他的能力。
“我都知道了,大哥·一旦有任何危险,我会找你救我的·”·涂凌光哈哈一笑,越发觉得林铭玉可亲可爱·· · ·第六十一章 ·林铭玉既有了造新船的打算,事不宜迟,趁着涂凌光休沐,便与他就此事细细协商起来。
一时,涂凌光又命人请了福建市舶提举司中专管造船匠作事宜的吏目欧阳行过府相谈··欧阳行五十多了,身材瘦小,精神却极好,行事说话给人很有干劲的感觉·他与涂凌光看来起关系不错,互相寒暄了几句,便直入正题。
“涂将军,难得休沐之日,您能想起老夫来,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老夫卖把力气的”·涂凌光笑道:“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欧阳大人,找你卖力气可是大材小用了,我是有事需你指点指点呢。”
欧阳行连连摇头:“我平生就一个爱好,也只有在造船这上面有点儿能耐·既然你说要我指点,莫非,将军你想要造新船”·“哈哈……你想的不错,我正有一副好船图纸给你瞧。”
涂凌光说着,对林铭玉一颔首:“这是我兄弟,林铭玉·铭玉,把图纸拿出来让欧阳大人开开眼界吧·”·听涂凌光这么一说,欧阳行倒提起了兴趣,从林铭玉手里把图纸接过来,当场就打开旁若无人地看起来。
涂凌光递了个眼色与林铭玉,两人就在旁边自顾喝起了茶··“妙啊,甚妙”欧阳行看了一会,便忍不住称赞·但越是看,眼中的疑惑之色便越是明显,终于,他收起图,略显严肃地对涂凌光道:“涂将军,你这图,构思极为精妙,是我造船三十余年从未见过的好船,但这图纸画得实在简陋了一些,能否把这画图之人请出来,我有些疑问需要与他求证。”
“欧阳大人,我便是画图之人·您眼力果然厉害,我这图确实还有些疑难之处,这也正是我央大哥请您来的原因之一·”林铭玉站起来,诚恳地说道。
欧阳行有一瞬间的惊讶,然而,对造船事业的热爱让他来不及多想这些,他原未把林铭玉放在眼里,这会儿,看林铭玉的目光中便多了一些看重:“英雄出少年·老夫算是见识到了。
林公子,你如何想到这样造船你这船若真能造出来,必定比现有的船只好上十倍不止,但你图中对于一些造船的细节,怕是没用显示得明白·”·“正是如此。
这是我早先看书之时便琢磨着的一个想法,恰好这回来福建,见识到一些大货船,才敢把这想法画下来·至于您疑惑的地方,我给你细说……”林铭玉昨日画图之时,便把回忆起的前世从网络上,图书馆里得来的更现金的造船知识点记下来,又连夜整理。
只是人的记忆毕竟不是万能的,虽然因为穿越到红楼,记忆力似乎比前世好了许多·但他没用系统的学习过这些知识,有些细节便是一知半解·如今跟欧阳行说起,也只能把自己能想起来的所有知识尽量简单的传递出来。
·好在欧阳行确实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虽然有些地方还不明白,这已经不能妨碍他怀着饱满的热情决定开始进行这项试验··“这些地方我一时半会也没法想明白,如果林公子你不介意,能否让我手抄一份图纸,我有一些精通船舶的朋友,或许他们可以给我想出法子来。”
欧阳行简直爱极了这份图纸,嘴里说得很客气,实际上的行动却表达得很坚决——他一直紧紧攒着手中的图纸,一直没舍得放开呢··林铭玉的目的原也是希望他能帮他找出把图纸变为现实的方案,如今他自愿提及,恰合心意,因此只道:“这有何不可,我原便与大哥商议,若是这船能造出来,最终还是要把图纸交给市舶司来掌控。
只是,如今我在福建有一些小小的营生,正需要这个来经营,图纸可以给大人,但市舶司这边……”·林铭玉还没用说完,就被欧阳行打断道:“我明白。
林公子不必多说·我与涂将军相交,得涂将军的信任,才能先看到这份图纸·林公子的意思我懂,无论成与不成,图纸我都会原封不动的还回来,并且保证绝对不会泄漏出去,除非得到你的同意。
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林铭玉看了涂凌光一眼,见他笑笑点点头,便也笑道:“有何要求你说·”·欧阳行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种狂热的光芒:“若这船能造出来,我希望由我来亲自监造我不需要任何回报,就当作是对将军还有公子你对我的信任,如何”·“求之不得”·得到林铭玉早准备好的另一份图纸,欧阳行便没用心思继续在这里耗费时间,告罪一声,便先行走了。
林铭玉看着他走出去,心里也隐隐有些激动,他盼望着这种船能早日面世,他要乘着这种新型船只,领略真正的海上风光,连同他的海盟··在这一刻,林铭玉下定决心,要成立一家海盟,以后纵横在大海之上,哪怕林家有何不测,也有一条退路。
欧阳行这边没用结果之前,林铭玉不打算把图纸交给宋家,尽管他心中已经有八成肯定,这份图纸能成为实物,但他不想增添不确定因素·宋家,以他这段日子的观察,并未有看起来那般和睦。
涂凌光见不得他把自己闷在府里,整天想着海运的事情,因而便撺掇他出去玩耍·林铭玉正想着找机会瞧瞧福建海运的各种势力发展情况,听涂凌光一说,便同意了。
两个人换了便装,各骑了一匹马,带着八个侍卫便出来了·福建城做为一座海城,民风民俗与京都地方大不一样·这里的民风更为粗犷,时常可以看到打扮得利落的渔家女在街道边飞快的织网售卖,一双手上下翻飞,看得人眼睛花。
这般东走西逛,林铭玉看中了一家卖海螺的摊贩,便拉着涂凌光去挑选·出来这么久,他有些想念林海和林黛玉了,想给他们挑选一些带有当地风情的礼物··摊贩上挂着一串海螺做的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清脆悦耳,林铭玉伸手去拿,却被涂凌光先一步取到手里:“你喜欢”·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涂……涂公子。”
一声娇嫩的呼唤打断了林铭玉的回答·顺着声音的方向,林铭玉看到一个穿着雪白纱罗的妇人从软轿内下来,在一个丫鬟的搀扶下步步生花地走过来··涂凌光没多大的反应,仅仅是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道:“玉翘姑娘。”
玉翘欣喜地望着他,舍不得转到眼珠,嘴边的话就这么溜了出来:“您怎么好久不能得意楼了……”话到这儿,见涂凌光目光冷漠,她有点儿伤心,也记起这位爷似乎并不太希望旁人管他。
眼尾余光扫到他手中的风铃,玉翘忙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好漂亮的风铃,您能把它让给我吗”她的眼光软软地从凝固在涂凌光的脸上,娇媚的声音十分让人怜爱。
她充满期盼地说着这样的话,是个男人都难以拒绝··可惜,涂凌光并非怜香惜玉之人,对玉翘也并无任何待见,他看得没看她,就把风铃交给身后的一个侍卫··“不能。
这里卖东西的店铺有的是,你若喜欢,就自己去找一个·”涂凌光说完,转而对林铭玉道:“铭哥儿,还有什么喜欢的,一并买了吧·”·玉翘有些受伤,看着涂凌光跟身边精致的少年说话,她忍不住哀声道:“我,我没有进乔大人府上。
我不想成为别人的人,我还在得意楼,涂公子……”·“铭玉,走了·”涂凌光提醒了一声,把一脸古怪的林铭玉拉着走了··身后的白衣美人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无情的背影堵在了嘴边……·“大哥,美人儿好像还想跟你说话呢。”
林铭玉打趣起他··涂凌光瞪了他一眼:“淘气·一个妓子而已,值当什么·若个个女子长得美的,我便要搭理,可还搭理的过来”·“我早便听他们说大哥得一位绝世美人青睐,今日看了,确实长得美丽,大哥就不动心”京都的美女不知凡几,便是涂凌光的府上,便是各色美侍具有,但方才这位玉翘,相貌却绝对不输人,并且那中红尘中历练出来的风情,便是一般美人比不得的。
涂凌光不在意地摇摇头··林铭玉也是随口一提,便说笑了一句:“也不知日后大哥给我找一个什么样的美人做大嫂呢·”·涂凌光闻言,心思也跟着想起来。
日后成亲的新娘子长什么模样他想一想,还真想不出来·正要与林铭玉说笑,一转眼见到他明晰洁净的侧颜,俊美的脸上带着肆意的笑容,美得让人欢喜。
至少也要长成铭哥儿这样吧·涂凌光默默地想着·· · ·第六十二章 ·欧阳行那边忙着钻研,林铭玉等着消息的同时也没有闲着·他一面带着张成王展等人日日在福建城内转悠,考察各处码头的情况,一面又与宋清明保持联络,不时从宋家获得黄氏海运的情报。
宋清明此番合作可谓全心全意,林铭玉迟迟没有拿出他承诺的筹码宋清明也并未着急,反是林铭玉交待的事情,他问也不问便照办了·对此,林铭玉更觉满意··三日后,欧阳行带过来好消息。
“林公子,我现在便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新船可以开始制作了”欧阳行声音洪亮,充满自信··林铭玉笑道:“有劳欧阳大人- cao -心。
新船既可制作,那么不知欧阳大人有何安排”·欧阳行微一沉吟:“林公子是新船的设计者,我便也不说那些虚话,我一贯造船之时,一厌外行之人指指点点,二厌有心人过来混资历,因而,我造船之时,自然是带自己用顺的那些人手,个个都是值得信任的。”
林铭玉并不接话,欧阳行微微有些失望,想了一想,便也释然了:“当然,这船原是林公子的巧思,又是林公子画出图纸,让我得以亲见亲为,我的臭毛病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虽如此,我丑话也说在前头,公子知道这里有几处地方精细非常,若是一般人来,做做其他还行,这些地方,还需要熟手才能制作成功,并且,我先说过,我来管理这造船之事,这点不希望其他人来插手。
不知这样安排,公子可能接受”·“这有何不可欧阳大人放心,造船之事,我不干涉你·我派过来的人,更是有多年经验的老手,若是他们惹事,大人只管跟我说便是。”
说实话,林铭玉对欧阳行并不是那么放心,但看在涂凌光的面子上,也是愿意尝试合作的·这与他派人来合作并不冲突,宋家才是他以后发展的基地,他必须确保最先进的技术能够掌握在自己手里。
林铭玉毫不怀疑,宋家以后会依附在自己身上,互利共赢··宋清明早已经在将军府等候多时,林铭玉方派人过来传话,他便准备好,带着宋文宁和他最信任的几个船匠来见欧阳行。
林铭玉为双方互相引见自不必说·一时不多言闲话,双方便划分任务·等一应细节商议的差不多,天色已晚·林铭玉招呼着准备了一个桌面,觥筹交错间,欧阳行对宋清明一行人的戒备也松懈了不少。
酒足饭饱,林铭玉亲自送欧阳行上了软轿,宋清明凑上来笑道:“真没想到,贤侄还有这样一身本领,我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他喝了一些酒,有三分醉意,说话的语气便与平日不同,多了几许意气风发的感觉。
或许是酒壮豪气,宋清明恍惚着觉得自己放佛回到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方接手宋氏,一切基业都需要从头再来,但他从未有任何害怕,只知道往前面冲,宋氏便是这样在他手头发展成为福建四大海运之一的。
如今,人到暮年,偏生一生打下来的基业遇到莫大的危机,他一直是小心谨慎地应对,然而今日的这场宴会,让他看到未来宋氏崛起的可能,他也禁不住老怀欣慰了··“宋老如今觉得说服黄氏海运的把握有几分”·“若是别人还不好说,以黄宗瓷视财如命的本- xing -,若是把这船开到他面前显摆显摆,他肯定会倒贴上来。
哈哈哈,想到有这一日,我便觉得痛快林贤侄,你等着瞧吧,我一定把这老东西拿下来”·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造船的事情隐秘紧张地进行着,林铭玉命林大时常监督进度,自己便还是如往日一般四川转悠。
这日,他方洗漱完毕,正要外出,便收到一封书信··信是林锐寄过来的,上面说到京都一些新鲜事,贾府的消息也有提及·贾宝玉选了伴读,陪侍义忠王府的嫡孙,皇后的嫡曾孙。
贤妃身怀皇嗣,皇室对贾府更是恩宠有加·不仅给贾政升官一级,同时允许明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贤妃省亲·贾府上下都高兴坏了,贾珍贾蓉等人在外头更是横行无忌,贾府一片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象。
贾母命人上林府问过几次林铭玉的消息,可笑的是那来请人的婆子不知是个什么成算,来请人的时候也不忘摆着国公府第,皇妃娘家的谱,被林聪冷言冷语地挤兑了回去。
来过几次回回无功而返,贾府的人反而来得勤了·林锐道:“若非知道叔叔不日上京,贾府之人怕不得这般热情呢·”·林铭玉看到此处,也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贾府真是打得好算盘。
林如海简在帝心的能臣,主持苏州盐运多年,无过有功,这回回京述职,便是升官的信号·贾府这个时候来表亲戚的情分,可不明摆着讨好他再者也让外人看到,贾府这般荣宠的地位,眼里还讲亲戚情分呢,倒把她自己摆在仁义的位置上了。
贾府的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贾府的事情虽然让人恶心,但林如海不日到京的好消息让林铭玉十分高兴,算一算,他离京也有月余,等这边事了,他也该回京都去见父亲姐姐了。
林锐在信末提及一事,倒让林铭玉大感意外·林锐身份探花郎,自然入翰林任职·恰好这回凉瀛国上国书求见天颜,圣上龙心大悦之余,便亲自点了探花郎暂任番国接待正使的虚职,并命他带领左右副使二人及仪仗亲来福建接见凉瀛国的大使。
这事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凉瀛一届小小属国,又是来朝见天子主动进贡来的,派个队伍护送就了不起了,让当朝探花郎长途奔波的来迎接,实在是太隆重了一些·圣上却不顾臣民议论,执意如此,由此可见凉瀛来朝贡是多么稀奇的一件事,今上也忍不住起了好奇心。
林铭玉也只是腹诽了一番,看看写信的日期,林锐应准备出发了,仪仗走得慢一些,下月初也应到了,到时他的船也造了出来,正好让林锐瞧瞧·想到此处,林铭玉便坐不住了,只恨不得时间长了翅膀,呼啦就飞到下月去。
如此又过了几日,宋文宁找上门来··“铭玉,祖父请你过府·”·宋文宁来得挺急,林铭玉疑惑道:“有何事”·“黄氏海运昨晚被人偷袭了,烧了半个货舱呢。
我们一得到消息,祖父便出门了,方才回来,便叫我速速来请你·我看黄老爷也在·”·机会来了·林铭玉立刻就想到宋清明的意思,便不再多说,与涂凌光留了一个口信,便骑马与宋文宁一道走了。
