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白费力 by Linking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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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白费力 by Linking7(2)
·“你是说,三叔带我去鲁王宫”我问道,“这东西是汪家人放的”·汪家要找的解读者必须是愿意说实话的人,也就是不能知道蛇记载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有毫无私心诚实的复述,对他们来说才是有意义的。
鲁王宫可说是一切的开端,我再去过出土鬼玺的鲁王宫后,身上的普通人特质就被破坏掉了,对方根本不知道我在铁面生的墓里都知道了什么,对陨玉、蛇柏还有那些虫子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我现在才看见这个摄像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这一场博弈早在我发现之前就结束了··我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没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只是一个废物点心,甚至无法参透别人对我的保护和良苦用心。
黑眼镜似乎还是没有彻底缓过来,他跳舞似的活动了几下四肢,看我还在发呆,无奈道:“随随便便一点打击,情绪波动就这么大,你肯定是最差劲的一个·”·我问他到底在说什么,黑眼镜却问我:“你真的打算去找第三个蛇矿”·我点头。
“不管你找得到还是找不到,这个行动就是正式的挑衅·”·我道我自然知道,但必须抢在汪家的前面找到蛇矿,不能让他们接触到真正的“历史的真相”,为了这个目的,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不为过。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你周围的人,甚至对哑巴张来说都很不公平”黑眼镜道,“所有人对你的保护,都是希望你能够作为你自己走下去。”
我没有说话··黑眼镜看着我的脸色,点点头道:“看来我无法简单说服你了·故人所托难辞,我会教你一点东西,虽然你肯定会是我最差劲的一个徒弟。”
 · ·第十八章 吴邪的记录——师父不如狗(一)·(官逼同死,直接跳戏·)·我是不是差劲的徒弟不好说,黑眼镜绝对是一个极其差劲的师父,可惜我当局者迷,明白地实在太晚,这是后话了。
黑眼镜说话有种让你摸不着头脑的特点,却又能不知不觉带着你的思路走,这种忽悠人的艺术,胖子其实也擅长,但他是扯皮加出其不意,同黑眼镜的凭实力加狡猾耍赖有点差别。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可以天下无敌,当然,这也是后话··总之,我一开始并没有想拜谁为师,甚至没有对黑眼镜产生信任,还特意找小花求证一下他的底细,得知了一些关于黑眼镜的往事之后,我发现了爷爷找上他的理由:·汪家的习惯,是通过控制目标周围的环境变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从我带着假张海杏进到雪山深处的倒霉经历就能看出来了),黑眼镜却是一个绝对游离的人。
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之外,他不挂心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威胁他·他就是我爷爷布局里那个不可控的变量,而他确实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他特殊的遭遇,使得他有极多我没有的东西,经验。
各种经验,跟人打架的经验,火拼的经验,耍赖讹人的经验,对付蛇的经验,还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还是赚两百”的经验··他甚至管闷油瓶借过钱,知道这件事后我震惊了足足一个下午,让我对他的看法有了巨大转变。
黑眼镜直接带我的学徒期不长,只有三个月·我先是离开杭州去到北京霍家批的新四合院参加“集训”,体能和反应速度好了一点之后,又跑了全国好几个地方活受罪锻炼生存能力。
按黑眼镜的说法,我必须改变旧有的生活方式,建立隔离“自己”的机会——我之前被控制的太严密了,太容易受到对方的影响,自己以为掌握了主动,其实还是他们的牵线木偶。
“你得让自己变得不可控·”黑眼镜说,“而最不可控的人就是神经病,所以神经病是无敌的·”·我对人的信任建立起来之后就很难动摇,加上他拿蛇和闷油瓶的事情吊着我,我一时对这句话深信不疑,直到发现他把我当徒弟的事情昭告天下,而且他没有一个徒弟活得超过三年,我才第一次对自己的生命安全和智商产生了怀疑。
但那时候已经不可能半途而废,睡过鳄鱼和烂泥,被水枪喷到脑震荡之后,我人生观都打散重塑了··胖子特地打来电话,说老子叫你砸点钱使唤黑瞎子,怎么变成了你给人家当狗遛,你要是缺人- cao -你找我啊。
我把黑眼镜管闷油瓶借过钱的事迹说完之后,胖子也不吭声了··三月魔鬼训练营后是三个月的“实习”,黑眼镜不再天天盯着我,而是让我把学到的东西应用起来,让他们看看我的“变化”。
这期间我重新- cao -心自己的生意,补救前三个月彻底失联的损失,好在哑姐的小孩大了,不再需要天天照顾,所以主动来帮我分担更多的事务··我知道她对三叔始终不能忘怀,是一个念旧情的人。
我在现在的位置,虽然没有三叔真黑道的风格,却还是需要一个潘子那样的左右手,哑姐不是个好人选,可我也没其他人可用,于是也就同意了··有些人是不可替代的。
每到艰难的时刻我都会提醒自己,要珍惜每一个愿意帮助我的人,学会对别人的命负责任··有了哑姐当正式的副手后,我往几个盘口发了消息,让他们去收集全国一些长寿村的资料,寻找和当地传说相关的东西,不管多少钱,都带回消息来给我。
无论什么领域,砸钱总是没有错的··随即发生了几件事,算是我与汪家半直接的接触,他们第一次以自己的面目出现在我面前,我得以平安无事,却不是因为自己等级提升,还是仰仗了我爷爷的早年的安排。
·这件事对我打击还是挺大的,我耗了半年跟黑眼镜学习,自以为有了点能力,却发现师父不如狗··黑眼镜对这个说法十分不屑,但他似乎要躲霍家的债,没来得及向我展示他到底是不是比狗强。
和汪家接触的几件事导致我的调查进程火箭式加速,小满哥的出现又让我有了久违的安全感,不过它实在太难伺候,完全不听我的话,弄回去养了不到一周我就感到力不从心。
虽然有了训狗的教程,短期内我却不可能达到爷爷的水平,只能抱着对大神负责的态度,去求助我二叔··去了才知道,小满哥本来就是在二叔那里养着的,跟二叔关系非常亲,甚至会主动摇尾巴(我就没有受到这种待遇)。
带给我狗的是一个叫车总的人,和我二叔私下有接触,只是在这之前,他们根本没有把我当成吴家这一代真正的代表··而立之年都过了三年半,我二叔却还是要把“不会让你乱来”挂在嘴边,如果不是我最近的动作,让他对我有了点信心,这条狗都不会送到我的手上。
我看着二叔的白发也说不出什么话,其实是感受到了时间的魔力,他不是不会让我乱来,而是现在的我如果乱来,他也没有心力去管了··他老了,小满哥也老了,有些事情,总还是要落到我的肩膀上,天塌了需要有个人扛,这个人该换一换了。
时间已经是2011年的末尾,我有预感,新年不太会有机会再来看长辈,于是在二叔的地盘多呆了一段时间,听他的话,去见了吴家几个还健在的表叔··爷爷去世后,他们就是吴家资格最老的一辈,按我二叔之前的说法,小满哥和他们是平起平坐的,所以当我被小满哥拖着出现的时候,他们露出来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打关系露脸是很模式化的事情,我本来并没有在意,只想赶紧结束后回去杭州,因为我从银川带回来的蛇毒都制作成了试剂,还有大量没有解读出来··本该是非常普通的寒暄,却在结束的时候有了点变化。
我已经很少去问为什么,但有个表叔和其他几个人不同,小满哥对他不是颐指气使大摇大摆的,进门就有一些忌惮的表情,来来回回闻个不停··“坐·”那个表叔用长沙话道,小满哥竖起耳朵来,然后真坐了下去。
小满哥体型非常的大,坐下之后室内都亮堂了一点,压迫感顿减··我十分奇怪,小满哥在我这一直是当大爷,坐车都得先给它开门叫小满哥先上,不然它都不鸟你。
最可气的是你还没它力气大,想抱抱不走,拖也拖不动··表叔看我神色,就问我是不是被小满哥折腾得够呛了,他这有件东西可以帮我,保证拿了之后,小满哥和我好成“一对油盐坛子”,但是我必须答应他一个条件,不能拆开,不能交给别人,不能问这是什么。
我正头疼喂小满哥吃饭都跟上供一样难,花钱如流水它还不领情,马上就答应了··本以为会看到爷爷修订版的训狗笔记,或者特制狗哨之类,表叔却从怀里拿出了一只白色的香包。
 · ·第十九章 吴邪的记录——师父不如狗(二)·香包四四方方,很像开过光那种装符的包,只是外面没有佛像,单纯用线细细封住了口··还有挂绳缠在外面,似乎可以戴到脖子上去,不过表叔显然没戴过,看着线都是硬的。
表叔伸着手,我却没敢接,脑子里闪出了老家的几个说法··老长沙这几个表叔是真正的土夫子,南派淘沙不讲究那么多规矩,只有一点,自保即可,所以会佩戴一些保佑自己实际上可能损别人运气的护身符,提供护佑的对象往往不是普通的神佛,而是一些比较邪乎的东西。
这种符求来是认主的,你拿了就不能送给别人,甚至不能让别人碰,一旦送人,你的运命也就一并送人了··我和我这个表叔几乎没什么私交,除了以前过年去要过红包,或者碰上红白喜事,根本算是陌生人。
即使我们有亲戚关系,我是嫡孙,以后吴家的老大,他也不至于要把自己的寿数和运气送我吧这投资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的疑问还没出口,表叔就直接把香包放在了我衬衣的兜里,还把我外面风衣的扣子给系上了,把香包彻底遮住。
他说:“小满哥跟了你,说明你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如果小满哥不服你,它就是一条废狗·这是你爷爷的遗嘱之一,你以后只要戴着它,小满哥就会听你的话。
我不告诉你这里面是什么,是为你好·”·我应承下来,看来这包不会是我想的那种护身符了,只跟狗有关系··全程小满哥都在我们脚旁坐着待命,也不知道是听懂没有,神色狐疑地抬头,盯着我的胸口。
我答应了表叔不问,他那番话也是不会给我解释的意思,于是站起来告辞·反正回家拆不拆开看都是我说了算,表叔也就是求个自己的心安罢了··这时候事情就奇怪了,小满哥呜咽了一声,也跟着我站了起来。
我大为惊讶,之前我不哄它,它半步都不会走,这次却乖巧起来,直到上了车,它也还是亦步亦趋,甚至想从后座跳到我副驾驶的位置来··“小满哥”我回头问了一句,就看它眼里竟然有了眼泪,好像不能挨着我坐,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心中大为触动,干脆自己坐后座去了··“老板,这狗怎么突然跟你这么好了”王盟问我··小满哥直接把前腿和脑袋搁到了我的大腿上,我第一次见到它冲我有一搭没一搭的摇起了尾巴。
黑背本身就是大型狗,小满哥又特别重,如果不是我前段时间的锻炼有效果,这么大个头往我腿上一趴,我都未必坚持得住··我尝试着摸了摸它的脑门到鼻梁的一段,小满哥就伸舌头要舔我的手。
“神了·”我道,“你怎么回事”·小满哥就一脸蠢相地看我,好像特别满足,我揉它脑袋它也不生气,过一会干脆在我腿上睡着了,流了我一裤子口水。
这只狗本来极为警醒,之前代为照顾它的人把狗交给我后,它只在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休息,对我的身边一向不感冒,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接触了太多蛇的关系,甚至有些嫌弃——现在居然对我毫无戒心了,而且如此亲密。
表叔给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小满哥是猫科动物,我还能推测香包里是猫薄荷,狗会对什么东西的味道特别有反应吗·我忍不住把手伸进口袋去摸那个香包,绸布里面是硬的,应该是故意做成让人摸不出来的样子,在真正的芯外加了“壳”。
·我并不担心会捏坏,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肯定是无法安心的,干脆下了力去试,感觉似乎是有个棍状物·我已经几乎没有嗅觉了,连闻的步骤都省了,抽出大白狗腿就想割开看看。
翻着香包边缘找下刀处的时候,我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我的这个表叔,帮着爷爷卖过长沙的狗场,应该是很得我爷爷信任的一个人,掌握着爷爷的遗嘱不算奇怪·可这道遗嘱竟然需要爷爷跳过自己三个儿子,跳过车总,另外给一个小辈·爷爷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黑眼镜说过,走江湖的技巧多是利用人的盲点,一旦把常人容易有的盲点都整理出来,你就有了看透别人局的能力。
爷爷关于狗的遗嘱分成多个人来执行,车总和我二叔显然是后来合流了,互相通了气,这个表叔却和我二叔是平辈,关系又没有特别亲昵,不逢年过节甚至都打不上照面。
小辈拜访长辈是要挨家挨户的,他们互相之间却不怎么走动·这是不是说明,我爷爷猜到自己儿子的- xing -格如此,不想让二叔知道这样一个香包的存在或者这个香包的存在,是违背我老爹他们意愿的·关于那些狗场,难道还有什么遗产纠葛的问题·我已经不是个喜欢在无关问题上思索太多的人,这种想来想去犹犹豫豫的强迫症,我已经克服掉了,刀刃一转就割开了香包最外层。
·里面果然还有一层白色硬绸子,折了起码三层,我把它掏了出来,按照纹理拆开,越拆就越觉得不大对味:这种材质我见过啊,这他娘的是铺棺材用的··翻到最后一层,里面包着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黑色的,像一段光滑的小树枝。
细看就知道不是树枝了,纹路不对,它是有皮肤质感的··这是干尸的小手指头··我一时不敢用手去接触,关于干尸我的惨痛经历太多了,但这应该不是粽子的手指头,没有那种异样的钩状指甲。
忽然小满哥醒了,脑袋一抬,喉咙里满是呜咽的声音,看我的眼神也变了,还把牙露了出来··小满哥一亮牙,看着满身杀气,我举着那根手指,也腾不出手来安慰它,吆喝了几声,它理都不理。
我心道这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不乖了,它就一个翻身扑住了我的胳膊,我根本反应不及,手里的东西差点脱手··小满哥低吼一声干脆压住了我的手腕,不停去嗅我手里那根指头,闻着闻着,不叫了,尾巴低低摆了两摆,显然不是个高兴的意思。
小满哥实在太沉,我的手很快就血液不畅,可是我叫它也不听,给压得苦不堪言,只好另只手掏狗哨子去吹,让它起来··狗哨的口令还是好用的,小满哥立刻放开了我,只是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淡定和爱理不理,好在是没有之前那种蔑视我的情绪在了。
这时候我一下明白过来这到底是谁的手指头——这确实不能让我老爹他们知道··这是爷爷的小手指··我老爹是大孝子,还有点木讷,如果损坏尸体,他估计第一个要上去和人拼命,不管是不是我爷爷的遗愿。
人死之后入土为安,我爷爷临终前却让人在他死后切下他的小手指,做这样一个东西··这世上真正能驭狗的人,恐怕真的只有他一个,谁也不能再达到他的高度,甚至连接近都是不可能的。
小满哥看着我“汪”了一声,过来闻我身上的味道,突然也摇了摇尾巴·我把手指头重新包好贴着胸口放下,叹了一口气,心想得再去给爷爷烧点纸··爷爷生前,把他那五条狗当兄弟,那五条狗的后代就都是小辈,其中有能力的那些狗,都有非常鲜明的辈分排位。
听说以前爷爷的伙计还很多的时候,所有人对爷爷亲自带的狗都不能直呼其名,要叫某叔——这也是我之前听到的,关于“狗叔”的由来··小满哥是我爷爷最后一只狗,是唐僧的幺孙,按说该和我是一辈的,但因为它爷爷太牛逼,也是当作叔叔那一辈的在叫。
我以前叫它小满哥没叫满叔,不算是差辈分,但小满哥心气比较高,估计我太怂,它一直没把我和吴家的伙计区分开··现在,看来不会了·· · ·第二十章 吴邪的记录——一个伙计·带着小满哥吃饱喝足回到盘口,我习惯- xing -地想去三叔的茶馆坐一会。
门口伙计在我和小满哥进门后就挂上了对外打样的招牌,替我清场··物是人非,现在我的脸上没有面具,得到的却是相似的待遇,也许冥冥之中确实早有定数··能在这间茶楼做下去的伙计都是聪明人,给什么人干活就看什么人的眼色,以前对象是我三叔,现在是我。
刚接班的时候知道我好静,他们还特意把麻将桌撤了一半,换了茶桌,怕我忌讳,甚至改掉了三叔以前的一些设置··我倒希望他们能把一切都保留成最开始的样子。
小满哥被伙计领着去它自己看上的点睡大觉,我把人都打发掉,一个人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包间一向只有我用,查账的时候人会多一点,帷帐换了新的,红木桌子和椅子还跟以前一样。
将近七年半的时间,长沙的分销体系被我改变了很多·我始终不习惯三叔那种做生意的方式,还是按照了自己的喜好,靠信息差而不是用拳头来集权··从前,四个下地的喇嘛盘几乎是整个行业的支柱,现在一个都没有了,生意却还是接着做得好好的。
