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白费力 by Linking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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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白费力 by Linking7(4)
·接下来是一段流水账,蓝袍对雪山的熟悉程度如同自家后院,在某些我们根本看不出来的地方砸了木桩,走起来甚至可以如履平地,速度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一行四人运气不错,虽然是封山期,风雪却不严重,时有时无,晴天的情况占了六成,似乎一直就在东方的南迦巴瓦峰,是目之所及的唯一有标志- xing -的风景。
我不得不说米林县的路还算是好走的,开始向墨脱那边爬山后,景色就变得不重要了,前进十分枯燥,胖子都不愿意吭声··而且由于犯过雪盲症,上雪地之后,每走大概三个小时闷油瓶就会让我带护目镜闭眼休息,我就只能像小学生开火车一样拽住他们几个。
我非常清楚,世界屋脊智商的山脊区域,地面完全不平整,有些乱石区域如果滚进去完全会被扎成刺猬,还有的地方是特别深的地缝,或者干脆是峭壁,但是雪一下之后看起来表面都是平的,踩下去才会发觉不对劲,到时候也什么都晚了。
不过有闷油瓶拉着,我完全是在不带脑地行走,不担心会发生这种情况··行动完全是机械式的,但是我的思维很活跃,上一次这样由闷油瓶带着还是七年前,他要去一个我不能去的地方,可能一路都在思考怎么安全地把我送走,而不是现在这样,他只思考怎么安全地把我带进去。
这也不能说是我的成功,只能说造化弄人吧··一路上没遇上什么事,差不多进山的第十天的早晨,胖子忽然在我们扎营的地方发现了奇怪的痕迹,叫我们赶紧去看。
蓝袍和闷油瓶都没什么反应,反而我第一个跑了过去,本来觉得胖子单纯是跟我一样闲得无聊,没想到,真的是有十分奇怪的痕迹··胖子指着的地方,赫然有一长串脚印,每一个印子都有我的伸开的手那么大,一直延伸出去,到达远处峭壁尽头,粗看过去,竟然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山壁爬上来了一样。
单看脚印的形状,很像大型的哺乳动物,有一些印子前面尖爪的部分还很清晰,是钩状的,十分可怖··“我的乖乖,熊出没请注意啊”胖子道,“上次咱们没碰上的,这回要一次补全了。”
“不见得就是熊,这是四脚行走的,如果是我们以为的那种熊,基本会直立行走·”我对胖子道,一边低下身子去摸爪印附近的雪··本来觉得不是下雪天好走,现在看不光我们人好走,里面住的这些东西也好走了,恐怕守夜的轮班需要调整,得把蓝袍放到一个显眼的位置,我有些发愁。
雪地还没有完全冻硬,说明痕迹形成不久,上次我们什么猛兽都没看着,也许只是运气太好··按蓝袍的说法,他半放养了好几群动物,都不是真的被驯化过的,如果进山中招的倒霉鬼太少,他还得从山下带牲畜的肉来投喂,但是这次我们没看到蓝袍有特意带什么给猛兽吃的东西。
“我靠,我突然有个想法,”胖子就冲我挤眼睛,“蓝精灵不是把我们捉来喂宠物的吧”·“那吃你一个就足够过冬了。”
我也道··“胖爷这神膘怎么能是阿猫阿狗随随便便能吃的仙肉,啃一口,它们就得长生不老了·我说,他俩怎么完全不关心这是什么东西”胖子问我。
·蓝袍和闷油瓶特别淡定地坐着,似乎对什么脚印并不是很在意··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再不把这些猛兽放在眼里,也应该稍微来确认一下吧,还是说他们两个都自负到这种程度,本来一个人挑熊都没大问题,现在两个人了,干脆可以无所谓·这不像啊,起码闷油瓶不会,他一直是特别谨慎的一个人。
胖子忍不住走过去问,要拉闷油瓶过来看,我却心里一动,蹲下去仔细比了一下那东西四肢的长度,再看那个爪印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好像我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痕迹的,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个什么。
这绝对是一种我非常熟悉的动物··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注意到之前脚印消失的那个方向,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这单纯是一种边缘视线上的直觉,仔细去看又什么都看不到,就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而已。
因为我蹲的地方距离帐篷也很近,心里觉得不对,立刻往他们身边拔腿跑·不管是有什么,反正赶紧逃肯定是没错的··这么想来,我跟黑眼镜的训练真是除了迅速逃跑保命外,别的都没学好。
结果不跑还好,一跑之后忽然我感到脑后一阵劲风袭来,就真的是山风一样感觉的风,直接要把人吹倒那种·我来不及回头,只看到胖子大张嘴巴喊了什么,然后闷油瓶冲我跑了过来。
他速度很快,几步之后我几乎迎面和他撞到一起,然后感到后脑被他的手一挡,两个人就摔倒到一边,滚进雪里·闷油瓶基本是把我脑袋强按到了自己怀中,登山服特别凉,他的身体又是紧绷的状态,我的脸皮直接蹭上去十分难捱,鼻子也给撞得一酸。
也就是这么一滚的瞬间,我隐约看到一阵白色雪风从我们头上跃过,然后似乎猛然顿住,我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匹身长在两米左右的巨型白色猛兽·它应该是想扑我,但是因为闷油瓶手快就没有成功,所以回身顿了一下。
紧接着就听见蓝袍打了一个呼哨,那阵风就一下不见了,我简直觉得自己刚刚只是眼花,心脏的狂跳这才开始··闷油瓶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单纯把我拉了起来,也去看蓝袍的方向。
一边胖子的枪早上膛了,却没有机会扣动扳机,原来蓝袍把他的枪直接抬起了一边,让胖子没法第一时间按下去·胖子本来破口大骂,刚骂半声就没动静了,显然也被那近在咫尺的白色怪物惊到了。
那是一个我完全无法形容的庞然大物,四根粗腿,几乎有一个小孩那么高,全身都是灰白色的毛发,如果让我用第一感觉来描述,那就是一头白狮子··但是雪山怎么可能会有狮子再仔细看,尾巴的形状也不对,狮子的毛也不该是这么长。
而且估算怪物的身长,都赶上小牦牛了,真的差不多有两米了··我心中的惊骇破表,如果这是纯探险小说,我们肯定是发现了喜马拉雅山雪怪之类的东西,它搞不好还和这个奇人蓝袍有非同一般的血缘关系,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我们早就有过讨论,镇守康巴洛圣湖的猛兽到底是什么,除了豹子和棕熊之外,肯定还有别的合理答案,这回看到的恐怕才是了··那也是蓝袍养的吗但是看蓝袍的神色,也不是对驯养动物的那种主人的神情。
蓝袍盯着那个怪物,又吹了一个呼哨,然后慢慢从他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块风干的肉块,往前一递··那个小牛犊一样的东西看了一会,慢慢凑了过去,把那块东西咬住。
胖子眼睛一亮,“啧”了起来,挥手说:“了不得,小吴你快过来给估一估价·”·我还是没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就问他估个屁,估喜马拉雅山雪怪的肉卖多钱一斤·蓝袍马上对我怒目而视,闷油瓶也对我道:“你刚刚不应该跑。”
不跑不跑我等着被它咬·我带着疑问走近之后,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全貌,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我知道这是什么了,难怪我一逃跑它就追上来扑我了,根本是这种动物的天- xing -。
白色巨兽的腰身如同豹子一样,背部却很直,四肢也和豹子完全不同,粗壮有力,似乎蕴含着极大的力量,全身有几乎坠到地上的长毛,通体没有杂毛·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它的头颈部,脖子附近应该是有褶皱,有许多的鬃毛把脸围了起来,连耳朵也完全裹在鬃毛中,脸上眼神如炬,嘴巴很短,牙齿却异常锋利,正在吭哧吭哧咀嚼肉干。
一头雪獒··作为半个狗场老板,我对犬科动物的了解早不是之前的半桶水,这他妈的是狗王之王,狗里面真正的皇帝·一生只认一主,死生不弃··我爷爷也曾经想搞一只,但是他后来觉得离开了藏区的藏獒就不算是藏獒了,而且藏獒的嫉妒心很强,像我爷爷那种狗儿后宫三千的主人,肯定是不会得芳心的。
爷爷又是个对狗非常用心的人,这种不能一对一的关系既然不被藏獒喜欢,他也不愿意去尝试了,所以没有养过··这只雪獒的血统一定非常纯正,而且正值壮年,整个散发着一种难以辩驳的霸气,似乎这一片雪原就是它的领地,所有来这里的人都应该臣服。
“这是我普姆的普姆·”蓝袍对我们道,“我们不经常见面·”· · ·第五十二章 吴邪的记录——格桑梅朵·我心说我- cao -,你这女儿真是非同一般的“千金”。
胖子当时开玩笑说给钱帮你买个村子做补偿,这下变成给钱也顶不了,好的獒,尤其是这么一只大概能当獒王的獒犬,狗仔市价至少四十万美金,如果能做种犬,价格还得继续飙。
“她在这里,说明我们快到了·”蓝袍又道,一边把兜里装来的所有肉干都挑出来,开始一脸宠溺地饲喂那只巨型的雪獒··我们看到这几乎能把人脸舔掉的粉红色舌头一动,开始不停地卷走肉干,感觉不管多凶的东西,吃零食的时候都会透出一种天然的蠢。
出发前,我和胖子都奇怪为什么蓝袍的食物储备营养严重不平衡,肉占了大多数,还以为是藏族人民的饮食差异,原来这些肉他根本就不是给自己带的·但是雪山的路只走了一半,没有足够的食物我们怎么回程·看蓝袍的袋子越来越空,胖子憋不住话了:“姥姥,你把肉都喂它了,回去咱们吃什么先说好我们哥仨关系好,也很爱护小动物,没粮的时候,估计得先吃你。”
雪獒很通人- xing -,即使听不懂人言,看胖子语气不善还是发出了低吼,蓝袍挠了挠它的巨型下巴,开始环顾四周,然后指了指一个雪坡,示意我们往那边继续。
·“我不需要补给·”蓝袍说···在雪山里缺食物是非常可怕的事情,蓝袍却胸有成竹地好像前面就有小卖部一样·他说过的话,我一直理解为目的地类似地热丰富的康巴洛区,在地缝之下有可以耕种的土壤,也有不会被雪覆盖的谷底。
可是我睡前刚看过,我们所在的山头浮雪下面就是坚冰,都不知道冻了多少年了,然后将近半米之后才是岩层本身·山岩也没有任何硫化的痕迹,不像地热资源丰富的地方。
但是蓝袍是此行的权威向导,闷油瓶完全相信蓝袍,我和胖子当然也没有什么废话,反正一直都是清早赶路,帐篷行李早收拾的差不多了,几个人继续出发··好奇心作祟,我还是想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不管怎么极目远眺,也只看见皑皑白雪和阳光的橘黄色,问闷油瓶那边有什么东西,他摇头告诉我说他不清楚。
雪地里前进了大概一百米,我们到达了雪峰峭壁的边缘,蓝袍停在了几堆大石头旁边,扫去雪层后就露出了下面排列整齐的石头,似乎是人为摆放的,材质也和这里的山岩不太相同。
“狗窝”我问他··蓝袍没理我们,自顾自从石头地下挖了一会,竟然从洞里掏出了一个长条状的物品,似乎装在隔热毯里··帮他把防寒包装拆掉,我下巴也要掉了,里面竟然是一副样式特别新的极地雪橇。
款式甚至是瑞典那边刚出产不到一年的,出现在这里异常不和谐,·蓝袍看我们愕然的眼神,笑了一下解释道,这是他从一队英国人那里捡到的,他一个人太轻了,压不住,所以还没有用过,现在人多正好可以试试。
虽然说知道蓝袍在这里截杀了很多探险队,但看他这么自然地应用“战利品”我还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此处海拔有将近六千,雪坡非常陡,如果贸然滑雪非常危险,又不是游乐园,我表示不同意。
胖子马上帮腔:“小吴不同意,那胖爷也不同意,要把左、倾和冒进的错误思想扼杀在摇篮里·”·蓝袍就解释说:“下面没有那么陡·”·我估算着坡度和这里的海报,就目前太阳的角度来算,这里下去再到对面的峭壁,之间的宽度不超过三千米,那么落差少说也有几千米,哪怕是四十五度角也够受的。
摇头想要继续解释到底怎么不安全,一直没表态的闷油瓶忽然道:“我来过这个地方·”·一边就无视我们,自己站到了下山坡度开始的地方,似乎在看山底究竟是哪里,但是山腰开始能见度就不好了,完全隐没在雾气中,并不能真的看到什么。
“你也来过”我过去问他,“什么时候的事”·蓝袍却在一边叹息道:“你记起来了·”·闷油瓶按了按眉心,对我们道:“按他说的走,下面确实可以这样前进。”
我心里快速回忆闷油瓶当年的记录里有关雪山中谷底的部分,但是一无所获,如果说他来过却没记录,要么是第一次寻找董灿的行程末尾,要么是后来他又进入的那一次。
雪獒没有跟着我们,在石头堆附近就不走了,远远看我们把开始把自己捆在雪橇上,可能觉得没意思,慢慢走远了·它的毛色是最好的伪装,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了本体,我可能都发现不了雪坡上有东西在移动。
“它姥姥,真是外甥狗吃饱了就走啊我以为会给咱们拉会雪橇呢不是你养的吗”胖子手搭凉棚,看了一会就很疑惑。
蓝袍很不屑,说这是雪山里的皇帝,怎么可能是人养的·原来蓝袍的普姆死了之后,留下了很多还没断奶的孤儿獒犬,长到很大才和蓝袍相认·当年应该是有一窝的,但是只活下来一只,其他应该都被这只吃掉了。
这只獒虽然和他的关系也不错,但是远没有当年他和普姆的关系好,不过也跟它娘一样,绝对不会伤害蓝袍和蓝袍身边的人··我知道藏獒这种狗必须从小养起,如果幼犬时期没有建立起深厚的感情,之后就不太可能会听人的话,野- xing -一旦拥有就不可能舍弃,这只獒能和人有这样的关系已经很不易了。
胖子是到哪都不愿意走空的人,试探着问还有没有可能找到新下的小狗崽,他也想弄一只··蓝袍就说,这一支雪獒本来是一个野生部族,在整个无人区就是称霸的地位,从几百年前康巴洛存在之初就有了,人和犬也是经历了一番恶斗才有了后来半合作的关系,守康巴洛圣湖的是唯一一群“驯化”的獒犬,康巴洛大雪崩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雪崩的事件显然是蓝袍一个巨大的心结,我们谁也不敢多提,胖子也只好闭嘴··半个小时后整装出发,几个人开始改变雪橇的重心滑行,蓝袍坐在最前看方向,闷油瓶在最后帮助调整,我和胖子也就起到压雪橇的作用。
一开始速度不算很快,需要几个人一起调整角度才能顺利前进,但是转过几块特别大的石头之后,山坡角度就变了,我把自己捆在雪橇上压得很低,视野不好,速度一快起来之后甚至偶尔有腾空的错觉。
我在沙漠滑过沙,和这完全不同,雪橇失重外加寒冷,真的特别无法形容,我都不愿意多回忆,只剩下心悸的那种刺激感··可能因为刚刚为了找蓝袍说的地方在哪,我盯着雪看了太久,开始止不住流泪,因为担心雪盲症复发,闷油瓶用手按着我的面部风镜不让我再看任何东西。
但是我越不看越觉得心里没底,被颠到真的肝都颤了,也就不管什么脸皮的问题了,干脆整个人都“枕”到闷油瓶身上,心想反正都有绳子捆着,其他两个人也不会回头看。
虽然看不见我也能感觉出来,地面后来完全是斜的,我怀疑最陡的地方得有六十度以上,完全不敢细想,如果下面有蓝袍没察觉的地陷或者冰窟,翻一下,我们就全挂了。