来的地方林铭玉瞧着眼熟,细细一看,原是第一回 见宋家人的那处暗宅··宋文宁把马缰交给下人,领着林铭玉进入书房·书房外宋大老爷宋良辰已经等着,见着他们,便对林铭玉拱拱手,然后轻轻推开门,把人让了进去。
转过书房隔断,林铭玉见到书房内已经有三个人,宋清明与一个锦衣老者分坐在上首左右,老者身旁站着一个三十上下的青年,方正脸庞,紫黑面皮,一看就是一条憨实的汉字。
林铭玉却知道能站在这间书房的,必然不是寻常人,因而只悄悄打量了一番便移开目光··让他奇怪的是,宋二老爷今日却不在此处··书房内的人已经听到动静停下谈话一起看了过来,宋清明站起来,为老者介绍道:“这位便是我方才说的林公子,你的要求也可与他说。”
又对林铭玉道:“贤侄,这位是黄氏海运的掌舵人黄宗瓷黄老爷子,这是黄老的独子黄运,南洋这条航线,没人比黄运更熟悉·”·林铭玉便与黄氏父子见礼。
黄宗瓷脸上还带着苦色,把他那张圆润白胖天生带笑的脸衬得格外滑稽··“宋兄且莫夸他了,熟悉南洋又怎么样,眼下,咱们的船还跑不跑得动便是未知之数,空有一身本领也没法施展呢”·林铭玉不知底细,宋清明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黄氏海运昨晚遇袭,烧了大半的货舱,幸而是座备用货舱,如今正是清货时节,货舱里也无多少货物,损失的不多·”·黄宗瓷苦着脸:“哎哟,这还不叫多。
宋兄你这不是苦主你不明白,咱们家就那么点家业,这一把火就去了大半,这些可都是花了血汗换来的,这亏心贼太丧尽天良早晚落在我手里”·宋清明笑着摇摇头:“行了,黄兄,你的家底我还不清楚你就别在这儿哭穷了。
咱们是来谈合作的,大家都看到诚意才有可能·先下你便实话实说了,我们也好帮你想想法子·”·黄宗瓷抱怨了两嗓子,心里舒服了些,便也不再拿腔作势:“瞧你说的,我这不是在心疼么罢罢,今- ri -你宋兄能想起来找我,足见是个重情义的人。
咱们往日也并无仇怨,若说道合作,我并无不可,只是,宋兄你也瞧见了,如今的事情,可不是咱们合作了便能解决的·顺昌海运势力扩张极快,如今便高居咱们头上,今日可以烧我的仓库,未必明日便不能烧你宋家的货舱。
我可还记得月初你那货船进不了码头呢这样的情况,你让我凭什么相信你,冒着得罪顺昌的危险来与你合作”·宋清明道:“你说得对,若是从前的宋家与黄家合伙,未必比不过顺昌海运,可如今你我势力遭到挤压,大不如前,确实不如顺昌势大。
但你有一点说错了,你便是不与我合伙,你也已经得罪了顺昌,顺昌同样是不会放过你的·”·黄宗瓷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冷笑道:“那可未必·宋兄,你的宋氏海运被顺昌列为吞并目标已经不是秘密了,说句老实话,为这事顺昌还许过我好处,让我帮他一起对付你。
当然,我黄宗瓷不是这种轻易被人说动的人,到底咱们四家有多年的交情在,我没接这个手·可是你也看到了,福建如今不是我们的天下,我不害你,自然有其他愿意归附顺昌的人来踩你。
说到底,你宋氏是不得不与顺昌决一生死,而我却未到这个地步·退一万步说,我还有其他选择·”·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黄老,你所说的选择可是归附顺昌海运放弃你福建四大海运的地位和风光,心甘情愿成为顺昌海运吞并其他海运势力的爪牙甚至,连你黄氏海运的名号不保不说,说不得有一日还会被顺昌海运扫地出门。”
林铭玉慢悠悠地反问道,他的语气很轻松,好似在说笑一般,然而话中的嘲弄之意溢于言表,让黄宗瓷脸上原先无所谓的表情也裂了,脸黑了一层··林铭玉又道:“你是不是要说我在危言耸听顺昌海运作风如何,我想不必我这个外人来说,你们比我更清楚。
顺昌之所以发展得这般快,是因为他身后所代表的获利者·再想想那人需要的是什么,你觉得顺昌会容许你们在福建分他这一杯羹吗朝廷关于禁海的风声你们想必也听过吧”·黄宗瓷与宋清明的脸色都变得凝重。
禁海的风声一直在传,最担心的就是这些大海商们·他们的利益可以说全部来自海上,若是禁海,虽然仍然有办法可以做这门生意,其中的风险却不是如今可以预料到的。
再者这样一来,海运的利益便会降低,需要打点的官员更多,他们的关系网再深,能比得上背后有忠顺王府撑腰的顺昌除非他们能找到一个与忠顺王府一般强大的依靠,否则他们最终只有沦为顺昌的点心一途。
若是要找强大的依靠,这个范围就太小了,不说他们能不能攀上这颗贵枝,便是攀上了,又与归附顺昌有何不同··无论他们如何选择,如果不能抵抗顺昌海运对他们的吞并,他们的下场就一个字——惨·正是想到这点,这两位各自打着小算盘的大海商才纷纷变色。
“黄老,听说你早前曾与顺昌有过一二合作,不知为何会有昨日这番灾劫呢”林铭玉再刺他一刺··黄宗瓷果然便惊了一惊··“爹……”一直沉默地站在黄宗瓷身边毫无存在感的黑脸汉子终于开口了,他看了看年纪轻轻,话语温柔却时常不自觉露出锐利锋芒的林铭玉,这才缓缓道:“林公子说得没错。
顺昌海运曾多次让我们归附,并许我们日后从四大家收集的地盘,随我们挑选一份·我爹便是不愿意动其他三家,被顺昌记恨,这才有昨日纵火烧仓之事·我们已经得罪了顺昌,他的气焰必然更加嚣张,除了抵抗,我们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宋清明会意地接口道:“黄兄,你这般维护四大家的利益,实在是仁义·我宋清明领你这份情了·其实,今日找你来,我便知道你的难处,若非有几分把握,我便也不费这番工夫了。”
黄宗瓷闻言,撩起眼皮扫了一圈,脸上露出点感兴趣的神色:“哦,宋兄这话说的,可是有好东西让我瞧”·宋清明看了看林铭玉,后者微微点了一下头。
于是,宋清明便反身从书房暗格里拿出一份图纸,铺平在桌面上:“黄兄,请·”·黄宗瓷甚是怀疑地瞧着,见是一副造船图,便露出失望的表情··宋林二人却并不着急,他们早料到这种情况,便是宋清明初次见这图纸,表现得也与黄宗瓷此时无二,但只要稍微懂行的人用心去看,便能知晓这幅图上的东西有多么的珍贵。
黄宗瓷管理海运多年,黄运更是- cao -船好手,常年作为船长带领船只来往于大洋陆地之间,因此他对船极熟的,不一会儿便看出了蹊跷之处·他与父亲一说,父子二人便就着图纸谈论起来,越是研究越是觉得精妙。
“如何黄兄,你觉得这个筹码够不够你与我们合作”·宋清明哈哈笑起来··黄宗瓷尤不可思议地抚摸着图上的船只构造处,道:“哎哟,宋兄,你哪里找来的这宝贝,简直,简直……”他感叹了半响,硬是没能着这词表达他的极度惊讶之情。
宋清明便像只老狐狸似的笑起来··黄宗瓷手都舍不得收回来了,恨不得把图纸装怀里带回去,不过他知道这不可能,因而只是一眨不眨地使劲儿瞧着··宋文宁都看不过去了,便打趣道:“黄太爷,您今儿个就是把图纸瞧破了也没法子自己造出来的,这图纸还没画全呢。”
·黄宗瓷白胖的脸皮红也不红一下,被人小辈说破心思,也只是顺势道:“哈哈,若能瞧瞧便瞧出个子丑寅卯来,也是你黄太爷的本事呢·我哪儿敢充这个大能,我是对这图纸爱不释手啊宋兄,你可不地道啊,有这好东西还藏着,早告诉我,兄弟我还不巴巴儿来了,浪费我们兄弟多少亲热的时间哟。”
宋清明宋老爷宋文宁都笑了·这老家伙的脸皮厚的哟,林铭玉也没撑住,笑了·· · ·第六十三章 ·宋清明话说得轻松,心里并非不明白,顺昌这一把火放的,着实对黄氏产生了影响。
黄宗瓷视财如命的人,说心疼是真,但未必全是心疼··因着林铭玉献出的图纸,黄宗瓷决定与宋氏海运联合起来,对抗顺昌海运·好话说到头,该是分忧解难的时刻。
黄宗瓷正经道:“昨日那一把火,烧得太- yin -狠·咱受损的虽然是备用仓,里边的东西却是顶好的·我经营这许多年,从我手里出来的货就没用烂货色,因而来我这里交易的客商四海皆是。
有那些熟客,因着路远,往往是提前从我这儿把货预定了,说个时辰便要来提货的·这样的货,货舱里边为了区分,便是搬到备用仓来储存·这是我黄家的规矩,外头人无人得知。”
宋清明道:“如此说来,你家里头便是生了内贼了”·黄宗瓷道:“这倒未必,我不比宋兄你,家大业大·我便只有这一颗独苗,运儿膝下也只得一儿一女,家里下人不是经年的老人,便是家生子,这一点我是信得过的。”
林铭玉想了想,便道:“听黄老这么说,我倒觉得,这纵火之事也有根可循·黄家的人未必会勾结外人,但顺昌海运在此地也经营多年,若他先便存下这样的野心,未必就不能提前安插人进来监视各大海运的情况。
黄公的规矩虽然不对外人提及,也难逃有心人的盯梢,说不得是有外贼混进来了罢·”·黄宗瓷怒道:“果然如此,顺昌真是欺人太甚宋兄,既然我这里有内鬼,说不得你那海运里边也不干净呢,我这前车之鉴,你可要当心提防着。”
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宋清明冷道:“我早便怀疑有人弄鬼,只是没料到他这般胆大妄为·如今是该腾出手来收拾一番·”·“正该如此,运儿,你给我仔细盘查清楚了,我要把这内鬼揪出来”·林铭玉摇头制止道:“且慢。
宋大爷要盘查内鬼,不必大张旗鼓,只悄悄地盯紧了便是·既然他们能派人进来打听我们的消息,我们便可以借此利用好这些暗桩,定让他们讨不得好去·”·“贤侄的意思,是我们要放假消息出去”·“正是,我想顺昌这次行动的目的,便是要逼迫黄公把黄氏海运归附到他旗下,也是一次试探。
如若黄氏海运对这番试探并无反应,顺昌下一步便是明目张胆来争抢了,而且势必会弄得满城皆知,让福建城的海商们看清形势,简而言之,便是杀鸡儆猴·”·黄宗瓷接道:“若是我表现得对此不满,他行这毒计之时,并未着意隐瞒身份,因而便是故意让我知道仇家是谁。
我若是去与他争斗,恰好便给了他借口,他便光明正大地可来与我理论,若是争抢不当,不留心把我黄氏海运灭了,我也无处说理·好歹毒的心思”·“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做”·“若仅是黄氏海运,恐怕不能与他一争长短,可如今不同了。”
林铭玉笑起来,美目流光溢彩,竟是给人一种他很强大的感觉:“宋氏若站出来,带来的效果不仅仅是黄宋海运势力的补强,更重要的,是表明一种姿态·这段日子,我便是特意考察了福建大大小小的海商势力,顺昌的扩张的确迅速,但依附他们的,以小势力为主。
这些势力,单独提起来,在四大海商面前自然不值得一提,但他们又不甘心手中的地盘如此狭小,又惧怕顺昌的财势,因而便先投了去·顺昌与四大海商之外的中等势力,依然是观望的姿态。”
林铭玉瞧着黄宗瓷,笑道:“恐怕这也是为何顺昌选择拿黄氏开刀的原因之一·”·“不错,福建大大小小的势力不下百家,除我们这四家声名最响之外,确实还有一些中等势力的海商。
这些人单挑出来,势力便已经不容小觑,并且他们喜欢抱团·当初顺昌还未起来,福建我四家说话的时候,那些人便时常抱团来抢我们的生意·只是他们毕竟是本地人多,大家乡亲一场,不至于做得过火。
想来这便是顺昌不敢动他们的原因·”·黄宗瓷感叹了一声,宋清明已说道:“正是如此·我们几家本应为福建海商之先,为他们说不敢说之言,行不敢行之事,却反而不如他们看得透彻。
咱们的力量,若能早些联合起来,何至于这些年受尽顺昌排挤,任由他独家称大·是我们错了·”·“宋兄,你所言甚是,是我们错了·”·林铭玉道:“两位如今能回转心意,也并未晚。
顺昌既然想拿黄氏开刀,以作威吓,咱们不妨‘以彼之道,还至彼身’,给他搭一个高台子,让他能有信心把这出戏唱下去,并且要让他唱得热闹,唱得人尽皆知。”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黄宗瓷与宋清明皆回过味来,不由哈哈笑道:“妙啊,妙”·“宋兄,你可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位贵人哟,我羡慕你这福气呢”·“哈哈,黄兄羡慕我,莫若羡慕你自己罢,如今,咱们与林贤侄可是一条船上,大家齐心协力,方能使咱们的船走得平稳,走得长远呢。”
且不说这头如何计较,只说顺昌海运之内,便也在为这事而算尽心机··王重是顺昌海运内最大的当家之人,此时便坐在海运办事宅院的正堂,听着一干幕僚们在下头吱吱唔唔争论个没玩。
他是个没耐- xing -的人,早先与他的堂兄一般,在忠顺王府内当值·便因这脾- xing -不好,平日里没少得罪人,因而同是一般身份的堂兄,早早的就爬上了大管事的位置,他还是一个小小的管事。
仰仗着堂兄王勤大管事的面子,便是欺负了谁,也无人敢与他理论较真·奴仆中他也算是说一不二,出尽风头,可惜他说到底也是个下人,在主子面前半点也直不起腰来。
那一回,他因醉酒冲撞了王爷的养子,先他并不知那人身份,只见他生得貌美,又是年幼不知事的年纪,便起了捉弄之心·偏这一错,便让堂兄也没法回护他,得了一场杖责,险些被赶出王府去。
·到底堂兄只他这么一个亲兄弟,使尽了法子,为他求得一条出路,便是来这福建为王爷打理海商之事··那个时候,他心怀怨恨,千万个不愿意离开王府那富贵温柔乡,却无法,只能带着一箱子白银,一队侍从,帐房,铺面掌柜等人风尘仆仆来到此地,那银子不多,能做得起何事他当时已然绝望,便索- xing -破罐子破摔了。
福建民风彪悍,他的脾- xing -暴烈,一言不合,便把当地一个海商给做了·杀了人,他也不慌,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的宅子搜刮个干净,一把火烧了··那是他头一回知晓,海商,是如此豪富的一个行当。
他从倒霉海商宅子里搜出来东海的红珊瑚,有两尺多高,放在京都里都是值钱的物什,更有一些东海珍珠,个头儿一般大小,珠子润泽生光,毫无瑕疵··他做得人不知鬼不觉,无人知是他下的狠手,只当那人命苦,宅子走水。
官府里曾有人来查,凭着他忠顺王府的出身,也无人敢多过问,便这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不了了之··自此,他便铁了心要在福建定下来·他让手下们扮作盗匪,三不五时挑那势单力孤的海商下手,劫了财不够,走时必然带走一宅子的人命。
所有人都以为是海盗上案所为,无人知是他在背后指使··凭借这道妙计,他迅速积累起来财富,能支撑起海运的摊子·之后便顺理成章,不断吞并小海商的势力,天长日久,便有那起子趋炎附势的小人主动来投,直至今日。
王重一口饮尽杯中之酒,一双眼白多眼黑少的眼睛怒睁,想起阻碍他势力扩张之人,手中的酒杯便狠狠地往堂下砸去,“哗啦”便被砸了个稀巴烂··“吵吵吵,吵你娘个吊。