三叔如果知道现在的产业结构,会骂我胡闹还是欣慰呢几年前我觉得难于登天的事情,如今都变得很容易··可是这些成功到底是不是我所致又或者还是汪家的暗中布置·他们需要我能主动去发现一些东西,从而替他们趟地雷还是说他们是想抢夺我的成果,就像墨脱那次一样·我发现自己不能去细想这个问题,我应该做的,是利用我的优势做我要做的事,不管这些优势是如何得来。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绕圈子,在羊圈中怀疑自己是不是羊是没有意义的··是几年前开始觉得自己老了呢·我给自己泡了咖啡,打算继续看底下收回来的消息,却意外地在桌子上看到了一个单独的账本。
还不到对账的日子,谁这么积极提前交例钱我皱起眉头,把它翻开··看了两页我就疑惑了,这不是马盘的账本,是关于一个伙计的个人账本,记录了杂七杂八琐碎的东西,还有水电费什么的,其中关于吴家的部分全用圈画出来了,批注了拿钱购置了什么,干了什么,什么时候还清。
账本让我有点怀旧,我也给自己的铺子做过这种小账,只不过三叔从来没看过··我翻回去确认了一下名字,把这个人是谁想了起来··这个伙计本来寂寂无闻,别的不行,只擅长开锁,直到蛇沼那次意外事故,才让他求生和认路的本事显露出来——他是三叔那一队人里活下来的一个。
从那之后他也算是混了出来,人手不够,他勉强可以带人干点活·不过出院之后,他过得比之前更加孤僻,几乎不怎么出门,大部分活都是在家完成,再也不下地,好像是被吓得惜命了似的。
在这个行业最不能惜的就是命,这样的选择导致他有时候会入不敷出,我出于道义的考虑给予了一些帮助··因为借的数额不算多,我连他用钱干了什么都没关心过。
为什么在这时候给我交黄严的账本··我打电话问管理那一片盘口的伙计,他算是黄严的直系上司··“东家,黄严有点奇怪·”伙计似乎早在等我的电话了,“他刚把房子卖了,还了这些年借的所有钱,还立了遗嘱。”
我一想难不成这人得了什么绝症要轻生,问人现在在哪里··伙计很为难的样子,支吾了一会说:“人不见了,谁都找不到他·还的钱倒是到账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月底对账的时候我怕出岔子。”
我心中一动,道:“你过来一趟·”然后挂了电话··特意交单人小账给我这个大老板,本身是不合规矩的,交的时间又卡得这么准,肯定是算好了我什么时间会回茶馆,同时,却又说不知道黄严出了什么事……这是希望我会自己问,对方一定有说辞等着。
被人引上钩的经验我真是太丰富了,这种玩法太业余,只会被我反将一军··我不喜欢私下见伙计,一般是一大票一起,或叫王盟和哑姐代劳,我没在电话里继续追问而是让他过来面谈,会让他非常意外,却又不得不来。
伙计没有说实话,从他假装支吾的开始,他就在说谎,我需要打乱他的节奏··他一定知道黄严在哪,也知道黄严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和黄严是一伙的,但是现在不想和黄严一起了。
也许是有了利益上的冲突,想借我的手除掉黄严··黄严和他干了什么一看账单我就懂了,拿我的钱买装备,肯定不是要去登山旅游··这个行业的顶层是铁筷子,掌握着古墓的所有信息,底下的人不管得到什么样的消息,都是要交到我这来的,然后我来决定什么斗可以去,什么斗不能——筷子头夹喇嘛,喇嘛到地方之前,所有信息都得牢牢捂在筷子头的手里,这是基本的基本。
黄严有了消息不报反而去私倒,在以前我三叔那时候是要被灭口的,我没有那么残暴,顶多把人“辞退”,然后让他这辈子也再得不到一丁点关于古墓的消息,只能卖卖茶叶蛋。
我又打了几个电话,问了所有黄严那点钱能请得起的人物,都说没有接到类似的招募,年底了,大家都在忙着走货而不是下地··我有点奇怪,难道黄严手里的资金比我想的要多很多,可以付足封口费或者他打算自己去黄严几年没有出过远门了,身体素质连王盟都不如,这不是找死吗·这时我听到一楼有骚乱的声音,混杂了男人的惊呼,站起来挑开百叶窗的一格,正看到小满哥扑在一个人身上,是我刚刚叫的黄严的上司。
小满哥只会扑一种人,但这是不可能的,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到我的地盘上来,不在公开场合引人注意是他们的族规··那伙计看来没我想的那么蠢,是身上带了“某样东西”才来见我,刺激到了小满哥。
等我悠哉悠哉转到楼下,伙计已经要被小满哥压断气了,喉咙口被狗爪子按得死死的,脸憋得通红·我坐到他旁边去没说话,马上有人给我端了碧螺春··我看了一会茶杯,心里算了下这伙计赶到的时间,还有一些其他的信息,然后发了一分钟呆。
这是沉默中讹人,三叔发火的高级进阶版,可以让对方陷入到焦虑的情绪中里去,被我牵着鼻子走·与此同路数的还有沉默中坑人和沉默中气人,关键点就是够闷,闷到让对方想吐血就可以了,程度参照闷油瓶。
“你带了什么东西”我终于打了个手势··小满哥听话地把他松开,转头在他下半身嗅来嗅去,跟耍流氓一样,一边喉咙里发出很不友好的声音。
伙计脸又白了,忙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药瓶,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自己手上··那是像一缕头发一样细的黑色小蛇,蜷缩成了一个怪异的小团,还在动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条虫子。
这是闪鳞蛇的幼蛇,但不是我要忌惮的那一种,只是非常相似··“从黄严家找到的”我又问··伙计点头,说黄严从三个月前就不对劲,最近突然爆发了,可能是把“那只让他中邪的盒子”给打开了。
“除了他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伙计道,一边观察我的脸色··黄严中邪这事还挺有名,他开的石函来自一座佛像的内部·佛像做工不错,脸是参照了当年的僧伽大师,在考古上有些意义——是我利用关根的身份,从泗州古城的打捞队那收来,再转手卖到市场上去的。
到黄严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手的交易了,没几个人知道源头是我··黄严打开石函的消息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石函有千千万,大部分都被回收了,流落在外的都是我的套,没想到最先中招的人是他这个不起眼的锁匠。
“有人说他在家养蛊·”伙计见我还是没表情,又爆料道,“我就拿了一条小的,东家,这是不是你要找的那种蛇”·我还是面无表情,心道无稽之谈,以讹传讹就是这样的不靠谱。
不过都查到是哪种蛇了,说明黄严比我想的要厉害一点……也许蛇沼的经历给他的不仅仅是噩梦,还有一些不该有的经验··我不觉得黄严有足够的水平可以查到最后,除了开锁,他其他的知识储备严重不足,有些事缺少知识,根本连门都摸不到。
“你女儿要上高中了”我没有回应伙计的爆料,而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伙计愣了,我笑笑,又说了他女儿的中考成绩··“现在上高中花钱是不是挺多的,小丫头不爱学习,你费了不少心吧”·伙计的脸色很精彩,短短几句话间就变了几变,我很满意这个效果,拍拍小满哥,它过去舌头一卷,把那条小蛇吞掉了。
“黄严在哪”我继续道,“我不想问第三遍·”· · ·第二十一章 场景还原——黄严·黄严当年在蛇沼的经历,只是一段生命中的小插曲,却让他对吴三省的执着有了亲身感受,见识过别人狂热的人,现在给自己的狂热也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予归东土,和治诸夏··万民平均,吾顾见汝··比及三年,将复而野··连环扣,外假内真,真中有假,最里面的一层,却还是障眼法·《穆天子传》流传的陷阱是源头,黄严中了个唐朝的衍生版,经历过原版的吴邪,却早已不再执着于此了。
吴邪看得更远,也更单纯··吴邪是想知道世界的真相,想知道张家守护的秘密·但他只想一个人知道,以此把那个人拯救出来,同时不希望汪家的人染指那个秘密。
他要求的有点多,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对张家的偏心和执着到底源自何处··吴邪从和汪家的接触中收获的最宝贵的一点,是不必事必躬亲,最高明的计谋是做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然后静静等待海对岸的风暴。
但这样做风险很大,就算搞清楚所有的变数,也未必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况且还有来自汪家的无数视线,严密监控着吴邪身边的风向——吴邪无法自己做的事太多了,他需要很多不会互相干扰的蝴蝶。
什么情况下可以战无不胜那就是一次出无数招,多到你的敌人看不懂你在做什么,在意识到你的最终目的前,就达到你的目的··先让一只蜘蛛抓很多蝴蝶,放飞它们之后,一只蝴蝶的成功,就是最后的成功。
黄严会是这么一只蝴蝶吗·最后吴邪在银川见到了黄严,这个昔日锁匠的身体状况,已经比吴邪最消瘦的那一个月还要差,精神上的亢奋却让他眼里都是火光,亮得可怕。
吴邪熟悉这种狂热,曾经他也在镜子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神色,于是递给对方一根烟,帮忙点了火··“你查不到什么的·”吴邪道,“即使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吧但我还是要说,我不希望看到你白白牺牲,这不符合我做人的原则。”
黄严在黑狗的白牙威胁下不得不听大东家的话,他为了进入那片地图所指的沙漠,已经付出太多了,怎么也不可能回头,如果只剩最后一口气,他也要进入那个地方再死。
吴邪叹了口气道:“我不是来阻止你的,你已经依靠自己的人脉组建起了队伍,就算你停下,他们也会把这件事继续下去·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个地方早就有人进去过了。”
黄严明显不相信吴邪的话,依旧一言不发··“我几个月前就来过银川,你现在所呆的地方,就是我和他们交锋的地点之一·”吴邪指着墙壁道,“你看到的那些线条,确实是通向某个地方的加密地图。
黑水城作为丝绸之路上的一道关卡,和塔木陀能够联系起来,可以说是必然的,绿洲和绿洲之间的文化延续,这些都是公开的资料,根本不是值得你激动的发现·”·吴邪看着对方木然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头疼,没文化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如果你再多下点功夫查资料,会发现居延文化的名气不亚于楼兰和罗布泊·你凭什么那么肯定,你所求的东西黄沙之下一定有呢那座皇陵,不过是个传说而已。”
“白沙·”黄严突然开口道,“不是黄沙,那里的沙子是白色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你才对·”·吴邪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的转变。
“你对我有恩,而且没有杀死我,我会报答你的·”黄严看上去胸有成竹,语气竟然带着一丝优越感··“两千年了,只有我一个人发现。”
他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我不求财,只是要进去看一眼,你没有杀我,很好,等我出来,我愿意告诉你那是什么·”·吴邪也笑了:“看看你找的人手,连物流公司的人都牵扯进来了,水平这么烂的队伍,我不想说你在不自量力。”
“那么你就看着吧·”黄严道··“你真觉得我不会杀你既然都是要死,你死在谁手里又有什么区别你说的那里,也许有一个人留给我的非常重要的线索,你不小心破坏了怎么办”·黄严惊讶地发现对方的态度一下变了,吴邪身上那种淡淡的谦和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的眼神非常冰冷,甚至看上去,不像是人类会有的眼神··两分钟后吴邪又笑了,走过去拍了拍黄严的肩膀,递给他一张纸,问:“你说哪里的沙子是白色的”·黄严看着那张变戏法一样突然出现的纸,上面写着他父母最新的住址。
黄严咬咬牙,道:“古潼京,那片沙漠里一个奇怪的地方,当地的传说很多·我把地图的原件送给你,我甚至可以把我一路的行程全录下来、全拍下来,向你证明我什么都没有乱动——一旦活着出来,我就回去跟你复命,老板,我是个守信用的人。”
吴邪好笑似的摇摇头:“别叫我‘老板’……你已经被解雇了·虽然我不喜欢这个外号,你还是叫我‘小佛爷’吧。”
吴邪从身边的背包里,拿出了几捆现金··“你的钱不够·”吴邪道,“你已经不是我的伙计了,这就算外包吧下次记得给相关人封口费,省得被自己兄弟卖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吴邪在心里补完这句话··黄严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不是一个擅长领导队伍的人,是完全业余的“筷子”,状况比当年的吴邪还要烂,甚至在到达沙漠之前,就已经把要去的地方告诉了自己想找的人。
到现在他也没有明白,就算把身边的债务和纠纷处理好,交代完后事,贪心而想分一杯羹的人,还是一样会背叛他··他也不会明白,吴邪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同情和怜悯,给了他这些买命的钱——从这一刻开始,黄严在吴邪眼里就是死人了。
吴邪打了个呼哨,一直堵着黄严的黑背就转身回到了他的身边··一人一狗就像散步一样,慢慢地离开了··在另一栋居民楼中观察着两人的黑衣人,从镜头中清晰地读出了两个人的唇部动作,旁边有人整理着记录下来的全部对话。
·黑衣人拿过那份记录,皱起眉头:“吴邪最近的行动很奇怪,明明自己也要去沙漠,为什么还要让黄严也去”·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忽然道:“吴邪给黄严的那张纸黄严刚刚点火烧掉了。”
黑衣人陷入了沉思,吴邪的转变太大了,他的所有行为都可以有多重的解释,每一层看起来都很合理··既然如此,黑衣人决定采用最稳妥的推测,对身边人道:“黄严肯定拿了别的指示,派人跟这群废物进去,到地方就灭口,一个都不要留。”
年轻小伙问:“吴邪的另一队呢”·黑衣人说:“不管是不是吴邪让黄严探路,也不管他们哪队先进入了海子,两队之间绝不能再有任何接触。
吴邪所在的队伍都有什么人,报告在哪里”·很快有人递了另一份材料,黑衣人阅读后不禁更加惊讶,其他人也是一脸无奈··如果不是已经观察了吴邪很久,他们一定会觉得这个不是“吴邪”。
吴邪的队伍是一只官方的考查队,具备国家项目批的大量资金,甚至有个相当有名的民俗教授在其中,吴邪作为随队的摄影师,竟然是正式聘过去的,用的名字是关根··他们进入沙漠的路线并不包含古潼京,只在阿拉善盟的一角,像旅游采风的项目。
吴邪到底要做什么·黄严和黑衣人,在这一刻心中都有了同样的疑问··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此刻正在抚摸黑狗的头,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 ·第二十二章 吴邪的记录——荒沙中的守陵人·(我跳的戏是三叔的微信短篇+沙海腔隙,本章部分设定来自《刺陵》·)·找到黄严的时候,他看上去已经是强弩之末,硬撑着的样子简直像行尸走肉,果然听不进别人的任何意见。
我不清楚他到底查到了什么程度,只知道他顺着张家的线索得到的地图是一只碧玺屏风——比之前三叔钓我上套的鲁黄帛要有美感多了,而且也更清晰易懂,连解开加密都省了。
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运气就这么差··黄严的大部分话都没什么意思,我可以挂一个“我早已看透了一切”的表情从头装到尾,让他对我从心底感到畏惧。
我是成功的,只是他的叙述中有一句话害我的伪装险些破功··“白色的沙子·”·这几个字对别人可能毫无意义,但从黄严嘴里冒出来的时候,我如听到炸雷一样,尽了很大努力才保持住了平静。
我和胖子在墨脱的经历这世界上只有几个人知道,黄严即使被汪家迷惑了,也不可能知道“白沙”对我的意义··我仿佛又感到脱臼的胳膊在隐隐作痛,那段雪山腹地中的经历也是一场噩梦,张家用作看门狗的东西实在太猎奇了。
我清楚地记着,被胖子炸烂的十二手“阎王”的肚子里,塞着的就是这种沙子··十二手尸是一种人造的“斗尸”,其实是古代机械和某个种族畸形粽子的结合物,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肯定不会相信它里面真有这么邪乎的填料。
那种玩意的里面似乎是封有黑毛蛇,所以会下意识寻找活物,抽掉它们的骨头合成一体··胖子在这件事上比我还有发言权,他真的接触过斗尸的白沙,我却没有任何消息来源,黄严的话让我不得不重视。
使阎王骑尸发挥作用的当然不是沙子本身,我和胖子都认定蛇才是重点·可是既然白沙和黑毛蛇又同时出现,又是被高价收购(现在可以认定就是汪家人在封锁消息)的关键线索……难道我想找的最后一个未被控制的蛇矿,就在这个叫古潼京的地方·可是我之前也查过了,古潼京的地下皇陵就是个传说,几十年大风吹开一次沙山露出通往黄金之城的入口,守护那里的是神秘的沙漠家族和狼王——如果这都能是真的,我得去恶补《楚留香传奇》或者《萧十一郎》了。
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眼下没有了胖子,有些吐槽得靠自言自语完成··不管它是不是一个传说,这都是一条重要的信息,我不能等着谁来告诉我答案,行动力是最重要的。