胆战心惊地滑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我渐渐感觉到雪坡度变缓了,到最后我们的雪橇竟然咔嚓一下,彻底静止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卡在了什么东西上,但是并没有翻掉··就我的感觉,滑行的落差也许就在两千多米左右,确实没有我想的那么多。
·几个人把解开绳子之后,我还是不敢睁眼,摩挲着就听见胖子发出了惊呼,似乎看到了什么让他兴奋的东西··“到哪了感觉不是特别冷,温泉吗”我问闷油瓶。
闷油瓶也不答话,扶着我走到了一处地方站定,才告诉我可以自己看看··雪盲症不能过度用眼,尤其是不能再看大片白色的东西,我听他这么说心里就有点犯嘀咕。
难道是说我瞎了闷油瓶也愿意养我吗·一边还是忍不住,微微睁眼去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蓝紫色,不是白色··我无法立即形容出我所见的景象,但是我知道,心中的这种震撼和冲击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那就是美,自然之美。
不知这里是如何形成的,雪坡尽头就是峭壁,脚下是一个近乎圆形的小盆地··底部隐约有高大的树顶和绵软的深绿色草地,盆地里的结构类似丘陵和平原的结合,正对我视野的盆地中央,最高的“丘陵”上面,遍生着无数丛蓝紫色的花朵,偶尔有橙色和白色的点缀。
谷间似乎是有对流形成的山风,吹的花丛微微摇曳··我的嗅觉早就失灵了,但是我竟然感觉,我闻到了花的香味··“格桑梅朵·”闷油瓶在我脑袋边上道。
格桑梅朵,格桑花,其实并不是指波斯菊,任何高海拔下生活的野外花朵,都可以称为格桑··代指幸福,这是藏区一类花的通称··如果是渡蜜月,这种出场是可以拿满分了,可惜我和闷油瓶是来找东西的。
看了一会之后我就冷静了下来,想呐喊和下去跑圈的冲动也消失了··“你把他的东西放哪了”我转头问蓝袍·· · ·第五十三章 吴邪的记录——藏花海·我问蓝袍把闷油瓶的小金库搬到了哪里,他就指了一下盆地中最大的一座丘陵,告诉我闷油瓶应该知道位置。
我偏头看了一下,觉得闷油瓶的情绪不是很对头,按说顺利到了他的目的地,人都会比较放松,毕竟我们刚刚走得都是险地,但是我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放松,一点也没有。
算时间,也许是我们的进度还是拖后了,我看胖子状态也还行,就没提休整的事情,大家接着向盆地的方向前进··雪地和沙漠一样,看着近走着远,又走了一段时间,我们才来到悬崖口子边上有类似峡谷入口的部分,山壁没有那么陡峭,可以借力攀爬。
粗看下去,这个小盆地的深度在千米左右,我们没车,用了吊索才下得去··攀了太多岩,有绳子拴着下个把岩壁难不住我,够呛的是胖子,他现在还不如我了,一个劲“老了老了”地叫苦不迭。
两个小时左右我们顺利到底,海拔降低了太多,下到一半的时候我就想脱衣服,到底之后干脆觉得裸奔都成·按说这里海拔没有那么低,也有三四千米,丘陵上明明还有雪,怎么也不该这么热。
我就过去铲了点土壤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里有地热资源,就像天坑地缝一样,不过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如果和蛇沼那边类似,那这里的深处,也许也有那块巨大陨石的一块残片。
随即我又觉得不对,我们对面的山峰山势已经和我们滑下来之前不同了··我使劲搜刮脑子里测绘的那一星半点知识,对地形做了一个估计:整个“盆地”非常小,占地面积也只有5平方公里左右,椭圆形,边缘不是直上直下的,远离我们的另一端干脆有一个明显的角度。
如果给这里做一个纵切面,应该是不规则的平行四边形··没有生长特别高的树木,草本的比较多,在最大的丘陵之后,有一片黑色的区域·没下来之前,我以为那边是裸露的黑土,原来是我看错了,那是这个斜角延伸,一条直通山底的地缝,开在山上的这个位置。
那里看起来无比熟悉,正是康巴洛那边通往地底青铜门的那种地缝··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推测,难道这几座山底是互相通联的,就像长白山的群龙座一样·“从那通过去是哪里”我问道,“能到康巴落”·“我靠不会吧”胖子也使劲看山的方向,“你怎么看出来的”·“这附近都是类似的断层……这是个‘天坑’。”
我指着山岩上的断层道··康巴洛的青铜门只是个仿品,是人工制造的,铜矿就地取材,也是靠陨铁,这个盆地又是陨石撞击形成的,我觉得喜马拉雅山脉不会有那么多如此相似的陨石遗迹。
墨脱这里山峰的走势急,也许不完全是大陆板块 挤压的作用,陨石撞击之后这里的断层上抬,加上冰蚀,山顶才会是那样不规则的造型··我说的头头是道,蓝袍就像看傻逼一样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说走十天就能穿过,这是那座雪山的另一侧。
我“啊”了一声,完全没想到干脆就是一座山·想了想也是,我们好像只是换了个方向进山,山峰的形状我不熟悉,从另一边看完全没认出来··蓝袍就说雪崩之后,山那边的康巴洛就不能生活了,他一个人在这住了三年,依靠地热和山洞建了窑洞一样的住所,没有地热的几个洞温度很低,正好用来放风干肉和毛皮。
他回这跟回家基本一样,难怪说是不需要补给··滑雪加下山进来一共用了将近8个小时,等达到蓝袍的“家”,我和胖子都很疲劳,随便煮了点东西吃,睡袋都没铺好就围着温泉睡着了。
剧烈运动之后的睡眠是最好的安慰剂,这一觉我眯了两个钟头,然后就被胖子的呼噜吵醒了··我拍了拍脸,觉得自己状态还行,就着篝火一看,蓝袍和闷油瓶居然都不在。
没人守夜也能睡的野外经历我几乎没有过,没想到蓝袍对这里如此放心,这似乎有些说不通··(后来我才反应过来,这里之前是个雪谷,三年前整个天坑内部的地质变化,山底的地热变强了,那边才会化雪导致突然雪崩,天坑这边反而成了人间天堂,边缘太陡峭,猛兽根本下不来。
)··夜里景色特别好,天空像黑丝绒一样,以前我是冷的没有心思看,现在暖和了就觉得特别惬意,整理了下装备,想出去转一转·月亮很亮,丘陵上还有未化的薄雪,连手电都省了。
因为底部面积不大,几乎没怎么花时间辨别路,就找到了我之前觉得不错的那片野花地·晚上看颜色有一些变化,大部分偏紫的藏红花看起来竟然都变成了暗蓝色,就像海水一样。
我也算见识了无数人间美景,越人迹罕至的地方往往越美,但并不是说“人”一定会破坏自然的美感,比如我现在看到的,也许是不属于人间的美景··离开温泉的区域我就觉得有点受不了,但是闷油瓶一动不动地坐在薄雪里,完全感觉不到寒冷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换了和蓝袍差不多的藏式猎袍,周围满是暗蓝色的藏花,身边是浩瀚星海,仿佛已经在这种景致里彻底入定··走近才意识到我对“丘陵”的理解是错误的,这里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造的,之前雪里那些暗色的块状不是石头,而是坑。
·仔细找会发现坑有很多,覆盖在整个丘陵的表面,但是雪化了的部分就只是不太平整的地面,并不明显··闷油瓶低着头,似乎是对着一处坑陷在思考。
这个坑陷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整个要大一些,简直像一个缺口,可能挖掘的时间比较久了,里面已经长满了各种植物··他当然不是在头疼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坑,关于这一片有花的冰层,我也听到过一些故事。
某几种植物的药理很特殊,熬成红色的药汁喝下去后,可以让人保持长时间的假死··我不知道闷油瓶是想到了他自己,还是那个女人,总之这不是个适合打扰他的时间,于是想不动声色地离开。
结果刚倒着猫了两步,就听到闷油瓶叫我的名字··“我说过还欠你一件东西·”闷油瓶站起来道,转身正对着我,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我没想到他已经找了出来,听他一说就忍不住好奇,要拿的东西是要给我的·“你要找的就是这个”·他也向我的方向走了几步,迎着月光,我看清楚他手里握着的是一个圆形的嘎乌盒,女用的,可能是铜做的,颜色不是完全的银白色,上面镶嵌着玛瑙和松石。
虽然很精美,但说不上是特别稀有的款式,应该不是很贵··他示意我打开,我以为会看到经片或药丸之类的东西,没有想到是一张纸,整齐地折了三折,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看字迹竟然好像是闷油瓶的。
光线太差了,阅读非常吃力,我有点后悔没有带手电筒,闷油瓶指了指纸张道:“在下面·”·我把那张纸拿开,看到嘎乌的底层还有不少东西·中央有一片拇指大的泥片,周围放着是五个西域风格的戒指,造型各不相同,摸起来不是金属的,也不是普通的玉石,带着一点奇怪的光泽。
其中有三个戒指是鬼头龙身,细看两眼我脑袋就炸了,马上翻看指肚的部分,果然找到了卡槽一样的缺口··“鬼玺缺的那三只戒指”我问。
鬼玺有好多只,全部一模一样,他上次进青铜门,说的是用一只鬼玺就可以,我一直理解的是只有他才有戒指,没有那三个戒指,有鬼玺也没有用··鬼玺和戒指,世界上有很多套,闷油瓶自己应该有一套,我只有鬼玺,现在这套是要集齐送我了吗·那还有两个戒指是什么来头·我拿着比对了一下,发现另外两只的造型要柔和一些,像是鱼或者蛇的混合体,指肚的那边也没有凹陷了,就是单纯的戒指,也许是装饰或者祭祀用的。
泥片又是什么我刚要用手去接触,就被闷油瓶阻止了··“麒麟血竭·”闷油瓶道,顿了顿补充说,“有我的血·”·“这……人造的都是做什么用的”我问。
闷油瓶道:“开门的关键不在于鬼玺和戒指,而是血脉·你虽然有麒麟血,却没有经验,用我的更好·”·青铜门的开启需要血祭,假张海杏就是为了这个差点把我给放干,闷油瓶是预见到以后可能需要很多麒麟血,怕我把自己给放死,所以提前给打了个血包吗·我虽然很触动,却忽然觉得有点搞笑:藏区只有三宝或者活佛才会以血做泥片放进嘎乌,闷油瓶这么一搞,好像他是当世的大师或者灵童一样。
我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联想到闷油瓶以前的行为,心里忽上忽下的·他这么做,是保证我以后能够打开青铜门··“纸上写的什么,是情书吗”我道,没想到闷油瓶皱了一下眉,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心想尴尬了,他难道还真的考虑过,一边自己脸上反而烧起来··“写的东西你也接触过,是完整的《河木集》,”闷油瓶道,“我翻译的版本。”
铁面生那只哑军,用来挖掘全国各个古墓的哑文笔记,铁面生那个时代的古墓,真的是绝对的古墓了,里面的东西肯定简直连城·秦岭那一次我稍微接触过一点这东西,当时那个拿着《河木集》的倒霉鬼死在山里了,他只挖过二十四个就已经扬名发家,现在闷油瓶给我完整版的,几乎可以垄断整个行业。
但是我知道闷油瓶给我这东西,绝对不是让我拿去赚钱养家的,这是一份排险表,或者说,一份攻略·张家在无数古墓里留下了致死的陷阱,我不管查什么都有可能需要再次下斗,知道的越多的人就越危险,像我现在的程度,可能很多以前小白时期因为发现不了而无效的机关,现在反而会搞死我。
玩笑看来有时候也不是玩笑,他是不让我作死··我心情很复杂,闷油瓶这个人是最可靠的同伴,也是最不能对立的敌人·他想的每一局都太完整了,这种缜密是我再怎么修炼也没法达到的,因为我们思考计划的时间单位根本不同。
如果说正常人的单位是一年,他就是十年,甚至二十年,我的一辈子··“你05年放过来的当时你就考虑到了”·闷油瓶没有回答我,我觉得自己也不需要什么回答。
如果按他的设想,我应该是先具备三个条件(意味着普通的隐瞒已经对我失效了),可以从胖子那拿到子铃,然后进到山中取这份“攻略”,之后就算查到了巴丹吉林,也不可能掉进古潼京的影冢喂虫子。
·但是我没走他们规定的任何一条路,子铃是我硬从胖子那抢的,后面直接去了古潼京,如果没有预警的子铃通知闷油瓶来捞我,我已经死在那里了··我突然觉得很无力,什么其他心情都没了,对他道:“小哥,其实你犯了很大的错误,这些事情你完全可以早一点做,不一定要等到所谓时机成熟。
我们年轻人都是很即兴的·”·闷油瓶听我这么说愣了一下,我也觉得自己很可乐··不知道这地方隔音怎么样,我拦住他,凑到他脸边低声说,如果你早点- cao -我,事情哪会这么复杂。
 · ·第五十四章 吴邪的记录一温泉水滑·我觉得一路过来自己变化也挺大的,像这种明目张胆调戏的话,我说起来连个磕巴都不会打·要是几年前知道自己能有这种胆识,肯定会给我自己跪下的。
但是闷油瓶就不傀是闷油瓶,他从来不会顺着别人的话头做什么反应··“你从来不觉得自己奇怪·”他道··闷油瓶这话其实说得奠名其妙,我又没和男人谈过恋爱,我怎么知道说什么就是奇匿,怎么才正常,而且不管什么事加到闷油瓶身上,我都没什么判断力。
他觉得是怎样就怎样吧··结果闷油瓶反而揪住我的态度不放了,又道:“吴邪,你以前总是要求别人给你—个解释,却对真实的情况视而不见,当别人真的给你作出解释,你又下意识地不去相信。”
我忽然明白了他想说什么,摇头道:“小哥,你是变相骂我傻逼吧”·闷油瓶抬头看了看天,就道:“很多事情我都跟你说过了,但是你没有反应。”
我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你不直说我怎么明白,以后要做什么,心里怎么想的,你就直接说·”我只好无奈道,“要论战友默契程度,我连胖子都不如。
可能你说的对,我对这些事没有足够的经验,还需要历练·”·闷油瓶就看我,说他不是在说这件事··我回忆了—下他说的话,心道那他是跟我说什么?想告诉我,以前他跟我说过我们两个的关系很不普通,但是我没反应过来吗?·我怎么完全没有这个感觉。
狗- ri -的,难道我属于对感情问题特别麻木的人?怪不得我一直没有女人缘,是不是对我有意思的妞我都错过去了?·这—愣神,闷油瓶整了整衣服都打算走了,我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赶紧追过去问他:你把我的事情都考虑的这么全面,是不是很久以前就喜欢我。
闷油瓶停下了,拾起一只手来,我以为他要摸我的脸,整个人都—僵,没想到他是下巴手放到了我的脑袋顶上按了—下··我正要问他这又是做什么,就听见他道:“我想起来了。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你的满月酒·”·我骂了一句我- cao -,脑子—下就空了·我当然知道他从我爷爷辈开始就和吴家有关系,但是你现在堤这个是故意要让我下不来台吗?·—想就特别尴尬,要按岁数算,我和他这连忘年交都不止了。
难不成闷油瓶恢复记‘区之后看我,就是保持着—种看当年的小奶娃胡闹的心情··这怎么能行,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倒觉得我和胖子才是一直- cao -着当妈的心,看他能自己掏钱买方便面都欣慰地想哭。
我不服气,但是这个话题到此终结,到底是谁比较幼稚并不重要·至于我的“童言无忌”给自己挖了多大的坑,—个小时后,我才意识到··我们两个一前—后离开冰葬的区域,月亮落下去之后盆地里—下就暗了,幸好闷油瓶夜视很好,摸黑往回走也能如履平地。
蓝袍的“窑洞”是依靠山体裂隙建造,温泉水池有不止一个,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我觉得浑身发黏,看到洞里氤氲的水汽,—想已经十几天没洗过澡,—分钟都忍不住了,想去收拾一下自己。