一堆废物,若找不出收拾宋钱常黄四家的法子,我便把你们丢出去祭船”·堂下倏然安静,落针可闻··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说啊,大爷叫你们说,你们可给我装哑口贼了”·他这般一吼,当真让下头的幕僚出了一身的冷汗。
当初他不得主子的欢心,也与这样貌有关·若说王勤大管事,那便是天生的管事架子,脸方正方正的,一看便值得信赖·身为堂弟的王重,却天生一双白目,睁大了看吓人,眯缝着又像是不怀好意,怎么瞧怎么叫人堵心。
王重没少吃这容貌的亏,便最恨人看他的眼睛··被他指着的幕僚们也不敢抬头细看,一个个噤若寒蝉·过了一会,方有人大着胆子回道:“大爷,我们商量了一个计策,您且听听看。”
那人道:“昨日黄氏海运货舱失火,到今日已经传扬得全城皆知·黄宗瓷实在可恨,咱们与他好言好语邀请,他便是不肯放下话来归附,逼得咱们不得不拿出诚意试探他的本意。
若是他有心抵抗,到今日,必然已经得知这是谁给他的警告,可如今我们还没发现他有何行动,咱们的算计应是无错,黄宗瓷必是不敢与大爷为难,愿意归附大爷了”·王重撇着头,眼中透出轻蔑的神色:“他不过一届海商,又无根基,量他也不敢与我为敌。
如今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也没这般好脾- xing -·”·“你接着说”·那幕僚唯唯应诺:“咱们的人还在黄氏海运,为确保计划无误,还得等他传来消息验证一番,我们方可行动。
我们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听得幕僚献出来的计策,王重的脸上方露出一二得意之色:“哈哈,便是如此,这福建已在我手中,我看谁能逃出我的五指山”·黄氏海运走水的事情在福建城里传得纷纷扬扬,大大小小的海商们心知肚明,这是顺昌给黄氏的下马威,无数人幸灾乐祸,等着看黄氏倒霉。
也有那些比较聪明的海商,已经从中闻出了- yin -谋的味道·唇亡齿寒,若是黄氏这样的本地大豪也沦陷了,他们这些势力更逊一筹的海商往后又该如何自处··各人自有计量,然而不约而同的,这一日,各大海商都派出了耳目,盯紧了黄氏海运以及顺昌海运的动静。
这不是结束,只是暴风雨的前奏·海商们迫不及待知道两虎相争的结果··黄氏海运的大宅院落之前,往日拉进拉出的装卸货物的队伍好似少了许多,门前那空地上,三不五时走过的人影便显得格外的不协调,此时楼下- yin -影,院墙角落里不知长了多少耳目,期待着即将上演的大戏。
一声锣鼓敲响,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那处·只见青砖大石铺就的城间大道上,赫然出现了一行装扮得极为鲜艳的人··开头的是敲锣打鼓的仪仗,仪仗过后,便是一台富贵逼人的八抬大轿。
这行头摆的不伦不类,即便是福建这般大海商聚集,富人多如牛毛的地方,也未见得再有一人摆出这样的威风,倒当真像是戏台子上的丑角,逗人生笑··此时的街头,可无人敢说笑。
那大轿上挂着铭牌,插着顺昌海运的大旗,一条黑蛟在云层中张牙舞爪,若是乍看过去,当真以为是一条墨色真龙·这气势如此煊赫的,除了顺昌的当家之人王重还能有谁·仪仗之后是一队骑兵。
福建这地方,除了海防司,便是知府门前怕也找不出一支如此精神矫健的骑兵队,这便是当日王重才忠顺王府里头带出来的府兵·虽然真正的府兵也便只有八人,但王重哪甘心这排场,从船工码头帮闲的人里边挑出长得魁梧怕人的,硬是凑齐了一支三十人的骑兵队。
按理说这样的武装力量,朝廷是不会允许的,但整个福建官场,谁都知道顺昌后面站的是谁,再不开眼的,也不敢抓着这个把柄就把上头那位得罪了·王重这骑兵队,在整个福建也是独一份的了。
如今,顺昌摆出这样的架势,莫不是要来挑黄氏海运的场子·战斗近在眼前,暗处有人欢喜有人愁··王重在黄氏海运门前停了轿,他没有马上走出来,他就端坐在轿内,膝上还抱着一位稚嫩的美少年。
那少年方十一二岁的年纪,长得雌雄莫辨,眉眼见却是风情入骨,显是被坏了身子的··王重便好这一口,不爱堂前水,偏好后门花··他已然听得内应的消息,对于货舱走水一事,黄氏上下慌乱的很,大少爷黄运便是无头的苍蝇一般,正事也不知做,便一心的拘束着下人,只盘问是谁纵了火。
虽是如此,却不敢使用任何手段,那内应便探听得,黄氏只想着息事宁人,明知纵火人是何人指使,也不敢闹将出来罢了··内应是个机灵的,当下便假装肚子不适,趁着出恭的时候翻出院墙,来顺昌报信。
王重没料到黄氏父子竟然如此不济事,又得意与自己略施小计便把黄氏收入囊中,因日后还有用得着那内应的地方,便重赏了他,依然令他悄悄的回了黄氏海运··吃了这颗定心丸,王重便开始实行幕僚们说的第二条计策,便有这日大张旗鼓的自登黄氏海运之门。
“大爷,黄氏应是怕了,我这便去叫门”·一个幕僚过来请示,王重重重地拍了拍怀中人的屁股,那少年嘤吟一声,便掀开软帘一角,让王重能够看到外边的情况。
这一番敲锣打鼓,倒是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王重嘴角含着一抹笑,手便不老实的没入怀中人的胸前衣物内,慢悠悠道:“急什么,这戏台已经搭起来了,台子下却不热闹,让我这角儿还怎么演”·“等着,给我用力的吹,把整个福建城的海商吹来才许停下来。”
那幕僚想说什么,却畏惧王重- yin -晴不定说一不二的暴烈脾气,便把不赞同的话含在舌根下,只温顺地吩咐外边的人照办··王重掐着手里的软肉,嘴凑过去,笑得不堪:“乖儿,来为大爷吹一吹。”
一时轿内云翻雨覆,浪声不绝·外边锣鼓喧天,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谁家的新娘出了门呢··不说王重轿内梅开二度,便说黄氏海运之主,黄宗瓷等人又如何处之外头这般喧闹,便是死的也给闹活了过来,而黄氏海运的大宅却偏生像个活死人墓似的,先还有几辆车来往,待外头吹拉得一回,便连这几辆车,三二打扫之人也不见了踪影。
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那宅门敞开着,迎面一面硕大的石屏风遮住了里面的动静,王重自抬身份,不愿先进去,必得逼得黄宗瓷亲自出来,大庭广众之下向他表示臣服才可甘休。
他等啊等,等得锣鼓声也弱下来,那是吹拉之人累得手酸嘴麻了·外头已经人声鼎沸,可黄氏宅子还是没用动静·他的脸- yin -沉下来,手一挥,身上如猫儿一般偎依在他怀中的少年被他一把丢至轿外,露出一大片白皙稚嫩的胸膛,两条白花花的腿从破碎的衣袍间露出来,引出一片哗声。
那少年面红耳赤,恨不得钻入地里去,头也不敢抬的钻入人群中遮羞去了··王重终于沉不住气,便掀开帘子走了出来··“黄宗瓷好大的排场,敢给我摞脸。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给我砸了这扇屏风把他揪出来”·王重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他伴奏似的,“轰然”一声巨响,半边天空都被染得黑红。
所有人都抬头去看,只见北面升起一股浓重的黑烟,黑烟滚滚夹着火光,一会儿就被风吹得渲染开一大片,看着便知那火势凶猛,难以挽回··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王重心内突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便是验证他所想一般,一个幕僚喃喃道:“北面……那处,似乎只有我们顺昌海运最大的货舱,存放军……之处……”他话说得小声,然而听在王重的耳中,却如雷鸣一般。
激得他透心冰凉,那处仓库,那处仓库可存放着王府至关重要的东西,他便是是十个头也不够承担这个后果的·他心存一份侥幸,可那处地方因着存物贵重,周围的宅子早便被他强势圈占,便连半户人家也无,可他不敢相信。
不过,这最后一根稻草,也被飞奔而至的一个报信之人扯断:“大爷,不得了了,咱们的货舱被人烧了”· · ·第六十四章 ·王重眼前一黑,一口热血涌至胸前,便要吐出来。
然而,他连吐血的时间也耽搁不起了,只能往肚里咽回去,一脚踹下一个侍卫,踩鞍上马··可他忘了自己多年享乐,并不通骑- she -,这一下没上去,倒是因他那突然的举动,惊了马匹,那马是养得肥硕的骏马,美则美矣,却未经风浪。
这一受惊,便是一扬蹄,王重总算没用倒霉到底,见机得快,躲过了马蹄·这一躲又忘了脚还踩在马镫里边,只听一声脆响,王重悲从中来,不由得仰天一顿哀嚎··那简直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周围的幕僚连同马上的骑士全都一抖,后背齐齐发凉。
王重便是不生气,也不像个人,如今这一急怒攻心,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呢··嚎了一阵,王重到底想起了当务之急,一面死掐着给他正骨的幕僚的肩膀,一面嘶哑着嗓子吼道:“即刻给我回顺昌,我非要撕碎了他们不可给我快,快,快走”·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来,恨不得惊天地泣鬼神,如今却如丧家之犬一般,拉拉杂杂毫无气势的往回奔去。
王重骨头并未大伤,一时却也骑不得马,却只能让人抬入轿子,连人带轿一起飞奔··城北到城西的路并不算长,来的时候,顺昌的队伍只嫌路短,这一时,却奔得人绝望不已。
好歹到了城北,未及走近,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潮·远远的百姓围过来,却未有一人过来扑火,王重私宅里的下人们跑断了腿,也不过扑灭一丛火苗,另一从火苗在风势下又凭空猛蹿了几分。
说来也是好笑,因顺昌势大力强,便容不得周遭有人碍着他眼,此处分明占地诺大,火势又猛烈,却偏偏未波及其余百姓或其他海商的房屋船舍,真是天意如此··王重后到了一刻,一见到面前这烧得残破不堪的建筑,哪里还能找到今日出门之时所见的宏伟货舱的影子,脚一软,便从轿子内跌落了出来,蹭了满面的黑灰。
然而他当真是心- xing -- yin -狠之辈,便是此时,还血红着眼睛,如要吃人一般:“货舱没了,我要让黄宗瓷陪葬船工呢旁边那些人是瞎了么,还不赶他们来给我扑火”·幕僚们诺诺不敢应,侍卫们早便借着扑火的由头溜走了。
这时,不知从何处滚过来一个人,也看不清是何打扮,到了近前,就地一扑,便跪倒在王重脚边:“大爷啊,完了,我们完了”·王重正是憋了一肚子火,当下便给了一记窝心脚,把那人踹出一口血来。
“王二,我让你看着货舱,你便是这般给我看的货舱没了,你怎的不去死谁放的火,我要杀了他”·王二抱着胸口哭道:“大爷,我也不知,我方在货舱里守着货,并无异常,谁知不知怎的,便被烟迷了,我知道不妙,冒死闯出来寻人给你报信,却不知贼人那样迅速,我未及报信仓库便着了。
库里的东西见了火,轰隆隆全炸了,就是扑火也来不及了……”·“人呢,纵火之人是谁”·“我,我……”王二嗫嚅道:“我猜必定是黄宗瓷那老畜生,要么便是宋清明那老鬼一定是他们怀恨在心,大爷,您可得救救我啊……”·王重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当下便从身后抽出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王二心窝子里:“没用的东西,还想让我救你,呸”·他狠狠啐了一口,被幕僚扶起来,- yin -森森道:“敢烧我的货舱,我这便让你们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让他们停下来,不必扑火了,让它烧,烧光了最好”·“大爷,这……”·王重冷声道:“你去知府门前敲鼓,我顺昌海运货舱被黄氏海运、宋氏海运、钱氏海运、常春海运恶意纵火烧毁,让知府大人来为我们主持公道。”
“大爷英明,我这便去·”·顺昌货舱的大火烧了好几个时辰,才慢慢地熄下来,王重着人搬来一张太师椅,便坐在货舱正对着的空地上,面无表情地等着知府派兵过来。
去传话的幕僚满头大汗地跑回来,王重睁开眼睛,一双丑陋的白黑眼看过来:“知府呢可是在点兵亲自前来办案”·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幕僚汗如雨下,抖索着不敢答话。
王重眼睛幕地睁大:“该死的东西,舌头找不着了么”·“大爷,我们真的完了……”那幕僚噗通一声跪下来,抖着声音说道:“知府大人并未见我,只让门下传话,说咱们的货舱存的便是危险之物,如今天干物燥,便是管理货舱之人不谨慎,走了水,怎的能攀咬旁人。
大人体谅我们损失了一笔银子,他深觉遗憾,只是今日身上不适,也不便前来宽慰,忘大爷念着家里的长者,勿要动怒伤身·又嘱我们日后贮存货物之时,必得千挑万选,那容易走水的东西便不要再存放了。”
王重听完这番话,一颗心愤怒得要炸裂了,却又不得不按捺下来,这一强迫着静下来,便又觉得冰凉··知府的话言犹在耳,这明里暗里便是在警告他,做得过头了。
货舱里存放的那些东西,让乔长白也不敢沾手·王重一面轻视这位所谓的福建第一人,一面又不得不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担忧··王府派他前来,不是让他在福建当土皇帝的。
往日他虽然纵情享乐,肆意妄为,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为王府办的事情办得漂亮,王府还看重他,他便可以狐假虎威·如今,堂兄千叮万嘱吩咐要办好的军需之事被弄砸了,这消息一传回去,王爷该如何震怒。
“大爷,你瞧那边是谁”·王重闻声看去,只见人群中,站着两个格外显眼的身影,一胖一瘦,胖的那个脸圆肥白,瘦的那个穿戴考究,不是他先头不放在眼中,势要收服的黄宋两人又是谁·“王老大,您这货舱走水可走得厉害呀。
昨晚我还在骂那丧尽天良的直娘贼没得好报,谁知今儿你便也遭了灾,可知这世事无常,您说是不是”·黄宗瓷一脸的惋惜,摇头叹道:“我那破仓烂库的不值二两银子不值当说,我瞧着王老大你家这货舱可占地不小啊,这火烧的这般旺盛,怕是挺值钱的吧可惜啊可惜,您可千万要节哀啊~”·“黄兄,我说你这可是白- cao -心了,顺昌家底厚得很呢,不比你好一个破仓,一个烂船,没甚根基的,王兄这货舱虽然没了,也不过九牛拔了一毛,有何可可惜的,没得王老大心里还嫌我们没见过市面,经不起风浪呢。