从伙计告诉我黄严的事情开始,我就在行动了·爷爷说要掌握主动、了解人的动机,但实际上很多时候,人并没那么多时间细细去分析·老江湖往往在脑子做出正确判断之前,身体就行动了,越在陌生的环境下,这种能力就显得越重要,这是保护自己的能力。
我在这方面严重不足,去墨脱那一次如果没有胖子,肯定在进雪山前就吹灯拔蜡了··好在现在有了小满哥,我这最后一点不可克服的硬伤,似乎也不再是问题··小满哥受过严格的训练,有它在,我就不用担心黑飞子的近身监控,自由度相较之前大大提高,再也不用害怕那种全部人演戏给我一个人看的情况。
黑眼镜说过,汪家因为闷油瓶留给我的铃铛,不愿意和我直接冲突,如果我选择依靠正经官方的势力,甚至可以算得上“安全”··但安全还是不安全,还有一个度,一旦我跨过某一条线,汪家一定会不惜一切来控制我。
我需要小心再小心,才能使自己不超过那个度··从前我会打电话给小花,给胖子,寻求一些帮助,但这次我就没有了·关根这个身份显得可爱起来,我从来没想到自己几年前游戏式的行为,会成为我计划的巨大助力。
我给自己报了个摄影速成班,苦练了两周,然后用关摄影师的身份,参加了一支半考察半采风的科研队伍··除了小满哥,我是孤单一人·当你发现最大的阻力来自你自己和身边真心为你的朋友,而这件事你又不得不做,你就必须选择孤身一人。
我觉得自己有些了解了闷油瓶的感受··一边思索这个问题,一边完成了和小满哥的散步,我回到了酒店··一进门就看到这次牵头的那个民俗学老教授在大厅发火,我心里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这个教授姓屠,没什么特点,骨子里很有点浪漫主义,和他交流有点累,但是他是这次的中心人物,我能混进来(甚至带了条狗混进来),都是因为他的大力举荐·似乎是我在藏区的冒险经历触动了他什么点。
·“老关回来了”教授看见我很高兴,对其他人道,“你们问问老关”·我问是怎么回事,剩下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就道,选的路线很冒险,走无人区偏离旅游路线,会导致补给和安全都有问题,必须找一个靠谱的当地向导。
我心道不是早就找了当地向导吗,就一个扎马尾的额鲁特蒙古族小伙子,名字太长没人记得,就叫他阿飞··学生就告诉我,阿飞是个骗子,已经被他们辞掉了。
“怎么说他是骗子”我继续问,我记得这个阿飞长得虽然不怎么样,也不高,为人还是很豪爽,不像不磊落的人··“他心里有鬼。”
学生就道,“我们几个想和他合照,他就躲,完全不愿意进入镜头·”·“不愿意照相的人有很多啊”我道··“阿飞不一样,他不愿意拍照本来也没有什么,可是刚刚居然说进无人区之后,哪里能拍哪里不能拍必须他说了算,叫我们现在把相机都交给他保管。”
教授打圆场说:“这是他的信仰·这片沙漠对他们一族来说,是非常神圣而哀伤的,鸣沙代表死去英雄的叹息,甚至进入阿拉善高原的某些区域,都是需要跪拜的……不信你们问一问老关,老关去过的地方更多,藏区朝圣的地方让不让拍照”·我笑了笑,道:“有些被称为是‘陵墓’的地方,确实不允许拍照,他们会认为是亵渎祖先。
不过屠老师,如果还是原来的向导,这次旅行我就完全没有作用了吧我可是随队摄影师啊”·教授愣了一下,对我道:“你算作家,我没打算让你拍照。”
我十分惊讶,不过也不好表现出来,看来我两周的摄影课恶补效果一般化,人家看上的压根就不是我的摄影技术,而是个我的书迷吗妈的,白买了大马三了。
临时换向导可说是大忌,但这并不是我的队伍,我没什么发言权,最后还是教授算大老板一锤定音,坚持要找这个向导,又把阿飞从附近的酒馆里请了回来··我和这个向导没有正式交流过,他被请回来之后也没对别人说什么,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看见我态度就更差,说你不许拍照,否则把相机直接砸掉。
我表示尊重他的信仰,阿飞就冷冷道:“不是信仰问题,这是我们家的责任·”·我觉得这句话很奇怪,阿飞却一脸警惕,不愿意再跟我讲更多关于他家族的故事,把我的镜头卸走了。
我心中有些触动,偷偷观察他戴着手套的手还有脖子的边界,却没有发现任何掩饰的痕迹··是我想太多了,我是孤身一人,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有向谁求救的资格。
三天后,我们等来了所有的车辆和人员,正式从阿拉善盟出发前往巴丹吉林沙漠的无人区··冬天的巴丹吉林没有那么炎热,积雪和黄沙拼出了奇妙的色彩搭配,挂着冰锥的干枯胡杨林和我记忆中的那些很不相同。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沙漠,戈壁篝火和城市中无法看到的星星让人想起一些往事,心中带起柔软又无奈的情绪··黄严的整备时间会比我还长,走的也不是我去的这个方向。
不管是哪一队,考察肯定不会以日为单位,而起码也要是月——对整个版图来说,四万七千平方公里只能算个小沙漠,但对我们这么几个人来说,它实在是太大了。
黄严那里只有古地图,没有具体的GPS坐标,能不能在补给耗完前找到地方还不好说,祝他好运吧··我其实不知道自己该希望他找到还是找不到,他只是我用来分散汪家力量的多个人之一,如果我单独思考他的生死,说明我对其他那些人的命不公平。
我找的十几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选择而选择,我没有逼迫他们做任何决定,甚至给了足够的忠告,可我还是有负罪感··我在渐渐变成我最看不起的那种人··小满哥因为白天总坐车,晚上又太冷,既不能愉快散步也没新鲜蛇肉吃,憔悴得很快。
我按摩着它的背,忽然觉得自己不光对不起很多人,连狗都对不起··向导本来在开车,这时候递来一块- shi -巾,叫我擦一擦小满哥的鼻子··“它是干得难受。”
他道··我谢过他,问:“你怎么知道”·阿飞叹了一口气:“我家也养过狗,不过都死光了·”·“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是那种牧羊的狗吗”·阿飞道:“我前天对你有些误解,你对狗这么好,说明不是个真正的坏人。”
我觉得好笑,看来晒宠物给主人加分的说法是真的,不过我怎么就成了坏人了·还没有想好调侃的词,就听阿飞又道:“这里就我和你,不用演戏了,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你是个盗墓贼。”
吉普车里只有两人一狗,我有十几种办法瞬间控制这辆车,所以并不着急否认,而是“哦”了一声等他的下文··阿飞道:“我是这片沙漠里最后一个守陵人,我绝不会让你去古潼京。”
 · ·第二十三章 吴邪的记录——世界上另外的我·我听到这话真笑了出来:“你在开玩笑·”·阿飞看着也就二十七八,也许还在爱看小说的年纪。
阿飞却道:“不承认好,我告诉你,你们的相机都是我毁掉的·我能阻止那么多次,这次也可以·”·我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问他我们的相机不是被收起来了吗,难道是直接毁了可我明明看见副驾驶上堆着个大包,因为容量不够大,都露出了里面卡片机的彩色壳。
“教授那么信任你,我们相信他才愿意把相机给你,你这样做,会让队内关系很紧张·”我好心劝他··阿飞却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别装傻,你前几次来的时候,相机都是我毁的。”
·我不说话了,脑子转得飞快·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但这世界上可并不是只有我吴邪有吴邪的脸··张海客不对,不是他,他没有必要对我隐瞒这条线索,那么会是我爷爷安排的人吗·世界上真正更像吴邪的“我”,果然手脚够麻利,已经来过巴丹吉林了,他找到了什么·阿飞说的是“几次”,那“他”的搜索已经进行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不得不来好几次·或者干脆来的不是同一个,而是好多个·如果阿飞看见的是2011年前的“我”,那很可能已经被张家收割做脑袋标本了,如果是最近看到过,那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故事了。
阿飞接着道:“你之前是踩点,这次带了这么多政府的人给你撑腰,是看好了要下手吧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人再接近那边,也不会让你有机会离队。
不过我对你有个疑问……”阿飞看了看我的脸,“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我摇摇头,这问题根本无从答起,但是我还需要他说出更多信息,不说话才是上策。
“我从没见过谁进去还能全须全尾出来,你却看起来很正常,太过正常了,你到底是什么人”阿飞又问··我道:“我要说我有几个双胞胎兄弟,你信吗”·阿飞摇头:“除非你所有双胞胎兄弟都是摄影师。
别跟我装傻了,我看到随行人员照片里又有你,就知道我们之间得做个了断,于是答应屠教授做向导,好直接跟你接触·”·“不管你信不信,你看见的肯定不是‘我’,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我道,“而且我对古潼京没什么执念,如果你说那危险不能去,那我们肯定不去,我是个特别珍惜- xing -命的人,就是来旅游的·”我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说看见过我,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有什么证据”·阿飞见我无所谓的态度就生气了,说:“07年你来过一次,也是跟着联合考古队,转了几个月,然后是上上个月,你和你的同伙混在一群驴友里,跟着蒙古牧民过来的。”
阿飞的叙述中带了很多对谎言置信度无关的细节,说明他确实一直暗中跟着这几个队伍,不是在编一个排练好的谎··我做出非常无奈的表情,说我真的没有来过,一边在心里疯狂对照着我之前恶补的资料。
古潼京是一片区域,清末的时候第一次被人发现记录下来,指的是三个形成鼎形的小湖(在这里这种咸水湖被称为海子),后来却很少有人亲眼看到·六十年代有一次大规模的测绘,又发现了这三个奇怪的海子,和清代的记录吻合,地质工作者从空中投了标旗,几个月后再来却又不找不到了。
巴丹吉林的古城遗址点有近三十处之多,遗物的年代从新石器时代一直衍生到西夏和元,可以说每一片海子都孕育着一块绿洲,带起过一段文化,唯独“古潼京”是个异类,只有海子的传说,没有绿洲,没有文化。
古潼京到底有什么沙地又不会长腿跑掉,从地质队的照片上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貌特征·莫非只有找到那三个神秘的海子才能知道那三个海子才是古潼京的本体·我看了眼当前的GPS坐标,心中有了想法:本来不打算冒险去找古潼京,被阿飞一说,还是必须亲自去。
汪家喜欢暗中观察,让别人去趟地雷,解开张家的陷阱或谜题,然后抢夺过来据为己有,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伎俩·我原本的计划是我来找这样的蝉和螳螂,然后做一个高端的抓鸟猎人,不求真抓,能看清丫鸟样也可以——看来计划得再次调整,还是得当螳螂。
阿飞看我不说话,又道:“你不承认也无所谓,现在是冬天,就算你想按上次的办法找遗址,也是不可能的·”·我听他话里有话,刚要再问,视野里就出现了胡杨林和蒙古包,第一个宿营点到了。
阿飞不再理我,把吉普车停下去和接应我们的蒙古牧民沟通,安排随队物资的摆放··夕阳西下,胡杨林外血色的天空美得不真实,让人特别有拍照的欲望,这里显然不是什么敏感区域,阿飞回头就给每个人发了相机。
我装完镜头却没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主要小满哥下地跑了两圈就觉得冷,不愿意继续逛了··冬天来沙漠不会把人热死,太阳落山后的低温却能把人直接冻成冰棍,如果再刮起西风,冰碴和沙子会比夏天的杀伤力还高,不管什么季节,这里都是离天堂和地狱同样近的地方。
小满哥上了年纪,它不愿意动我也不勉强,跟着它窝进了蒙古包休息··蒙古包里非常舒适,主人给准备了淡水和羊肉,我和小满哥一起吃着,一边看外面的人搭帐篷。
一开始见到阿飞,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看了这一会他们的表现,终于想明白哪不对了··他说他是蒙古族,确实也会当地方言可以无障碍交流,但是他和这家真正的蒙古族比,太白了,而跟我们这些外来人的交流,又太流畅。
如果只是语言流畅还可以解释,可学生们在说网络用语和流行趋势的时候,阿飞似乎也明白(我都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阿飞显然不是个远离城市生活的人,却又说他是世代在这的“守陵人”,这两点里肯定有一点有问题。
当时坚持找阿飞的人是屠教授,他们两个似乎早就认识,难道这又是一个做给我的局这可能吗·我告诉自己不能焦虑,决定按兵不动,在大家都安顿好之后,才转去了阿飞那里。
阿飞在帮蒙古包的主人擦刀,我坐过去看了一会之后,开始了我想好的开场白··“我不是盗墓贼,是一个古董交易商,来找一点东西,而你也不是守陵人,只是个蒙古族的大学生,屠教授恐怕是你的老师。”
阿飞完全不看我,但显然在听我说什么··“教授是学民俗的,我们前进的方向却没有可考的民俗文化,走这条路做什么屠教授没有提出异议反而信心满满,说明这趟出行,真正能指导路线的人是他不是你……他由于一些原因不想让我们对某处拍照,所以需要个托儿,你才是需要跟着他进入这片沙漠,找某个地方或者某样东西的人,你和我是一样的。”
我道,看出阿飞每到我提屠教授,就有一些僵硬···“可如果只是这样,你没必要对我说你是守陵人,这句话一定是真的·”我继续观察着他的反应,“这个矛盾可以有合理解释——你因为种种原因放弃过家族守陵的职责,近年才回来补救自己的错误,对不对我猜,你是出去读大学了吧”·阿飞把刀放在了矮桌上,抬起了眼睛。
我知道自己猜对了,阿飞表现出的愤怒只是一部分,更深的情绪是悔恨和内疚··“家族的最后一个你这种人我也见得多了·”我摇摇头。
 · ·第二十四章 吴邪的记录——鬼河·这句话刺激到了阿飞,他的脸一下发白,情绪变化非常大,看着我的眼神犹如恶鬼··“你这样的孩子,不懂事的时候逃避责任,等来不及了,又想要挽回一切,却不知道你不管再做什么,都是自欺欺人而已。”
我继续道··阿飞显然被我惹怒了,眉头都拧了起来··很好,愤怒让人暴露软弱·我刚要继续踩他的痛处,阿飞就越过桌子来揪住了我的领子:“不要用这种语气说我的家人,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道:“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我很想知道——”然后挣扎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我是个写书的,你愿不愿意讲讲你的故事”·阿飞一下就放开了我,应该是听屠教授说过我的事,脸上虽然还有愠色,却强迫自己坐了回去。
我挂上笑容,接着道:“抱歉,我不是有意那么说的,不过我不说夸张一点,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就无法取材了·你说说你的故事,也许我能理解你的痛苦,我保证写的时候不透露主角原型。”
阿飞闭上眼睛道:“我不想说,这也不是能让你取材的事情·明天还要赶路,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他的脸上满是哀伤和压抑的怒火,明显不愿意理我了,我一下怀疑自己刺激得太过了,但还是硬起心肠,继续激他:“你家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的反应这么大,他们是不是因为你回来得太晚才去世的是不是遇上事故了还是有盗墓的他们到底是怎么死……”·阿飞的拳头如风一样挥了过来,我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倒地假装挨了两下,翻滚到一边,嘴里叫饶。
看来他家里人真都去世了,会是因为事故吗或者是因为和盗墓贼火拼·阿飞吼道:“你这种人,养尊处优,没真正渴望过什么,也没有失去过什么来这里不过是求财求刺激”他站起来,很看不上我似的,“你说你能理解我,你怎么可能理解家人朋友为你付出了太多牺牲,等你知道的时候,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没有了——这种心情,你怎么可能理解”·我捂着鼻子,心道,少年郎,老子可是非常理解,比你理解地要他妈透彻多了。
阿飞拉起我道:“你再敢问我一句,我就揍到你再也不敢踏入额济纳旗以西·”·我接着道:“看来就是盗墓的了”·阿飞头也不回地出了蒙古包。
我在原地坐了一会,突然觉得心好累,躺倒在地叹了一口气··让阿飞对我敞开心扉这个选项一开始就不存在,我想要知道的东西,只能靠让他爆发的时候说漏嘴来得到,然后再接着套。
攻心计,想要成功就不能带入自己,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自己的情绪,明天早上好借着给他道歉的机会,一举问个清楚··过了一会,我觉得心里平静了,给自己点了根烟,把屠教授说的考察路线在地图上画了出来。
如果真有隐藏的皇陵和守陵人,那他们得有一个常年据点才行,也许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至少也得是一个位置确定的绿洲··可惜找了半天都没有能对得上的地方,再可能的,就是军工区的附近,那一片的地图是空白的,连GPS都没有信号,不是我短时间能够掌握的了。