我看闷油瓶连衣服都换过了,就问他是不是在哪里洗了澡,他就指了裂缝的—个地方··蓝袍依然不见人影,我也就不管什么客人的矜持,本来想叫叫胖子,又觉得这地方的池子肯定没多大,他—个人来估计水都要扑腾光,就作罢了。
这里有必要介绍—下岩缝的构造,从外面看是只能看到水汽,并不知道实际空间的大小·缝隙里面很狭窄·内部是倒扣的漏斗形,人在里面身子都不能完全站直,其实没有特别舒适,但是这时候也顾不上了,水温合适能洗,就是天堂。
我的身高和体格,刚好能从裂缝挤过来,里面的路倒是不难走,蓝袍应该是特意休整过了··水池异常大,但是只有一小圈的底部是平滑的,用石头码了起来··藏民的手巧和汉族工匠的手巧是不同风格的,我一看这个格局,就认定蓝袍的技术确实不是藏族同胞自创的。
围池子的砖头都是打磨了后砌起来…··只有汉族在这种小节上还会这么讲究··水温大概是有三十多度,没我想的那么热,我脱掉衣服,随便掬了点水擦身体,低头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平整的“砖块”给我—种不对的感觉。
不是普通的土砖,上面刻了东西,就像鬼画符一样·我趴过去看,说是藏文又不太像,竟然有些类似女真族的文字··这里怎么会有女真的文字?差了十万八千里啊?·正发愁没有灯看不清楚,忽然觉得缝隙口一亮,完全是不同于外面月光的亮度,几乎晃得我眼前一憎。
“谁“我问··毕竟光着不太雅观,我往水池里退了退把自己完全挡住,看到是闷油瓶提着防风灯,才松了口气··缝隙里太热,闷油瓶把灯—放,皱了皱眉,顺手把袍子的两只袖子都脱掉了。
我在水池里往他的方向走了半步,指着砖的方向问:“小哥,你刚才有没有注意这里?”闷油瓶摇摇头,又把灯搁到砖头的边缘上·去看我说的地方··光一亮才看地出来,这里所有码起来的砖块上面都有字,不光是我发现的那一块。
所有砖面上都是只有—侧有字,像是能拼出—个什么东西···“是不是女真文?”我问··闷油瓶探身过去,用手去摸砖头上的纹路。
试了试手劲,似乎砌得都不紧,看样子就是蓝袍随便堆放的,他—抽就能拿下来··闷油瓶侧头对着光看砖,光影的对比下,他手臂到胸部的肌肉纹理显得异常清晰,胸口的文身因为水温的问题又隐隐有了大致的外形。
我看了两眼就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哪里好,不由口干舌燥··反正这种事就是不想无所谓,—想就压不住··我下半身起火,—想反正大半个人在水里。
闷油瓶也看不见,手上干什么想必也不会注意得到··—边—只手扶到池子的边上,好像是认真研究我们眼前那几块砖,另一只手就顺着自己的腹部摸了下去,权当继续洗澡,只是洗得比较细致。
闷油瓶翻过一块来,道:“这不是女真宇·”·“不是?但是看上去很像·”·我一心想着速战速决,下半身在水里热得要化了,动作又不敢太大,怕水声引起他的怀疑,全靠五指山上的路数走,但还是觉得无比刺激。
闷油瓶看了那些宇—会,解释说,是女真同语系的,但是没法解读··“你有没有觉得在哪里见过?”闷油瓶问我··我正看着他的脖子咽口水,他—转头来我就躲开了视线。
我是觉得砖头上的字眼熟,这里接近长白山青铜门的仿制版,也许记录的是有用的东西··不过现在说什么我脑子都是空白一片,想到什么合适的答话,也只能干张嘴,最后摇了摇头。
·闷油瓶把砖块放回去,坐到池边,对我道:“应该也是对那个地方的模仿,这些砖是从—面‘墙’上拆下来的·”·我一看他坐得近了,心情更加复杂,手上的动作频率更低。
—边把脸上的表睛调整地特别诚恳好学,问他会是哪里的墙,模仿这个要干什么··我的神智似乎从没有这么清明过,脑子里特别的安静,每一下心跳声音都很大,但是手上的动作偏偏又没有很剧烈。
我几乎都要怀疑干脆是有两个我在这里,—个在水里无比温柔地打飞机,恨不得从头到脚的所有瞄口汇聚在手掌的位置,另—个在追寻没什么意义的问题答案,虚心地像小学生。
我怀疑自己皮肤都泛红,看起来—定很可疑,不过这里光照很差,大部分光线都贡献给砖头了··“长白山那边记录的是修建过程·”闷油瓶道。
我“嗯”了一声,立马给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喘息是完全没法俺饰的,只能头皮发麻地往水里又躲了躲,一直让水淹到脖子的位置··闷油瓶没什么反应,我随便扑畴了—下,都不敢使劲吸气了。
我和闷油瓶总共也没有搞几次,好像从挑明了之后就一直在奔命,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这种事爽则爽矣,就是没有恢复的时间,总不能每次都让我睡够了才出发。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欲望很淡薄的人,闷油瓶就更是清心寡欲,我是觉得我们的感睛非常复杂,难以用爱情来简单定义,纯欲望的东西,就更有点给这种关系拖后腿的味道。
我认为我们之间是非常纯粹的,按他的意思来说就是“联系”,可惜某些想法是相伴相生,欲望必须要靠发泄来搞定,不能打个坐就化解掉··矛盾,太矛盾了。
我忍不住抬了一眼去看,闷油瓶的脸其实就隔了我—只胳膊的距离,上半身都是赤裸的,藏袍里面应该穿件单衣,不知道是蓝袍没给还是他不习惯,反正没穿——我咽了咽口水,本来潜在热水里就够热了,内心的小野兽在疯狂咆哮,偏偏脸上还得绷着。
闷油瓶也不再给我解释这些砖头是怎么来的了,一言不发地坐在—边,淡定地看着我在水里,发热··我被他这么一看,觉得自己完全是只要蒸熟的蛋·根本是在自己为难自己。
正主就在这,我干什么要自己动手,我们俩都这么f参了就不能及时行乐—下吗?·在这么个状态下,我也说不好到底是热昏了头还是情难自禁,腿一直就“哗啦”站了起来,- shi -手伸出去就想摸他的胸口,但是刚好差了点距离,指头尖似有1以无地碰着了那么一下。
这—下我自己先惊醒了,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回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闷油瓶的视线慢慢地扫下去又转上来,意味不明地打量我··我索- xing -就横下心,打着哈哈说我随便摸摸。
—边又想伸手,结果手腕就被他挡住了,然后闷油瓶站起来,完全跳出我的魔爪范围,一步就退到了灯照不到的- yin -影里··他的动作太快,我沮丧的心情还没转换好,就听到衣物摩挲的声响,紧接着身边水声扑通一响。
 · ·第五十五章 吴邪的记录一洗凝脂·闷油瓶就这么下来了,我—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第—个反应却不是看他,而是往裂缝入口那边看有没有人。
等我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不妥,闷油瓶人已经贴过来了,两个人都赤条条的,不用看也知道他是什么状况··我刚要说话,他就用手捂住了我的嘴,胸膛紧贴在我后背上,比水的温度高多了。
我心道闷油瓶就是能演,刚才一本正经,我还以为他没看出来我在干什么··“吴邪,按你说的——”闷油瓶道,停顿了—下··我挣了—下也没挣开他的手,心道按我说的什么,我刚刚说什么了?·闷油瓶的胳膊劲瘦有力,感觉我在乱动就一勒我的腰侧,差点让我整个靠倒在他怀里。
随后他的嘴巴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了一句话··我听完这句话,立刻陷入了极度的震惊,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感觉非常不真实,下个瞬间后肩的部位就让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刺剌的一痛,然后有柔软的东西舔了上去。
我浑身都起了哆嗦,闷油瓶另只手从我的腰部往下挪,隔着水感受特别奇怪,温度太高好像神经末梢敏感度都拔高了···我还是想挣开,因为这展开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太被动了,但是身体不可遏止地重新兴奋起来,心就忽悠—下飘到了嗓子眼。
我本来就没彻底软下去,闷油瓶的手—握住我下三路那二两肉,稍—套弄,我就跟酒劲上头了一样,彻底晕了··他握得不紧,也可能是水的问题,来回地撩拨都是隔靴搔痒,弄得我忍不住把发胀的下半身往他手心里蹭,腰部往前顶了起来。
“那你是同意了?”他闷声问··我这才回过昧来,他刚刚那句话,看来还有征询我意见的意思··我心里叫苦,真是碰上闷油瓶—点辙都没有,都不知道该说他太坦诚还顺杆爬好。
他刚刚说的是,我想- cao -你··明显就是J愤着我的原话走的,有样学样,听着简直像是从我自己嘴里蹦出来的一样··闷油瓶绝对是故意的,嘴上的便宜都不肯让我占,全数都得还给我才行,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我心道你都问了,肯定是要上全套,那还不有的折腾——死就死了,谁让我本来就动机不纯··结果想点头就发现连点都点不动,他两根手指抵着我的下巴,力气太大了。
按说以我的块头和力度,总不至于连动都动不了—下,就和他的手较起劲来,又挣了—下,还是纹丝不动··我脑子一热,也不跟闷油瓶费劲了,干脆伸出舌头来舔了舔闷油瓶的手挚D。
他们张家人的恢复能力惊人,我看他见过那么多次手,伤口都不算浅,但是—点伤痕都没有··这一下闷油瓶就把我松开了,手上揉搓我老二的节奏立马改了,我十几天的存货没有交,随便—捏快感都蹭蹭蹭往上,何况他还是眺着头部的沟刺激,很快觉得要把持不住,嘴上讨饶。
可是他还捂着我的嘴,真有什么声音也漏不出去,但这样总归是不舒服,我哼了两声表示抗议··闷油瓶还在对着我后颈那点肉吸吮,听我的鼻音,似乎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手上—停道:“你叫得太响。”
·我立马血喷脸,之前是没有人在,关起门来怎么折腾都没事,现在这种环境,你再给我十个脸,我也不敢那么叫啊?闷油瓶到底是误会了什么··但闷油瓶还是松开手,我赶紧挽回自己的面子,回头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一”·闷油瓶根本也不听我说话,隔着水拍了拍我的腿根,顺势就让我和他正对了起来。
青黑色的文身像着了火,连他的手臂上都爬满了·看起来非常有攻击- xing -,我那句话没讲完,忍不住又上手摸了两把·他的胸肌紧实,又不是那种壮汉类型的线条。
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练得出来··闷油瓶盯着我的脸看,然后本来摸在腿根的那只手就割到内侧去,借着浮力把我的—条腿抬高·这姿势根本不敢细想,·我身体没那么软,但是有水轻松太多了。
我们两个根本没多少时间搞,也就不管其他的问题,早点上真章就好··我两只手都抓到他的肩膀上去,沾了水的肌肤滑的捏不住,只能干脆搂住他的脖子,整个身体都压了过去。
这么—使劲才明白就该这么用力,下半身在水里,我几乎不用花力气就能完成这动作··闷油瓶搂着我的腰,慢慢亲了过来,唇舌的触感都- shi -热- shi -热的,比温泉的水温度更高,我脑袋里似乎都是热流,没有地方宣泄急得眼红,顺着他的动作就去缠他的舌头,恨不得吞下去。
他嘴上亲得啧啧有声,另只手也不停,摸到了我的后门上去,不轻不重地揉着那一圈褶皱··因为还是在水里,后门一打开先是热水的怪异感,我下意识要收缩叽肉,闷油瓶的手指头却没给我这么个机会,靠着水的润滑就探了一根进来。
我马上受不住,动也不敢乱动,经验不足,我完全没适应过来这种节奏·闷油瓶活动了—下手指,就知道我状态不对,自己身子一沉,几乎是把我托了起来。
我们两个皮肤贴到一起去,带着水珠都是滑溜溜的,蹭了几下呼吸都乱了,烫得不得了··僵着也不是办法,我逼着自己放松,脑门上部流下汗来了,闷油瓶的手用着劲,一得到空隙,修长的手指头动起来,来回按摩括约肌,刚松软下来,就把另—个手指头也捅了进来。
这下热水就进到了更深的地方,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但异物感让我非常尴尬,异常难耐,只能暗自庆幸我之前已经上过厕所了,不然肯定得羞偾致死··扩张了没多久,前列腺的位置反而先给蹭到了,他的指头一磨,我身体就紧起来,差点从他身上滑下去。
欲壑难平是个什么滋味,我总算有发言权了,越需要做准备,心里越急,腿上都发软,想叫他直接来算了··本来闷油瓶的家伙就是大炮,不管扩张做不做总得卡个好一会,这样撩着还不如赶紧做算了。
我抱着他的脑袋念叨着,鼻息都喷到了闷油瓶的脸上·闷油瓶眼睛里本来也压着火,看了我两眼,本来伺候我老二的那只手就摸到了我屁股上,顺着腿走,摸过了腿弯,一直摸到了脚踝上,握着就往他自己的腰后带。
我—下明白他的意思,两条腿分得更开,—边把脚后跟卡到他的腰后··这个角度不算特别正,闷油瓶显然也没多少经验,对不准,我索- xing -抬起腰来去迎了迎他的老二。
不得不说水的浮力是大功臣,要是以前我肯定玩不出这么高难的- cao -作来··因为闷油瓶的老二是- shi -漉渤中进来的,以往那种涩涩卡住的情况就没有发生,但是热度明显比以前要强得多,那东西的硬度和形状嵌在肠道内,我不住呻吟了一声。
闷油瓶可能是真担D我叫得太过,立马过来亲我·我又气又想笑,推又推不开,但是被他那双黝黑的眼睛一看,半句话也吐不出来··为了能早点都把他那根东西吞进去,干脆两只脚都绕到了他的腰上卡住,—边自己腰部用力,后面绞着的肌肉不得不松下来。
好容易都进去了,我们两个都出了口气,闷油瓶把我的身子向他—带,开始小幅度地- chou -插,带起来阵阵水声,听得我窘极了···两条腿还在他身上,闷油瓶这样胯部—挺。
进到的位置就深入得可怕,我的老二几乎都戳到了他的小腹,空得难受,随着他的动作—下—下蹭着··我几乎使不上力,也够不着自己的老二,闷油瓶扶着我的胯干得起劲,不用担心平衡问题,我只能掐着他的肩膀自己调位置,身体自然地就去找能勾起快感的位置来。
我们只求个宣泄口,不然天都亮了,谁也没多玩什么花样,埋头苦干·这下疼过了就是木,再然后才是酸麻酥软的感觉,累加到—定层次才是纯爽,但是一旦到了这个度,快感是决堤的,刺激到全身都会痉挛。
我看闷油瓶身上也泛起了潮红,估计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眼前一阵朦胧,忽然觉得身体从内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最深入的地方们人接触、摩擦,这种感觉对我来说还很新鲜,像—种只属于我和他的凭证,不适感一目肖失,就是单纯的欲罢不能。
我喜欢这样,有这种关系确实非同—般的实感··明明是温泉,不在水里的身体部分却都“粘”了起来,我没怎么敢出声,开口嗓子却哑了:“帮我。”
闷油瓶会意,抬手接着帮我撸了几把,专挑经络和冠状沟的地方,没—会我就脚趾头—抽,双重刺激之下,- she -得特别多··我那根东西—半在水里,带起的声音就很微妙,我摸了一下,竟然都喷到了闷油瓶的肚子上,糊了一片,自己老脸又烧了起来。
闷油瓶就不再跟我客气了,卡着我的腰速度—提··高潮之后人忍不住紧缩—下,我刚刚肯定是夹得他难过·不等喘匀气,也配合地接着放松。
闷油褥情动的表睛,好像在看你,其实焦点根本不在近前,这种可以称之为迷离的状态,绝对是人间不该得见的东西,幸好也只有我看得到··我凑过去咬他的嘴唇,心里异常柔软,虽然他经历的事情和年份是我的几倍,情事上我们却是平等的新手。