咱们快些走吧,说不得明儿这里又走了火,那里又坏了船,还得找上官府管理地方清明呢·”·王重的脸皮紫胀着,想他自来了福建,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又加上刚被知府摞了话威胁,如今又遭自己的手下败将来奚落,那话里话外的报复嘲讽之意,让王重只恨不得生吞了此二人。
但他知道不可行,如今知府那边可挂了他的嫌疑,他再胆大,也不敢拿主子的事情乱来··总有一日,他必要报此仇·他并非没用想过现下便领了人马把黄氏海运的宅子一把火烧了,可他知晓,这两个老狐狸既然连手,便不再那般可欺。
若没用准备,他们哪来的胆子,如今只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收买的知府,除此之外,又收买了何人·只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想想向王府交待的问题吧。
想到此处,王重满腹的怨气便也无法发泄出来,心里愁肠百结就是没个解法··“哈哈哈,真是畅快,畅快极了”得意楼中,黄宗瓷难以抑制地大笑道。
“对,畅快如此喜事,当浮一大白来,我敬几位”宋清明也喜笑颜开,能狠狠地整顺昌海运一把,并让王重吃了亏也没法报复,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林铭玉浅笑如旧:“宋公客气了,此处我最小,应由我来敬诸位才是·我先干为敬··”·“宁哥儿,快为林贤侄斟酒·”·“运儿,你也敬林贤侄玉一杯。”
酒过几回,黄宗瓷长叹了一口气,满是佩服道:“说实话,我当真没想到贤侄你胆量如此之大,竟然敢放火烧了他最大的货舱,真是英雄出少年,我真是老啦。
看到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个个胆大如斯,我真是不服老都不行了·”·林铭玉抿嘴而笑:“其实我不过是先听到一些情报,猜测这货舱里的东西不寻常罢了。
却不想他竟然把行军物资也藏在这里边了,天意如此,咱们运气好得很啊·”·“咱们有理,气运昌隆倒说得过去·我可是没想到,你们几个小年轻竟然打了这样的主意,当真没用暴殄天物。
宁哥儿,你胆子也不小呐”·宋文宁一面为众人添酒,一面道:“这主意可不知我想的,铭玉和运叔可是都赞成的·”·黄运并不如他外表那般憨厚不喜言,相反,他是一个非常能表达自己意思的人,闻言也笑道:“我也是想着,白送的不要白不要,若真是烧了,却是浪费。
再者,我们做下这样的事情,便需防着他有朝一日来报复,拿走他那些物资,来日打起来,便也算得上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再有,咱们此番都在他手下有所损伤,宋叔那里坏了许多船,我家的货舱也有损失,他那库里奇珍异宝数之不尽,拿回来,只当是做为他对咱们两家的一些补偿罢了。”
“哈哈哈,说得好不愧是黄兄的儿子,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宋清明大笑道··黄宗瓷看向自己的独子,目光满意得不得了。
他的儿子虽然一个,却完全可以继承他的衣钵呢··“说来说去,没有林贤侄,咱们不会有这么扬眉吐气的一日,这一杯,我们两个老骨头一定得敬你·贤侄就不必推辞了,往后有何事,还需要你给我们出主意呢。”
·林铭玉知道,自己这一手,已经完全赢得黄宋二人的好感和信任,往后,他能影响的人必然更多,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涂凌光回到府里的时候,林铭玉不再书房看书,也不再凉亭之内等他,他有些奇怪,便问下人林铭玉的去处。
一听,便是一笑··“这个可以送给姐姐,她必然喜欢的·这方古砚亦是不凡,送给九哥该是合适的·爹爹闲暇时爱看书,这些收起来,我要带回去的。
……还有这个,阿大,涂大哥的腰带上是不是挂着一块翡翠嗯,即是这样,我觉得这快墨玉更配他呢,便留给他吧……”·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涂凌光推开库房的门,里头点着灯,照得亮堂堂的,林铭玉就这么在明晃晃的灯光里翻检着那一箱箱价值不菲的珍宝,一面看,一面说。
林大在他身侧一手拿着纸,胳膊和肩膀间还夹着一个砚台,在林铭玉指派礼物时飞快的记录着,不时倾身与林铭玉低声讨论·墨汁溅出染在他的侧脸上,林铭玉见了,便笑起来。
此刻,这主仆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得让人心生妒忌·涂凌光有那么一瞬间,下意识便想把林大拧着丢出去,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十分可笑,也不多想,便笑着唤道:“哟,铭哥儿,这会儿发财了,要当散财童子呢。”
林铭玉回过头,笑得脸上都生出了光彩:“大哥,你回来了,快来看看·今儿的收获可大着呢,顺昌海运不愧是福建最大的海商,瞧瞧这些珍宝,便是哪一件都是价值□□。
我为你选了这块玉,你瞧瞧合眼吗”·林铭玉从一堆另外放置的盒子中找出一个雕刻精致的木盒,打开把里边一块蟠龙墨玉取出来,双手捧起,呈至涂凌光面前··他的手心单薄,皮肤白嫩,这么一撑开,能看得间细微的血液流动的脉络。
墨玉的光泽衬着他的手有一种莹润生辉的质感,涂凌光的目光一时便被他的手吸引了··“喜欢是吧”林铭玉见他久久不发话,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玉佩,便以为他也很喜欢,高兴道:“不如给大哥换上试一试”·涂凌光抬起眼看了看他的眼,笑着张开手臂,“你来为我系上。”
林铭玉站在他面前,他年岁小,便是长得快,也才到他肩膀处,就这般靠近他胸口为他解下原来的玉佩,换上蟠龙墨玉··涂凌光地下头往怀里瞧,一眼便看到林铭玉长长的斜斜向下倾泻的睫毛,下头是雪白的秀挺的鼻梁,鼻梁下边透出一点淡淡的粉,是他双唇的颜色。
林铭玉乖顺地依偎在他怀里,为他换上他特意为他选出来的玉佩··这样的情景不知道怎么的,让的心跳微微加速跳动起来··不等涂凌光体会这刻绮丽气氛,林铭玉已经系好了玉佩,后退一步,上下审视着:“嗯,果然很配大哥的气质。”
涂凌光自己看了一眼,他今日穿的便是玄色衣裳,这玉佩压着袍服下摆,透露出光泽,显得沉稳又嚣张··涂凌光也有些满意,便道:“你选的,断然是不会错的。”
林铭玉笑一笑,一面示意林大先自己清点库内的东西,一面与涂凌光往外头走:“大哥,你那些东西处理得如何”·因那些物资着实敏感,林铭玉便托给涂凌光代为处理,说是如此,实际上,便是任由涂凌光处置了。
林铭玉没用多说,涂凌光也未有推脱,今儿便是在处理此事·他道:“已经处理妥当,若你需要用,随时来找我取便是·倒是要与黄宋二家通个信儿,这事不要外传。”
“我知道,已经与他们说好了·他们还得仰仗你庇护,怎么敢乱说·再说这事他们也有份,说了对他们亦无好处,你放心吧·”·“我不过白嘱咐你一声,你心中有数便成了。”
涂凌光笑着,便牵起他的手:“天晚了,该歇了·明儿带你去看看新船进展·”· · ·第六十五章 ·新船进展很顺利,欧阳行执行力惊人,并且对造船的热情无人能比,在他全身心的投入下,新船一天天变换着模样,便是林铭玉瞧了,也只有惊叹的份。
在这种没用高科技机械作业,全靠人力来- cao -作的时代,能有这样的进度和精度,是极了不起的··虽有新船,宋氏那几艘货船也还是派得上用场的·趁机机会,宋清明便嘱咐宋良辰父子负责,把货船修葺一新,有林铭玉在一旁指导,便也稍做修改,船修葺之后,与之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宋氏对林铭玉越发满意。
有这么一个活宝贝在,黄宗瓷也不甘落后,知晓林铭玉在宋府,当日便领着儿子过来求教:“贤侄,你瞧瞧,我这船也损伤得厉害,正要修葺呢·不如你也帮我设计设计我没啥要求,跟宋兄那个差不离便成。”
宋清明斜觑着他:“好不知羞哟·黄兄,我约莫记得你家的船是今年春才换的新式大货船吧,一艘顶我两艘呢,那一亮出来,让咱们这些土鳖子瞧掉了眼去。
如今这……黄兄啊,你说说你这人就是不实诚,来诓林贤侄呢”·到底是多年的冤家,自打结了盟,便越发的亲近,而他们体现亲近的方式,便是互相拆台,这让在场的小辈们听着,都很无奈。
黄宗瓷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这比城墙还厚的脸皮,这么轻飘飘几句刺,实在来说,给他挠痒痒他还嫌不够力道呢,因而便是一笑:“哎哟,宋兄这么说就不对了·我这船是新的不假,但咱们家不比你家,没得造船匠,可不得花大价钱去外头买。
你说说,外头买的能有好的,这不出了一回海,便破烂成这般了·林贤侄可得可怜可怜我哟,你是读书人,脑袋里装的都是锦绣,随便扯出来一页两页的,便够我这船神气出海,给咱们赚银子咯。”
宋清明摇摇头,没好声气地被他气笑了··这老东西,分明就是眼红他的好船,这才故意把自己的船弄破呢··于林铭玉而言,不过是把图纸再稍微改动一点罢了,再说,如今的黄宋联盟关系着他的利益,就是黄宗瓷不提,他还会想办法透露一下呢。
黄宗瓷可是人精了,这般搭了台子让他上去,他不上去,就枉费别人一片苦心了··“呵呵,黄公不必如此客气·左不过多加一份图纸罢了,等会我去看了船,再劳烦宋公派两个船匠给我讲解一番,明儿我便把图纸画出来给你。”
“如此有劳林贤侄了·”黄宗瓷笑得见牙不见眼··宋清明道:“林贤侄有何需要的,便只管教人照办·我已经跟下头的管事们吩咐了,你的话便是我的话,他们必不敢怠慢。”
·黄宗瓷眼一眯,连忙跟着表决心:”对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你也只管说便是·”·“哎,我省得了。”
林铭玉答应一声,想起一事:“黄公,你那货舱里损失的货物可有法子补上”·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我今日来,正是要说这个事。
宋兄,还得你多多帮忙啊·”·宋清明道:“你损失的都是上好的瓷器,我这里虽有一些,怕赶不上你的品质呢·”·黄宗瓷道:“若只是为这桩,我道不担心。
说来便巧,我这一批货中有一宗是一位大主顾的,专供京里的贵人们各类珍品·我这回从海上埑摸来一箱好茶,味道与咱们这头的不同,我那主顾格外中意,说是要大力推行到宫中,让达官贵人们来争相购买。他是个厉害人,与皇宫内务交往得多,说到的便十有八·九能做到。
眼看五日后便是他提货的日期,我这上哪儿变出这茶来”·“你的意思……”宋清明沉默了一会,叹了一口气··黄宗瓷一脸为难的神色,略带愧疚道:“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
只是这个主顾对我有恩情在,我着实不好推却,若是为了银子,哪怕我十倍的赔偿呢,我也不会说一个不字·我就怕他若是已经在贵人那里放了话出来,我这一缺货,岂不是叫他做了无信之人若是因此惹了麻烦,我于心难安呐。
宋兄,那都是陈年旧怨了,以如今的形势,只怕开解了对他对你都好呢·”·林铭玉听此便知,黄宗瓷这是要让宋清明去联络钱氏的人呢·钱氏海运贩茶出身,在这一道有常人不能及之处。
黄宗瓷烧毁的货物若还能在别处补齐,怕也只有钱氏有这个可能··宋清明沉默良久,脸上的皱纹都显得更深了一些··“当年的事情,你应知道,我……”他垂下眼,松弛的眼皮耷拉下来,挡住了眼里的情绪,这样的他看起来,便如一个普通的老者一般,完全没用一丝的精明锐利。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些虚弱:“便是我愿意一试,又能如何呢”·宋清明想与钱氏海运恢复往日的关系吗不说旁的,便是看在钱家主母的份上,宋家上下也无人能否认这一点。
那毕竟是他唯一的女儿,自小当宝贝一般捧着含着还觉得宠爱不够的女儿,当年他那么气盛,他的女儿也那边坚决,一着错,步步逼迫,走到不能回头的地步·如今他已经老了,人老了,总是容易心软,容易想起过往,虽然他从未承认过,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看到旁人家的女儿承欢膝下的时候,他不后悔是假的。
可是后悔了又如何,他是父亲,他是福建人人皆知的宋氏海运的发家之人,他富有一方,却奈何不了自己的女儿·当年的事情闹得太大,他没有这个脸啊若是认错,也该是女儿上门来求恕才是。
他也想过,若是女儿回来了,他该如何摆个黑脸,再勉为其难的与女儿相认,和好·只可惜,想了好几年,终究是白想了··“这……”黄宗瓷一时也无话。
当年的事情,虽然他未亲身经历,但宋慧娘突然嫁入钱家,常百岁被宋家悔婚不久坠亡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就是想装听不见也不可能·如今看宋清明的表情,他便肯定内中必有隐情。
这是人家的私事,他一个外人,到底不好干预了··一时便无人再说话·林铭玉瞧着宋清明那一瞬间的颓丧,心里一动,想到了前些日子调查出来的一件事情,当时便是想要求证,后来发生了顺昌的事情,便忘了去办。
如今想起来,恰是时候·若那消息确切,钱氏这面便好说话了··当日,当日林铭玉便唤了侍卫王展,贴耳嘱咐了一番·王展办事稳重又细致,不过半日,便把消息打听明白了。
林铭玉听了,点点头,心里便有了计较··不过二日,黄宗瓷着人上门来请,林铭玉问:“黄公可是单唤了我,还是有宋老太爷”·那人禀道:“林公子可说准了,我家太爷正是让小人们来请了您和宋家老太爷过府相商大事呢,您府上远一些,小人备了马车,公子可能前行”·“既是有事,我自骑马罢。”
林铭玉想着应是那事成了,他也想知道结果,便换了外出的衣服,骑马往黄府去··宋清明已经在黄宗瓷家的大堂内坐着,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一时间竟描述不来。
林铭玉便知是那事无疑了··“黄公,宋公·可是有何大事发生”·“贤侄请看·”黄宗祠递来一份帖子,上头列着一沓货品名称并箱笼数落,有多少重量写得清楚明白,全看下来,恰是那日黄宗瓷说缺少的货物。
林铭玉看到帖子上头有署名,乃是钱华的私印··黄宗瓷见林铭玉抬头望过来,便道:“今儿一早,门房便收到这帖子,是钱府大管事亲自送过来的,说是他家老爷得知我货舱走水,特备薄礼,以示大家同为海商之间的情谊。
我这也不明白呢,这么大一份礼,收着我都手软呢·”·林铭玉笑道:“这可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不是正派上用场了·前儿您还- cao -心如何央钱事相帮,今儿人便亲自送上门来,好事”·“他这到底是何意”宋清明突然说道,说是问旁人,听着倒像是在问他自己。