我在可能的区域化了几个圈,心中忽然一震:难道说,就是军工区的附近我连不起来的这几个区域,里面的某个点里,就有古潼京的三个海子·可是那教授本身就是国博的,算是半个替国家办事的人,他难道不知道这地方不能随便去吗·我想到了美国的51区,完全利用天然屏障隔离出来,也是地图上没有踪迹的地方——如果屠教授想考察的文化在那么一个区域附近,他手里一定有特别详实的、官方出品的地图。
至于他是怎么得到的,这里能有很多种解释··我不由思考这支考察队的目的了,我当初找上它,只是因为这样自由度高又有政府项目撑着……难道这个教授,也是这么想的·想知道答案不难,老学究的城府更浅,等明天找时间和他聊一聊。
事与愿违,第二天我没有找到和屠教授详谈的机会··外面骚乱起来的时候,我其实刚刚睡下不到两个小时,小满哥舔了我一下,我就坐了起来··经过黑眼镜的锻炼,我已经能够非常精准地控制自己的生物钟,即使脑子还没有彻底清醒,也能立刻站起来。
吵闹的声音很大,我掀开帘子出去,发现其他几个蒙古包里的人也是刚刚清醒··蒙古族老板看见我们出来了,用特别着急的语调说了好长一段话,可是我们谁也没听懂。
“阿飞在哪”我问同行的人,出来看情况的几个学生都是一脸困倦,纷纷摇头··不光阿飞不在,屠教授也不在,我心里马上有不好的预感。
蒙古族老板更急了,看我比较清醒,就冲我疯狂比划,还过来拽我的胳膊,嘴里大叫着指着一个方向··我发现他说的是我们营地东北的一座沙丘,昨天那地方好像还没有沙丘啊·“你是要我们和你去东北边”我问老板,老板普通话很烂,但是能听懂我们说什么,比了个拇指,然后比了个马尾辫,又比了个眼镜。
“在那里嘛”老板憋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清楚的普通话···“咱们过去看看”我便道,拍了几个看上去比较强壮的学生,“他们俩都不在,可能是出事了。”
学生们马上重视起来,几个人趁着晨曦出发,往那边的沙丘走··能见度不太好,但走近之后我一下就看出来,沙丘上有一道奇怪的拖痕和几对骆驼的脚印,似乎一直延伸到沙丘的顶端。
我问了一圈昨天屠教授晚上干了什么,有个学生就说半夜的时候,好像听到教授出去了一趟,不过他太困了,外面风声又很大,没反应过来就又睡着了··沙丘看着近其实很远,我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走到顶,另一侧的情况一览无余,除了蒙古族老板,所有人都震惊了。
我们脚下出现了一条“河”,几头骆驼在很安逸地饮水··河很窄,目测也就五米宽,清可见底,下面的褐色沙子好像伸手就能触摸到,根本看不出有多深,简直不像是真的,但是时不时有大块的浮冰快速移动过去,说明水的流速相当快。
我们昨天差不多就是从这个方向开过来的,哪有这么条河·蒙古族老板脸都白了,跑到水边去就跪下开始磕头·学生都懂蒙古族的礼仪,告诉我他是在拜长生天。
我也走到水边,蹲下看了看拖痕的尽头,道:“咱们来的时候带充气筏子了”·他们都说不知道,我就道,这个痕迹应该是充气的皮筏,旁边那个长条形似乎是桨——那两个人难道顺着河走了·这只有蒙古族老板知道了,我们赶紧问他,让他别磕头了。
我们都不是特别懂老板念叨了些什么,互相比划了得有十分钟,大家才把事情搞明白··可能是蒙古族大都不会水,看见海子都要感谢神明恩赐,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一条真正的“大河”,沙漠里漂流更是天方夜谭,所以老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关于这条奇怪的河,蒙古老板倒是说的很清楚·他常年在这一片牧羊,因为此处有季节- xing -的地下水出现,春夏甚至能长起绿色植被,但现在是冬天,胡杨都干死了。
特别的是,这个地方还有一条“鬼”河,春天能偶尔得见·鬼河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异常的沙暴和特别干旱可怕的夏天,可今年不知怎么回事,本该春天才存在的鬼河,冬天就提前出现了。
(蒙古老板不明白原因,我们几个却马上知道了,今年是个暖冬,而且恐怕是建国来最暖的一个冬天,冰川化早了·)·老板养的骆驼在早晨的时候很不安静,都往沙丘那跑,老板跟出去,正看见教授和阿飞拖了皮筏子绑到骆驼的身上,也往沙丘的方向跑。
他想拦没有拦住,只好跑回来叫人帮忙··关于沙海之中隐藏的皇陵,还有屠教授手里可能持有的“地图”,我还有很多的疑问,他们的举动一定不是头脑发昏,让我在这里等他们回来是不可能的。
“做一个木筏子,我去找他们回来·”我道,这附近很多胡杨,蒙古族老板又知道怎么砍,这事情不难办··“太危险了关老师”马上就有人劝我,“水这么多,河肯定不会立刻消失,他们顺着水还能回来的,你再去,万一和他们走岔路了怎么办还是别冲动,如果下午还没有他们的消息,咱们再派人一起去找吧”·我已经跟蒙古族老板说起了木筏子的事情,许诺给了他十几头羊的钱,然后才跟剩下的人道:“不用你们抽人陪我,大家就在这里等。
如果下午还没有我们的消息,就回察哈尔苏木求救·”·队里还有遥感派来的一个人,实在不行他那边可以叫个直升机,问题不大··半个小时之后,我已经带好装备推木筏子下水了。
小满哥不愧是条好狗,眼皮都不眨就跟我上了“船”·· · ·第二十五章 吴邪的记录——界碑·漂流十分无趣,我带了GPS,一直能看到自己的位置,所以并不惊慌,打算漂到人走不回去的程度就停下。
万一那两个人是要殉情,我没有必要把自己搭上去灯泡照明··漂了大概有整整半个上午,水路一直平顺,几乎连个弯都不打,我百无聊赖地再看了一眼GPS,突然发现当前位置不再更新了。
我马上重启,发现指示干脆没有了——这地方有信号屏蔽··我心道难不成真猜对了,赶紧观察两侧,却发现沙丘与别处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船下的水流变得越来越缓,船身也开始了颠簸。
河水变浅了,开始碰到下面的岩石顶端··暗礁是我无法对付的,于是想稳住木筏靠岸,结果还是没有保持好平衡,干脆自己跳进了水里,推着木筏上的背包和小满哥人工泊船。
“你说这是哪呢”我问小满哥,后者抖抖毛,已经开始满地闻了,片刻之后盯住了一个方向··看来那两人也是在这附近下船的·我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皮筏,有些疑惑,但还是相信小满哥的鼻子不会错,它往这边看,肯定是人在这里的意思。
靠岸的地方沙丘矮了很多,走起来不算费劲,我们一人一狗偶尔停下来休息,也是因为我心疼小满哥··小满哥实在太沉了,老子就是想抱都抱不动,就让它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最后它终于不想走了,坐在地上喘气。
我看着小满哥的样子,决定不找了马上回去··刚往回走了三步,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注意的那个方向,地平线的位置,似乎有一片什么东西在随风移动··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我惊讶地发现那居然是枯死的芦苇丛。
原来小满哥不是要回去,是要领我往这走难道阿飞他们到了这可是我没有看到筏子也没看见脚印啊他们怎么过来的·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因为我看到了那只皮筏——它就突兀地停在一个沙丘的顶端。
我过去摸了摸皮筏附近的沙地,还是- shi -润的,看来鬼河之前是直接流到这里,后来改了道··难道屠教授是知道鬼河的流向,所以追上去坐顺风车吗他们到底去了哪··小满哥似乎也很疑惑,没再给我指出一个方向来,我摸摸它的脑袋,决定自己探索这一片芦苇,穿了一半之后,我的视线一下被吸引住了。
白色··那一片白色的沙子那么突兀,好像突然被人抹了一道粉笔·我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几乎瞬间就从芦苇中冲了出去··可是那里除了白色的沙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白沙从芦苇的边界开始,一直往西边延伸,根本看不到头,似乎是这个界内的沙子本身发生了什么变异,而不是后来铺上去的··我再次开始喊屠教授和阿飞的名字,喊了几声之后,小满哥忽然咬住了我的裤脚。
“怎么了”我低头看它,发现它还是咬着我的裤脚不放,往芦苇的方向使劲,似乎是想让我远离目前站的地方··我没动,小满哥就松开口小跑了起来,直蹿到了对面一个小沙丘,然后开始冲着四周的空气狂吠。
我几乎没听小满哥这样叫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吹狗哨也不管用,它叫的声音更大了··传说古潼京是个让人神经错乱的地方,我一点事都没有,倒是小满哥先疯了妈的,爷爷我对不起你,世界上遛狗的公园那么多,老子干嘛要来这啊·刚往小满哥的方向移动了几步,我就觉得脚下感觉不对,沙子似乎在震动,仔细一看起了一身的白毛汗:狗- ri -的沙子真的在动·我第一个反应是这又是幻觉,沙丘怎么可能活过来一圈圈起伏的纹路像下面有个几十米宽的怪物在大喘气,如果从空中往下看,这片白沙肯定跟煮沸的开水一样热闹。
随后我动都不敢动了,因为我看到小满哥的身后,出现了一条黑色卷曲的东西,极快地舞动了一下后,又不见了··我急得叫小满哥回来,它却看了眼我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往芦苇丛里跑去。
丫跑得太快了,刚刚跟我走时那一副要累死的样,难道是装的吗·我眼看自己的狗变成了一个小点,听到它又在那边狂吠不止,没有办法,自己也往那个方向跑,想把小满哥安抚住,没想到刚冲了两步就一个狗吃屎跌倒在地。
这一跤摔得太莫名其妙了,我立刻一个打挺把自己翻过来,以为受到了袭击,却看到自己的脚腕上,挂着一只干枯的粽子手··我立即反手抽出大白狗腿往那只手上砍去,竟然像砍在石头上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只好两只手使劲去扯想把自己的脚解放出来,没想到肩膀上忽然一沉,似乎被一股大力扯住了后背··我下意识护住自己的颈部,也亏了这个锻炼而出的下意识,才没有被第二只更大的“粽子手”直接勒死,但是我的动作已经被封住了,一秒钟内从上到下都被缠得死紧,根本没有再次发力的余地,只能一只手夹在“粽子手”和自己脖子之间,防止缺氧。
同时天旋地转,我头朝下就被扯进了沙土之中,一边闭气一边伸开手想为自己减减速,可惜毫无用处,大白狗腿也不得不脱手了··我什么都看不清,感觉自己以非常惊人的速度下沉,胸口被沙子压得近乎窒息,忽然脑袋一疼,似乎撞到了沙子里什么坚硬的东西。
那块坚硬正擦在我脸附近,我赶紧弓起身子,试图在被拖走之前用胳肢窝夹住这一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好找回主动权,又失败了··但也是这一停,让我看清了那是个什么——一块断裂的石碑,似乎是水泥的材质,上面写着两个字“廿四”。
这是我最后看到的景象··再醒过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脑袋都要涨得爆炸了,脚腕生疼,竟然是给倒吊着的,好容易拼着意志力睁开眼,差点又以为自己在幻觉里。
一股淡淡的绿色光环绕在我的四周,带着诡异的美感,映出盘根错节的无数“触手”·巨大的黑色空间中,无数和我相似的倒吊人,密密麻麻跟挂腊肉一样,几乎头碰头地挨在一起。
借着磷光,我再次看了一遍四周,竟然十分想笑··这是个老朋友了,一棵九头蛇柏··但是这棵比我在山东见到的那棵要大太多倍,光从高度上就没法比,脚下起码得有三层楼,连割断藤蔓跳下去都不可能了。
我安慰自己倒吊着脑充血更容易想出逃脱的办法,而且这种树没能力直接杀人,我还有得是时间慢慢来··看来小满哥真是条鸡贼的狗,能进能退,它知道沙子地下的东西是听声辨位后,就想提醒我,可惜我没有明白它的意思。
小满哥不会抛弃我的,它肯定出去求救了··我苦笑了一下,以前生死关头我总想找个可以依托的“人”,如今是指望一条狗,什么时候我能真正靠我自己了,也许就不会再这么惨了。
不过我没多感慨,而是在能最大限度保持体力的情况下,每隔一段时间,就试着挣脱缠在脖子上的藤蔓··这是一个错误,我被拽下来的过程身上衣服已经被划破了,内口袋全变成了外口袋,稍一用力,装着的东西就全掉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闷油瓶给我的铃铛就这么摔了出去,在空中打了个转·我气得咬牙,眼看着它撞到了下面的树枝上,卡在了一个凹陷处··这下无论如何我也得挣开了,闷油瓶的铃铛说什么也不能丢,我不管不顾地拽出了自己的手,皮都差点脱了一层,全是血。
两只手活动方便多了,我赶紧继续扯身上的藤蔓,但是树似乎一下活了过来,像追逐血的气味似的,嗖嗖嗖伸出很多条软一点的枝条,把我缠得一动都不能动了··全身上下只剩眼睛还能转,我哀叹一声,心道每次都觉得死不了,这回终于把自己作死了。
我绝望地盯着那只铃铛,发现它自己动了起来·· · ·第二十六章 吴邪的记录——做梦·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铃铛真的在轻微地抖动,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 cao -纵,只是频率越来越低,最后停止了。
下一刻,铃铛里面钻出了一只怪异的虫子···这是什么玩意铃铛里封着的不是琥珀吗它活了·我怀疑自己又出现了幻觉:那只虫子拍拍翅膀飞了起来,很快融进了黑暗中,好像没存在过一样。
随即我的心沉了一下——不是幻觉·虽然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虫子,响起的这个声音我却认了出来··这是青铜铃铛的声音··非常弱,但是清清楚楚,正是随着那只虫子的动作响起来的。
在布满荧光的场所里响起的铃音,没有给我恐怖的感觉,恰恰相反,竟然让人觉得安静·我心中的焦虑和身上的疼痛,在这一刻一下少了大半··这也许并不是什么好兆头,我一边昏昏沉沉,一边咬紧牙关。
不管在什么环境下,让人睡过去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即使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大脑··睡眠有时意味着身体的疲劳度到了极限,有时意味着精神上的负荷到了极限,任何一种情况,睡过去的结果都可能是永远不再醒来。
我还有那么多没有完成的事,那么多没有实现的心愿,我不能够死在这里··我忍住向谁求救的想法,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起来,想办法,我要想办法··事实证明人不是任何时候都有办法的,也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就像我做了那么多计划,如果死在这里,也是前功尽弃。
白费力气,我的挣扎是白费力气,我一开始就不该那么莽撞,只带了一条狗就进入这个鬼地方,我起码应该等剩下的人组好一个队伍·也许我昨天就不该刺激阿飞,也许我应该提早跟屠教授打好招呼——我有那么多机会,我全部都错过了。
我后悔吗实话说,我不知道··黑暗中,时间很快失去了概念,一开始我做了很多怪梦,我梦见了胖子,梦见了闷油瓶,梦见了我的三叔,所有人都跟我说了一些什么,但是我没听懂,他们似乎跟我用的不是一种语言,偶尔猛地醒过来,我还会惊讶自己为什么被倒吊着。
然后口渴和饥饿让我昏迷的时间越来越多,对现实的感知也越来越差,梦和现实的区分度,就是我有没有大头朝下··这其实还是蛮讽刺的,但是很好用,如果我没被吊着,那我肯定在做梦。
这个想法持续了很久,所以当我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平躺着的时候,我心中“哦”了一下——又在做梦··几天了呢三天四天五天既然我还没死,那大概还不到五天吧。
我吸了一口气,这回的“梦”感觉真实度高了很多:手腕脚腕的伤口结痂之后的瘙痒很明显,后背和脖子上的伤口也刺得一跳一跳,唯一舒服的是,嘴唇竟然不干。
这个梦里我是有水喝的,这是我唯一的想法·可能是渴望太过强烈,我居然说出了一个字“水”··随后水就真来了,我简直感动地要哭出来,赶紧饥渴地喝水,然后感到一只手扶住了我的后背,把我撑了起来,防止我被自己呛死。
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咳嗽,我心想,顾不上呛一边继续疯狂地喝水··之后我的脑子好像断片了,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一下睁开了眼睛··嘴唇是- shi -的,我真的喝了水有人救了我小满哥带人回来了·我脑子里都是问号,试图把自己撑起来,却因为无法用力而只移动了一下脖子。
视野变化之后,我身边出现了一个背影,非常近,就在不到一米之内··这个背影让我马上呆住了,愣了得有半分钟后,我应该是非常夸张地笑了起来··这个背影我太熟悉了,熟悉到都不需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因为我一定就是在做梦。
这样的背影,在墨脱的天井里我就看到过,那个人坐着,并不是在看什么东西,只是在发呆罢了··还有不到两年,就是我推测出的时间,2013年之前,我不可能再次见到他。