这个吻实话说没有多少欲望的成分,但我忽然感觉后门里那根粗棍跳了—下,又是—下,和热水不太一样的触感就蹭到了肠壁上去··闷油瓶赶紧想退已经来不及了,抽了—半就彻底出精。
他一松劲我们都彻底进到了水里,池子里—下有了我们两个男人的存货,水都浑了··我感慨道:“真他娘的浪费”·闷油瓶呼吸还没平复,投过来—个疑问的眼神。
我指着池子边上的嗄呜,笑着说一滴精十滴血··闷油瓶眼神一凛,本来抽出了—半的老二又慢慢蹭了回去,吓得我立刻瞪大了眼睛··“你想要?”他问我。
我也不知他到底有几分认真,连忙求饶·· · ·第五十六章 吴邪的记录——电报·局面到底是怎么变成那样的,我后来想了很多次·也许那时候我就应该注意到闷油瓶的不正常,他和急色这个词语显然是绝缘的,会做出这种举动来,除了我的厚脸皮外,还有更主要的原因。
“没有时间了·”·只是我没想到,他的时间那么少··早上胖子睡醒之后就开始煮东西吃,勾得我回笼觉都没睡完,就被馋得爬了起来,身上的骨头散了架一样难受。
爬过去吃饭,胖子看着我- yín -笑了半天,倒是没有说什么··闷油瓶不在,又去了那个山坡发呆,这次我没有跟上去,只是远远看了看·他身上散发着悲凉的味道,我觉得他需要独处。
于是整个白天都在整理资料和与胖子贫嘴中度过,竟然真有了点度假的感觉,因为昨天闷油瓶似乎已经拿到了他想要取的东西,没有提出下一步的计划·再职业失踪人员,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突然消失,我心里难得感到放松。
下一步我们就直接出山吗蓝袍又去哪了·这个问题在傍晚时分得到了解答,蓝袍从那条山缝附近出现,一脸的疲劳··胖子煮的东西还在锅里炖着,也做了蓝袍的一份。
胖子的手艺不用多说,光闻味道,蓝袍就被打动了,露出了赞许的神情,一下子,我们三个人的气氛可以说是达到了同行以来最融洽的一次··胖子问蓝袍去了哪里,蓝袍说,他去替我们共同的朋友做了一件事。
我心说,闷油瓶拿东西吗可是蓝袍的手里空空如也··我和胖子都吃过了,就看着蓝袍风卷残云似的吃饭,顺便聊了聊那些带字砖块的事情。
蓝袍告诉了我们东西的来源:大山腹地,那个仿造工坊里的“影壁”有专门的烧砖窑,他就是从那附近扛出来的——觉得材质不错,拿来砌墙··我一时无语,心说太牛逼的人就是思维方式和我们不同。
影壁浮雕显然还是一个对长白山影壁的模仿,万奴王大粽子都有了,九龙抬尸棺似乎也有修建的打算·不难想象,张家在修建这个陷阱的时候是非常精心的··胖子一听我说这几个字,显然也想到了当年我们的经历,就问:“不对啊,那仿造的九龙棺材在哪咱们怎么没看见”·山底那个怪异的洞- xue -,确实没有那么华丽的巨棺存在,都比较简陋。
“来不及做·”蓝袍回答他··随后蓝袍补充了一些他家族中关于那个地方的传说,结合闷油瓶之前透露给我的信息,这件事情的全貌清晰起来。
喜马拉雅山腹地中的这个仿品陷阱,修建中途就被汪家的人发现,两方爆发了一次冲突,不知道的哪一方触动了毁灭- xing -的防盗机制,火山的腐蚀- xing -气体杀死了所有来不及退出去的人,之后就一直处在荒废的情况下。
之后也有过几次外人的突入,但都没有成功,直到清朝末期,张家的全族范围崩溃开始,那之后混乱的近一百年里,再没有人有闲暇来打理这个地点,这一支被放了风筝的张家人渐渐融入了当地的社会……康巴洛人在那个时候到来,因为环境适宜,他们把村子建设在入口附近的,偶然发现“门”的存在之后,又把斗尸和毒气机关的启动当成了“魔鬼”。
·然后的是董灿的意外到来,他立刻认出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是- yin -差阳错之下,他也选择融入这里,不再返回已经一盘散沙的本家,只发出了一封通知的信··闷油瓶跟我摊牌前,我不敢完全在笔记里写下来的信息,有太多了,可是在闷油瓶的眼里,这些也许都是公开无妨的情报。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有些许挫败的感觉·我觉得珍贵的东西,别人也许并不觉得有什么··信息差依旧存在,而现在发现最大的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是什么。
把“答案”直接告诉我,我也根本听不懂这是什么的答案,或者说,哪些才是对我有用的答案·哪怕闷油瓶知无不言,我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闷油瓶白天上了那个山坡后几乎没有下来过,胖子喊他吃饭也没有反应,蓝袍却觉得闷油瓶的做法非常正常··我刚要问蓝袍,胖子戳了戳我:“小哥不大对劲,你们吵架了吗”·“没有。”
我心不在焉道··“他要毁的东西呢”胖子又问,“不说有洋落可捡吗这附近只有花花草草·对了天真,要不我们整点藏红花出去我听说这东西美容。”
我不禁头疼:“我什么时候说有洋落了”·胖子肯定也不是真心要拿东西,完全是在活跃气氛··闷油瓶在山坡上那么久难道不饿吗我忍不住又去看那个方向,惊讶地发现,花海里没人了。
忽然闷油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事情已经做完了”·他终于舍得下来了,而且这居然是个疑问句,我意识到他是在问蓝袍··蓝袍正在查看自己的手臂,那个凤凰纹身仍然没有和他的皮肤融合完全,一看就是硬植上去的,这时候抬起头来:“烧掉了,昨天。”
原来他昨天晚上加今天上午都是消失去干这个了·胖子问:“怎么是你去”又指了指我说,“哦,是不是他俩忙着……”·我脑门一炸,马上打断这个话头,也问:“我看你是从裂缝那边出现的,你进山了”·蓝袍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只能我去,他不方便做这些事。”
这有什么不方便,我和胖子都很好奇,闷油瓶却只是点点头·蓝袍看他是这么个反应,反而在一旁摇头,说了一长串藏语,闷油瓶没什么表示,于是蓝袍又继续道:“按族规,他不能损毁圣物。”
胖子凑过去用藏语问什么是“圣物”,这几天大家的语言水平都突飞猛进,基本交流是差不多了··蓝袍梳了梳自己的辫子,就叹气说圣物就是圣物,他也不知道都是什么,这一支雪山里的张家人,过去把它看得很重,很多种东西,全是祭神用的,传说只有地狱火,也就是岩浆可以销毁——所以他急急忙忙进了一趟山。
·如果是我们起码要走五天,他一个人急行军个来回一天半··胖子道:“干嘛这么拼”·蓝袍道:“没有办法。”
我沉默不语,但是心中的焦虑在那个瞬间突然达到了临界值,我看向闷油瓶,后者似乎早等着我的疑问,但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胖子看气氛不对,随口问:“主席,咱们下一步的战略方针是什么”·闷油瓶没有回答,我静静看了他很久,他才开口。
“最多还有三年·”他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的时间到了·”·我愣住了,这说不通,就算他要离开了,我们在喜马拉雅山里呢,他能去哪难道那扇假的青铜门,其实是一个传送门,进去直接到达长白山吗·我不理解,我只觉得一切都不是真的,人懵掉之后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胖子也道:“怎么个情况你还能自己飞了不成我们可是在雪山啊”·看来这一次闷油瓶并没有提前跟胖子交代什么事,他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还是他连这点时间都没有了·蓝袍用汉语对我们道:“是我,在这里的,电报机。
他拿走了,所以会有……”蓝袍顿了一下,“铁鸟来接他·”·我这才感到彻骨的寒意,不可置信:“你——”·闷油瓶对我道:“很快会有人进来。
昨天你没有问我在干什么,但我没有向你隐瞒·”·我想起山坡上那几个大坑,我以为闷油瓶是在哀悼或者回忆,并没有离得太近,仔细一想,他坐着的地方似乎是有一块石头。
那并不是石头,而是一个电报机吗·忽然我心里空了,我不知道闷油瓶能跟谁发电报·这根本不可能,他应该在这世上只有我和胖子两个人联系,竟然不是这样。
“你给谁发电报”我心里其实已经接近崩溃了,但我确实能够保持住冷静,还是问了··“另一个家族的人,”闷油瓶淡淡道,“汪家的人。”
这下连胖子都不吭声了,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过来按住了我,我被胖子的举动弄得有些好笑,也没有推开··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应该还算平静,就道:“为什么是他们你之前跟我说,汪家的人也开始做梦,是真的没有时间了。
这是什么意思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吴邪,知道的越多,不代表你的问题会越少·”闷油瓶看着我道,“那个地方,需要某种血脉的人存在,现在只有我可以了。
另一个家族的人也知道这件事·虽然我们的目的不同,对这件事的处理方法却是一样的·”·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我只是突然感到,家族的概念,张汪两家的纠葛,闷油瓶也是不在乎的,他只是在做认定自己要做的事。
仇恨和争斗,是这两家后来衍生出来的,而闷油瓶早超脱了这个概念···哪怕是敌人,如果能帮他达到他自己的目的,他也可以合作··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敌人和自己人的区别。
 · ·第五十七章 吴邪的记录——黑鹰·我看着他,心里反而真的安静了下来·我早就知道自己还不够强,我和他之间不可攻破的透明墙壁已经消失了,但是我伸出手去,只真切感受到我们之间的距离。
“长白山里的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我问他,“蛇眉铜鱼的全文我都翻译出来了,如果按汪藏海的记录,那是一座‘神墓’,会爬出东夏人天定的皇帝……你总不会是想告诉我,那是真的,神是存在的。”
我伸手抓住闷油瓶的一只手臂:“那只是一种怪物,或者说是畸形的人类,就像这也没有什么阎王,只有人造机械,你明明知道——”·闷油瓶把手按在我的手背上,淡淡道:“你还记得我的故事。”
我隐约知道他的意思,还是摇头:“你听我说,你的梦并不一定都是真的,难道这些突然出现在你脑子里的信息,从来没有错过吗你想想,如果它们绝对可靠,神谕,你怎么可能失忆那么多次你怎么会走那么多弯路”·闷油瓶看着我的脸,非常平静,这是一种我没有感受过的情绪,来自闷油瓶的信任。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闷油瓶当然是不会信那种虚无缥缈存在的人,他都告诉过我了··他一直没有相信过有神,也永远不会向这个概念低头,他一直是在说,训练“虫子”的“人”,是存在的。
他淡淡道:“我告诉过你,那不是墓,而是一个囚笼·如果我不去,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这是我族人想出来的一个办法,只要有人在那里守着,‘它’就会沉睡着。
几千年来张家最大的愿望就是留存,因为这个秘密只能靠我们守护,知道的人越少,误入歧途的人也越少·”·我很想骂人,但是说不出口·我没法说张家绵延三千多年的办法就他妈是胡扯,你们怎么知道那里面睡着个什么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也没有那种资格去下这个判定,这太任- xing -了。
太可笑,真相就是,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知道世代传承下来的一个“办法”·不管它是真还是假,我们不能让它发生··毁灭世界又怎么了,你怎么知道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呢我说不出这种话,这不是玄幻小说,谁也不是开挂的主角。
“汪家人做梦到底意味着什么”我问··闷油瓶叹了一口气:“这是上一任族长告诉我的传说·我离开了那个所在,汪家的人开始做梦,说明我祖先留下的记录都是真的。
它会有预兆,首先是最适合的张家人,其次是接触过那类东西的人,如果一直没有人去守,也许会是所有人·”·“张海客说已经没有张家的人了……”我喃喃道,“你是最后一个。”
闷油瓶从来没有说过假话··“我和你一起去·”我道··让我惊讶的是,闷油瓶对我说:“可以,我答应过你,你有选择的权力。”
我有一刹那狂喜,所有负面的情绪都不见了,但是我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个套,整个人如坠冰窟··他带我去,又能怎么样那个地方只需要他一个,目前并不需要我,就算我去,恐怕也根本进不去。
·我只会像当年一样,莫名其妙就被挡在外面——如今可能是能够到达更深入一点的位置,但这有什么意义我无法陪伴他,就像他不能留在我身边,和以前不同,再也没有隐瞒和暗中的保护,我们有各自的位置——他把那些东西留给我,给了我更多的信息和线索,是保我的命,也是给他自己留了一个希望。
我如果跟去,就是亲手毁了这个希望··这太沉重了,而我只有三年,让这个希望成为现实··没有时间了,我不可能浪费任何一点跟着他进一趟长白山。
原来我们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相伴过后只留下更多的愤恨和不甘,而且于结局,可能毫无影响·我已经站在我想知道的真相面前,但是真相毫无意义,因为真相本身就是一团迷雾。
闷油瓶早知道,但是这次,他选择相信我··可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无力·我甚至觉得,如果我什么都不查,安静地呆在杭州,然后十年后在那扇门前大哭一场,或许真的更幸福一些。
“你把所谓的‘圣物’毁掉,不是防止汪家人……你是要防我·”我握紧了手,连骨节都没有知觉了,但是闷油瓶被我这么死死抓着,也没有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闷油瓶道:“那些东西来自长白山的遗迹,并没有有用的信息,只会影响你的判断·”·“到底是什么”·“你很快都会知道,汪家的人会告诉你。”
闷油瓶道··胖子和蓝袍一直没有说话,显然听不懂我们之前讨论的是什么,胖子突然道:“小哥,我以前教育你的都忘天边去了吧”·出乎意料地,闷油瓶回答他:“没有。”
我不知他们两个人又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眼眶酸涩却没有眼泪——可能我内心深处,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展开··我的心情太怪了,我是一个习惯- xing -逃避痛苦的人,如果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会第一时间想,这不可能, 这是玩笑,不会的。
经历了之前那些事,我的这个毛病有一些好转,但还是没有摆脱那种根深蒂固的“逃避”·然而现在,我终于没法再逃了,闷油瓶把能给我的都给了,我最需要的是他的“肯定”,我想要一个他明确的需要我帮助的说辞,现在我都有了。
嘿,闷油瓶真的需要你帮他了,你是唯一能救他的人,你行吗我听见自己脑子里,自己嘲讽自己的声音···事实证明我还是“逃”了,因为胖子拖着蓝袍离开营地让我们独处后,我既没有向闷油瓶发问,也没有给他说什么保证。
我一句话也没说,我也不想听闷油瓶说什么·我假装镇定,可惜内心的痛苦,渐渐超出我忍受的最大极限,我宁愿我是在做梦··闷油瓶看了我很久,最后还是先开了口,他总是这样,只有在这种不得不说的时候,才会主动告诉我一些事情。