黄宗瓷就见不得他这般优柔寡断的,便冷笑道:“这不明摆着的么有的人晓得我与某海运结了盟,如今便是借着给我送礼,向那人表明姿态呢。
有的人便是这般没个决断·咱们人都老了,还有多少年岁可以等哟,莫要到走不动了,旁人的心也冷了,才想明白人当日是何意,那也晚了·骨肉亲情,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贤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林铭玉附和道:“正是呢。
咱们常看那戏台上,有那一对父女兄弟的,因着一时之气便断绝往来,其实那当小辈的早便悔了,便是担心长者不肯谅解,迟迟不敢登门呢·虽是明里断了往来,暗中却是时时的瞧着,若是长者有难了,便想着法子也要相帮,偏还要想方设法的隐瞒,你说可怜不可怜这小辈的心”·宋清明为之动颜,“你说的可是真的慧娘,慧娘真的愿意认我这个父亲了吗”·林铭玉笑道:“千真万确,听我跟您慢慢儿说,你就明白了。”
 · ·第六十六章 ·前儿林铭玉让王展查探何事便是当日宋氏货物被阻在海上,不得靠近福建码头卸货,后来,林铭玉说通了常平镇码头头目吴大郎,这才使得宋氏脱困。
但当日之事,顺利得让人觉得蹊跷,林铭玉当时便有所怀疑,却不知四家之间关系如何盘根错节,疑心且放在心底,使人悄悄的查探此事,却让他查出了蛛丝马迹··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王展已经证实,当日之事,确实有钱氏在幕后相帮,阻了一阻顺昌的势力,若不然,仅仅是吴大郎的能量,怕不能这般无损无伤。
钱氏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的,好在他后台足够强硬,这才没被顺昌借此机会扯下台去··林铭玉查出这一桩隐情,却也引起钱氏的主意·一个有意撮合,一个成心搭桥,这般一拍即合,便有今日这一出送礼的好戏。
“果真如此,我,我想见见……”宋清明颤巍巍地低声说着,顿了一顿才似下定决心一般:“让我见钱华一面·”·林铭玉与黄宗瓷对视了一眼,对他点点头。
黄宗瓷怕怕手,管事的进来,听他吩咐道:“去请钱老爷来此·”·那人领命退下·宋清明却已回过味来,鼓着腮帮子道:“好呀,黄兄,原来你也是知情的,合着就瞒着我一个呢。”
黄宗瓷嘿嘿笑道:“这不是怕你老顽固,心里转不过弯来么,我哪敢把钱氏的当家放你面前给你出气啊”·黄宗瓷语带暗示,宋清明却听懂了,他板着的脸松缓了些,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你们放心,我已不是当年的我,钱华能做到如此地步,实属难得,我明白你的意思。”
林铭玉笑了一笑:“家和万事兴,宋公今日能解开心结,是件高兴事儿·我与黄公还有事相商,便不陪着你们说话,待事了,咱们再好好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黄宗瓷拱拱手,便也不再说什么,与林铭玉一道退出去,把空间让给了结旧怨的翁婿二人··林铭玉在屋外,见到已经站在廊下的钱华,他身边站着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眉目间带着一股有别人其他女子的英挺之气,凤目含着热切,直直地望着他身后的房间。
钱华对林黄二人欠了欠身子,算是答谢之意,又拍拍挨着他的妇人的手,温声道:“阿慧,我先进去了·不论岳父大人如何生气,我必求得他谅解,你放心吧。”
那妇人正是宋清明的幺女宋慧娘,岁月在她脸上留下浅淡的痕迹,同时更留下年轻时所不能及的风情,可以看得出当年的她是一个如何明艳动人的少女·她与钱华的关系显然极亲昵,听得相公这般一说,便又露出一些担忧来:“我,我都晓得,只求他的怒火已经消散了吧。
若是不成,你也别逼你自己,咱们慢慢儿求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求着他认我们·你身体不好,我……”·钱华道:“我没事,你先在亭子里坐一会儿,我进去了。”
他松开宋慧娘的手往前面走,走得很慢·仔细一看,便能发现他右腿脚底并不踩实,走起来微有些跛足··当日,不知钱华与宋清明如何应答,当他再一次出来,却是带着宋慧娘一道入内。
钱华两口子走了,宋清明的脸上也多了笑容·即便他刻意地掩饰,也无法压抑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欢乐··顺昌海运并无太大的动静,王重自那日起便未再露面,也不知暗地里在酝酿什么坏水儿。
但不论如何,在相对平静的这些日子,欧阳行那边的新船的进展却是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这日已经是新船最后一次调试,林铭玉迫不及待地拉着涂凌光来到船坞。
这处船坞是宋氏一处废弃的货舱,为了确保新船的隐秘- xing -,涂凌光派了亲兵把守此处,宋清明也一直没有间断对此处的修葺··当日空旷杂乱的仓库,如今已经焕然一新。
刷得雪白的墙体,青砖外墙,一层一层的木架构房梁,都是经过清油浸透处理过的,不容易被水汽腐蚀··高木架上的船匠上上下下的忙碌着,欧阳行也在其中,对每一个细节处进行最后的确认。
直到他停下了身影,站在新船平坦开阔的甲板之上,面对着林铭玉时,林铭玉感觉到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胸口一口气卡着,吞不下吐不出,他才发现自己无意间竟然忘记了呼吸。
那一艘庞然大物,比之宋氏的那几艘大货船还要大得多,昂扬地矗立在众人面前·这不是林铭玉见过的最大的船只,甚至外观比之后世的钢铁巨人,也无可比拟之处,但在这样一个时代,这样一个环境下,看到这样一艘厚重又轻灵的巨船,林铭玉毫不怀疑地相信,这船公开亮相的那天一定会让世人惊叹·“太宏伟了”涂凌光喃喃赞道,他的目光完全被面前的船只吸引。
“林公子,船已经好了·我要开始试航了”·欧阳行的声音显得很平静,不符合他- xing -格的平静,但只要看他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眸,看他微微颤抖的双手,便能知道他的内心此刻是如何的炙热。
林铭玉盯着船上上下下看了很久,等到欧阳行都着急了,才终于点头道:“欧阳大人,全靠你了”·“定不负所托”欧阳行重重点头,然后扬声道:“船工就位,抛锚,起航”·船坞的闸门向上升起,宽阔的船桨整齐地划破水面,载着水上的巨舰缓慢却轻灵地滑向了更宽阔的水域。
滑行了一段距离之后,船帆升起来,船只开始加速,渐渐地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很快消失在海面上··“好快”涂凌光从震撼中回过神,不禁脱口说道:“有此船,这整个海域,还有谁能与我军争霸。”
林铭玉虽然很惊喜于新船的速度和表现出来的装载能力·但他知道,若说称霸海域,这船还不一定能实现,不知这个世界是否也如前世那般,有已经进行海上殖民地开拓的国家,又不知那些国家的航海技术发展到何种程度。
不弄清楚这些,新船虽好,也不敢称雄··毕竟他不是专业的船舶制造者,能回忆起这种船只的制造方法,也许只是看书激发的他脑海中对于这种船只的记忆,毕竟前世他看过的书便很杂乱。
但他确认,并未留意过西方的造船之法,因而靠着他自己的想象,他是不可能把西方的造船技术编制出来的··这些都不是眼下能解决的事情,林铭玉只在心里暗暗留意,留待日后查证再想办法。
而以当下这种环境,这样的新船却是足够保证他在大洪海商中的地位了··欧阳行带着新船航行了半个时辰才回到船坞,一下船,他便显得格外的激动:“真的成了,你们瞧见了,这船速度快,质量轻,载重量却一点也没减少,当真是不可思议啊这真是了不起的想法”·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林铭玉笑道:“欧阳大人,能让你评价如此之高,这船应是通过你的检验了,是否可以大量制造了呢”·欧阳行道:“林公子的图纸构思得极为精妙,再加上船匠们经验丰富,需要解决的问题也解决得恰到好处,这船的制造方法已经无误,便是要大量生产,也无碍。”
“只是……”欧阳行迟疑了一会儿,看了看涂凌光,方道:“我看这船上还有安装火力威猛之器具的余地,只是这器具,我却不擅长,到底是未把它的功用发挥到极致,可惜,可惜啊”·涂凌光闻言眼睛一亮,拉着林铭玉的手道:“铭哥儿,欧阳大人此言当真,你的船可以加装重火力武器吗”·林铭玉也没想到欧阳行的眼力如此高明,只得点头道:“正是如此,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却未想到欧阳大人如此了得,我的这点儿小伎俩也逃不过你的眼睛。”
欧阳行哈哈笑道:“倒是我多嘴了,坏了公子的计划·”·“无妨无妨,我倒是恨不得铭玉你更早些告诉我,好让我今日便能一睹它的风采呢。”
欧阳行兴致勃勃:“我也正有此意·”·林铭玉无奈道:“我也是有此想法,我见过大哥军船上装载的火炮,后座力大不说,还容易炸膛。
若是能有更好的武器制作出来,放到这船上才能发挥作用·至于这武器,我还没想到呢·”·涂凌光有些失望:“铭玉,你可一定要多想想,早日想出来。
不行,我得传书京都,奏表兵部加紧想一想新的火炮,双管齐下,我就不信,我见不到这船完全被利用到的那一日·”·“我去问问我的那些老朋友,若谁对这方面有何想法,我便让他来找林公子,你们以为如何”欧阳行不甘落后。
林铭玉被他们的干劲鼓舞到了,忙道:“行,就这样做·”·新船成功地完成了·消息传到宋黄二人耳中,这二人便坐不住了,连夜便找上将军府,缠着林铭玉要一睹为快。
林铭玉没办法,也理解这二人的迫切,便约好明日去看船·好容易送走这二人,林铭玉便吩咐道:“明儿一早给钱府、常府下帖子,请他们一道来观看·”· · ·第六十七章 ·钱华接到帖子,与夫人宋氏一并前来,在宋府外头下了马车,便被迎了进去。
钱夫人一入门,左右侧首,这是她幼时常常出入玩耍的地方,经年不得归来,如今乍一瞧去,入眼的每一处景色都能让她眼前浮起无数回忆··“慧娘,妹妹。”
一道迟疑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钱夫人闻声看去,只见堂前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穿着深蓝色团花锻袍,眉眼浓黑,便是上了年纪,仍见得郎朗俊秀。
钱夫人悲喜交集,往前两步,福身一礼:“二哥,别来无恙·”·宋良功眼睛粘在她的脸上,不敢相信似的,竟是舍不得别开目光·他先前被父亲派出去采买下一回出海的货物,在外头奔走,待听得妹妹与父亲和好,匆匆赶回来之时,却未来得及见她一面。
这些日子,每日交接货物,也忙不得闲,便是想着要去拜访,因父亲没有发下话来,也不敢轻举妄动,今儿听到消息,特意在堂前等着·终于见到故人,宋良功一时便满肚子的话都融化在舌尖上,往日灵便至极的舌头竟是动不得了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被他那目光盯着,钱夫人激动的心情稳了稳,便也觉得有些过了·钱华已经略皱了眉,上前一步,半挡在宋慧娘身前,“二哥,我与阿慧进门,未及拜见岳父大人,莫不如改日找个好时辰,我请您过府一叙,可好”·宋良功已觉自己失态,便顺势道:“正该如此。
父亲也该起了,我与你们一道去请安·”·宋清明已经在宋良辰的服侍下用过早饭,见到女儿女婿来了,便道:“子光、慧娘来了,来见见你们的兄长们,再去后院给太夫人,兄嫂们请安吧。”
钱华夫妇忙见了礼,钱华便与宋氏兄弟叙话,宋慧娘自去后院不提··宋良辰是个极温和的人,与他这庶弟比起来,便是忠厚得多·钱华一贯知晓这位夫人的胞兄的- xing -子,与之交谈起来,倒也颇为快意。
倒是这位二老爷,不知为何,却是三句话中夹着两句试探,钱华是一个海运商行的当家人,自是精明得很·宋良功这番表现,便让他敏感的嗅出了一丝不寻常处·这位二老爷对他似乎颇有意见呢。
钱华心中有底,说话便越是滴水不漏·一面又观察着岳父宋清明的表情,不知这位老丈人是否有什么想说却不好说的,需要他去理会呢·其实钱华是多想了,宋清明只因着女儿与自己相认,又得钱氏海运这样的助力,正是越看钱华越满意的时候,哪有旁的心思去想其他呢。
故而宋良功这一番异常,他倒反不如钱华反应得快··不多时,黄宗瓷父子与林铭玉等人都来了·宋清明见黄宗瓷不似开怀之色,便道:“黄兄,可是常氏那头未得回信”·黄宗瓷一脸失望:“唉,帖子递进去,不片刻便退回来了,说是常百年身体不好,不能来了。”
众人皆知宋钱常三家的旧怨,这时倒都不知如何说话·宋清明道:“常家与我宋家的心结未解,这是记恨着我呢·若要请他,得想个法子化解这段私怨才行。
咱们三家已经联合一体,倒是把常氏海运至于最危险之地了·这事也得有个章程·”·“当年我也有不该,应与常氏一个说法·这事得好好思量一番,今儿怕是请不来常氏之人了。
我们还是先看了船,回头再做计较·”钱华询问地看向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林铭玉身上··钱华早看出宋黄两家如今竟有隐隐以林铭玉为首之势,心中虽存疑,到底是个稳妥人,姿态还是做足了。
林铭玉道:“钱当家说的在理,咱们今日且去瞧瞧新船·原先这般贸然请常氏的人,也只是为了告诉他们,若是他想加入我们,我们并不会拒绝·这事原就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
咱们的目的达成了便罢·余者往后再理论·”·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当下再无多话,众人各上自家的马车,声势大张地往宋氏新船坞而去·这般动静,引得福建百姓纷纷张望,便是大大小小的海商势力也被惊动了。
其中便有前头吃瘪的顺昌海运的眼线,那些人不敢跟得太厉害,可那偷偷摸摸的行径却未逃过林铭玉的耳目··“大爷,要不要赶了他们·”林大掀开帘子往外头望了望,眼中透露出厌恶之色。
林铭玉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只轻轻勾起唇角,笑道:“鱼儿上钩了,赶走了岂不是白费了工夫放心吧,我便是要让人猜,猜我们会做什么,又让人看不着。
这福建的水越是浑浊,便越是能给咱们浑水摸鱼的机会·你等着瞧吧·”·马车到了船坞,便被一列整装肃穆的兵士给拦住·林铭玉让林大出示了涂凌光给他的私印,才得以放行。