可我竟然在这里梦到了他,甚至梦到他来救我·完了,也许我是真的要死了··如果我死了,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我想救他,可是从来没问过他到底需不需要我救。
生死关头,也许现在就是我的弥留之际,我竟然看到了闷油瓶在我身边这真是个值得思考的事情··我咬牙坐了起来,这几乎耗尽了我的全部力气。
既然都要死了,让我死个明白吧老子都快忘了闷油瓶的脸,实际看上去该是什么样子了··就算心里描画了无数遍,时间过去,终究还是有淡忘的一天。
他实在没有留下多少有价值的照片,平面总是和立体差别很大的··那个人动了一下,我浑身的骨节都透着酸苦,只能挪蹭了一下身子,刚好让自己在摔倒在地之前,撑住了地面,使得自己能够从侧面看到他。
我不想叫他“闷油瓶”,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在做梦··绿色的磷火没有消去,这种诡异的光照下,我再次看清了他的脸·他消瘦了一些,而脸上的表情,更让我确信自己是在梦境之中——这张脸的表情,可以解读为痛苦。
这几乎就是那座石像脸上表情的翻版,只不过我的幻觉更加给力,栩栩如生··闷油瓶这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哪怕一点点痛苦或柔弱的表情,因为他感受不到,就像他从来不觉得那些不公平的待遇,到底哪里不公平一样。
可我感到难言的心痛,即使这只是个幻觉,我还是感到心痛压倒了一切·能让闷油瓶露出悲泣表情的事,一定是非常悲伤的事·也许还是关于他的身世,关于他的母亲,关于他自己的宿命。
那位上师说闷油瓶是有心的,也是能被伤到的人,他并不是没有情感,只是他所做的事情,要求他最好不要有情感··我知道上师说的都是真的,我也在经历这个过程。
“闷油瓶”略略侧头,静静地看着动作滑稽的我,然后转过了身子··我一下睁大了眼睛,我的梦把那座石像的表情还原得太真了——闷油瓶的五官恢复了平和,但他眨了一下眼睛。
我清楚地看到了一滴眼泪从他的右边眼眶中脱落,然后极其缓慢地淌了下来,顺着脸颊只走了不到一半,就停住了···“闷油瓶”露出了有些错愕的表情,茫然地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半边脸颊,然后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尖。
眼泪太少了,几乎瞬间就干掉了··“幻觉·”我笃定道,身子因为歪太久已经撑不住了,干脆又躺倒在地,半滚了一下,看着头顶无数干尸腊肉。
“幻觉·”我又闭上眼睛,等待再次感受到自己被倒吊着的脚腕··一分钟之后,我猛地跳了起来,冲过去掐住了那个人的脸,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找我认为一定会有的那个接线,但是我并没有找到。
我嘴唇颤抖,几乎吐不出完整的句子,我强迫自己迅速远离这个人,就看到石台之下的黑金古刀和水囊,还有简易的压缩食品,甚至有一捆绳子··“你是黑瞎子”我又笑起来,用我已经习惯了的那种轻快的语气道,“太像了,我几乎就信了……”·“吴邪。”
那个人道··我的情绪瞬间崩溃,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脸,无数念头涌上心头,却又一下变成了一片空白··我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什么也不重要了,我的计划,我的命,来自蛇的仇恨,对谜题的渴望,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只摸到自己手掌上温热的液体,不停地顺着指缝落下去··在沙漠里哭,可是有点浪费水啊,我听见自己说·· · ·第二十七章 吴邪的记录——子母蛊·经历了太多事,人就会变得淡定,因为没有什么再能引起情绪的巨大起伏。
我已经一个人走了将近七年,绝望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他……但闷油瓶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了·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只知道自己修炼出来的那种不属于我的“淡定”,顷刻不存在了。
我的身体状况应该是非常糟糕的,但自己并不觉得,甚至没有一丝与死亡擦身而过的恐惧和后怕,更没有得救的狂喜,实际上,我的脑子里一片茫然,本该可能有的希望、担心、委屈、疑惑或者愤怒,也被阻滞住了。
他为什么在这里他怎么出来了他不是要守护终极一直到死吗·这三个问题刚刚浮现脑海,黑暗就瞬间淹没了我的意识。
这次昏迷完全不给人任何缓冲,我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以什么姿势晕过去的··我没有时间的概念,以为这是一次秒睡,感觉只过了零点几秒钟,但是,我再次看到闷油瓶的脸时,知道这个时间不会太短。
他的眼底透着之前没有的疲劳,脸色也更加苍白,所幸总的气色还不错,也没有受伤的迹象,比我的狼狈要好太多倍了——我之前跳起来去试探他的小爆发,大概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这回连动一动手指都不容易,身上大大小小各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
被蛇柏拖下来的时候,我的鼻子和肺都受了伤,灌了一些沙子进去,倒挂金钟那会清醒的时间少,并不觉得特别难受,现在忽然每喘一口气都是巨大的折磨,肺内和鼻腔都好像有几百根针在扎,连呼吸的声音也响得跟风箱似的。
我奇怪自己身体的变化,本来不是这样的啊为什么一下子,伤就变重了·猛然吸了两口气,一阵极其剧烈的恶心袭来,我开始无法控制的咳嗽和呕吐,闷油瓶立刻架住我的上半身,我才没有淹死在自己的呕吐物里。
吐完之后嘴里竟然尝到了咸腥和苦涩,我低头一看,地上居然是黑色的血块混着像头发一样的东西,让人汗毛倒竖··“怎……怎么”我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想要找回一点意志力来说话,可惜根本不行,声音弱得像蚊子哼哼。
闷油瓶擦了擦我的下巴,把我平放回去,摸了很久我的脉搏,最后叹了一口气··“没事了·”他对我道··我张了张嘴,这一句话马上让我觉得特别累,跑完马拉松终于可以放心下场睡觉的感觉,闷油瓶却立即道:“不能睡。”
掐住了我的人中··这一下下手极重,我几乎痛地尖叫起来,就听见他道:“你之前感觉不到痛苦,是因为铃铛的作用,现在脱离了生命危险,效果就消失了。”
我的脑子清醒多了,花了一些时间来理清他的话,闷油瓶说的铃铛,难道是他给我的那只胖子说的铃铛只对死人和想死又死不了的人有用,是说它能提供安乐死还是怎么·难道说,我刚刚断片的几个点,算是真的“死”过了吗我命也太大了,死了两次都没死透,我的祖先一定是蟑螂那一辈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闷油瓶是怎么跑到沙漠里来的,如果他没有欺骗我,他应该在长白山啃蘑菇才对,从长白山到这,大半个中国那么远的距离,他怎么算得这么好就过来了终极呢不是说守护那个秘密需要消耗人力吗他出来了,不就没有人在了·我心中突然又充满了恐惧,如果不是有人假扮闷油瓶,而是铃铛的幻觉,我这样的状态是没法分辨出来的,而且事情一定会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闷油瓶似乎明白我的心理变化,按了按我的肩膀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使劲抬手抓住他的衣服:“……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铃铛里有子母蛊,你拿的是子,母铃在我手里。”
闷油瓶道··子母蛊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为什么和我认知中的蛊虫相差甚远·苗疆擅长的蛊术,感觉也和大本营在东北的张家不搭调——可是闷油瓶确实在广西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建国之前也确实去过金沙江附近的苗寨,莫非张家的众多杂学中早就包括了蛊术,只是他们应用的方式和现在人所知的“蛊”大为不同。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解释,让我真正信服··闷油瓶似乎有些无奈,继续道:“子铃里是一种蛄的虫茧,只有古潼京的蛇柏附近适合它生存,能诱使它羽化出来交配。
六天前母虫苏醒,我就知道有人带着我留下的铃铛,来了这里·”··古潼京,这里果然有着关键的信息,不然闷油瓶不会知道准确的地理位置直接杀过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闷油瓶不让我先来这里·闷油瓶的脸色一下冷得吓人,道:“吴邪,你没有听胖子的劝告。”
我看着他的神情,感到非常惊讶,闷油瓶会因为我没听胖子的话——这可以说,是在发火吗·我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下意识在心里寻找自己单独行动的理由和益处。
我能肯定自己不是在幻觉当中了,能被我想象出来的闷油瓶,不会为了这种事对人动怒·实际上,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对任何事展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除了刚认识的时候,闷油瓶对“鲁殇王”表现出过强烈的厌恶,其他时候他都是淡然的,对所有人,所以我一直觉得,能让他展现情绪的对象,干脆都不会是活人。
但我眼前这个冷着脸的闷油瓶,就是本人,千真万确,却是和我印象里略有出入的闷油瓶·如果是我的幻觉,他应该和我的想象一模一样,至少不该让我意识到如此强烈的不同。
也许闷油瓶在山里闷了几年,反而感悟出了该怎么和朋友相处如果是的话,我简直再死几遍都值··“终极呢”我又憋出几个字。
“不是一直需要人看守,离下一个节点还有一段时间·”闷油瓶道··我突然觉得情形十分奇怪,我变成了惜字如金的一个,闷油瓶却有问必答,这种反差甚至让我忘记了自己身在什么样的境地,不由自主地想笑。
闷油瓶脸色更冷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我思索着他刚刚的话,觉得还有一些地方不太对——六天前,他知道我到了古潼京,那么我已经掉下来当腊肉六天了闷油瓶穿了大半个中国,从长白山赶到巴丹吉林,坐什么车六天也是不够快的,难道丫会坐飞机一个疑似生活能力九级残障的人会坐飞机还是说胖子又跟他通过气了·我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思考的方向不对,阿飞和屠教授呢小满哥呢为什么闷油瓶没有带我出去,而是一直守在这里,以他的身手,背我出去应该不成问题啊·疑问太多一下就爆炸了,但是舌头却不好用,居然卡住了不知该从哪条问起,鬼使神差地,只冒出来一句有气无力的“谢谢。”
说完我就后悔得不行,闷油瓶救过我无数次,连老九门的约定也是他代我完成,如果要说谢就太没有意思了,他可能根本不理解我想说的意思··他果然摇头,道:“是我的错,我又差点害死你。”
我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原来,他是把我追查事情而遇险的根源揽到自己头上了··说谎是为了保护他,闷油瓶出于没有骗过我的“负罪感”在做这些事,对他来说,这只是善后的一部分,我相信,就算今天来这里作死的是别人,他也会来救。
之前,我以为自己理解闷油瓶的选择,以为他的宿命才是这一切的开端,只要让他解决掉这件事,找到一劳永逸的办法,除掉汪家的隐患,他就能够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真正为自己而活——看来我们的理解偏差很大,闷油瓶这个人- xing -格就有问题,他永远也不可能真为自己而活。
在他的心里,所有人做的事都是可笑的,他只认他自己那一套,别的人,根本连试图为他做什么都是没有必要的,而且如果因此受到伤害,就都是他的责任··这他妈叫什么事·我不想一辈子做一个安逸的白痴,才花了这么多心思,做了那么多计划想要掌握主动,哪怕是惨烈的失败,也是我自己能力有限。
·可这个混蛋竟然觉得,是他的错·“跟你没有关系·”我咬牙道,“不是你的错·”·闷油瓶没有理我,站起来看向了一个方向,缓缓抽出了刀。
黑暗中似乎潜伏着什么东西·· · ·第二十八章 吴邪的记录——天籁·我已经经历过太多奇怪的东西了,九头蛇柏的附近,无外乎有蛇或者群居的尸蟞。
但我相信以闷油瓶的身手,这些东西都伤不了他,所以担心归担心,并没有非常着急——其实我着急也没有用,如果他出事,死的下一个就是我,黄泉路上做个伴,怎么也不会太差就是了。
等了一会,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闷油瓶却刀尖缓转,肯定是真看见了什么··可能我血糖太低,连视力都受到了影响,他盯着的位置我什么也看不出,索- xing -不费劲去看了,低头就近观察起石台来。
石台大概两丈宽四丈长,也有一定高度——刚刚闷油瓶站起来,我才注意到它比我想的要高——台面不是完全水平,边界处似乎有凹陷一样的沟槽,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我咬牙发力,手脚不知怎么还是完全没劲,只能硬靠腰腹的力量坐了起来,感觉自己像具起尸的粽子,不停地大喘气··起来一看我心道晦气,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个石台,这是一个石椁,只是“嵌”在了地上,露出的部分只有半人左右,就好像是个高台。
这么宽的套棺,完全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规格,难道阿飞说的皇陵就是这里了·我摸了摸手底的纹路,刻得竟然全是盘螭,大小都有,布满了整个表面。
螭是一种没有角的龙,有说法是专指雌龙,其实并不可考,也有把它归到龙子里去的·棺材上刻画螭吻相当奇怪,这并不常用来装饰棺材的纹饰,一般在排水口下水道之类才会雕刻。
谁的棺材上会专门刻这种似龙非龙的东西·石台之下没有石阶,更没有长明灯,所见之处也没有礼器,只有这么一只石椁,显得非常突兀·唯一有存在感的就是九头蛇柏,它在这里长得异常嚣张。
用这个词实在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目之所及,全都是枝条和藤蔓,连墙壁的边界和天花板在哪都看不出来··我也明白过来,屁股底下这石头肯定是天心岩,克制九头蛇柏的唯一的东西,所以闷油瓶才把我搁在这。
·先前我以为自己身上是沙土的东西,也是天心岩的粉末,看来我人事不知的时候闷油瓶已经做好了预防措施··一边闷油瓶终于猛地出手,似乎立刻击中了什么东西,发出的竟然是“叮”的类似金属的声音,我大为惊讶,似乎看到了像螯足一样的影子缩了回去,刚要往前挪动屁股,忽然感到后脑勺一阵奇痒。
电光火石之间我就前倾躲开,翻身用余光去看··那东西太难形容了,我脑子的第一反应是我看见了一只“活”的大蒲扇,不一样的是它扇叶的部分会自己开合。
自保的技术没有白练,刚才觉得不对的一秒钟内我已经开始了侧滚,那扇子一样的东西一下挥空,迅速自己退了半米,显然非常谨慎··我满头冷汗,这才看清所谓的扇面居然是一只怪虫的前半身,只是它每一只脚都很长,在身体两侧张开着后,像个山寨版的千手观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有些眼熟啊怎么长得有些像那种十二手尸不过是个超缩小mini版的··我人还在翻滚躲避中,这都是一瞬间的事情,一股大力就阻止了我的动作,刚好把我停在了掉下石椁的前一刻。
我还没看清自己大头是朝哪个方向,耳侧又一阵劲风呼啸而过,同时我的脑袋就撞上了一块什么东西,虽然不算太硬,还是让人眼冒金星··“你怎么样”闷油瓶在我头顶问。
我胳膊还是疼得发涩根本无法支撑,只能抬头勉强上移到闷油瓶的肩膀上缓着,跟他说没事··黑金古刀已经把那只千手观音虫钉死在树藤上,这附近的九头蛇柏似乎只有缠绕的枝干,每一条并不粗,闷油瓶这一扔,藤条无法承担刀的重量,带着虫尸“咣当”砸到了地上。
闷油瓶扶我坐直,随手把那只虫子挑了起来,唰就甩到了石椁的另一侧,我顺着看去,不禁头皮发麻··原来我看不清的那一片黑乎乎的东西不是腐败树枝堆,而是密密麻麻的虫尸,刚杀的几只都被闷油瓶扔到了顶端,虫脚似乎还能够颤动。
想明白自己四周那些“枝条”都是什么之后,我头发都竖了起来,这种虫子都是壳硬的甲虫,长到巴掌大已经跟成精差不多了,现在那堆平均起来,每个都有我胳膊长短,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
闷油瓶告诉我,那就是那种蛄的成体,会在咬杀猎物后注入消化- xing -的毒液,类似蜘蛛,智力很高··“你手脚无力是因为它的毒素·”他按压了一下我的小腿,我果然感觉像隔了层布一样不真切。
一时无语,我们两个活人在这就是香饽饽,它们也不知道几辈子没吃到过活人,还没被这些东西啃了简直是奇迹··我看不太明白周围到底是有多少堆,但闷油瓶杀的数量,怎么也是植物大战僵尸第好几百轮后的现场。
我看着闷油瓶的眼睛,一下意识到他眼里几不可见的焦虑,并不全是因为我的身体状况·他不是担心我撑不住颠簸,我身上并没有骨折的痕迹··他的这种神色,其实我也见过好几次了。