“出去之后找阿飞,他知道沙漠里的事情·那个地点,也许有关键的线索·”·我看着他,点点头··“另一个家族的人,和张家的内部层级是类似的,和‘张起灵’相比,他们选出来的祭祀品,身上会有一只凤凰,但是和我的家族类似,这样的人几乎没有了。”
闷油瓶眼神很深,“到了不得不对立的时候,根确可以做你的帮手,他知道很多事·”·我还是点头··“这里的上师,已经答应不会再插手这些事情,如果你需要一个庇护……”·“也许我不会按你的节奏来”我打断他道,“我受够了”·“没有关系。
现在开始,保护你自己,”他竟然淡淡地笑了,“就是保护我·”·这是最大的爱护,也是最难逃的诅咒··我定了下神,决定还是不要让闷油瓶再说话,他闷着不吭声,挺好的。
之后的经历对打了三十几年光棍的我来说,是疯狂甚至匪夷所思的,即使带上了缠绵的色彩,事后想起来也是苦涩多过甜蜜,并不能成为我前进的力量·我情愿我和他最后的亲密行为是在那个温泉,而其他的,就一笔带过吧。
大概凌晨的时候我醒了,身边无人,山洞外是一种有规律的轰鸣声,我没有坐起来,只是翻了一个身··胖子进来看我,神色有些尴尬,我反而十分坦然··“你还好吧,不出去看看”·我摇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还会回来”胖子问我··我“啧”了一声道:“你在破坏我的心理建设·我在睡觉,醒过来就发现人不见了,就是这样。
他又跟从前一样突然消失了,我们没有所谓的分别,所以在之后某一个时节,他可能会突然再次出现·”·胖子踢了我一脚,道:“你这算怎么回事人得面对现实,这和以前不一样。”
我发现这样的对话很好玩,胖子居然在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讲话,一下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没什么不一样,我没有直接看到他离开,我也不需要一个道别。”
我尽力不看洞口露出的一小角天空,我怕我会承受不住,但是那一架颜色很特殊的黑鹰直升飞机,还是烙在了我的眼底·· · ·第五十八章 吴邪的记录——新一代·胖子劝我不动就走了,我又睡了一个回笼觉,身上的酸痛和心里的苦楚才稍微缓过来。
等我收拾好心情重新走出山洞的时候,以为会看到小心翼翼的胖子或者蓝袍,心里想了好几个俏皮话来活跃气氛,没想到入眼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的面相相当年轻,也就二十岁左右,正蹲在门口的火堆旁边烤手,脸色苍白,因为穿着一身黑色的登山服,显得简直毫无血色。
这里靠近边境,调动军方的力量,才能用得起送伤员的直升机进行人员输送,突然出现的当然只能是那一个家族的人··能留下专门对付“我”的,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有一个瞬间想着回头接着睡算了,起床的姿势肯定不对。
“你好·”汪家的小白脸反应很快,但挂着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我的眼风找胖子和蓝袍的身影,不动声色地去摸兜里的短刀··小白脸忙指着自己的脸,道:“是我,我们见过的,我是汪小洋。”
·我心里“哼”了一声,这是扮假阿飞的那个人·虽然闷油瓶是说会有汪家的人来,但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小朋友闷油瓶都去替他们拯救世界了,怎么也得派个老大过来表示诚意吧·不过也幸好只是这么个人,真来了什么汪家的大角色,我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和他拼命。
“你有什么跟我说的”我冷漠地道,“我的另外两个朋友在哪”·汪小洋看我的眼神有些瑟缩,犹豫道:“他们在那。”
指了指另一边山头上的山洞,我认出是蓝袍放食材的洞口,这几天开伙都是在那个位置··妈的,老子万蚁蚀心对付汪家小贱人的时候,他们竟然在考虑怎么吃午饭吗·“在医院的时候,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张起灵。
我不知道他在见我之前,就跟我的家人联系过了,定了电报交流的事情·如果你要误会是我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我就太冤了·之后我们需要合作,还是把话说开,我不想莫名其妙死在雪山里。”
汪小洋没头没尾地说,也可能是我并没有用心在听他叨叨··我道:“现在心情不好,你要真不想死,赶紧滚吧·”·汪小洋估计没想到我这么直白,愣了一下道:“现在我的家族里,真正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的,可能只有我一个了。”
“别吊我胃口,你要真想说,先说说为什么主动来找我们,”我随口道,“扮演‘阿飞’并不是很重要的工作,在张起灵面前演别人,被发现根本是注定的,早晚而已——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弃子,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合作的必要。”
汪小洋一言不发,显然是被我说中了··“什么你‘开始做梦了’只有他能救你,你也有那种血可以进青铜门当门神还是,你只不过是接着在演”我一笑,手间的刀亮了一下,“我没张起灵那么老实,一点风吹草动就傻乎乎回去蹲有期徒刑,我看看你有没有说谎。”
·我一步走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腕,这是跟黑眼镜学的扣脉门的功夫,只能出一击,适合突然发难用·汪小洋也不知道是反应不过来还是本事太臭,一秒钟后我的大白狗腿的刀尖就横过他的腕部,割了一个放血的口子。
我拽住他,随脚踢开地热缝隙边的岩石,下面睡着几只小蚰蜒,强迫他把血滴了上去·那几只东西长腿颤了颤,却没有吓得惊醒,更没有退走··汪小洋脸色唰就更白了,道:“这……”·我冷笑一声:“你想说这种虫子不怕麒麟血不对,麒麟是张家的说法,你们家的叫法是什么啊算了,我没兴趣知道。”
我翻刀给了自己的手一下子,割手放血可能练的还是不够轻车熟路,不过好歹不会切割过深··我的血滴落下去,那几只虫子立刻见了鬼一样疯狂躲开··“还有什么想忽悠我的”我道。
汪小洋哆嗦了下嘴唇,忽然就镇定起来,道:“我的血效果没有你的强,你的血,可能是第二强的,除了张家那个人外就是你·我肯定不如你的,这个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我啧了一声,道:“中‘毒’越深血的效果越厉害·那等出去,我找人批发两斤野鸡脖子咬咬你,你要是不死,咱们再看吧·”·“你想想你想想……如果你不是第二强的,怎么会安排你去守门”汪小洋终于绷不住了,嚎道。
我心里有了迟疑,这种血可以后天获得,我是知道的,新酿不如旧陈,我也知道·闷油瓶说的青铜门守门人的次序和会做的“梦”肯定是真的,张汪两家派人守门的对策也不会掺假,那汪小洋说的话,如果也是真的,那我听来的闷油瓶的所有话,其实完全变了意思。
我突然非常想哭,之前所有收拾妥了的负面情绪又倾倒出来··按血液的强度来排守门首选人的次序,闷油瓶也许是唯一一个排在我前面的人,他不去,噩梦会来纠缠我,直到我疯掉或者受不住去守门,而不关什么汪家人的事。
他甚至没去考虑汪家是不是在骗他回去,搞不好他比更多人都希望,先得到预示的人是汪家这个什么汪小洋和他妹妹,不是我吴邪··他宁愿相信汪小洋那几句没头没尾的痛哭,别人一说他就信了。
也可能,一直想要自欺欺人的不是我,闷油瓶才是··不管哪种,你改名叫张老实算了,我心道··汪小洋好歹抽回他自己的手,生怕我再来一刀似的,道:“你来墨脱那一次我也在,这边形势复杂,人手折不起了——我确实是弃子,他们把我扔来给你,一方面是我的主动要求,一方面他们就没想我回去——我不能死,我是真心想跟你说一些事。
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才信·”·我不耐烦道:“刚才不是说了吗,出去弄条野鸡脖子咬你,你没死,我就信你不是他们专门派来骗张起灵回去的·”·汪小洋又叫我堵地哑口无言,我心里稍微生出一点没什么意义的快感,道:“把你知道的都说了吧,我懒得挨个问,能不能信我自己判断。”
汪小洋被我的态度弄得有些懵了··“快点,我赶时间吃饭·”我道··他没有办法,只好用比较精简的语言介绍自己的情况,说得几乎不过脑子,语速很快。
每一次汪家出探索类型的任务,都会带一部分“采血罐子”,万一遇上不干净的凶斗,就会让这些人放血开路·汪小洋就是这么一个角色,个人的评估分数很低,身手一般,学识一般,只有血统有用。
汪小洋所在的那一支分支势力衰微,到他这一辈,只剩他和他妹妹两个人相依为命,为了能让妹妹接受到好的教育,他不得不自己“攒军功”,申请了一组危险级别很高的家族任务,去喜马拉雅山腹地,查查张家人在这里设立的据点是不是还有人守护,海外回来的那一支到底想做什么。
汪小洋在2010年的任务,是在假海杏之前探路··“那一队先发队只有我活下来了,”他露出了一个恐惧的表情道,“以我的级别,根本不知道家族中上层的秘密,什么和张家的恩怨,这些对我来说都是非常虚的东西,就是书里的故事,直到我那次亲眼看见。”
腹地裂隙之后,他们看见的青铜门其实是开在半山腰上的,当时还没有坍塌,门在山体的中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汪小洋的队伍目的是探索,所以去边上炸了一片崖壁才攒够了人踩上去的垫脚石。
·“我们的人一上去,还没来得及派测绘,就发生了特别可怕的事情,和我祖先留下来的传说,竟然吻合了·”·我很沉得住气,并没有问。
汪家的传说,其实就是汪藏海那些鬼话,早在04年,老子就已经接触过了··汪小洋只好接着自己道:“周围着了黑色的大火,好像是从地底一瞬间烧起来的,几乎就是三秒钟,我周围所有人都不见了。”
黑色的火·这是长白山那副壁画上的故事,汪藏海当年亲手督建改造了那个古遗迹,补了两个假龙头,做好“云顶天宫”,被迫按东夏人的意愿画了记录东夏人历史的壁画。
壁画上,东夏人能够通过倒血引出来的那些黑色棉絮,我一直没明白到底是什么,还觉得可能是对蜒蚰或者别的什么虫子的象征画法——原来也是写实··“我以为自己中了幻觉,立刻用了应急的办法,然后发现并不是幻觉……如果那真的是幻觉的话,那我之后就没有醒过。”
汪小洋道,“也许我就是一直活在梦里,你也活在我梦里·”·恐惧是无法掺假的,我从汪小洋眼睛里看出来了纯粹的恐惧·恐惧是一种深刻并且基本的东西,是很多行动的源头,我并不完全相信汪小洋的话,但我相信他的恐惧。
“我没办法跟外面的人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死了,任务失败,汪……就是你们见到的张海杏,作为另一支队伍的领头,来继续我那组失败的任务。
从那之后,我和我的妹妹,就被其他支的人排挤了·”汪小洋道···“我被直接监控隔离,后续的消息全部是半年后才知道的·我听说找了你进入墨脱的时候,也非常惊讶,因为你是一个我们上层不愿意轻易去动的人,我那组任务失败,按说不可能逼得老大直接决定动你。”
我心道,吴家上一辈和闷油瓶给我留的保护伞,当时还在起着一定作用·弄到现在这个局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过去的自己了,如果给我个机会,也许会去把那个傻逼的我揍死。
汪小洋不知道我在思考什么,就道:“后来我才想起来,还是因为血·我的腿在爆破的时候受伤了,出血量不小,我本来就是血罐,所以没有人给我仔细的包扎……如果下面有东西的话,那个着火的时间,应该就是我的血落到底接触到‘它’的时间。
这些事,我自己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后来给我录口供的那些人,听到我的描述后,应该是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一代里,已经没有血比我更有效果的人了,除了级别更高的那些管事,但是那种人不会舍得- xing -命亲自去冒险,所以他们干脆找了有麒麟血的‘你’。”
10年的时候我一直毫无进展的探索有了突破,那些线索和故事,甚至海外归来的张家,都是被- cao -控着引我去墨脱的·我不小心入西藏那个局的时间,看来比我之前推测的,还要再早一点。
“所以我说你的血效果比我强是一定的,你可能就是现存第二强了·这些血有多珍贵,你可能不懂·”汪小洋道··“懂啊,珍贵到你这么一个连我都打不过的废柴,还可以在任务失败后逍遥地活着,甚至能接着选择自己下一个任务。”
我道,“你要是我的伙计,早被别的盘口杀掉泄愤了·”·汪小洋惨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他们同意我来,还有一个原因,”汪小洋道,“你肯定相当愤怒,最近也十分不可控,但你不会随便杀我。
他们想要接着影响你,会需要我在你身边煽风点火·”·我听着觉得有点奇怪,虽然汪小洋刚刚的坦白,已经给我一种他要弃暗投明的错觉,但是背叛一个养育了自己的家族,“排挤”这样的理由我是不会相信的。
于是我问:“我为什么不会杀你”·汪小洋马上道:“因为我也有血,我可以说,只要你合作,我愿意去替他——替你守门。”
这句话一出,我就笑了:“那你现在怎么不去啊”·汪小洋的颈动脉就在我一刀的范围之内,如他所说,他基本是个废柴,杀了他我也只有零星的快感,而且搞不好之后会非常后悔。
但是他那句- cao -蛋的话说出口的当口,我真的想杀了他算了,这人太不会聊天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汪小洋道:“我全部都告诉你了,是因为我真的要跟你合作,是我个人和你合作,不是为了家里的任务。”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自己刚都说了,我可能信你吗”我怒道··“不,你会信我,我是来求你杀了我的。”
汪小洋道·· · ·第五十九章 吴邪的记录——三千年的斯金纳箱·(我整个人都是被三叔更新炸飞的状态,于是决定继续老实地写解密OTZ,先草稿啦)·“你才刚说了你不能死,接着又让我杀你”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汪家这一代的小孩如果都是这种智商,我看也不用斗了,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蠢死。
“不是普通的死,我希望你让‘汪小洋’从来没有存在过·”汪小洋说这句话的时候,气场一下变得非常奇怪,疲劳和希望,混合着骨子里的绝望,一齐都出现在他的神色里。
刚刚他一直沉浸在恐怖回忆里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往自己的左方转动,现在是往右的,如果他不是一个心理战高手,就是他确实考虑着什么在跟我说话,而且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真在求我·求生的人我见得多了,求死的也见得不少,无论求生还是求死,都有内在的一个“求”——人做事总有一个动机,掌握了动机,其他的一切才有掌控的可能。
他求我的,是抹消他的存在吗死的说法还挺文艺,可是人想死太容易了,跳楼割脉绝食怎么着不行·总不会汪小洋是个基督徒,不能自杀··“杀不杀你和能不能信你,根本没有关系。”