宋黄二人不是第一回 来了,因而并不惊讶·倒是钱华等人,却是心头一懔,对林铭玉的身份更是多了一层戒备·宋良功坐在最后一辆马车,待得帘子落下来,脸上的神情便变得- yin -沉起来。
涂凌光在船坞内已经听了外头兵士的传令,先一步在外头等着·见到林铭玉等人,笑道:“船已经备好了,准备上船吧·”·钱华又是一眨眼,对涂凌光真正出现在这儿有些了然。
他虽打听得宋家与涂将军交好,却未想到已经好到这般程度·望着与涂凌光并肩,不是亲密交谈的林铭玉,钱华决定,要对这位小公子重新看待··船启程了,这一回,- cao -船的是吴大郎。
甲板上,林铭玉与涂凌光站在一起,其余人有意无意地避开着他们,给他们留出一片空处·当然,这船足够大,这么点儿人随便找个地儿呆着也不至于拥挤到谁··周照青便是这样出现在林铭玉面前。
他比之之前,黑了又瘦了,但精神看起来却高昂得很,一身干练的短打穿在他的身上,把他身上的文人气息也掩去了六分,便透出几分精干悍勇来··“公子,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船了。”
林铭玉点点头,他便转身吆喝了一声·船只轻轻的晃动了一会儿,很快便感觉到它在平稳的行驶·林铭玉上下打量了一番周照青,神色满意道:“照青,瞧着你这样的精气神,我便知道你那任务完成得必然不错了。”
“呵呵,总算不负公子期许·我与大郎在涂将军的帮助下,已经把常平最重要的那处码头收回来了·你要找的人,也已经找到·虽然费了不少银子和心力,但我相信你若是见了,便知是值得的。”
“我信你的眼光·银子的事情你自己尽管做决定·现在学堂里的情况怎么样了”林铭玉最关心的便是这一点·先前他把吴大郎夫夫举荐给宋清明,是想着日后自己主持海运的时候,身边能有用得着的人。
但眼见着宋氏被顺昌打压,他便生出另一个想法··得用的人才少,就容易被对手看到弱点,不是银子,便是其他手段,也容易把原是自己的人给挖走·要解决这个问题,还得自己先有足够的人手才行,有人,便淘汰一些不忠诚的也无大碍。
有这一想法,林铭玉便又把吴大郎和周照青调回来·吩咐他们一个秘密的任务,便是为他办一所培养海商人才的学堂··这所学堂完全归他所支配,又要能及时为他提供人才,因而选择的地址,便不宜离福建过远。
周照青便提议选在常平镇,常平虽然是小镇,但到福建城中的距离快马只需半日,而且它有连通着江河入海的港口,只需要稍做休整,便能形成一处优良的港口·这地方原是一个小码头,当日便在吴大郎的势力范围之内。
只是因吴大郎私放宋氏海运的船靠岸,被顺昌出手报复,把他手里的码头都夺了去··如今有林铭玉和涂凌光的势力作为依靠,吴大郎顺利把码头收回来·并且这样一个小码头,并未引起别人的重视。
吴大郎的事情行得隐秘,有他夫夫两主持,再配以涂凌光的兵力协助,这处小港口已经疏通了一部分,过不得一月,便可以完全竣工了··这且不急·学堂已经先修了起来,林铭玉早便把张成等四个侍卫派过去,先招募了一批身强力壮的汉子充当护院。
这一举措又离不开涂凌光的大力支持,来报名的汉子都是军中数一数二的兵士,虽然当个护院不比当兵士有前途,但林铭玉给的待遇相当的丰厚,正式的护院还有福利,这么一算下来,比当兵赚的银子多了十倍不止。
这些汉子也是有家有口的人,若不然便是有父母兄弟,因而很是对学堂护院这个职业满意,做事也尽心··这般学堂修好了,护院也准备好了,名师也延请来了,只等着学子一来,便可以开班授课。
林铭玉先得的消息,便是学堂已经招收了四名小弟子,还未够一个班的·这又过了十来日,见到周照青,方有此一问··周照青扬起眉,忍不住便展颜而笑:“公子,你可是没瞧见,咱们的学堂已经足足有两个班了呢。”
当日林铭玉定的是一个班十二人,便于进行精英式教育·当时想得也粗略,便未分年龄,等日后管理学堂的人足够了,便得细细再划分··“有二十四个人了吗都是些什么样的学子”·周照青笑道:“二十四个,一个也不少。
我也觉着巧合得很·这些人大多是过苦日子的渔家孩子,有的便是街头的流浪儿,能入学堂的,都是我亲眼瞧过,或会水的,或是机灵的,或是有一二天分的,总之个个都能成事,值得花精力的方可收进来。
咱们的学堂又不需要缴纳束修,又提供吃食住处,这般好的条件,周围的渔民还有一些正准备把孩子送过来的呢·”·林铭玉乐了,笑了一会,才道:“你们做得很好。
虽是如此,也还是得对入学的人继续挑选,咱们要的人不再多,而在精·如后培养出来便能担当一方责任·你多辛苦了·”·周照青正色道:“我都省得的。
再说这点儿事并未辛苦,我也做得乐意·只盼着咱们的势力快一些起来,让咱们能不受任何势力的迫害·”·“会的·”涂凌光在一旁听着并不多言,此时方插了一句:“有我在,必无人敢越过我来找铭玉的麻烦。
你尽管做你的事情,需要人的时候我会派人过来·”·“多谢将军·”·涂凌光点点头,并不回答,只看着林铭玉··林铭玉转回头看了他一眼,也不言谢,美目流转间,对他弯起了两轮而月牙,瞧着便让人心中甜滋滋的,如同吃了最香甜的饴糖一般。
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船行在大海之上,远远的望过去,四面八方都是深蓝色的海水,云天与海水连成一条浅浅的线,天高地远,让人顿生豪情··“这片大海,往后都将是我们的。”
林铭玉手指一扫,画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弧,“宋公,黄公,钱当家,我准备联合咱们四方,建立一个海盟·只有这样,咱们的利益才能得到统一,并且稳固地抵抗外来争夺的势力,你们觉得如何”·一阵沉默之后,是宋清明先出声:“贤侄,你说的海盟,可有考虑咱们各自如何加入,如何享受利益,又如何担当危难呢这海盟可有主持之人,这人选又如何确定”·“正是,若是结盟,我们的利益又如何得到保障,贤侄若能把这些问题说清楚,我黄氏海运愿意第一个加入”黄宗瓷双目露出精光,显出一个商人的重利本色。
·林铭玉道:“宋公与黄公说的,我都有考虑·我已准备一份契书,上头把海盟的- xing -质,便是海盟是做什么的,咱们大伙儿需要做什么,又能享受到什么,并海盟的管理分工问题都写得清楚明白。
你们看过便知·阿大,把那契书拿出来,给众位都发一份·”·林大搬出准备好的藤箱,从里头抱出一沓装订好的册子,一个个分发了一本··钱华其实有些不悦,林铭玉那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又见宋,黄如此积极,不由得怀疑这是他们三方做的局,只等着把自己请君入瓮。
这种被作弄的感觉让他很有些介怀,毕竟,他与宋氏和黄氏已经断交太久,人心是变得,有当年的恩怨在,如今便是修补好了关系,又能经受得住多大的考验呢··钱华心里的顾虑有许多,这些顾虑告诉他,静观其变。
若是他不同意,谅林铭玉能量再大,也未必敢迫他,他自有一份底气在··因而当他手里拿着这份所谓的《海盟公约》,他的心情还是平静的,亦是不以为然的··“所谓海盟,既今日之林氏海运、宋氏海运、黄氏海运、钱氏海运等海商势力遵从此海盟公约条例,倾众海商之力,维护一个平等,公正的海商贸易环境,维护加入方应得利益,惩治侵入者恶意争夺的行为,同进同退,以此为基础建立的共同遵守相关约束的商人组织。
海盟之公约为……”·越是看下去,钱华便越是心动·若真如这书册之上所言,成立海盟并非林铭玉借此掠夺众海商势力而扯起来的遮羞布,而是真正有益于海商团结和发展的一个方法。
并且他担心的,一旦加入海盟,盟主的位置便是固定的·这一点海盟上也写得清清楚楚,盟主是由海盟常务委员会投票选出来的·至于这个海盟常委的资格,便是今日加入的海运势力。
日后,若再有势力加入,需要经过今日四方共同表决,有任何一家不同意,都不得加入·若有海商势力想升级为常委,那条件就更苛刻了·总之,这书册上的条例看起来,都是无可挑剔的,钱华不禁有些心动。
“如何,众位可还有疑疑虑”见众人都看完了,林铭玉等了一会儿,方笑着问道··黄宗瓷与黄运小声说了几句,脸上便露出释然的表情,他看着林铭玉,道:“贤侄,若你能保证这海盟便如此公约所言,那我便还是那句话,我第一个加入。”
“是,今日之公约,便是来日我们海盟需要遵守的规则·若谁不能做到,这上头也有惩罚条款·这纸约束,不是我说如何便能如何,众位都是经历老辣之人,这份公约代表着什么,众位难道不清楚么”·林铭玉坦坦荡荡地望着众人的眼睛。
在场之人谁不是商人中的精英,若是不懂海盟的好处,便不会这般犹豫不决了··林铭玉这话也只是让他们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宋清明眼睛一眯,便要说话··“父亲,这事重大,是否要回去商议一番再给林公子答复”宋良功已经抢先一步说道。
“再说,我瞧着妹夫也需要决断一番呢·”· · ·第六十八章 ·宋良功满以为宋清明会听从自己的建议,毕竟这海盟关系着宋氏海运的前途,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决定下来的事情。
他甚至觉得,黄宗瓷已经跟林铭玉勾结在一起,只是给他们演了一处戏罢了··谁知宋清明精明玲珑的一个人,如今竟听不懂他的暗示一般,偏生道:“还得商议何事我瞧着这公约已经事事列得极公道的,我并无其他要说的,只听贤侄安排便是。”
“可是……”宋良功待要劝说,却见父亲眼中那坚定满意的神情,便什么都懂了·合着今儿做戏得不只是黄家,自家也算上一份呢。
他心头更是不痛快:什么时候开始,宋氏这般重大的决定,也无需自己参与了呢·黄宗瓷与宋清明一表态,所有的视线便集中到钱华身上·钱华神色淡淡,若有所思。
“钱当家,你如何说”·钱华重重地看了宋清明一眼,接收到的却是对方坦然又自信的目光·钱华心中便有数了,他爽快道:“林公子这想法自然是极好,海盟公约合情合理,若是能成,必然会影响福建海商目前的局势,对公约里的各位,自然也是有利的。
我对此倒好奇得紧,可惜钱氏海运不是我一人能说得了算的,怕是要让众位失望了·”·宋清明只愣了片刻,便想明白了钱华说的是实话·不只是他,在场的诸位都心知肚明。
顺昌海运近年来如此嚣张,对其他三家都有骚扰,独独钱氏能够置身事外,这份超然证实了他背后拥有的势力并不寻常··林铭玉自然也是打探得这消息的,只是,除了查出来他与京都六部有着联系,究竟谁才是他的靠山,这一点却云遮雾绕,并不清楚。
钱华的拒绝,林铭玉虽然有失望,却到底还未放在心上·没用谁能逃得开利益的诱惑,便是钱华做不得主又如何,只要让他看到足够的利润,他背后的人总是会动心的。
他把海盟公约给他看,便是要让他知道,越早与海盟结成联盟的,享受的利益便越大··“呵呵,钱当家能赞同我这想法便已不易,我们成立海盟,并非强迫任何一方势力参与,大伙儿都是自愿的。
我可以邀请你,你自然可以拒绝我,不必放在心上·今日请诸位来,一来是为新船成功制作而庆贺,二来便是让诸位为海盟成立做个见证·黄公,宋公,您二位若无他想,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咱们便把契书签了吧。”
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黄宗瓷、宋清明皆笑道:“合该如此·签吧·”·一时林大已经带人献上笔墨,各自签字,并保管好自己的一份。
“不知盟主为谁呢可是由林公子担任”眼见者海盟公约已经签了,宋良功无法之下,也只得提出他最重视的这个问题。
虽不知宋清明为何要参与林铭玉提议的海盟,但他了解自己的父亲,这人表面上再如何讲究端着,骨子里还是一个重利的商人·他绝对不会因着一纸契约,便将宋氏白白送人。
他倒要瞧瞧,林铭玉的狐狸尾巴能藏得住几时··这话问得有些刺耳,宋清明脸上一整,便要训斥·林铭玉却先一步拦住,笑道:“这正是我要说的·咱们的海盟方成立,一切也需要从长计议,便为了谨慎,如今推出一个盟主也是不合适的。
我想着,不如咱们三家共同议事·过得一年半载的,各自的能力也清楚了,对海盟的贡献也清楚了,再来选举盟主如何”·林铭玉的回复便是黄宋二人也是大感意外的。
当日他们听林铭玉提及海盟之事,便已经表示同意,对于盟主之事,其实心中也是迟迟未决,便也未提·只是,凭着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知道林铭玉是个有分寸的人,这却是一个考验他的机会。
·这回答出乎意料,却与他们心内的想法不谋而合·海盟方成立,人心不稳,这样行事最好不过··“贤侄的法子总是出人意料·我且等着海盟壮大起来呢。”
宋清明笑着赞了一句··黄宗瓷摸着下巴,点头道:“定有这一日呢·”·试航之后,便是准备加大造船投入,积极造船了·欧阳行不再揽着新船制造的任务,宋家派去的老船匠来主持便不成问题,欧阳行只需要时不常的来瞧瞧,督察便可。
他主要的精力,已经投入到为新船增加新式武器上去了··这位老大人是个完全的工作狂,报酬啥的提都未提,不过林铭玉不是个肯亏待人的,小胳膊一扬,便是一搜新船已经划入欧阳行的名下。
欧阳行什么都没说,只是来得更勤快了一些,对林铭玉的态度也越发的和善·涂凌光对船上的武器格外看重,林铭玉便无意中见到他过亲笔写的几封家书,上边有昌平王和昌平世子的名讳。
家书快马加鞭寄送出去,涂凌光的神情又变得十分悠闲了··对此,林铭玉也不是全然不懂,只是他谨记林如海的吩咐,不要掺合到王府的家事里边去·如今与涂凌光的合作,已经分扯不清,就这他也不知如何与自己的父亲交待了。
且不说海盟这头如何紧张有序的整合,选址,分工议事,便说这月已过上旬,朝廷派下来的接待凉瀛国来使的官员队伍已经到了福建城外··这日一大早,林铭玉便换上正装骑马去城门外等着,涂凌光当值,要与福建将军一并为番国接待使安排防卫,天不亮便去了军营。
林铭玉站在城门下,春分暖融融地吹过来,把他的心吹得柔软激荡·一别数月,今儿便要见得亲人,还是与他一贯交好的九哥,他就充满了期待··等了二刻,前头锣鼓开道,一行车马便迤逦而来。
远远能看到“今科探花”“番国接待正使”这样的字样·林铭玉翘首以盼,只见众仪仗之中拥着几辆车马,当先一辆便格外华丽不同,上头的旗帜便有林字,便知这是林锐的车驾。
城门下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大门洞开,福建知府乔长白带着府衙从官亲自从城门里迎接出来·车马停住,当先的马车中走下一位年轻的官员,穿着从五品官服,面皮白净,修眉朗目,一派儒雅俊俏。
正是今科钦点探花,翰林院编修林锐··说起来林锐任职翰林院编修不过七品官,当今为着宣天朝威严,显示对属国的恩典,给他挂了个正五品的虚职番国接待正使,让他可以穿五品服摆五品仪仗。