我们不得不待在这,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我不禁想要苦笑,这事我在醒来的第一刻就该猜到了,如果闷油瓶认路,他救下我的第一时间就该背着我出去了,我睁眼应该看见帐篷顶或者天空,淡羊奶和马肉干,怎么也不该是刚刚的情形。
我问他在地下待了多久了,闷油瓶看了我好一会,才道:“不到三天·”·三天,杀这么多虫,这地方卫生条件也太差了,墓主该给他发个锦旗··九头蛇柏这种树自己无法消化猎物,需要借助别的东西分解尸体,这种怪异的虫子看来就是这个系统内负责分解的了。
以前七星鲁王宫那棵附赠的是尸蹩,这里的千手观音虫,比较像蜈蚣的变异版·这几种虫子生活环境微妙的相似,莫非还有什么亲缘关系·联想了一下不禁头皮更加发麻,我摇了摇头,问他:“你是怎么下来的”·闷油瓶靠到石椁边上,侧过头刚好能听清我的话,道:“被它带下来的。”
说着他动了动脚,我就看到我的大白狗腿竟然被收在了背包的侧面·这下我有些无奈,心中也有些感动,看来闷油瓶找到这片沙地之后,先看到了大白狗腿,然后就这么跟着九头蛇柏下来了。
我想说你这么有经验的人怎么会干这么不冷静的事,又想到他要是再晚点,我估计已经去阎王那报到了,还有什么机会在这瞎逼逼,一下没脸接话··腹诽了得有两分钟,我刚要问你既然能出来为什么不早点出来,闷油瓶却又开口了:“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两个影冢之一,只能进不能出,墓顶之上的流沙层和夯土层靠人力无法穿透。”
这句话一下把我的注意力都给引跑了,古潼京的位置非常微妙,没有详细的地图根本连个大概的搜索方向都没有,闷油瓶却一下就说出这里有两个影冢,难道他以前来过·闷油瓶就摇摇头,我一想也是,他要是来过不至于在这困这么久还无头绪。
而且影冢本来就是设给盗墓贼的陷阱,往往全是必杀的机关,这里的蛇柏虫子组合,估计也是其中一环··“你的补给还够几天”我问他。
这个问题是非常严峻的,我们俩的状况都不算好,闷油瓶的消耗又大,这种虫子的攻击近乎没有间歇,天知道闷油瓶已经硬扛了多久,难怪他神色一直不太对劲··结果他看了我一眼,道:“你不用担心。”
我一听就心头火起,都到这份上了居然还说不用担心,我又不是缺心眼,要是没得吃难道要去啃虫子腿吗·周围的一切突然全剧烈震动了起来,一句话没出口,反而差点把舌头咬了。
树藤狂抖不止,尘土纷落,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我就被闷油瓶卡住胳肢窝提了起来,直接从石台正上移动到了下边··地面的震动又来了一波,这次持续了差不多得有三十秒,简直就是小型的地震,只是震源似乎并不是来自脚下,而是上方。
我们头顶上挂着的风干腊肉都下雨一样砸了下来,不过那都是些皮包骨,并不会造成实质- xing -伤害,都被闷油瓶挡开了···然后,我所有的疑惑和愤怒都消失了,但是第一时间,我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白色”到底有什么意义,我只觉得自己瞎了——然而闷油瓶蒙上了我的眼睛。
是阳光··剧烈的震动之后,我们头顶开了一条缝··我听到一个洪钟一样有穿透力的声音在远处大吼:“小哥天真”·疯狂狗吠的声音也一下插了进来,小满哥。
我的眼泪几乎瞬间又要掉下来,这简直就是天籁·· · ·第二十九章 吴邪的记录——尴尬·胖子似乎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但是小满哥的反应,应该让他肯定了我们就在下面,马上开始吼“找到了”。
奇怪的是闷油瓶还是一言不发,身体依旧紧绷,丝毫没有获救的轻松··我激动完之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xing -:胖子他们隔得太远了,缝隙到我们的位置,几乎有三层楼的落差,又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九头蛇柏还活着,这里还有连麒麟血也不怕的虫子——果然,下一秒胖子的惊呼传了过来。
我心里暗叫不好,闷油瓶也动了一下,松开了遮我眼睛的手,站了起来··头顶上大概安静了半分钟,我心里七上八下,胖子的声音又猛地拔高:“- cao -你奶奶个腿儿,给老子扑粉不能先吱一声吗”·另外似乎是有人跟他反驳什么,不过听不清楚,也带了点情绪,我心中长出一口气,看来胖子自有应对策略,或者找的帮手有策略会是谁·人没事就好,如果这破树把胖子也一起拽下来,我们三个聚头了,我也可以惭愧内疚致死了。
闷油瓶似乎在收拾东西,对我道:“尽量抓紧·”·我还不能睁眼,就感到胸前一个有些瘦削的脊背,闷油瓶略一调整姿势,我的脑袋就贴到了他耳朵旁边。
手脚依旧发麻,我试图抓住他的脖子给自己点借力,收效甚微,只能抽了线的木偶一样“挂”在闷油瓶的背上··胖子在头顶处不知忙了什么,可能是把缝隙开得更大了一点,大嗓门变得更加清楚:“小哥从这边上来”·闷油瓶走得非常稳,却似乎不是按照直线在走,七绕八绕之后才又站住了,不知又有什么玄机。
我虽然闭着眼睛,还是感受到他最后站定的地方光线很好,空气的感觉也不一样了,随后,闷油瓶似乎把我放进了像吊床一样的东西··我感到自己开始上升,整个过程都没有撞到蛇柏的树藤,它们可能畏光,自己闪开了一条道路。
绳子的受力很稳,不像人力驱动,我心道奇怪,胖子难道还带了起重机,不禁微微睁眼,正看到盘绕纠结的树根和断枝扑面而来,差点把我戳瞎·我只好侧着脑袋缩了起来,直接撞进了那么一团东西里,还蹭过了些许砂石,终于到达了地表。
拉我的人用力很巧,避过了会伤害到我的位置··再次感受到沙漠的风和干燥,我再也忍不住了试图睁眼,一只熟悉的大胖手就刷啦丢来一个什么,把我的头盖住了。
“你这傻逼,眼睛不要了啊”胖子怒道,一边拉起我的四肢关节检查伤势··我喉咙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胖子忽然大力揪住我的耳朵,不过也就是揪了一下,道:“你看看你这熊样,打你老子都没地方下手这边不能久待,咱们赶紧撤退,出去再说”·旁边马上另个人应声, 我立马被抬上担架,火急火燎地往一个什么地方去。
我心道不对,闷油瓶把我先弄上来,他人呢怎么完全没听到他的声音难道丫只是让我上来,自己还要接着在地下探索胖子怎么也不拉他·顿时躺不住了要扯头上盖的衣服,憋好力气刚要说话,又被人一把按住。
闷油瓶的声音道:“你们开那辆·”·我的胸口一滞,有太多感触一瞬间又爆发出来,闷油瓶按在我脸上这只手,好像是压住了不可见的一个开关,打开了宣泄的出口。
我应该是笑了,只要闷油瓶不跑路,一切都好说,什么都好说··“不行,我得看着你们·”另个声音道··这时候我才听出抬我的那人是谁,胖子居然是阿飞带过来的吗我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奇妙。
阿飞不高兴道:“所有人都得上我的车,吉普不要了·”·胖子不服道:“感情不是你买的横竖丢这你不心疼这可是我哥们第一辆四驱座驾,哪能说扔就扔反正你不是说了,鬼河没了谁也找不到那地方,你还怕我们哥仨开了车跑路不成”·阿飞道:“今晚会有雪,他的吉普也就晴天开开,碰上冰雪一点辙都没有,再说,也没油了——轮胎磨损得也非常厉害,基本已经报废。”
胖子哼了两声,似乎也无法反驳,叹道:“小哥你真是个赔钱货,早知道胖爷买个便宜点的了·”·我听着忍不住乐了起来,从时间上看,闷油瓶不光坐了飞机,居然还会开吉普车,看来对他的认知我还是太不够了。
胖子马上弹了我一个脑崩:“笑笑笑,你小子还有脸笑,我真恨不得扇死你一周前是怎么跟老子保证的,说话跟放屁一样,说好了就是来探探风声不擅自行动呢要不是小哥……”·我顿时语塞,感觉自己被他们塞进了一辆车的后座,片刻之后,两条大胖腿成了我的枕头。
此刻我终于能够睁眼,胖子的肚子几乎要把我挤下去,状况苦不堪言··我抱歉地冲他咧咧嘴,胖子捏着块布开始擦我们俩身上的石粉,一边小声道:“你是不知道,那天小哥给我打电话,吓得老子下巴都多了三个,险些把电话给捏爆……这笔账等着你伤好再算”·闷油瓶居然给胖子打电话我想了一下他从冬季封山的雪山突然冒出,跑去小卖部打公用电话的场景,觉得非常违和。
闷油瓶刚上了副驾驶,小满哥马上跟着挤进去,几乎坐到了他身上,幸好空间还算够,我歪头看着他们俩,一个舌头伸着,一个面无表情,心道现在这违和感也相当重···仔细一看,阿飞的车竟然是大切诺基,我还真没想到这小子能开这么牛逼的车。
难不成他其实是什么蒙古贵族之类的不由心里的问题又开始纷纷冒出··刚要开口,就感到嗓子灼痛不已,似乎中毒的麻痹感也消退后,疼痛就全面回归了。
胖子问:“天真这是怎么了,胳膊软得跟面条似的,还不吭声,饿的吗”·闷油瓶淡淡道:“那种虫子会从口钻入尸体产卵,他的肺和喉咙受了伤。”
阿飞刚启动车子,有些诧异地偏头看了闷油瓶一眼,道:“白蛄你们见到了你怎么没事”·闷油瓶不置可否,胖子哈哈大笑说我这哥们老牛逼,什么姑姑都不在话下,全部手到擒来。
我却不禁恶心得要疯掉,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嘴里那种奇怪的血腥味还是无法忽视··我之前还被迫吞过一次黑毛蛇,眼下新旧恶心的回忆一起袭来,几乎忍不住要再次干呕。
阿飞又追问:“被白蛄咬了……那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身体里面都该化了·”·胖子摇头晃脑接茬:“我这个朋友别的不行,就是在不容易死上极有天赋,所以具有了这种不要命的科学探索精神。
你不也是考古搞科研的嘛,你懂的·”·阿飞沉默了一会,却是对我道:“老关,屠教授去世了·”·我睁大眼睛,嘴唇动了动问是怎么回事,阿飞就把当时的事情大体讲了一遍。
那天早上他追着教授走,之前也不知道鬼河在冬天能够出现,教授却好像早就心中有数,连装备都提前备好了·阿飞怕恩师出事,执意要跟着,并且说自己有家族相传的知识做底,两个人便一起顺流而下,却没有到达屠教授口中的“能够移动的海子”。
“我们碰上了暗礁,直接在那停住,无法前进·”阿飞道,“下船之后,河流移位,露出那片白沙地,我随身带着护身粉没事,屠老大……”·他顿了顿,又道:“按我所知,那地方根本不是皇陵的位置,也不可能有那种护墓树,这事情非常蹊跷。
但终究是我考虑不周,亲眼看着老师被拖下了沙地,我一个人回营地求救,又得知你也失踪,情形一时非常被动,没有人相信我·”·胖子插嘴道:“他差点让人给送条子那去,也就是在市里碰上胖爷我了,又给车又给人的进来救场,不过都没有小哥速度快。
小哥,打飞的什么感觉”·我倒奇了,胖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闷油瓶又没身份证,他在这么短时间内给弄了假证和飞机,顺便送车一下还两辆车,这风格不像胖子啊难道我这些年给他的钱其实被存起来了·车上的卫星电话响了,阿飞随手丢给后座,胖子接了起来。
“天气不好,增援没法今晚到了,人没事的话,你们在之前的扎营点待一晚,牧羊老板接应·”·我听到这个声音,心里也不知该悲哀还是该生气,本来想瞒天过海,一个人做很多事都更加方便,毕竟汪家的眼线那么多,越少有我身边的人,他们也就越安全,我不想为了自己的执念害太多人陪着受罪。
大家都该过自己的生活,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没得选择··看着副驾驶闭目养神的闷油瓶,我脑子更乱……这下可好,真是所有的人都卷了进来··小花的声音继续道:“吴小佛爷,咱们得聊聊了。”
 · ·第三十章 吴邪的记录——白雪·吴小佛爷··我一下感到头痛不已,这些年我作为吴家的代表,和解家霍家在生意上的交流相当多,这外号刚刚叫起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不止一次笑话我,从来没有正经地把这个艺名一样的称呼安在我头上过。
现在小花这么说,肯定是因为最近我的计划慢慢开始实行,他察觉到了不妥——十有八九,这个不妥还是关于生意和产业上的··家族产业对人丁凋零的解家来说是最后剩下的东西了,小花把这些继承而来的身外物看得非常重,我的态度就完全不同,我是随便可以扔掉手头所有牌的人,关键就看值不值。
我的价值观,用秀秀的话来说,就是有钱难买爷高兴··幸好我现在可以不吭声,闭了眼睛装死,胖子便道:“有钱人妖,小吴现在就剩半条命了,有什么话等回去你再说吧。”
干得好胖子,我心道··“我先替你揍他个脑崩·”嘣噔胖子又给了我一下,直接弹得我背都差点弓起来··小花又顿了顿:“黑面神呢还在那吗”·胖子回答:“在……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们也是刚接上头,肯定是本人,你放心好了,胖爷我火眼金睛,交给我。”
小花那边有人找他做什么事,说了一声“行”就把这边直接挂了··闷油瓶还是没什么反应,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胖子瞧了瞧我,又看前座的闷油瓶,忽然乐了起来,跟小满哥说:“咱俩坐错地方了。”
阿飞似乎觉得莫名其妙,问了几句都被胖子岔开了,闷油瓶干脆好像睡着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心里非常复杂,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我们三个快十年没见过了,这位很牛逼的小哥,他是专门来救我命的,不然我们暂时见不着面,搞不好这辈子都见不着了,这几句话光在心里编排一下都蛋疼,不如不说了。
出去的路只有阿飞认得,车开了大概两三个小时,GPS才又有了信号,发出了重新激活定位的滴滴声·我觉得很奇怪,这和我坐船漂过来的范围有出入,我明明记得是直到白沙的区域边缘,GPS才被屏蔽。
难道那个什么“影冢”还会自己移动·那个地方绝对非常有问题,可惜我实在回忆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想着想着也昏睡了过去··傍晚时分,车开到了一处草甸,果然见到了之前我们那队的蒙古老板。
老板的骆驼带了大量补给,却完全没提扎营的事,交接过后直接跟我们告别···我刚刚恢复了一些,还没下地试试自己能不能走,就又要转移立刻和胖子面面相觑。
胖子边嚼羊肉干边问:“咱们不在这休息你还要开哪去这他妈都开了快一天了,再开老子要便秘了·”·阿飞告诉我们,天气不好的状况大家都知道了,老板今天也不打算在外面扎营,要回村,我们现在也要去那个“村”等风雪过去。
沙漠中雪肯定不是最可怕的,风才是,刮起来谁都没有办法··胖子问具体是什么地方,阿飞就报了一个名字“驴香巴拉”,说是沙漠自由探险者的天堂,甚至有地下交易的市场,听得胖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地方的位置我后来查了一下·在巴丹吉林往西二三十公里,有一处沼泽化草甸,环抱着一个不大的海子,早些年荒漠化没有那么严重的时候,还是相当繁荣的,八十年代开始逐渐荒废掉,只有牧羊的和旅游的才会去留宿,早没有人家居住了,其实是一个废村而不是真正的村庄。
)·赶到驴香巴拉的时候天刚刚擦黑,温度降得特别快·我发现这个村特别得小,几乎能从头看到尾,也没有像样的建筑,低矮的土坯房大多只剩下墙壁,基本能有建筑本来作用的只有外围的羊圈。
最令人惊讶的是,有些风蚀剩余的土墙下面,人工建了大棚一样的东西,底下早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帐篷··我实在没想到能在沙漠看到一个这么奇怪的地方,里面的人有一半是外地人打扮,- cao -着天南海北的口音,堆在篝火旁边喝酒,甚至有在赌钱的,几个人兴起了还会叫老板杀羊甚至杀羊驼来吃掉。
那些人中显然有自由行的驴友团,他们大多自己有队医,胖子现金砸来一个帮我仔细看伤,说没有大碍,就是严重脱水,喉咙的伤休息两天就没事··闷油瓶一直不理人,我刚开始以为他是累狠了,结果他醒了也完全不和我们说话。
这种态度转变一下让我很别扭,好像在地底下说的话,已经把闷油瓶这个月的话费花完了一样··我有些气闷,只好听胖子的话去休息,这次睡得十分不好,又梦见自己回去被吊着了,一头冷汗地惊醒,下意识找闷油瓶和胖子在哪,生怕我刚刚的经历全是春秋大梦。
帐篷里却只有我和小满哥,外面已经安静下来,估计正是黎明前的黑暗那段时期··我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回来了很多,而且感到了饥饿,就打算去找他们几个。
没想到离开睡袋两步腿就开始抖,我只好放弃正常的步伐,几乎是爬着往外,忽然就听到了胖子在说话,他似乎在问闷油瓶的情况··胖子嗓门很低,这简直太反常,我立即停下动作安静去听,结果听到一句:“小哥,这事不好办。”
然后胖子声音又低了下去··闷油瓶不理我却跟胖子单独说话,肯定他娘的又有猫腻什么不好办是不是又要联合起来忽悠我妈的,都不知道他们俩有这么多- yin -谋诡计当年闷油瓶在胖子家住的时候天天聊什么肯定根本不是我以前想的那样。
我掀开了帐篷门的一线,被光给晃了一下,外面沙地颜色变浅了··我反应过来,已经下过雪,风不知道是刮完了还是根本还没开始刮··胖子道:“那种虫子不怕你的血就是来自门里的这事一定能肯定会不会还有别的可能啊”·我脑子嗡地一下,九头蛇柏旁边的虫子什么门什么门闷油瓶果然只对我的时候不说关键吗·他之前就算好了给我那什么子母蛊,就是早知道我有一天会查到古潼京来,我没有按胖子和他划的道走,那也就是说,我这次突然的出行,使得我离整件事情的关键线索,相当之近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我才平静下来等后续。
闷油瓶还是没吭声,胖子声音又小了下去,我忍不住透过那一线的视野找他们俩在哪,就看到帐篷口的篝火那有两个背影,再一看,我- cao -,他们俩居然在抽烟··胖子忽然站了起来,道:“天真其实根本不在乎那劳什子答案,他不要命地强出头,搞得这些事,别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信,你要是不明白,我就不信了。”