我道··汪小洋摇头道:“我读过你的资料,你对人的提议不感兴趣的时候会顺着对方的话讲,让对方感觉自己达到了目的,感兴趣的时候,反而会说些打击对方的话来分散他的注意力,防止别人欺骗你。
我不想浪费我们两个的时间,你也很急,我们都不要试探对方了,可以吗”·我没有吭声··“你在试图分析我接近你的真实理由,我直接告诉你——为了我妹妹的未来。”
他道··我心理的不屑已经收起来了,这个年轻一代的汪小洋,并不是我想的那么弱鸡,能活到现在,他一定在某种地方有过人之处……但竟然是个妹控·汪小洋道:“那种体质,完全没有带来任何一点的好处。
我还好,她是女孩,她……”汪小洋颤了颤嘴唇,“我觉得有人告诉过你了,世界上没有任何判别我们这种体质的办法,出现的时机和血的效果,每个人都不同,但是两个有麒麟血的人结合,后代一定会有这种体质,所以我们被当做圈养的牲畜一样,看似有很好的待遇,即使没有什么特别高的能力,也可以享受本家的福利,实际上没有极为突出特长的孩子,就只会是采血和生育的工具。
我没有时间了,小媛十四岁了,我不能让她过那种日子·”·他在说什么我没有用心听,我是个心软的人,不过对敌人心软是对自己残忍,更何况都不知道真的假的,实在不想听这个少女的可能遭遇了。
我摆摆手,道:“你想脱离汪家”·“用最容易理解的话来说,是这样·但族规不允许任何背叛,如果我不死,她会受牵连——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做一个局,让他们怀疑,一开始我‘汪小洋’就不是汪家的人,我妹妹的身份也会受到质疑,为我和她都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汪小洋道···“从一开始”·汪小洋点头道:“从我的出生开始·你明白我的意思,这个思路,你爷爷也用过多次。”
我确实明白了他的提议·我的前辈,解九爷和狗五爷,一直是在以“一代”为单位在谋划和布局,他们广泛地播下种子,等待它发芽生长,适时的修剪和收获:有一定几率颗粒无收,也有可能正好解救了饥荒。
然而当麦子结穗之前,你也看不出它是不是杂草··汪家的家族体系有一个很形象的词,叫做“污染”,总让我想到一些党的口号·我爷爷他们有没有渗透到这个让他们几十年都无法安眠的家族中去,播下过这样的种子作为日后的手牌 我都不知道,更别提汪家的人了。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汪小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说道:“黑飞子对付不了你爷爷的狗,上次你和他们在银川的对决,让很多人都大吃一惊。
不亲自出现本来是族规,不得已的正面接触你,造成了家里高层的又一番斗争——那之后,我妹妹说连教学大纲都改了·”·我不禁吐血,但汪小洋似乎是认真的,我瞪着他,难道还真有恶心吴邪训练班·“我们真要讨论这个吗”汪小洋有些无语,“这些对你都没有用处,我刚刚说了希望不浪费我们两个的时间。”
我不理他,道:“不按我的谈话习惯来,我会很不适应·再说点分散你注意力的东西,我自然能判断你是不是在跟我打马虎眼·”·“那如果我说,你现在就按我的提议做,不浪费时间,还有可能把张起灵弄回来呢”·这句话,让我刚刚平静的心情立马翻腾起来,我几乎忍不住跳起来抓汪小洋的领子问,丫有什么办法真的有办法闷油瓶才刚上飞机几个小时,如果我能,如果还来得及——然而我一看到汪小洋的眼睛,就冷了下来。
不能这么想,我告诉自己··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不能让自己先把自己的意志力摧毁·替我守门是闷油瓶的意愿的话,我就算一万个不愿意,也会尊重,除非我找到真正解决的办法,带他回来。
汪小洋看我一言不发,又道:“张——”·“停·”我吸了口冷气,风里似乎有一点汪小洋香烟的味道,我知道这是假的“味道”,我已经没什么嗅觉了,之前吸烟只是因为里面的物质可以提神而已。
都答应他戒烟了,当自己抽过了吧··我道:“你的‘家’是有特殊的教育系统吗用这个来保证下一代的忠诚度怎么感觉和邪教一样。
你要是不愿意事事跟我坦白,说明还是在骗人·”·汪小洋没想到我真的会问些乱七八糟的而不是顺着他的话头,呆了一下,才说:“对,学校,所有人成年前都要去的一个‘学校’。
根据评分成绩,每个人会有不同的定位和任务·”·“那你什么科目最拿手”我问道··“稳局和协调·”汪小洋只好道,“你这样没头没尾的问,不光我的思路很乱,你自己也会很乱。
张——”·“不要说这个名字,”我对汪小洋道,“你不要,说那个名字·我再问一个问题,以前你家有人告诉我——我们的命运是被- cao -纵的,除非我放弃所有之前的知识,否则根本逃不出你们的手掌心。
我不认为这是单纯打击我的一句话,照你的理解,它还有什么含义”·汪小洋又愣了一下,问我是谁说的这样一句话,他需要分析一下这个人当时所处的职位。
“是银川的时候吗”汪小洋忽然急切地问,“说这句话人可能不是我的家人有可能是你爷爷那边的人,是为了提点你才这么说的。
关于命运和- cao -纵,我也正打算跟你交流,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到底说这话的人是谁男的还是女的如果有这样一个内部的人相助,救我妹妹的事情也会容易很多。”
我没回答他,这其实是我三叔说的,并不是汪家人·黑眼镜从蛇沼中带出的那条活蛇,里面记录了我也不知该说是什么的东西·那是一个对自己侄子的忏悔,或者说,是一个道别。
我清楚地记得,三叔在蛇沼之中对着那条蛇说,我们是必败的,但是长期的失败,终有一天会让你感觉到这种失败的异样,这是他们唯一的疏漏之处··“到那个时刻,放弃你的经验、你的知识、你的逻辑。”
现在不就是这样一个时刻吗我又失败了··那个人再次离开,也许终于是时候做这样一步,我之前没有演到底的“吴邪疯了不能惹”,现在有了足够的理由真疯了——可能我早已经不是太正常,只是一直压抑着,我内心深处抗拒着真正的崩溃,因为我不能够停下,我自己就不允许这种崩溃,我还要继续往前走。
我没有哭着抱住他的大腿耍泼胡闹,也没有死命追去长白山再亲历一次被那个山洞“拒绝进入”·撞了南墙都不会死心的天真,如今居然理- xing -地让小哥走了——胖子都觉得那种态度不符合我吴邪的逻辑,怕我是不是要发飙。
·当然不符合……因为在那个人说出“我的时间到了”的时候,我已经放弃那些东西了··过去的一个月里,我试图妥协过,向我的爷爷还有他,我最大程度地尊重了他的意愿,然而还是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
我只是试着祈求一些极为微小的幸福,不想要谜底和真相了,只想要一个人,结果呢·结果是现实打脸,这不可能,我太理想化了,那个人如此特殊,想要他,就必须要把相关的一切全部扫清。
汪小洋还在发问,他对说话的人是谁非常好奇·我没有看他,只继续重复着刻入脑海的那两个词语:“- cao -纵、命运·”·我必须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
“好吧,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真正让我们两个家族着迷和争斗的,是关于起源的秘密,而不是衍生出来的那些方法·”··我淡然地点头,我听到过那些梦境一样的提示,涉及世界本源的玄而又玄的玩意,像哲学又像玄学,我没有什么兴趣,我只想知道汪家人是怎么用的,我能不能学过来。
汪小洋道:“说出来可能会觉得很可笑,我们这一代不是很遵从族训和祖先的一些规定,在‘学校’学了很多外来的新东西,纯粹- xing -越来越难保证,所以才有了派系之争吧……这只是我的猜想,但是我们的很多方法,不是只有汪家才有的,世界那么大,没道理我们家族厉害到垄断一种技术,只是我们用得更好,历史更久远,这个方法汪家大概用了三千年了,但是也有并不是汪家人的在用这种方法。
你听说过斯金纳箱吗”·我摇头··“条件反- she -总听说过了,巴甫洛夫犬的条件反- she -,听到响铃就产生唾液·”·我有些莫名,不知道汪小洋怎么突然说这个,好像带着我复习中学生物一样。
汪小洋的年纪确实看起来不算大,难道汪家也是应试教育派的我靠,应试教育有点牛逼啊··“斯金纳箱和巴甫洛夫犬的条件反- she -实验,有一个本质上的不同,前者说强化刺激是随着反应发生。
人是自由行动的,当做出- cao -纵者希望的反应时,- cao -纵者就给予强化刺激,久而久之,人就‘学习’了,这是一种‘驯化’·强化分为正强化和负强化,人的一切行为都是这种- cao -作- xing -强化的产物,如果- cao -纵者有足够多的时间,完全可以修正目标的行为,直到他做出计划中的事情来——这就是我们说的,- cao -纵、命运。”
他接着道:“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我看到你在查那个人的事情,我希望你亲自查下去,于是我就在你亲自出马的同时给予线索,你得到了鼓励,下次就好继续亲自查,重复这种亲力亲为的行为,直到进入我的陷阱。
我甚至可以算出你多久进入我的陷阱,也可以在你亲力亲为的时候给予致命打击,让你一下失去希望和目标,自己挂掉·”·我这才有点反应过来汪小洋说的是什么,治疗恐惧症的脱敏疗法,那个站到100米就不怕站到50米的理论,似乎就是来源于这么一个学说。
“我们的祖训是,汝无自心·所有人的行为,纯粹受增强刺激物的控制,人没有自由意志·”汪小洋神色黯然,“所以我说,我是为了妹妹的未来,在这么一个家族生存,你不会理解那种毫无自由的恐怖,所有的一切都是体制化的,甚至,我们的计时方法都和你们不一样。”
听到这,我的思维已经彻底发散了,不再局限于汪小洋说的具体- cao -纵的方法,还有他们使用的辅助工具,以及那些神奇的铃铛——我一下想通了那个训虫者的故事,所谓的起源。
人也是一种动物,可以是受训练的个体,掌握了训练的方法,那两个家族甚至可以彻底改变社会的构成,达到他们各自的目的··方法的起源来自更高位的、那个沉睡了的神秘外来生物。
长白深处门后那个诡谲的墓- xue -,一切万物的终极,训练场最顶级的那个“人”,希望让“虫子”解开绳子的“人”,第一次运用那个力量,也教会了人去使用那种力量。
这就是张汪家争斗的起源——那个东西,管它是什么呢,得把它搞掉·· · ·第六十章 吴邪的记录——禅·“照你家的祖训,普通人跟家畜没什么差别。”
我点点头表示懂了,汪家人那种说好听点是贵气,说白点是装逼的气场,原来是这么来的·我们是罪恶里打滚的羔羊,等着牧羊人指引到屠宰场··“听起来真的很像邪教。”
我又道··汪小洋便道:“你以为张家好到哪里去吗”·我心中隐痛,当然好不到哪里去,张家用神权巩固“政”权,神权瓦解组织也就随之瓦解,实际上和汪家这种结构区别不大。
闷油瓶毁掉的东西,估计就是张家祭祀活动使用的一些法器,这些东西上面当然会有文字,解读出来确实是会误导我的东西··我对这是什么没有兴趣了,难怪闷油瓶都不说。
他是一个很重目的和效率的人,没有必要的事一点都不会去做··我自嘲地想,所以他走之前那么做,在他看来那可能是最有效率的··汪小洋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又道:“我和你现在不是水火不容的状态,而且你目前不受监控,能自由行动,张——你朋友,回长白山之前,和我们上层有约定,只要你行为不太夸张,愿意留在西藏区域,不会有人再为难你本人……”他道。
“我本人”·“你派出去的人应该已经都清掉了,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情报了·”汪小洋看着我道,“你进沙漠之前,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负责长期监控你的人都猜不透你的目的是什么。
按照他们的做事习惯,肯定选最保险的办法·”汪小洋斜着比了一下手刀··我心里颤了一下,在闷油瓶出来捞我之前,我的状态是很不对劲的·那时候我太需要情报和烟雾弹了,所以故意漏出去了一些情报,引导有贪念的一些伙计,去探索我没有足够精力亲自查明的地点。
我知道没有经验的人去那些地方无异于送死,只是用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这样的说法来给自己洗脑,逃脱负罪感·从古潼京出来后,我一直没有时间检查那些人的进度,实在顾不上。
汪小洋道:“他们期待你规矩一点,告诉我最好能说服你来帮他们解读蛇的信息,做到互利和共享——我研究你这个人也很久了,你肯定不会老实合作·所以我才主动要求来接触你,这可能是我和小媛唯一的生机。
怎么样,只要和我合作……”·“不,”我打断他,非常平静地说,“我选择老实地呆在这里,就按你的家族最希望的那样。”
这个选择,刚刚我就做出了··“我退出·”我道··这下汪小洋彻底惊讶,他不可置信地看了我好一会,似乎是不相信自己说了那么多话,我还可以不为所动,这绝对不符合他对我的认知。
·“我会留在墨脱,”我继续道,“你说的提议我不可能考虑·为了今天的局面,我失去了太多东西了,没有赌资再和一个年轻人押一局·”·我耸耸肩,道:“穿过这条裂缝,能达到一个和我很有缘分的寺庙,我打算在那修个禅什么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你是不信任我吗”汪小洋顿了一下,还是问,“还是怀疑我在引你入套”·“我其实相信你是真的不想再留在那里,毕竟这是个新时代,日子过得太好的年轻人,绝对没法理解我们这种人的执念。”
我摆摆手,“但是我也要问你一句话,你的家族,既然有那么强的控制办法,你难道不应该好好想想——自己的反叛真的出于自心”·汪小洋脸色大变。
我继续道:“让你受不了的那个点,那个事件,还有你妹妹经历的事情·如果你一直在不知道外面世界如何的环境里成长,你根本不可能知道‘反叛’,肯定有什么关键的事件,改变了你的观念。
你好好回忆一下它们的发生顺序——你的脑子不笨·”·我暗示地很明显了,汪小洋的行为,有没有被人‘修正’过”·汪小洋第一反应当然是否认,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在心虚,这个可能- xing -他一定也担心了无数遍。
“别动不动就说死,生命是很珍贵的·你说自己这一支只剩你和你妹妹,说明很早之前,也有人为你们的今天做出过牺牲了·”我拍了拍他··之后就没什么可记述的对话了,胖子做好了午饭叫我去吃,跟我讲对待朋友要像春天般温暖,对付敌人要像冬天般寒冷,让汪小洋去一边喝西北风。
蓝袍对汪家的人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厌恶,也没什么特别的关注,就跟没那么个人一样··只有我喝着面汤的时候,远看了一眼汪小洋的方向,见他蹲在原地吃自己的东西,脸上的稚气一下没有办法掩饰,让我发现自己的推测有误,他可能都不到20岁。
或者是这样,汪家的人也不会老我心想,汪家要真混得不如以前,不如和张家的叛徒联合一下,开个化妆品厂什么的,肯定能扭亏为盈,走上人生巅峰。
这时候蓝袍过去收拾山洞门口篝火,汪小洋有点不知所措,想让开,结果突然看到了蓝袍胳膊上的纹身,直接膝盖一软没能站起来··胖子戳了戳我,奇道:“你看那孩子是不是缺钙,没事就抽啊”·“有可能。”
我随口接话,拍了拍登山服上,一下摸到了内兜里的硬物··我心里咯噔一下,是那个被捏扁的打火机·同时就感到,我的手指竟然止不住开始颤抖,只能握起拳头,等着自己这种不正常的过激反应,消退下去。
那边汪小洋还在震惊当中:“你是什么人这不可能啊”他想伸手去捉蓝袍的手臂,后者一下就甩开了··汪小洋接连问了好几句,蓝袍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根本就不想搭理他,胖子便替他道:“按规矩你要听他的话是吧快过来把我们的锅洗了。”