这职位也是个临时职位,不定啥时候就撤销了·无论从哪儿说起,都不必正四品的知府亲自来迎的··可因着他是天使,这便镀了一层光环,再者他是天子门生,翰林编修虽官职低微,却是最接近天子的职位之一,谁到知道,这是个熬资历的地方,清贵得不得了。
乔长白自己也是科举进士出身,见到林锐,先就高看了一眼,再见他如今深受皇恩,更觉可以交往,因而便索- xing -摆出一副热情的姿态,与林锐称兄道弟起来··林锐本是有颗玲珑心肝,乔长白这一抛媚眼,便已经心知肚明,两人之间倒也说得投缘。
只是一面说,他眼角余光还不时地往四处查看,待看向一处眼睛便是一亮··林铭玉早见着了他,只是知府在前,他便忍着未去相见罢了·两人目光这一交接,立刻都露出喜悦的表情。
乔知府何等敏锐之人,不片刻便把林锐的表情尽收眼底:“林贤弟,可是有何事”·这时已经入了城门,软轿停在一旁待命,乔知府已经弯腰准备落座了。
林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待乔长白已然坐好,方道:“只是见着了一个故人,心中欢喜罢了·乔兄请先走一步,我随后便到·”·林锐这么一说,乔长白便是有些好奇,也不好留下来观看,便嘱咐了一回“已在府中置办宴席恭候贤弟”之语,终是起轿走了。
林锐等他轿子走了一段,方对林铭玉笑着点点头·林铭玉已经欢快地出现在他眼前··“九哥”·“铭哥儿·”·两人同时唤了一声,又相视而笑。
林锐捏捏他的胳膊,又比一比他的身量,有些心疼地感叹道:“瘦了,也长高了许多·数月不见你,倒是显得大了一岁,到底是外头历练人,若是叔叔见了,不知有多欣慰呢。
可过得还好不好”·林铭玉拉下他的手,抓在手里:“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瘦一些也是应当的·你悄悄我这精神头啊,便知我过的极好的了。
只是经常的想爹爹,姐姐和你·家中一切可好九哥当了大官,威风得很·”·林锐笑道:“家中一切都好·叔叔已经进京了,这些日子被圣上留在宫中,相谈甚欢呢。
黛玉妹妹那头也稳妥得很,如今为五公主府内女史,专管公主的学问教导,很得公主和荣妃娘娘的信赖呢·便是我,虽然官位甚小,也识得一干同僚,在翰林院中处得倒也相洽。”
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林铭玉高兴得很,一听林锐说起官职,便又遗憾道:“可惜九哥你跨马游街之日,我不在京都,为得一见那日盛况,好生可惜啊”·林锐挑起一双极好看的浓眉,笑道:“若是可惜,便好生用功,我还等你瞧你跨马游街之日呢。
叔叔可说了,这回让我定把你带回去,否则这一放出来,可就收不住辔头了·”·林铭玉嘿嘿笑:“这是哪儿说的话,我爹爹这是想好了,脸皮儿薄,不好说呢。”
“你就编排叔叔吧,瞧他知道了怎的罚你”·因这大庭广众之下,不是说话的地儿,林锐便拉着林铭玉上了他的轿,一道而先回去安歇。
林锐一行人停歇之处是早便派人来安排好的,不在福建知府府衙内,另有一座院落,暂设为番国事务办理之处·可巧这院子离将军府不远,当初是为的有个照应,如今却方便了林铭玉与林锐来往。
当下两兄弟也来不及说许多,知府府衙设宴,林锐是必到的,恰好他也带了一些林府里为林铭玉准备的衣物书籍等物,便让林铭玉在这头收拾,他自领着二个副使并其余属官去赴宴。
林铭玉见那衣物质地颜色花样等俱是自己往日喜爱的,一见便知是黛玉方有的细心,再有书籍笔墨等物,书籍上有林如海或是林锐的批注,墨也是林海常用的那一种,又体会了一把林爹的爱心。
其中有一本书籍,让林铭玉也不由得惊讶了一回··只见那书册装帧得极为精致,用的是最上等的纸来刊印的,册封上正正写着几个墨字《童话集》署名恰是林铭玉的名字。
他为涂玲儿抄写的格林童话,竟然已经刊印成书了·林铭玉惊喜莫名,一时拿着这本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越看越是自得,索- xing -便在这儿用了午饭,饭后困了,便躺在林锐的床上睡了过去。
林铭玉一觉醒来,有些弄不清自己在何处·窗户外头透进来的光线是暗淡的,他的身上盖了一床薄薄的锦褥,林铭玉坐在床上定了定神,转头看到自己翻阅过的童话书已经合拢端正的摆放在桌面上。
他掀被下床,从茶寮里翻出一只杯子倒了一盏茶,茶水是温热的,他不由得一愣··走过隔间,外头便是林锐可以处理公事的地方,烛台上已经掌了灯,林锐在晕黄的灯光下端正地坐着,手下的毛笔在纸上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铭玉凑过去看时,见是一封凑折,大约是在说福建府这头的各项安排··他转回身去,回内室倒了一杯茶端过来,轻轻放在林锐手边··“铭哥儿,你醒了。
可饿了”林锐抬起头,见到是他,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朵温柔的笑··林铭玉摸摸肚子,午饭他一个用的,胃口不好,吃得不多,这会儿还真有些饿了,便老实地点点头。
林锐便要起身,林铭玉忙道:“九哥,别忙·你先把奏章写完,咱们一起吃吧·”·“奏章不忙,我还需要誊抄一遍·我午饭也未吃多下,不知道这里的厨子做的饭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厨房里热着清粥,我让他们先端一些上来,给你垫垫肚子·”·不一时,林锐的小厮梢头便带了粥和小菜进来,一面道:“已经在整治一桌好菜,大爷和铭大爷先吃一些粥,我还备好了酒,等会一并端上来。”
“梢头真是懂我的心思,我就想与九哥喝几杯酒,好久未曾与九哥这般吃喝过·今日我便要喝个痛快·”·在涂凌光的将军府里,自林铭玉醉过一回酒后,涂凌光便是在府里用饭的时节,也是极力限制林铭玉喝酒的。
林铭玉私下里以为是自己醉酒之后酒品不好,把涂凌光吓着了,便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再与他吃酒·吃饭的时候,也便从不提这个,久而久之,连涂凌光也不在他跟前喝了。
他这一番想法,若是被涂凌光知道,可不知道怎的喊冤呢·· · ·第六十九章 ·林锐初来福建,要准备的事情很多,林铭玉手头的事儿倒是吩咐了下去,自己不急着了,便赖在林锐这头,觑着空儿帮上一把。
如此,过了四五日,正是当月十五··按照京都得到的消息,这日正是凉瀛来使船至福建,改水路为陆路的日子·虽则凉瀛为大洪属国,不需如何隆重来迎。
但此番出使的乃是凉瀛皇族,且是凉瀛国主唯一的亲弟,大小也是个亲王··大洪自觉礼仪之邦,是不屑于在蛮夷面前表露出一点儿不妥来的,因而林锐也很是准备了一番,全副官服仪仗装扮,与知府乔长白一并在府衙里等着消息。
福建海防司派出另出一队儿巡航船只,不时便来回报海上的情况·等不多时,已经有快马传来消息:“凉瀛使者的船离岸只得两柱香的时辰,已由海师船护送着加急行来。”
两位大人并属下从官、亲兵便开始出发·林铭玉并无官职,早便悄不声儿的跟在林锐身边,并不引人瞩目··一行仪仗锣鼓喧天的慢慢走着,及至到码头边儿,已经设好敞篷围幔,把两头的百姓隔开。
福建将军与一干海师将领在敞篷里等着呢··“林大人,凉瀛来使半刻儿便至,那情况不甚好呢·”福建将军姓葛,是京都大族里出来的,领着海师一路升至将军位,颇有些儿骄傲。
一见到林锐,拱拱手作个招呼,便拉着他悄悄儿说了这句话··林锐与乔知府一听,这是话里有话啊·忙道:“将军此言何故”·葛将军撇撇嘴,十分过不得的模样:“两位大人都是明白人,我就不说虚的了。
凉瀛那来使,说得好听的便是使者朝贡,说得不好听的,还不知打哪儿来的破落户呢·”感慨了一回,见两位同僚神色不对,葛将军忙整肃了神情道:“二位莫以为我说话轻狂,我那儿郎们亲见使者船只,还以为是哪的海盗抢了渔船呢,差点儿没开炮那船队太寒酸了,且见着便没个一国气度,不像皇族来的出使之人所乘。
那些人颇有些凶悍鲁莽儿气,我琢磨着这事不宜大张声势,惹得百姓们有闲言,倒让朝廷蒙羞了·”·葛将军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二人道:“这是方才得到的消息,正要与二位说。
二位请看·”·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林锐接了,先递给乔长白,待他看过了,才接来自己看了·纸上所言,正是凉瀛国内的情况,再合葛将军方才所说,两人都皱眉思索起来。
“乔大人怎么看”·林锐为后进,这事首先便是福建海防司的事儿,又落在福建知府的政令范围之内,林锐只是临时走个过场的,真有事儿他得先听这二位的意见,才能拿自己的主意,因而,先便问起了乔长白。
乔长白掌握一方政令,当知这事事关重大,而凉瀛使者近在眼前,来不及上表京都等候命令了,当下便道:“凉瀛国隐瞒这般大的内情不说,这出使朝贡之事便有蹊跷。
既如此,葛将军所说办法倒是有理·林大人觉得如何”·“两位大人所说正是我所想的·虽则咱们都觉得凉瀛另有所图,但此番出使已得圣上恩准,天下皆知大洪之声威远扬海上诸国,也盼着这一场热闹。
咱们便是有所怀疑,还宜不动声色,以大化小、悄悄儿从事才好·若凉瀛想得祸水东引,咱们一则不能让他们得逞,二则也不能让百姓们惊慌·”·“说得正是呢。
就这般吩咐下去吧·来者一入码头,便直请入车马,一路上京都去·”乔长白做下决定··涂凌光恰领了人来,在旁边已听了大概,此时便道:“既是为了不让百姓惊慌,便让使者先换了船再上岸。
我领人去办·”·“如此再好不过·”诸人都知他的身份,因而也无人表现出不满,随他领兵行事··这些事转身林铭玉便知了,想一想总是心中不安,便让涂凌光把他带着,一道去与凉瀛国会面。
涂凌光只微顿了顿,便道:“跟着我去也可,只不能擅自主张,在我亲兵里头躲着,不需多言·”·“行,只得我去,都依你·”林铭玉忙保证。
他就是对凉瀛这么个充满着前世鬼子国特征的海岛国不放心,知道它那国内已经乱成一团,而凉瀛此时却来上表朝贡,准时没安好心啊,不亲自看看更不放心了··福建海防司的大船顺风顺水,不多时便见到前方一列船只。
林铭玉与涂凌光甲板上先后错开站着,便见那一列船只竟有十来艘,只是船只看着虽装点得红红艳艳,与海防司的船只比起来,却显得矮小了些,格局不够开阔·又见那船头船尾的装饰,倒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林铭玉不在海上讨生活,所以并不知,这船之所以别扭,便是因为它既不是普通的渔船,又不似恢宏的官船,让那熟悉海上生活的人一瞧便知,这船船头尖,行得快,退得快,倒似是先时常有出没而今却被海防司赶得远远不敢轻易出现的海盗船。
堂堂一国使者,所乘之船不带一国官威便罢了,样式还似人人所憎的海盗船,这事儿可不得好好琢磨·早些年,海上生意方兴起之时,便是海盗开始在海上杀人掠货的时候,福建的海民们没少受海盗迫害,若是他们见到这些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小小属国,胆子倒不小啊”涂凌光眼睛一眯,冷笑了一声··林铭玉奇道:“凉瀛怎么着也享有一国之财,莫非连出使都拿不出像样的船只用这海盗一般的船只又想的什么呢”·脑回路有异于常人,也不能把别人都当成傻子啊·“凉瀛内战,现今的皇族已经分崩离析,各处将军坐大,皇帝倒成了摆设。
我看这趟出使,便是他们的皇帝做的主,怕是连下头的人都瞒得密不透风,因而也不敢把好船使出来·这样的海盗船是凉瀛当年的渔船样式,稍做改良罢了·倒是能够遮人耳目。
只打量我大洪的人都是耳聋眼瞎了不成”·林铭玉默默为皇帝陛下点了根蜡·你说说听见人要来朝贡就准了,好歹也调查清楚人情况再说话啊,如今可下不得台了。
凉瀛这般作死,可见也不是好东西·· · ·第七十章 ·凉瀛船只将要靠近便停了下来,早有那传令官通令下去,命把使者请上海师船来··涂凌光且在甲板上立了座椅案桌,一面品茶一面等着。
带兵士把凉瀛的使者请上来,涂凌光才抬了眼去看··林铭玉站在涂凌光身后,此时也看得清楚·那凉瀛人果然一副前世倭人打扮,当中穿的鲜艳不同的那位只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秀美- yin -柔,颇有女儿之气,且脸上白白的光滑腻人,显是敷了粉的。
这人被簇拥着走在最前,应是此行身份最高的凉瀛亲王佐藤荣耀··“见过上国将军大人·”佐藤荣耀应是打听过船上之人的身份,见涂凌光身着玄衣玄甲,气势十分英挺凌厉,当下便上前按照大洪的礼仪朝他作揖。
他好歹是个亲王,又是使者的身份,这样的行事作派是相当卑微的,尤其他脸上还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媚色,让人觉得别扭至极··涂凌光却没啥反应,他仍然把杯中的茶水饮尽,这才站了起来,当作方才看到人的模样虚还了一礼,这礼也甚是敷衍:“佐藤大人多礼了。
诸位既然已经到了船上,便请随我们一道去码头,朝廷已经安排了天使来接待诸位·”·佐藤荣耀的汉话倒说得很好,他身边的臣属倒似不十分精通·听了涂凌光这番话,佐藤荣耀愣了一下,便与身边的人嘀嘀咕咕了一番。
涂凌光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也不说话··过得一会儿,佐藤荣耀带着笑道:“我们从凉瀛远来朝贡天子,带了许多凉瀛土仪贡品,都在船上·还需亲自交与贵国陛下。”
涂凌光道:“这你们不必担心,既然是进贡之物,我们自然会安排妥善人护送,这些船只也会有专人看顾,必不叫它损坏便是·”·佐藤荣耀脸上的笑容微敛:“将军这是何意贵国莫非看不起我们凉瀛不成这是我天皇进献给皇帝陛下的礼物,我们需亲自看管护送,这是规矩,上国礼仪之邦,且不能通融”·“呵呵。
贵国倒是好大的诚意·”涂凌光意味深长的说道:“到不知这贡品之内是否有去岁凉瀛方制出的新船呢”·凉瀛是个海岛国,岛上渔民靠海为生,虽然生活水平不怎么样,然而上层官僚阶级却是极其*奢侈的。
凉瀛的造船水平虽不如大洪,却也颇有新奇花样·去岁凉瀛便造出一种大舟,几乎达到大洪楼船的水准,当时凉瀛的商人可是大肆夸耀过·凉瀛出使,这新造的大楼船不见,却拿这老旧的改良船刷新漆充数了事,对于已经熟知了凉瀛国内情况的人来说,内中不可言说之处显而易见。
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涂凌光这恍若不经意提起的话头却叫佐藤荣耀心中一颤,他这回可谓身负重任,整个佐藤家族的生死荣耀都系于他一身,他只求能用自己的良颜蜜语哄得大洪天子开颜,越是低调越好。
这会儿便是被涂凌光态度所激,也不敢发作··“贡品之事乃我天皇上具国书给上国陛下,便是我等也不可擅加揣测·涂将军若是想得知,不日随我们到京便可知晓,莫要耽误了面圣的时辰。”