闷油瓶默默看着篝火,仍然没动,好像有心事··“他想要什么这问题你问我几遍,我也是这么一个回答·”胖子把烟蒂丢进了篝火,“小哥,你要想跟着别人再进那什么古潼京,赶紧趁夜走得了……”·我直接从帐篷里摔了出去,对胖子怒目而视,道:“走个蛋你刚才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胖子赶紧过来扶我,一脸尴尬,问我你怎么醒了,打了镇静怎么都没用的,肯定是假冒伪劣,白花那些钱。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挣开了胖子走到闷油瓶的面前去,正对上他的眼睛··跟以前一样,闷油瓶的眸子深不见底,根本就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没有任何反驳的预兆,似乎也根本不想解释,那么他果然是要走了,要去古潼京。
我不是特别地惊讶,甚至没有去质问闷油瓶的任何冲动·问了又能怎么样,他不会回答我的,我已经不是会做多余事情的人,我只做我要做的事情··闷油瓶因为什么事想去古潼京,那正好,我也想去。
我一点也不让步地盯着他,道:“是不是要卡着鬼河的时间才能进去这段时期过了就要再等时机那好,我也去·这里这么多驴友,肯定有人对那感兴趣,而且还有那个阿飞,知道很多事情……”·我怎么也没想到闷油瓶伸手一带,我就失去了平衡,片刻后他就把我扛到了肩上,也许对他来说,我连麻袋都不是,就是片纸,然后往帐篷里走。
想踹他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没穿鞋,也没穿外套,都没来得及觉得冷,就给扔回了睡袋··自知硬碰绝对打不过,我腿一扫勾住了他的下半身要用睡袋去绊住他,不给他按晕我的任何机会,这下闷油瓶啧了一声,直接居高临下地把我仰面按住,连腿也给一起制住了。
我继续道:“我知道你做事的习惯,你自己肯定是无法进入那里的,就想加入现在这些人的队伍·你干嘛非要和陌生人合作,我组一队给你不行吗这些年我也有些长进,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不太可能会是累赘。”
·他低头看着我没说话··这差不多是我第二次如此近距离看他的正脸,之前是以蛇的视线,对比之下就有些奇妙··闷油瓶估计擦过了脸,或许因为多年不见阳光,白得简直像一只禁婆。
帐篷门没关,黎明正要降临,外面地面的雪光映- she -之下,一切都有些朦胧,我竟然有种自己并非身在沙漠的错觉··忽然闷油瓶被什么大力推了一把,身子一矮差点跟我脸对脸正面撞上,吓得老子心脏都要跳出来,但是他马上找回了平衡。
一团黑影扑过来正对上他抬起来的胳膊,我眼前一花,那团黑影马上又摔了出去,在角落稳住,发出狼一般充满威胁的低吼··我一声“小满哥”还没喊完,它飞跳起来对着闷油瓶的胳膊就是一口。
闷油瓶立刻捏住了狗脖子侧面,小满哥哀叫一声松开了他,跳回了我的身边··“你……你……怎么样”我脑子很乱,又急又气,赶忙扶着小满哥坐了起来。
我的心思只有一半在闷油瓶被咬的这一口上,脑子沉浸在更加震惊的状态里,一下无比感谢狗在我身前趴着呜咽的状态··也许因为现在是大清早,老子刚刚硬了。
 · ·第三十一章 吴邪的记录——天机·腿屈着才比较不明显,我揉着小满哥的脑袋,都不敢抬头看闷油瓶发现了没有,真是尴尬极了·虽然说以前我们三个脱光了一齐遛鸟都有过,但那都是在逃命或者即将逃命的路上,和现在大不相同。
闷油瓶应该是用衣服做了缓冲,就道他没事,转身就走·我很想叫住他,结果死活开不了口,看到帐篷门被关上反而出了一口气··小满哥哼了一声非常委屈,我解释了这个人是我们一伙的,你不能咬他之后,它的情绪还是很低落,花了好一会才重新站起来,可能是被捏中了什么- xue -位。
估计活这么大,小满哥还没被人一招秒过,自信心受到了打击··一支烟的功夫后我心里平静多了,刚刚乱掉的思绪也全都理顺·闷油瓶想走,再快也是今晚,他不吭声,不还有胖子吗他要真走也就走了,我找胖子也一样知道闷油瓶到底想干什么,进古潼京可比去青铜门后找他容易多了。
正要再出去的时候,帐篷门一下掀开,胖子嘴里喊着放这放这,后面闹闹哄哄地抬了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进来··“怎么回事”我大惊失色,居然是阿飞,已经昏迷了。
昨天给我看过伤的队医手忙脚乱地找伤口止血··我睡的帐篷算是比较大的,但是人一多还是显得局促,我好容易才挤过去抓住胖子,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阿飞怎么伤这么重·医生嫌人多太吵,把所有人都撵了出去,我还走不利索,胖子就扶着我去了隔壁的帐篷。
这两间是连起来的,门的地方做了加固,如果阿飞这边有事,我们也能立刻有个应对··“老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刚去海子旁边打水一下看见的,他就在沙丘那边躺着。”
胖子找布擦手上的血,“死是死不了,但情况不大妙·天真,我看这里不对劲,咱们别等什么大风过去了,赶紧走这小子是跟着咱们的,不管谁要办他,下个可能就是你或者我了。”
我心中一暗,道:“你的意思是这里有汪家人小哥呢”·胖子刚要说话,又进来一个人,正是闷油瓶,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这小子头发是- shi -的,袖子还在滴水,浑身上下一股寒气··胖子惊道:“我- cao -,你怎么搞得小哥有洁癖吗不就是沾了点血”·闷油瓶摇头,对我们道:“从现在开始,不要离我太远,这里的人不对劲。”
我们一下面面相觑,胖子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见,我们就不要等什么风不风的了,说不定天气预报不准,我看根本今天要大晴天还有那个阿飞,说不定就没说实话——非要来这住,一晚上过去就叫人捅了,问题大大的有。”
“是刀伤吗”我问,胖子就说看着像,应该是砍在背上··就在这时候,我们三个同时听见外面的传来人嚎哭一样的声音,帐篷的骨架猛地一顿,门口的拉链门几乎要顶不住。
起风了,还是狂风,我瞬间冷得打了个哆嗦,幸好阿飞的帐篷是沙漠专用的那种,还是很结实··驴香巴拉的帐篷群扎在村子相对低的地方,四周都是残余的土墙,背靠着的算是个高地,风蚀过后的残余部也还有十几米,非常挡风。
连这里的风都变这么大了,可想村子之外已经变成什么情况··“说来就来,这种天气根本没有办法走·”我道,胖子脸都黑了,大骂不吉利··“小哥,咱们怎么办”胖子看了我一眼,问闷油瓶,“这样你也没法回去,反正天真也听见了。”
我一想刚刚他俩背着我说话又来气,脸色马上不好起来,盯着胖子等下文··胖子看闷油瓶没有要说的意思,只好对我道:“在墨脱我早跟你说过了,事情没那么简单,小哥也不是什么都清楚,很多事他就只有个模糊的感觉而已。
古潼京的白沙就是当年我见过的斗尸填料,咱们也都查到了,其他那什么西王母啊毛毛蛇啊,你比我清楚……”·我道赶紧说你们昨天晚上都说了啥- yin -谋,别在这给老子回顾前情,再不继续我换台了。
胖子无奈道:“唉呀,哪里有- yin -谋,我一向连阳谋都没有我们两个也没说啥,就是小哥去地底下捞你的时候,觉得那里有点不对劲,想抽空回去看看。
你看,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心中出奇的静,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那铃铛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里面的虫子在古潼京就会羽化他要是从没来过,”我看着闷油瓶,“张家肯定也有人来过,否则不会专门花力气养子母蛊来做一个通知预警。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再进去一趟”··闷油瓶淡淡道:“如果告诉你,你就不会再继续追查下去了”·我呆住了,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我只是想……”我发现自己没有可信的理由,我只是想帮他,可是他不需要,甚至不允许··其实在闷油瓶来救我之前,我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死在门后,会不会再也见不到面,我从蛇身上窥得的汪家和张家的斗争,还有张起灵这个角色的意义,只是其中很小的一角,全貌我也并不清楚。
我本来的计划,是通过黄严他们这些人的擅自探查,打乱汪家控制情报的网络,换得一点自由布局的时间,从而打散汪家盘区错节的家族结构·这个计划本来是非常长的,也许需要二三十年,现在闷油瓶一出来,可以说全乱了。
他在门后面蹲着的时候,我只想赶紧把觊觎终极的人全收拾掉,这样也许闷油瓶就可以出来……但现在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我一开始就搞错了努力的方向··闷油瓶说我差点死了是他的错,这一幕还在我脑子里非常清晰,他根本不想别人帮忙,这种拒绝的态度,和05年是一模一样的。
我叹了一口气,对闷油瓶道:“还没有问你,下次失魂症发作是什么时候”·闷油瓶对我的问题没有露出惊诧,我猜胖子已经把这些年我的调查结果都跟他交换过了,倒是省了我很多事。
“从你在墨脱的经历开始算,发作的周期并不稳定——”我发现闷油瓶对我的这句话终于有了反应,他略微皱起了眉头··我接着道:“不受刺激,是15年以上吧但是从老九门联合盗墓那时候开始,这个周期的稳定就被破坏了。
2000年,2004年,中间只隔了4年,你现在出来,除了因为子母蛊,是不是也因为失魂症要发作了”·闷油瓶淡淡道:“和你没有关系·”·我耸耸肩,道:“以前你都会找人记录,跟喇嘛可以无话不说,和我就不行难道必须得是喇嘛才能给你当速记员那我明天就去剃头,阿弥陀佛。”
胖子爆笑出声,我踹了他一脚··这之后我们三个就没有什么靠谱的对话了,医生突然一手血地过来,说阿飞醒了,要见我··胖子奇怪:“明明算是老子救了他,居然先找你”·我也莫名其妙,问就见我一个吗医生就不耐烦说随便,反正人没死,他要去休息了,缝得眼睛都要瞎了。
胖子要跟我一起去,我们掀开羊皮帘门,回头发现闷油瓶也跟来了·我看了他一眼,丫还是不理我··阿飞半坐着,脸色苍白,正在喝水,看见我过来就问:“你姓张”·我和胖子不由自主看身边的闷油瓶。
“他姓张”阿飞点点头,“那就对了,老关看起来不像·”·“是怎么回事”我问他。
阿飞从怀里拿出一卷东西,已经染了血色,对我们道:“你先看看这个·”·那卷东西是一张地图,我一拿就感觉了出来,这不是古物,而是复制的建筑图纸,只是几乎要被揉烂了。
把它展开之后我心中一震,比我想的要大,我伸直双臂才能全部看清,当年拼死拼活看平面图的大学经历又浮现脑海··“古潼京第8号工程C”是最上面的字,里面的建筑非常奇怪,像是一座城市的地下水管系统,很多地方都被血糊住了。
我几乎立刻想到了之前自己关于屠教授的推论,这显然是某个国家工程的图纸复制档··“屠教授的图纸”我问··阿飞道:“这件事非常的复杂,屠教授会死,我会被人盯上,都是因为这个。”
这时候我也不用继续隐瞒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屠教授就是进来找皇陵的吧你跟着他,并不是担心他的安危,而是要看着他”·阿飞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道:“屠教授死了之后,我就是世界上唯一知道这些图纸存在的人。
上面是你要去的地方,即使没有鬼河,也能够定位出来,只要离开沙漠后拿到剩下的外围图……”阿飞顿了顿,继续道,“但我有条件,需要你们立即做一件事。”
闷油瓶突然开口了:“你要让外面的人得到这张图”·阿飞点点头:“和张家的约定就是如此,当我们家也无法继续守护它的时候,就把其中一个地址公之于众,这样一来,即使是那些人,也无法在那么多竞争者的眼皮下自由行动。
我是最后一个,如果没有人相助,恐怕今晚就会死在这里——屠教授的女儿有危险,我不能死,必须出去警告她……”·闷油瓶点了点头:“按照约定,公布地图,我送你出去。”
“等一等,”我皱起眉头,想到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你不要一直和他说,我还没听懂什么和张家的约定”·阿飞看了看闷油瓶,又看我和胖子,问:“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 ·第三十二章 吴邪的记录——我的雪碧·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闷油瓶接了阿飞的话,他甚至没有一点犹豫,干脆地让我觉得,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闷油瓶。
闷油瓶道:“他们是我的朋友·”·阿飞听到这句话,好像想到了不愉快的经历,闭上了眼睛,也可能失血让他十分虚弱,过了一会才重新开口··“等平安出去之后,我可以全告诉你,他同意的话。”
阿飞指着我手里的图纸,“这张纸不仅是用来保我的命,也是来保你们的命,有人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四个可能都会被悄无声息地灭掉……”阿飞抬头看我和胖子,“你就告诉外面的人,这是黄金城的内部图,那地方根本不属于人间,我们已经折损了两个人,补给也耗不起了,谁想死谁就去吧……”··胖子看我和闷油瓶,一个是无所谓,一个是默认同意,按耐不住了,问:“里面真有黄金有多少胖爷也听了不少古潼京的八卦,一个比一个传的离谱,你赶紧给我个痛快,憋死人了”·阿飞道:“传说,最高的沙丘多高,底下的金山就有多高。”
胖子不乐意了:“我们现在好歹一条船,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谁问你传说了,实际上呢”·阿飞苦笑道:“沙丘有多高,死人堆就有多高,至于金子,我不知道。
我没有把握你们会怎么做,我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张家的人,信物呢”·闷油瓶从怀里取出了一只铃铛,放到了阿飞的手上——我眼睛瞪圆,这是他当初给我的那只。
铃铛里的虫茧已经没了,闷油瓶用线缠住了里面的铜片,所以发不出任何声音·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铃铛找回来的,看来是在我醒过来之前··我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也许这只和六角铜铃风格有差异的铃铛,本来就不是张家的特制,而是阿飞他们家使用的。
阿飞把那只铃铛拿在手里看了一会,露出不太确定的表情,叹气道:“我不喜欢掩饰,其实我从来没有见过信物,无法判定真伪·我很小就离开沙漠了,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小时候长辈们的话就多听一些了……这东西年头不小了,我相信你。”
我想到三叔和我爷爷在我小时候讲的许多一点也不好听的故事,玩的许多根本没意思的游戏,忽然感同身受··后知后觉的失去才是真正的失去··我不由看了一眼闷油瓶,后者只是默默地把那只铃铛又收了回去。
之后的事情没有什么可记述的,胖子说,这里有一半人打着旅游的名义来找金子,另一半明目张胆就是来找金子,这句话被证明是真的··图纸一传阅出去,立刻被不同的手机、相机、ipad狂拍,还有人自发组织了排队围观,如果不是这里人太多,势力混乱互相制约,加上天气封锁了我们和外界的联系,肯定会爆发可怕的冲突。
我坐在帐篷的角落,安静地观察为了图纸来拜访的所有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试图找到神色不自然的一个,可惜一无所获·他们的脸上都是一样的好奇,喜悦,还有急切,等狂风停止的急切。
胖子觉得可惜,问我那张图是不是真的只是个内部平面图,没有写具体的位置会不会有运气特别好的,一下就根据图上的标示把那里给找到了·我被问得多了,就道你要不放心拿着自己看,那张图的中心位置根本不是我学过的那种画法,外面又只有一圈圈的线,老子看不懂。
胖子不乐意:“我现在是虚心好学,你得纯纯善诱啊,有你这么诱的吗怪不得小哥不理我们·”·我也懒得和他扯皮,一心只想赶紧把阿飞送去医院,好跟我透露更多情报。
说到阿飞,他跟我们交代完之后,就像说完遗言一样彻底睡死,沙漠里卫生条件太差,即使有抗生素也缝了伤,他还是发了几次低烧,打了止痛剂后一直半睡半醒,昏昏沉沉。
寒风连续刮了两天整,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耐心,到最后斗地主赌多大都没有兴趣了,补给也差不多要耗尽,风才终于开始减弱··牧羊老板之前给的物资非常精确,多一天浪费,少一天受罪,看来胖子是冤枉内蒙古的气象台了,人家预报相当靠谱。
风变弱之初就陆续有人离开,第四天的早上,我们也把被风沙埋了一半的大切诺基挖出来,掀掉防水布,却是开上了和其他人完全相反的路··驴友们兴高采烈一路向西南深入,我们却灰头土脸满眼沉重,倒确实是出发严重受挫的样子。
驴香巴拉的位置虽然处在无人区内部,位置却可以准确定位,照着GPS开,两个小时之后,就找到了省道S312,再顺着路开到头转回去,就是能直接回到察哈尔苏木附近油井的路。