汪小洋稍微反应过来,对蓝袍道:“你的纹身是植皮上去的吧”·蓝袍下意识挡了一下疤痕,抬起来看了一眼接口的位置,揉了揉又把袖子放了下来遮住。
康巴落中本来就有精通藏医的人,有一些传承下来的秘法,源于制造阎王骑尸祭品的方法,听说可以完美地把别人的皮肤甚至四肢接到活人的身上·秘法已经失传,还剩了不多的药膏,被蓝袍珍藏着以备不时之需。
那张皮完全融合到他身上,还需要起码再一年时间·蓝袍曾经告诉过我们,这是他收拾外来人那几年发现的,杀掉的比较厉害的黄种人,身上都有这么一个纹身:有的人在背上,有的人在腰上,也有人在胳膊上。
蓝袍是为了方便“猎杀”才给自己植皮,并不清楚凤凰图腾的具体含义,只是推测和“麒麟”一样,是一种族内特殊身份的标志··“凤凰纹身是什么意思”想到这个,我一时来了点兴趣,过去问汪小洋。
汪小洋道:“我不知道·我们的族规是遇到这样的人,无论他说什么都要绝对服从·”他说完之后顿了顿,“你别笑,我说过了,我们家里等级非常森严,而我处在最底层。”
“没有理由的绝对服从·你羡慕这种人吧”我道··汪小洋不满地道:“就算你不接受我合作的提议,也不用这样刺激我。
如果我不是没有办法,也不会想要背叛家族……不是所有人的日子都像我和我妹妹那么难过·”·吃过饭我的心情已经好多了,微微一笑,道:“那你大可不必羡慕,据我所知,这种人只是祭祀品。”
汪小洋不屑道:“你这又是哪里来的情报我们家从来没有什么跟祭祀沾边的活动,连新年都不过·”·“是啊,你们当然不过新年。”
我看着他,等他自己想到我的意思··汪小洋果然皱起眉头,道:“你是说‘那个’·”·胖子道:“哪个啊还‘那个’的节日,破瓜节吗”·汪小洋道:“我们自己的历法是倒着的,周期结束之后再继续循环。
终也是始,我出生得晚,下一个终结点是……换成你们的时间,是2013年8月末到9月初的一段·”·很多文化都有自己的历法,汪家的没有“天”的说法,是一种星历,参照标准既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
其实所有历法循环都可以和现代的公历互相换算,说不上谁的历法才是真正准确的··我想到雨林里的那个星盘还有瓜子庙那座钟的星图,汪藏海当年的成就可说是堪舆师的顶峰,星相学本身就和堪舆同宗,甚至比风水还要深奥,他让后人用这样一个历法,显然是预示着他一生中最无法忘怀的那件事的周期。
青铜门··当时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出现了很多次,然而我无法把它顺利说出来·我确定需要给自己制定个脱敏治疗,再那么下去,各种关于闷油瓶的字眼、物品、不能思考的事情,会极大影响我的进度。
··在自己的情绪无法处理的时候,身体会做出保护自己的选择,也就是压抑,然而高压锅总有爆炸的点,我希望找到一个化解的方法——没有时间了,但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我并非真的退出,只是不可能和汪小洋合作·这个小孩是有一些值得我注意的地方,不过自己送上门来的一向不太让人上心,如果他真有求于我,无论我怎么任- xing -都撵不走,相反,如果他要有别的想法,我一拖时间,他也就暴露了。
我说服胖子,加上蓝袍,都留在墨脱的吉拉寺,这个被闷油瓶称为“可以庇护”的地方,修禅··我的修法大概只适合我自己,每天花三个小时不听不看不想,一个小时跟喇嘛扯皮,然后是十个小时疯狂地思考和计划,以及对之前所有事的整理。
我之前也写过很多笔记了,统一把它们命名为吴邪统计卷宗··这段时间不长,也就三个月左右·汪小洋在第一个月末就突然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不知道是不是和我的接触,让他对我掌握信息的程度有了疑问,他带走了我的一部分手稿··(汪小媛哥哥已领便当,下章会说,谢谢,不要萌他·后面还要发很多便当,总之本文看到不认识的名字还有称呼都不要萌,都是便当,谢谢谢谢。
)· · ·第六十一章 场景还原——另一个关根·这是吴邪开始清修的第一个月月末,寻常的早晨,寻常的阳光,寻常的院子,不寻常的只有一个人。
汪小洋的表现,在吴邪眼里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非常的寻常,但是此时此刻,他自己知道一切都将不同··死水一般没有希望的生活,不该再持续下去·院子里那个雕塑的原型,此刻正过着死水一般没有希望的生活,那种生活汪小洋宁愿死也不想体验。
吴邪还不知道,自己创造的希望,其实只是被给予机会的想象··一旦进入那个所在,作为“自我”的一切就都不存在了,吴邪还没有知道到这一层,等到了那一天,不知道会有什么精彩的展开——汪小洋很清楚自己看不到了。
“可以舍弃掉自己了·”汪小洋自言自语道··一个月的观察,每天的饮食起居都没有放过,几乎没有死角的记录——就算不够,也没有时间了。
吴邪早拒绝了汪小洋的提议,在第一次说的时候,汪小洋就知道自己的办法行不通了·吴邪的眼神,太可怕了,本人无法察觉到的那种凶戾,旁人看着格外惊心··汪小洋的计划需要一个吴邪,然而吴邪明确表明了不出面。
这没有关系,可以制作一个吴邪——用汪小洋自己··身高相仿,体质经过一个月的调整也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他会是一个有麒麟血的“吴邪”,被识破的几率大大降低。
就算被识破,在被识破前完成几件事,对这个心急如焚的哥哥来说,也是成功··汪小洋拿出一面小镜子,对着它做了一个略微皱眉的表情:如果我们有一个捕捉面部表情的3D建模工具,会发现他的这个表情已经和吴邪本人有九成多的相似。
汪小洋再换了一个表情,这次是微笑,然而这个表情还原的就差多了·汪小洋自己也清楚,吴邪的笑容现在几乎无法复制成功,因为近一个月来,吴邪都没笑过··只能出去也尽量不笑了,汪小洋想,毕竟张起灵走了,吴邪- xing -情变大一点也不会让人怀疑,全无变化才是不可能的。
汪小洋再次看那个雕像,告诉自己心理化妆更重要,必须看着这个雕像就能唤醒内心深处的痛苦,这是最起码的··未完成的最后一代张起灵的塑像,雕刻者是张起灵本人——汪小洋在试图代入吴邪在这里静坐时的心情,可惜五分钟之后,还是失败了。
张家的这个人,对汪家一个小辈来说太符号化了,根本没有切入点··如果汪小洋有读蛇的技能可能会好一点,因为人的情绪甚至也可以通过蛇费洛蒙来传递·可惜拥有这种体质的人比麒麟血还少,而且同样的,外人没有分辨他们的办法。
应该有什么情绪有时候吴邪的情绪是不外露的愤怒,有时候是隐忍的悲伤,有时候干脆没有能感知到的情绪……木然,认命,或者说强迫自己认命。
太多样化了,汪小洋只能放弃,这完全无从模仿,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吴邪很痛苦,能把握这一点也许就足够了··吴邪和张起灵的关系,连汪家的本家上层也没有正确定义出来。
汪小洋想到这个,再次叹息··根本没有恋爱经验,无论如何脑补,也没办法模仿出吴邪在这里的那种样子吧经验是无法复制的,这也是模仿课里最难的一个点,属于无法克服的技术难题。
想到吴邪在这里的所谓修行,汪小洋又有些不寒而栗,吴邪可以一动不动在这坐三个小时……甚至有一次下暴雪,他也没有移动半分·如果不是胖子过来给放了个炭炉,汪小洋都怀疑吴邪会直接冻死在雪地里。
并非全部模仿都失败,有几次还是很接近的,是汪小洋想象汪小媛哭泣的脸··“哥,我不要选搭伴·”·汪小洋好像真的听到了幼小的妹妹说这句话,泪水就滴滴哒哒落在他的手上,但竟然没有办法替她抹掉眼泪,因为“妹妹”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想到这,汪小洋整个身子都缩了一下,有些属于他自己的不愉快记忆,迅速瓦解了他所有心理化妆··汪家的体系为何比张家要牢固,很大程度是因为组队的“合理”。
出任务的队伍组成是固定的,两人为一个小单位,互相称之为搭伴·搭伴不仅是同伴和队友,还是互相扶持依靠的对象,按照家规,他们必须要尽量满足对方的所有合理要求,否则就会被视为评级失格,被调整到其他地方。
对汪小洋这种家族地位不高的人来说,那意味着永远远离优质自由的生活··所有“合理”要求,合的并不是作为个人的理·道德标准、伦理标准,在这个家族是不存在的。
汪小媛快到年纪了,很快要面临不可挽回的时刻·她身上那种特殊的血脉,会诱使多少人想做她的搭伴,并且向她提出“合理”要求隐- xing -遗传,一半的概率拥有一个麒麟血的后代,这诱惑太大了,意味着很多危险的古墓可以单独出入,获得第一手的资料,受到重用。
·“身怀麒麟”就算在张家也是一件不出力就能套到全家头上的大功,这世界真是不公平··“可以舍弃掉自己了,”汪小洋又对自己道,“你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然后他起身离开那个天井··出院子前汪小洋又回了一次头,看那座一动不动的雕像,算是最后一次心理化妆·希冀和绝望同时存在一个眼神里,也太复杂了,汪小洋还是做不到。
通过一个月近乎不眠不休的观察,汪小洋最大的收获是吴邪不是纯GAY,也不是很会摄影,这省掉很多麻烦事··但暴露出来另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麻烦:吴邪很会写故事。
说明之前给杂志投稿的事情看来是真实的,不是某个假吴邪的代劳·吴邪本人以关根的名字,写过散文和游记,还有一些粉丝和读者··遗留的社会关系显然有可利用之处,吴邪目前还没有发现,汪小洋决定替他彻底利用起来。
你一定会感谢我的,汪小洋心道,我会让你的进程加速,即使你不愿意和我合作··汪小洋翻上经房的屋顶,从天窗探入身子,倒挂在上面,从袖子里甩出一个勾爪。
目标是窗边一个书桌,上面随意丢着一些笔记本·汪小洋不需要吴邪严密防范的那几本,也拿不到,只需要吴邪记录景色纾解压力的随笔,然后带出去拼凑修改一下,找个枪手帮忙润色,足够用来再联络一次“关根”的编辑就行了。
屠教授的女儿,阿飞拼命也要救的那个女人,掌握着古潼京的秘密,但她自己还不知道·这条线汪家本家不想动,汪小洋要自己启用了··也许是造化弄人,那姑娘也是个写书的,喜爱悬疑小说,但和吴邪的手记相比,她那些想象出来的故事水平就差太多了。
如果吴邪的手记能够公开……这不可能,所以两个人的直接见面,只能靠出版商或者别的中间人··编辑喜爱的稿子会是敲门砖,为了把几个相关的人再次牵连起来,逼迫吴邪自己下水,汪小洋需要主动抛出橄榄枝。
汪小洋把那些笔记收入冲锋衣的外兜,仔细拉好拉链·他手里的钢索收回之前,又一荡,打翻了中央的炭炉··最难的一步,是调整地上散落纸张的位置,最后往毛毡上泼洒牛油,汪小洋满头大汗地摆了十分钟。
吴邪现在正在谁打扰也不理的状态,这个状态会持续很久,炭灰的火星引燃那些纸,最终烧到挂着的毛毡,按照汪小洋自己的实验,大概会是三个小时··三个小时足够他离开吉拉寺下到有电报的地方,这是他作为汪小洋的最后三个小时。
吴邪着急地从自己的暗室冲出去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他无视胖子的阻拦跳进窗户,嗅觉虽然失灵,也仍然看出某个位置的火大得不正常·和胖子想的不一样,吴邪不是进来抢救东西的,他来寻求“因”。
毛毡烧得只剩一小条,再晚进来一分钟,吴邪就观察不到起火点在哪里了··防护最严密的那些笔记不在这个房间,吴邪点了一下卷宗的数字,不明白为什么汪小洋拿走了他自己都不怎么留心过的几本笔记。
他们等着汪小洋的动作已经很久了,但没想到是这么奇怪的一步··“找死啊小哥又不在里面”胖子疯狂冲进来,用沾满了雪的藏袍兜头盖住他们两个,拽着人就往外跑。
出门之后两个人都滚进雪里,胖子眉毛有些烤焦了,看见吴邪随手拽出来的笔记本,大骂:“书中有张如玉还是有黄金炮你说你是不是傻逼”·吴邪撇了撇嘴。
蓝袍在屋外观察火势,明白无法靠三个人扑灭,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旁边的房顶,迅速砍断了几处相连的木梁·这样做,再大的火也只会烧毁一栋建筑,其他部位即使烧起来,用雪扑灭就可以。
蓝袍做完这些,正看到吴邪低头往自己身上抹雪降温,他想了想大喝一声,向吴邪的脚边丢出自己的爱刀··吴邪还在思索汪小洋的事情,有些莫名其妙··蓝袍用汉语道:“烧坏,不如割,它快,借你。”
比了个捡刀的动作··吴邪看着他愣了,道:“老身没想削发为尼啊我看起来有那么虔诚吗”说着,转向不知道怎么已经从愤怒大吼变成爆笑的胖子。
吴邪脑袋顶到后脑勺的头发完全烤焦了,自己却看不见,随手摸了一下,结果弯曲变色的头发立马噼噼啪啪往下掉——没有了嗅觉,烧着了顶端吴邪都没感觉。
他一个月来都保持得很平静的脸色,唰就变了··“我- cao -”· · ·第六十二章 吴邪的记录——催稿·汪小洋的偷窃行为,我和胖子讨论了很多次,都没有得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能熊孩子上厕所想用点好纸·”是胖子最后的结论··寺庙里上厕所确实很痛苦,在这种极端环境里卫生纸很金贵,一般就是用比较糙的,娇嫩的菊花是无法生存的,被迫锻炼得坚强起来。
当然没有人真认为汪小洋是去上厕所,这事件最后的展开比想象中复杂,也是我再次提笔记录的一个契机··汪小洋的离开显然是他自己私自的行动,对我的监视和往汪家本家的汇报一终止,我只过了不到两天的安静生活,马上就又来了几个盯梢的人,这些暂且不表。
什么状态都是可以适应的,我从一开始的无法在注视下安眠到彻底无视那些人,付出了一些代价,事后证明都很值得··总之关于汪小洋的行为,直到墨脱修行的第三个月末,我才从一个重要的电话里得到了一点提示。
这个电话很特殊,是先打到山下的青旅,然后又派了喇嘛上山来找我去接··我在西藏的这段时间没有与世隔绝,电报和电话是我同外界的主要联系方式,所以听到有找我的电话后也不是特别惊讶。
我已经习惯于穿藏式的僧袍而不是平常的衣服,体重由于生活习惯的改变,掉得非常厉害,之前的衣服也穿不出保暖的感觉了,当地服饰倒是很适合我,没有太肥一说,可以多缠一下,还暖和。
晚春的墨脱是很美的,雪融之后能看到远处山下的草甸,仿佛绿色的绒毛,听说在山腰部分有桃花林,只是我们都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情,连胖子都从来没想过要去看看···青旅设计的和普通的民居区别不大,一楼的小间改成接待处,提供网络服务,时常有年轻人挤在凳子上玩手机。
我到达的时候,他们对我的突然出现一点反应都没有,自己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完全不受打扰,比清修的我还能稳——我感受到和他们的脱节,却说不出来自己的脱节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在我印象里,自己还是个年轻人,出入某些地方还会被长者认为是愣头青和胡闹,但实际上,我可能已经不能再把自己划到这个群体里了,而被我认为是“小孩”的人,似乎才是主流。
·“我应该打哪个号码”我问叫我来的人,对方翻开记事本点了最后一行··相当眼熟,区号是杭州的,大概是我的某个伙计,我没想太多就打了回去。
对面立刻就接了:“老板,你什么时候给他发邮件”·“王盟”我奇怪了一下,很快恢复了镇定,“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王盟负责的业务不是墨脱这边的,联络的时候使用的是其他电话,不是这家青旅。