涂凌光要笑不笑地扫了这帮异族之人一眼,才不甚在意道:“如此,佐藤大人是同意我的安排了·这便起船吧·”·随着船入码头停靠,只听得锣鼓喧天之声不绝于耳。
又见两岸百姓挨挨挤挤的贴在围帐外面好奇地张望着·虽然只是码头,也见得几处宏伟的建筑,各类规模的卸货仓库,岸边更是停泊了许多渔船和大货船··凉瀛使者们睁大了眼睛,看着百姓们的穿戴,又瞧着水里的船只,一个个纷纷吞咽着吐沫。
这还只是普通的渔民呢,听说大洪越是挨着京都百姓越是富裕,他们简直不敢想象大洪有多少的财富··富得流油,膏腴满地,遍地黄金·佐藤荣耀不由得想起佐藤家族中偶至大洪行商的人中传说的这句话。
这坚定了他想要达成目的的心··佐藤荣耀原还想在码头多停留一会,以便多瞧瞧这里的情况,偏方上了岸,便被引至敞篷之内,与林锐、乔长白、葛将军等相见·这敞篷外头不仅围着布幔,周围更是是一层明枪执锐的士兵守护,百姓轻易不得接近,他的视线也受到阻挡,倒不好四处张望了。
“使者们远道而来,原该在福建府好生休整一番,再请入京都朝贡·只是京都里催得及,陛下自得知贵国朝贡的消息,便嘱咐我等好生接待了来使,只管护送到京都去。
上命不可违,还请使者们稍事歇息便启程吧·”·林锐先说了一番客套话,眼瞅着凉瀛人期待入住福建府的小眼神儿不管,笑眯眯做下了决定··佐藤荣耀又是一愣,却又努力争取道:“林大人,我们这般风尘仆仆,怕是仪容不雅,污了诸位耳目。
不如先在此地暂歇一日,待洗了风尘再往京都去朝贡,才是对贵国陛下表示十足的恭敬吧·”·林锐道:“此去京都,如这般走也得十来日呢,京都里已经备好了使者们居住的宅院,必有闲儿使诸位歇息修养妥当再面圣。
倒是福建府这头府衙简陋,不便久留·”说道此处,他朗声邀请道:“佐藤大人不必如此拘束,虽需礼仪也得讲个人情呢·你们远来是客,乔大人已经备好的洗尘宴,咱们且吃一杯酒再启程回京。”
如此当日回京已经是板上订钉,更改不了了·佐藤荣耀纵然有再多不满,也不宜再多说·又见周围守卫如此严密,便是想找个机会使人出去打探一番福建府的情况,也找不到空隙可钻,只得无奈地跟着林锐喝酒去了。
这洗尘宴宾主各怀二心,匆匆吃完便赶着上路了··自林锐到福建,林铭玉便准备着与他一道回京·虽今日启程有些仓促,倒也不大妨事··趁着凉瀛诸人饮宴之时,林铭玉招来宋、黄二公。
如今海盟之事方兴起,按照他的规划,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建设之中·宋黄二人做事老练稳当,有涂凌光帮他看顾着,也不怕这二人趁着他不在生出旁心··虽则钱家海运还未点头,但已经意动,林铭玉相信待他看到了海盟的好处,又被形势相逼,定然会投奔过来。
常氏海运却与宋家恩怨太深,目前且腾不出手来拉拢,只得先放了一边·好在顺昌海运此回大伤元气,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这段时期,对双方来说,都是巩固自己地位的好时机。
嘱托完海盟接下来的章程,林铭玉又特特见了周照青、吴大郎二人·这二人也是灵活,听了林铭玉的话,当下便道:“公子且放心,海盟之事我们也盯着呢,学堂这头也在加紧改善,但有消息,便传书与你知晓。”
如此再无二话·却说涂凌光得知林铭玉当日便要启程,心内十分不舍·这几月,他与林铭玉同入同出,吃住一处,却是有了陪伴热闹许多·如今乍然落单,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
不过他也是伟岸男儿,纵然不舍,却知他这般出来多时,是该回家给父亲道个安了··涂凌光且把林铭玉好生嘱咐了一番保重身体,尽快再回来等语,便与他收拾行囊,亲送他上了马车。
车队中途歇脚之时,林铭玉悄悄钻入林锐的马车内,但见他一笑,伸手一指车内矮案,上头已经摆好了蜜饯果脯等物,更有两只小杯相对而立·兄弟两相视一笑,自此同赴京都。
 · ·第七十一章 ·带着仪仗车马礼物,林锐一行人走得比来时更慢·过不得几日,佐藤荣耀那头便传来话,说是水土不服,赶不得路了·其时车马也不过刚出福建,无论是气温还是地形并无多大变化。
“凉瀛亲王心眼还挺多·”对方已经请求暂歇,林锐也不好强行要求上路,却也不入客栈,一路有驿馆,着人提前安置便可入住·在驿馆林锐的院子里,正堂摆好了茶水,林锐与两位副使并林铭玉一道坐着喝茶。
左副使胡花出身世家,二十来岁的青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手里的茶盏转了一转,冷冷地哼了一声··右使邹盛是礼部的老人了,熬了这么些年的资历都没见升,眼看着就要告老了,最是爱当和事佬,此时便劝道:“也未必如此。
我听说凉瀛人居住的就是一个小岛,大小不过大洪一处州府呢·想来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一路舟车颠簸的,身体不舒服也是应有之义·胡大人多虑了吧·”·胡花不服气:“邹大人,不是我多虑,这凉瀛国此番出使可是怀着好心近三四年,凉瀛与大洪可是通过往来我听说去岁海上好大风雨,我朝许多渔民受到影响。
凉瀛岛国弹丸之地,我猜影响更大吧·你们说,他们是不是来打饥荒来了”·林铭玉眼睛亮亮地瞧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挂着讥诮,神色间很是不以为然,不由心内赞同道:大洪有的是明白人。
邹盛还是有些畏缩,好像生怕得罪了谁似的,胡花对他显得很看不上,言语间便有所表露·林铭玉不知邹盛是否感觉到了,却见他没表现出异常··吃了一回茶,林锐站起来,准备休息了,在他们告辞前,还是提点了一句:“驿馆不比别处,已经戒严了的,让凉瀛使者知晓,不要到处乱走。
有什么需要的,你们先想周到了,不要让他们有话说到朝廷里去·”·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胡花点头应了,邹盛还是苦着脸,一副“何至如此”的表情。
等这二人走了,林铭玉才在院里活动起筋骨·坐了好几日的马车,即便官道平坦,马车内还铺了软垫,也让他觉得身上僵硬了·他原是要骑马的,只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大多时候都是偷偷钻入林锐的马车内。
林锐看他活动起来,笑道:“累了吧,今日早些安歇,明儿随我去看看佐藤亲王吧·”·“九哥,你也信他水土不服”·林锐替他把头发上沾的一片树叶拈开,慢悠悠道:“真病也好假病也罢,行程已经耽搁了,就让他好好儿养病罢。
我们总是不急的·”·林铭玉心里转了一圈,便明白了·佐藤荣耀若是想要打探大洪的情况,也选错了时机·这驿馆里面如今封闭如同铁笼,进得出不得,只够他养病的。
再说,凉瀛国内的情况已经很严峻了,这个时间他们浪费不起··这一夜凉瀛使者们自然不甚安定,使尽办法想要趁夜出驿馆,却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林铭玉却与林锐住一个院儿里,一觉熟睡到天亮。
用过早点,林锐便带着左右副使去探望佐藤荣耀,林铭玉跟在他身边,便是有人好奇,也无人敢询问··佐藤荣耀长得- yin -柔,脸色也白皙得过分·如今身体虚弱,倒是没有扑粉了,看起来反而顺眼了许多。
只是脸上透着不健康的白,眉眼如蹙,显出女儿也不及的媚色来·邹盛人老心不老,当下就有些失态··林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这位老大人才回过神··“佐藤大人,身体如何了,我已经着人请了大夫,很快就来了。”
佐藤荣耀靠在枕头上,一头黑发披散,笼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虚弱地笑道:“有劳林大人挂念,我只是水土不服,休息一两日便好·只是怕要耽误赶路的时辰了。”
林锐表现出十足的关怀:“身体要紧,佐藤大人就不用顾虑其他·有需要的,只管跟我说,这两日我会过来看你的,你好好养病·”·“我的属下皆与我从凉瀛远道而来,对大洪的繁盛钦慕已久。
我这一病,他们也无事可做,不知林大人可否安排人带他们出去走一走,见识见识大洪的风仪”·胡花接道:“佐藤大人,你们远道而来是贵客,我们自然要好好接待。
这几处州府民风甚悍,未免唐突了各位使者,我看各位还是在驿馆好好休养一番吧·”·“这……”佐藤荣耀把迟疑的目光投向林锐。
林锐笑道:“胡大人所言正是本官的意思·贵使若是仰慕大洪风仪,这也简单·”他注意着佐藤神色的变化,对胡花道:“胡大人,你今儿便去城内请一些杂耍、戏班子来,让诸位好好热闹热闹。
这两日多安排一些有趣的人来,不要使诸位使者闷着了·”·胡花眼含笑意:“大人放心,下官定当尽力去办,定让诸位使者见识到大洪的繁盛·”·佐藤荣耀脸色又白了些,只是这回已经无人理会得他了。
如此过了几日,林锐只说是荣使者静养,竟是本人也不亲自上门探望了,每日里只有邹盛还乐于与其客套··胡花方送把两位说书先生送入凉瀛使者的院落,邹盛仍是入内院见佐藤荣耀,胡花不耐烦等他,先一步回了林锐这边。
“这邹趋之可是与凉瀛投了缘了,便是来大人你这头也没往佐藤荣耀面前凑的那股劲儿,莫要把差事办砸了才晓得厉害·”胡花对邹盛是一百个看不上眼,如今邹盛这情态看在他眼底,更是让他不耻。
他是个口快的,这一生气,便在林锐面前也没个遮拦··林锐心中有数,宽慰他道:“邹大人心内定有他的主意,只要不是大节有亏,他若是像去便随他去吧。
同僚之间,还是和气一些好·今日的人可打点了”·明白他在转移话题,胡花借坡下驴,转怒为喜道:“大人尽管放心,人是我亲自选的,把厉害都说清楚了。
都是老道之人,万不会办坏了差事·凉瀛人不知是真傻还是借机装傻,这般费尽心机想要打听咱们大洪的消息,真以为咱们都不知道实在可笑。”
“也许是故意露拙呢”林铭玉不自觉接了一句··胡花已经知晓他与林锐的关系,看在林锐的面儿上,对他还算客气,不过这也只是表面的客套,心内对他这半大小子的话是很不以为然。
林锐却是点点头:“铭玉说得很有道理·子华,你现在已经开始轻视他们了·憋了这些日子,只怕他们也要有所动作了·”·胡花一愣,既而一惊,背后已经是一层薄汗。
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自己可不是被对付牵动了情绪,甚至如今已经把对方看作笼中之鸟了·若凉瀛真有什么- yin -谋,自己可算是毫无防范了··邹盛直到快酉时才回自己院里,他面色红润,脚步也比往常轻盈了几分。
胡花与他住在同一个院落,这会儿刚巧从林锐那头用完晚餐·见到邹盛,脚步一停,迟疑了一会,问道:“邹大人,这会儿才回来,可是用过饭了”·邹盛不自然地摸摸下巴,掩饰嘴上的油光,笑道:“胡大人,你这不也是才回么,呵呵,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胡花道:“邹大人,佐藤亲王的身体可好些了”·邹盛一顿,尴尬笑道:“就那样吧·胡大人今儿不是也去看过他了,何必再问我。”
胡花冷笑一声:“我只是略站了一站就回了,怎比得邹大人嘘寒问暖打探得清楚·毕竟这事圣上交待下来的差事,我们谁敢不警醒些办差·你说是吧”·邹盛脸上不太好看,诺诺应了。
胡花轻哼了一声,抢先一步进入院中··邹盛在院子里停了会儿,摇摇头,终究是无限惋惜的叹了一口气··晚些时候凉瀛那头便使了人过来拜会邹盛,那人按照约定,在廊下学了一会儿猫叫,紧接着邹盛便从屋内走出来。
“邹大人,亲王已经准备好了·”·邹盛含糊地唔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喃喃道:“院里伺候的人都去了林大人那儿,倒找不着个驾车的来·”那人闻言眼神一亮,腆颜道:“亲王便在马车内,我这就去驾车进来接大人。”
强强宫廷侯爵红楼梦宅斗·“唉……”邹盛张了张嘴,挥挥手道:“去吧去吧·马蹄声有些儿响呢·”·不一会儿,便有一辆马蹄包裹着软布的马车驶入院子内,先那人就坐着驾车的位置上,到院里一瞧,四下张了灯,却是不见人,不由有点儿傻眼。
“怎么了”佐藤荣耀在马车内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动静,便掀开车帘,探出头来·这一出来,便觉得有些不安··“邹大人呢”·那随从道:“我也不知,说好的在这里等着。
我再叫他出来·”·佐藤荣耀皱着眉,妆点得精致的脸上拧出一抹让人爱怜的愁绪··那人便又猫在廊下学起了猫叫·这也是事先与邹盛约好的。
 · ·第七十二章 ·佐藤荣耀这些日子装病便是为了找机会查探福建府的以及大洪内地的虚实,只可恨林锐狡猾,把个驿站防得滴水不漏·凉瀛人找不出不惊动对方便出去的机会,恰第一日邹盛来探望佐藤时露出的破绽叫他看出来,于是便心生一计。
好言好语地哄了他几日,哄得他相信自己身子迟迟不好只是因为在驿站中烦闷,若是外头逛一逛便好了·邹盛摸着他的手答应了,说是今日便带他出驿站··听着这一声声猫叫,佐藤荣耀心里越发不安定,犹豫了一时咬牙下了决定:“别……”他想说别叫了,放弃吧。
可惜这句话也没能说完整··“哪儿来的野猫发浪呢,搅得人不安生·”随着这一声抱怨,一阵脚步声便突然响了起来·佐藤荣耀暗叫不好,却来不及躲入马车。
“这不是佐藤亲王吗你身体虚,还在养病中,怎么大晚上来我这院儿了”胡花惊讶的声音大得有些夸张··更夸张的是他身边的侍卫:“喝!好大一只野猫哪里的毛贼,敢在天使眼皮子地下装神弄鬼。
大人,且待我把他拿下来·”·“你,你们……”佐藤荣耀这时哪还有不明白的·眼见着那侍卫与他的下属纠缠在一起,顿时心下冰凉。
那下属倒是凶悍,见那侍卫来拿,着急之下便还了手,当下便打了起来·那人记挂着主子,急起来便不小心说了几句凉瀛语··林锐跟着胡花一起出来,此时在后头看了,便面沉入水,他身后的侍卫立马跳出来一个,与那侍卫一起,三两下把人擒住。
“佐藤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这副装扮来左右使安歇的院子,这是有何事要办啊”又一指廊下被制服那人:“这个人胆子不小,敢在两国使者面前放肆,带下去交往府衙审问。”
·“等等·”佐藤荣耀想装傻的,事已至此,却知道这是被人拿着短处了,他的脸色惨白如雪,眉间带着愁,唇角却带着笑,很是恭谨地笑了一笑:“林大人,这件事是一个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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