刚出发的时候,我也暗自担心过会不会有人就在前方埋伏,但闷油瓶的表现如常,似乎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我一想也是,我之前洒出去的像黄严一样的豆子会逐渐成兵,阿飞又把驴香巴拉几百号人全忽悠去探险,再大的监控圈,此刻也疲于奔命,搞不好他们连沙漠都还没来得及进。
不久之前,我有和汪家人半正面交锋的经历,当时觉得他们非常可怕,好像无处不在,我所走的每一步棋,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和魄力·如今闷油瓶出来了,却没有提过哪怕一句汪家人的事情,也没有体现出哪怕一丝在意,这让我有种错觉,就是闷油瓶的存在本身,对于汪家人来说是不可靠近无法撼动的,有他在,我们全都可以安心。
这当然是错觉·我早告诉自己不要一味依靠他,这个人的强大是会让人安逸变弱的假象,万千痛苦穿身而过,他会说没关系,但是不代表那些就不是痛苦··沙漠的清晨非常壮美,积雪和寒冰像是给沙丘附上了糖霜,在朝阳的金黄色下闪闪发光,可惜没有一个人有心情去欣赏。
因为降过温,沙地都冻硬了,之前我担心车太重会陷进去的问题倒没有发生··车一直开到察哈尔苏木,我们刚好烧完汽油,小花派来帮忙的人已经在等着了,换了班,检查车子的状况,两队人分开走。
我和病号阿飞一辆车,带着小满哥,胖子和小哥上了另一辆,一个小时的瞌睡后,我们全部回到了阿拉善盟,把阿飞送去医院检查,重新缝线··本来也要带我一起去,我担心闷油瓶会趁机跑路,断然拒绝了。
但后来想想没有这个必要,他在那天之后,没有再表露出想要进入古潼京的意思··我不明白有什么契机让他改变了主意,可能阿飞公布图纸的行为,已经打消了他之前的顾虑。
阿拉善盟左旗有个外号叫塞外小北京,之前考古队住的不是左旗的位置,我还没有什么感觉,以为都是夸张的说法,到了奇石街附近才意识到名不虚传·腾格里国际酒店是去年才开业,大堂所在的主楼造的像白宫,不过毕竟还是在内蒙古境内,价格没有高的离谱。
虽然号称是五星级,服务员态度却很烂,我们到达的时候正是子夜时分,前台打着哈欠,完全没有给人领路的意思·小花给每个人定的又都是豪华单间,中间隔得很开,找的我和胖子差点迷路。
·小花的手下一直跟着我催,说解总打过好几个电话了,让我马上回电,我算算时间,知道自己拆家伙散财的事情铁定覆水难收了,就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打定主意继续跟小花装死。
吴家的伙计也赶到了,我把小满哥交给他们去照顾,同时拿了我要求他们带来的一点东西··这是银川同汪家人的事件之后,我制作成试剂的一部分蛇毒·这一批蛇来自银川近郊的所谓第三个蛇矿,具体的事件全写出来,也许会是非常精彩的短篇,但眼下还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这一批幼蛇,在一个比较敏感的战争年代,和我的爷爷有过接触,因为阅读蛇是非常耗费精力和体力的,我本打算在沙漠的几个月初始考察后,才再次继续我对当年历史的窥探,可现在闷油瓶什么都不告诉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跟我玩失踪,我得知道的越多越好。
·凌晨两点,胖子蒸桑拿,闷油瓶睡觉,而我叫人抬一箱雪碧送到我的单间··时间不多,我想趁着闷油瓶休息的时间,阅读尽量多的信息,可叫的雪碧迟迟不来,没有这东西打底我还是有些没有底气,于是恼火地打开房门想亲自出马,却发现房门外的红色布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他的脚边搁着一个箱子。
这里的电费绝对很低,整个走廊亮的如同白昼,我的尴尬和雪碧一样一览无余·· · ·第三十三章 场景还原——坦诚相待(一)·张起灵已经在吴邪的门口坐了很久。
—个小时前·在吴家的伙计递给自家老板那一盒不同寻常的烟的时候,他就知道吴邪要干什么了·张家对五感的锻炼非常严格,张起灵又因为自身的关系,知觉远超常人。
几乎立刻根据那种若有若无的气味做出了判断:精炼过的蛇毒,混在了酒精之中··吴邪没有了嗅觉,于是毫无自知·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谁也没有瞒过—胖子在瑶晃着去桑拿前,冲张起灵递过来—个眼色:记得我说的,想要阻止他,现在的办法行不通。
他不会听你的,更不可能听我的·胖子和张起灵在思维上其实非常相通,两个务实派经常不需要言语交流,就能够达成高度共识·朋友就应该是胖子这样的人,不仅是陪伴,还要是支撑。
张起灵太久没有拥有过“朋友”这样的存在了··他倒是拥有过很多”亲人”,但真正意义上的那位亲人,只停留在他身边短短三天,然后就永远的失去了。
如果说张家给他带来过什么好处的话,就是童年的训l练让他比谁都更加清楚,相似的错误不可犯第二次··不是相同的错误,是相似的错误,张起灵被作为神话传说一样的偶像被养大,宗教需要—个象征,神当然不可能犯同样的错误,所以他不可以,甚至连相似的错误,也不可以。
他在懵懂时吃过多少苦,就对这句话记得有多清楚··可这—切的意义,早在他少年之初就土崩瓦解·神坛很高,捧他上去的人再摔他下来,家族用来聚拢人心的谎言败露,所有人都暴露出最丑恶的嘴脸。
教育他成为—个神的人,转瞬之间对他弃如敝履·于是张起灵从有到无,除了童年那些训练,什么也没有了··在蛇伯的藤蔓里翻出那个人的时候,他几乎认定自己又要再次失去,然而离开长白山前的唯一次祈祷,竟然没有成空。
吴邪没有死··相似的错误,不可以犯第二次,他仿佛又听见上一任这样说··“小哥,你怎么在这坐着,不睡觉吗?”吴邪窘迫地笑着·“要是想喝饮料,你直接拿啊。”
张起灵完全无视了这句话,如果说还有什么顾虑·那就亲自去验证一次,停下来等待是最没有价值的—个选项··张起灵道:“这是哪里的蛇?”·吴邪因为对方的逼视感到心虚,和这个人说谎打岔,根本是没有倒可意义的,于是他不再转移话题。
“银川附近,也是你去过的地方·按我的推测,应该是五几年的事……难道,你不记得了”吴邪捕捉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得有些激动。
“从毛蛇在整个丝绸之路上的分布来看,那些蛇是后来移到银川去的,我本以为它们来自塔木陀,但两个地点相隔太远,如果是古潼京的禁区,那就·另当别论了·你说那里的虫子来自门后,那么第三个蛇矿的真正位置,是不是在古潼京?所以你才想回去看看?蛇矿记录的东西,就是关于秘密的最早记录?我——”·张起灵打断他道:”你到底想千什么?”·吴邪愣了—下,没想到对方的表情如此认真,一时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这是—个他不愿意回答的问题,答案太复杂,只会引发更多的问题,最简单的那个回答,他又讲不出口··“那你想干什么?”吴邪开始烦躁·”你说过,我们做的事情没有意义,可你拒绝所有人的帮助,也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老九门背叛过你,不意味着你不能再寻找新的盟友·我不知道要怎么证明自己的能力,你才愿意相信我·我——”·“我希望你能平安。”
张起灵慢慢道··不是朋友,也不是亲人,世界上最后的联系,所谓”想”的内容··我想要你平安·这就是现在唯一的“想”。
吴邪很惊讶,这似乎是认识以来第一次,张起灵自己表达出来只属于自己的意志·白雪,沙地,心中有些旖旎呼啦啦冒头·休整过后的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太一样。
吴邪绝望地想,我怎么没带镇静剂^……看着对方浑黑不见底的眼睛,他感觉鼻梁发酸,喉咙发紧··可惜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吴邪感到早脆弱得要死的鼻粘膜一阵怪异,似乎有液体——他看见了落到自己手上的血。
瞬间,吴邪就被推进屋里的沙发,被迫仰起了下巴,张起灵示意他自己按住鼻翼,神色异常严肃··“你已经滴了蛇毒?”··吴邪心中—个咯噔,再次被人全部看透的感觉非常不好。
含糊道:“我就是先试试……剂量……·”·他只用试管滴了不到半滴,因为混入了酒精,2毫升试剂,并没有到可以辨别出内容的程度。
黑眼镜曾经说过,精炼过后的蛇毒信息密度更大,“闻”起来会快—点,就是对精神冲击也会更厉害··“具体到多少你才到临界点·需要慢慢尝试。”
当黑眼镜说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吴邪的首次试验,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体本来就没有恢复得多好,失血和中毒反应,让吴邪很快头昏脑涨,迷糊中有人给他换了一块浸了冷水的毛巾。
短暂的失神过后,吴邪发现张起灵用双指勾住了他的右手中指指根,强迫它用力弯曲··这不过是个指压止血的动作·却有很奇怪的感觉··吴邪自嘲地想,这多像牵手啊……他松开那块冷毛巾,几十秒之后,鼻腔里的血就止住了,张起灵的办法一向非常简单有效。
对方却没有松开手··那个人有无悲无喜的脸,你却能明白他确实是关心着你的,只是他并不需要你·这种感觉当然让人心痛,然而心痛之外·这次有些别的- yin -暗面苏醒了——吴邪此刻想起的,居然是用牙破开血肉的触感,还有后槽牙磕上骨头的声响。
这是作为蛇的感觉,愤怒,忿恨,不甘心··明知道毫无意义,还是想在死前咬他一口,咬一口就行……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吴邪猛然惊醒,- cao -,我到底想干什么?·两个人的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了一起。
张起灵的呼吸声很轻,如果不是隔得够近,根本连他是不是在呼吸都察觉不到··吴邪想坐回去,后脑勺却被一只手大力按住,手的位置如果再往下—点,就是当年让他瞬间晕过去的- xue -位。
将近七年之后,相似的场面,这只手没有按下去··张起灵的眼神里,探究和谨慎的意味十足·似乎他们正处在- xing -命攸关的凶险境地·一步路走错。
十死无生··张起灵想,胖子说得对,我知道吴邪想要什么··两个人嘴唇若即若离,吴邪脑子里最后—根神经被—下扯断·血瞬间都冲去下半身,男人是连濒死都会达到最后一次- xing -高潮的动物,有时候就不需要上边那个脑子了。
于是连—个像样的答复都没有给出·亲吻就先行一步,吴邪干脆闭上了眼睛,如果看不见,反而坦然——他贴住了那一片嘴唇,随后慢慢伸出了舌头尖。
张起灵没有躲,反而就着这个试探的亲吻偏过头去,猛然把浅浅的触碰加深·吴邪不得不张开嘴,舌头根都被缠得发酸,口水都来不及咽下去,心里的惊骇却突然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这他妈肯定是幻觉!老子又中毒了,这回中得好……·都不知道衣服是怎么被脱掉的,或者干脆是谁扯坏了,根本没有人在意。
—个忘了克制,—个不敢相信,两个都不记得冷静是什么东西的人跌到旁边的床上·· · ·第三十四章 场景还原——坦诚相待(二)·如果十年前有人艰吴邪说,你会被—个男人吻得忘乎所以喘不过气,他肯定要跳脚说一句你放屁,然而此刻,胖子的所有黄色笑话,哗啦啦像翻书一样从吴邪脑子里过了一遍,—个恍惚,吴邪身子—轻,脑袋陷进超柔软的枕头。
他突然睁大眼睛,极近距离下看到张起灵因为撑住床铺而绷起的上臂肌肉,感觉自己被卡在了—个坚固的笼子里··在门后沉睡了太久,张起灵变得更加瘦削,但是如同钢筋一向不太粗一样,力量和体型并不成正比。
唇齿分开之后两边又陷入了僵持,吴邪想问你会吗,脑子里却又有个声音开始自问,娘的,我会吗?·他局促地心里打着算盘,想着怎么开口说明这个需要做扩张·心里又溢出—股奇妙的自豪。
张海客说,张家本家对婚姻掌控极其严格,因为麒麟血的珍贵- xing -,不止一次有势弱的分家试图勾引身怀麒麟的人来骗血,于是血统越缈争的家族·对睛事上的控制能力就不得不越强,否则—个错误,就是触犯族规剁掉右手永远除籍。
吴邪曾经想,连硬不硬- she -不- she -- shi -不- shi -都要练,张家果然全都不是人··最后—个张起灵,那我这算不算是骗种的呢…·。
吴邪乱七八槽地想着,伸手摸到对方的肩头··室内很凉,吴邪一心在毒上,根本忘了还有空调,张起灵的皮肤温度不高,那—只麒麟除了最基本的大轮廓外,几乎看不出来。
吴邪无意识顺着肌肉的纹理把手划到对方胸口,摸过麒麟眼睛的位置,随后就看见,从那里开始,—抹青黑色的火苗燃了起来·麒麟头颈胸腹的鳞片纹理突然一齐加深。
仿佛这是—个加速绘画的过程,主线副线,详略有致,线条栩栩如生,先是麒麟抖索而至,然后才是背景的火烧云纹··从前吴邪没有机会观察到这样的变化,整个文身的显示过程。
显然经过了非常讲究的计算,绝对出自—位高人之手,每—条线都是活的艺术··火由吴邪的手指点燃,蔓延开来,终成燎原之势,他感到自己胯上被顶了—个非常坚硬的东西。
张起灵的衣服全是伙计新送来的,冲锋衣配套的裤子根本没有腰带,本来松垮的布料现在成了彻底的束缚,- xing -器显然胀得难受·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席卷而来的陌生欲望屏蔽出去。
低头看着吴邪赤裸的胸膛··记忆里的这个人从最开始微微发福,白净,甚至柔软,变成现在伤痕纠结,肌肉纹理清晰,不过是很短的—段时间——·对张家人来说,十年只是一瞬,可是对普通人来说,几年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吴邪吃了很多苦,他本来不该是这样的··于是在地底下感受到的那种难以控制的心痛,这时候又苏醒了过来,张起灵看了他—会,再次落下的亲吻异常轻,好像刻意的爱怜,又像是饥渴了太久的野兽嗅一泓清泉。
·他顺着往下,从喉结到锁骨·从心口到肚脐,另一只手摸到身底下人内裤的边沿·吴邪赶紧尴尬地别开眼睛,下半身早硬得彻底,兴奋地险些自己弹跳起来。
他给自己取的笔名叫关根,本意是要六根清净洁身自好,生意太忙,也没那个心情,一直没机会享受享受真正的温柔乡,手指头上伺候自己的活倒是练得炉火纯青……可惜他手上的功夫再好,也不如张家族长拿捏精准。
那—只的手先是试探的抚弄,从底到头整个- jing -身都被按揉了—遍,不放过每—条筋络,上下滑动的时候却又算着情动的节奏,几个来回,就找到了让吴邪反应最大的几个位置。
表皮被翻开,连头部下的凹槽被轻轻擦过,套弄逐渐加速,就像过电一样,吴邪眼前发暗,大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听见自己,心跳声砰咚砰咚,简直撞破胸膛。
他的铃口酸酸涩涩,不—会就淌出晶莹的液体,立刻被抹开来涂到整个- yin -- jing -上,使得滑动更加顺畅,那手每每经过头部时,又有刻意地力道变化,根本让人坚持不住。
“- cao -……”吴邪呼吸急促·腰里发软,忍不住去看对方的动作,正对上张起灵抬起来看他的一眼··还是一样深不见底眼睛,里面多了—丝从没见过的东西,如果吴邪的神智还足够,他也许能读出来它的意思。
缱绻··不过吴邪现在什么也看不出来,他脑子里只剩一个“爽”字,下半身硬得不能再硬·传过来的快感压倒一切,差一点就要到顶··张起灵索- xing -吻得更加靠下,舔过他小嗄上的细小的旧伤口,低头在龟- tou -处重重一吮。
吴邪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骂了一句什么,突然就- she -了出来,这—股攒的太久,毫无保留,—半喷在了人家的脸上··他喘着粗气,好—会才回神,看见张起灵没什么表情地正在擦脸,慌忙爬起来拼命道歉。
窘地无地自容··这时候,吴邪才终于对发生了什么事有了实际的感觉:肯定不是做梦,春梦哪有这么爽··张起灵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居然退开了身子。
腿—侧就下了床,吴邪完全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去抓他的胳膊:“你去哪”·光看裤子里头被包裹的那个形状,就知道张起灵也忍得辛苦。
做都做了,怎么不做完呢?吴邪血喷脸地想开口,脸也不打算要了,没想到接到—个晴天霹雳··“你一直好男风?”张起灵问··吴邪马上摇头,还没来得及再上解释,张起灵已经收回自己的胳膊,大步往浴室走去。
“你不准走!”吴邪情绪有些失控,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喊得这么大声,还真把人叫停了下来··张起灵回过身来,低头看着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件事没得商量,如果吴邪还要接着纠缠,只好还按以前的办法。
把人弄晕了事··吴邪这会也明白过来了,闷油瓶肯定也不是对男人有- xing -趣的类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就是……怎么做的问题··一想之下,他连耳朵都红透了,有些结巴道:“小、小哥,你误会了……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我是说,我对你……总之,肯定……没有非分之想,误会……”·张起灵的脸色—下变得更差,点点头转身又走。
完了,吴邪恨不得抽自己—个巴掌,大喊:“上我”张起灵沉默了,这回没有动··吴邪无意识地握紧拳头,横下心来,语气平稳多了,只挑重点道:“大冬天冲什么冷水澡?上我。”
张起灵转回身来,他身上本来略有减弱的火势,几乎瞬间燃烧起来,吴邪盯着他从腹肌一路延伸到股沟,直至进入裤子的云纹,不由暗自咽了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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