“你打给我的啊你说如果再有人到杭州催稿,就打这个电话报急·我也奇怪,之前不是另外一个号吗……”·我一下按住了听筒的收话部分,迅速看周围的人,青旅老板在极其投入地打游戏,门口那几个文艺青年还是在玩手机——没有任何一个人看我这里,也没有人注意到我突然的色变。
不是他们,就算有监控,也不是这些人··我对自己的记忆力非常自信,王盟没有任何可能从“我”这里拿到过这么一个号码··我又问他:“什么时候打给你的”·王盟也紧张起来道:“昨天下午,两点。”
我走过去敲老板的肩膀,遭到巨大的白眼一枚,我道:“昨天都什么人来你这用过电话”·他刚要说不知道,我从腰带里拿出东西来放到桌子上。
人民币到哪都比人民要友好··“我给你看看·”他马上说··几分钟后他抬头,非常确信地告诉我,昨天根本没有人用过电话,他这有电信局的公用电话记录。
“我们都上网,手机·”他道,“用这固话的只有你一个,本来都打算拆了·”·我对这个社会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上次来的时候明明墨脱还号称是中国最后一片净土,不夸张地说,里面发展落后山下五十年,电灯都不怎么好用……几年的时间而已,连电话他们都打算淘汰了。
我只好接着对电话那边道:“昨天的‘我’跟你说了什么”·“老板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又有那种人”·我说不关他的事,让他详细告诉我昨天发生的情形,他似乎有些不乐意,还是告诉我:昨天下午‘我’打电话,说如果有编辑的电话打过来,马上打这个号码联系,很急很关键。
我心道我根本不会这么讲话,这家伙就不能稍微机灵一点吗脸一样的就觉得是我已经很过分了,说话方式差这么多,王盟居然一点疑心都不起··当下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不管又有什么变化,我完全不打算接招,一句话没再说,直接挂掉。
结果听筒刚放下没一分钟,电话铃又狂响了起来,我半只脚迈出门,铃声还是根本没有停的趋势,那几个玩手机的人都抬头看我··“要是它又一直响,我们还得派人上山找你,你还是接吧灯泡哥。”
我心里骂了一句,这些小崽子的家教都是怎么回事,光头就没有人权了吗·只能再转回去,接起来果然还是王盟·他道:“老板你这样我很难办啊,这边我实在处理不了。”
我立刻烦躁:“什么处理不了,又不是有人要做你,真有的话你打电话我也救不了,自己看着办·”·“不是,他就在我边上……”听筒那边人马上感觉换了一个,传来乱七八糟东西倒地的声音。
“老关你这回可跑不了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叫··听到这个称呼,我有点恍然,把这个人是谁和脑子里的人际关系对上了号。
这个人和我的计划没有任何的交集,应该属于会被我清理出记忆范围的一号人物·之所以没有真的清除出去,是还有些事情没有了结··他是我以前投稿杂志时候认识的一个勉强能称为朋友的人,关根作家和摄影师的名头都是他帮忙弄下来的,上次正式的交谈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吴山居很安全,被各方盯着,我又非常执着于保持那里的不变,所以算是和我冒险作死生涯开始和终结都存在的一个连接点,对外开放:无论是不是我所在行业的人,都可以到达。
所以这个朋友会找到这里,很难说是有人故意泄露了我的情报,还是他特别注意观察,从前就留下了这个地址··“给我结尾就能发”他还在讲着我听不懂的东西,“就差个结尾你五分钟编完不就行了吗”·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想着让他闭嘴的理由,对面却执着地问个没完:“还是说你寄的稿子丢了一部分”他立刻读了一部分内容,我听着很微妙,耐着- xing -子听到最后一句时,猛地意识到,这是我很久之前写的东西。
我一瞬间以为,自己可能确实在以前投稿过这部分随笔,只不过是邮寄出了偏差,最近才到他手里··“还是算了·”我打断他各种鼓励的话语,“不想写了。”
“那你总得给我个理由·”·“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封笔了·再见·”我道··这件事有蹊跷,但是我确定这个朋友不可能是牵涉进来的,肯定有特别的原因,有人要让他来找我。
对于布网和骗局我已经敏感到听几句话就能分辨的程度,眼前这个网,可能很大也可能很小,目前我只看到一根丝,不能轻易去握住,除非我有烧掉网的本钱···对方听我要挂了,道:“我特意带了你要的东西来的,你看一眼再决定。”
出于谨慎,我还是问了是什么东西,对方诡笑了一会,说了一个特别奇怪的词语,在我听来毫无意义,我摇头,又想起那边又看不见,只好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别跟我打太极,说好了拿到蓝庭的签名书就给我交稿·美女作家就是你的type吧,之前你那台湾笔友可没这个漂亮·”·我道:“什么”·“我还给你弄了张近照,蓝庭很低调的,跟你的神秘程度差不多,弄到这么张很不容易,很够诚意了吧虽然她可能是有男朋友了,具体有没有戏得你自己争取。
我能安排你直接和她见面,老关,还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还是不知道·”·对面有些懵了,道:“你真是关根吧”·我很想说不是,但是之后我还是需要进沙漠的,有可能还会需要这个朋友帮忙,直接把脸撕破,我以后的人力资源就需要再构建一个,花费的成本太高了,我真是没那么多精力得罪人了。
·只好折中了一下,我道:“先给我看看照片吧·”·对面马上大笑,我说完觉得自己的言论可能是引起了什么误会,也懒得去澄清了··挂掉电话,借了老板的电脑来看,对面email立刻发了过来,似乎早等着我这样的反应。
看到那张高清的照片,我先是觉得疑惑,因为它对我还是毫无意义,这个人我根本就不认识,而且也不是我的菜··照片上是一个头发微卷的女人,长得算有灵气,她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里,正对着电脑打字。
拍摄的地点应该是一家咖啡厅,因为我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沙发椅子出现在不远的位置,间隔也一致··落地窗外可能在下雨,有一些雨水的痕迹,还能看到还有个人影在蓝庭身后的窗外,似乎在躲雨。
这张照片随便一瞥能得到的信息就只有这些,但是我心里忽然动了一下,我好像有些熟悉的感觉,忍不住放大照片,去看其中的细节··不知道这张照片的来源是什么,不像偷拍,也许是杂志专访试镜头的一张。
真的太清晰了,对焦把所有细节都还原出来··放大之后,我呆在了座位上,真的是完全呆住了·我以为自己计划了那么久,经历了这些挑战神经的起起伏伏后,绝不可能再有那种“这是怎么回事”的焦虑感,它们应该完全都被“我要赶紧怎么怎么做”的另一种焦虑代替了。
躲雨的那个人是阿飞·· · ·第六十三章 吴邪的记录——出山·我看了好几遍,确认就是阿飞,他那个标志的马尾辫实在太好认,除非汪家又派了一个人去到蓝庭的身边伪装他。
不由自主的,汪小洋关于“阿飞”的话我就全回忆了起来,包括汪小洋那时候慌张的神色·他说阿飞和屠教授都不是重点,真正的关键不是这两个人,古地图根本不在他们两个人的手里,而在另一个什么人那。
这跟阿飞那几句不明不白的话似乎能对起来,阿飞说过需要去保护屠教授的一个家人··按汪小洋的说法,阿飞应该早逃去上海了,阿飞和汪家还有什么交易我不知道,不过心里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我们在沙漠的时候,已经把古潼京的外围设计图发广告一样发给了路人,可是后来我调查的时候发现,巴丹吉林在那一段时间没有爆出任何消息,也就是说既没有旅游迷路被困,也没有什么特大发现的新闻,甚至连灵异传闻都没有变多。
那一个月就好似被抹消了一样··我不愿意想这是汪家的封锁手段,但是心里已经认了·有时候做一件事的代价太大,超过一定程度,也就疼得没有感觉了,也就不去想到底是怎么疼的了。
我得往前看··阿飞怎么会在这么一张照片里蓝庭又是谁阿飞说要保护的屠教授的家人,就是这个蓝庭吗·我已经习惯于不停下思考新出现的东西了,边走边想是我最近训练出来的方法,有了一些猜测后,随手我就把电话给王盟那边打了回去。
我问对方,蓝庭现在是不是人在上海,立刻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对方很高兴,一门心思认定我这么问就是已经回心转意,说了些有的没的,好像认为我和这个女作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不停旁敲侧击。
也不急着澄清,等他被我的态度搞得毛了,我才装作不高兴问,怎么蓝庭身后窗户那还有个路人,你给照片怎么不给个P过的,还藏着更好的等我交了稿才给吗·那边就道也不是,这男的似乎就是蓝庭新交的男朋友,或者是什么狂热书迷,碰上她两次,这男的都是跟着的,照片上有他纯属意外,其实拍完这一张蓝庭就很生气地说不让拍照,这一张,还是他特意交代过才偷留下来的。
关于那个男的,因为涉及个人隐私,他也没法去问蓝庭··“其实这都无所谓,你不是想见她吗我这正好有个机会,她有本新书要开始创作,就是关于沙漠的,预热宣传的聚会安排分给我负责了,见你老关,简直天时地利人和啊”·我表示愿闻其详,那边就继续道:“你先说实话,看上蓝庭多久了你俩到底认识不认识她为了新书,两个月前进巴丹吉林采风,走得也是你那条线。”
蓝庭为了什么新书采风我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我混进那个考察团,是借了这个朋友一些手段·没想到他对我的事情还挺上心,居然记得我走得是什么路线。
难道这个人有问题·不过我心里的疑惑,很快随着接下来的交谈消散了,这个人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们那一行出的事··“老屠不是没了嘛”他道,“这可是一大事,研究所那边的人还让我们专门做了个悼念专期。
蓝庭要去的时候,不少人叫她小心,后来还是去了,不过挺平安的,他们人比你们多,没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我于是要了一些蓝庭这次出行的信息,让他过会也email给我,心里还是不清楚到底是谁冒充我去做了这么一个局,目前我还看不出来“他”这么做的目的。
·我这个朋友话唠,自己不一会又爆出了一个让我惊呆的消息:“我”不光是惦记了美女蓝庭,还惦记过台湾的一个女出版商,寄过一份稿子给她——听说是因为审核问题,台湾繁体可以出而大陆不可以,才投稿给她的。
我这个朋友一直联系不到我(实际上谁也联系不到我),今天总算给抓到了,就问我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不管审核过不过,好歹也把稿子给他看一眼··我多问了几句,小说的名字似乎叫做《刺墓》,谐音是刺目,但是因为某些问题,台湾出版的时候打算改名字。
“已经发表了”我问··“你也太不上心了,这不得问你就我收到的消息是还没有,修订什么的得经过作者同意,你要是没签合同他们也没法发。
那女的可是对你赞不绝口,说只为了创作而存在什么的,海对岸宣传已经安排起来了,不然我也不会听到风声·我们还说呢,只有你看得上的才能有机会出你的书,我们几个皮糙肉厚的爷们,估计不能满足你的口味,人都摸不着一个。
实话说,我真没想到你还愿意给我寄稿子你在藏区采风什么时候回来现在结局可以写吧”·我太久没有经历过这种“普通”的对话,一时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回应,只好干笑了过去。
之后就是闲扯,我详细问了关于那本我自己根本没有写过的书是怎么回事,台湾的这个出版商又是什么人,然后就是迅速安排了一周后和蓝庭的见面··这一趟下山耽搁得太久,胖子以为出了变故也追了下来,他到的时候,正看见我蹲在青旅门口沉思。
·我摸了摸脑门,也没多表示,就说了两个字,出山,倒把胖子搞得很莫名其妙,问我是不是饿得受不了了,要下去开荤·我十分无语,估计是胖子自己饿得不行了,一边觉得他可笑,一边又很感动。
我最难过的时候,幸好不是我一个人··之后我做了几件重要的事,第一件是查到了台湾那边的消息:这个“关根”和台湾一个出版商关系很特殊,是笔友,交往了一年左右后,寄了一份旅行笔记给她。
看时间,刚好是我被闷油瓶救走的那个星期·值得注意的是,这份快递的寄出地点正是银川,和我的行踪似乎是对的上的·台湾出版商还在报纸上发了一篇简短的文章,来介绍她和关根的故事,看得我毛骨悚然,因为这肯定不是我干的。
为了不暴露身份,我不敢轻易用关根的身份和台湾那边联络,但是手稿又不能不要……这种文字记录的东西,也许是什么人留给我的线索或者警告,无论如何得花大价钱弄回来,于是我干脆装作是关根的书迷,跟那边表示是想收集他的东西。
装自己的书迷买一本不是自己写的却署名自己的笔记,实际上里面这几个还全是假名,真是个奇妙的经历·不过奇妙的感觉很快就被这本笔记的内容改变了,里面是一个,我无法准确形容的故事。
它不长,却就连我都看出来大陆这边不可能过审,因为它的年代实在太敏感了··作品是日记的形势,讲述了一个姓霍的少年跟着一队人进入沙漠旅行的故事——最狂热的年代,只为信仰燃烧的年代,人- xing -暴露最多,也隐藏最多的年代。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份笔记的文学价值,因为我几乎看完就认定这是真事的隐晦记录,关于那座古潼京里的皇陵重建,和随之产生的无数人的牺牲··霍,这个家族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庞大,又因为是女- xing -继承的家族,主角这个霍姓的少年被当做牺牲品送进去的可能- xing -太大了。
我还找到了一个吴姓的角色,但找不到一个对应的家人来代入这个角色,不知道是不是也是真实存在过的··我还能肯定的是,这份笔记被另一个人抄录过,不是完整真实的版本。
我之所以能如此断言,是因为我几年之前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陈文锦的雨林笔记·为了让最终看到笔记的人,只看设局者希望他看到的东西,笔记被整理摘抄,从而隐藏某些消息,甚至可能还添加了一些东西。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障眼法,你既不能全信,又不可能装作没看到,看过之后那些相关的信息根本挥之不去,对你的行为会有各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我基本确信自己已经又入了谁的局,而且不得不顺着局走下去。
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但比之前不知道自己入局而入局,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不知怎么我想到了张海客,他在海外的调查不知道进行的如何了,如果他在我的位置,也许会做的比我出色一些,毕竟破局是他的强项。
我现在能做的,只是整理出也许有用的,关于那座陵墓地理位置的提示··我确信这笔记被抄录过,还有一个原因是笔迹·看到手稿照片的时候我甚至笑了起来,第一次我看到这个笔迹,还是在一个1990年长沙某大学的封条上,当时惊得浑身发抖,因为那根本是我自己的笔迹,然而现在再次看到,我心里一点惊讶都没有,只有一种无奈的宿命感。
这既是我的笔迹,又不能算是我的笔迹··齐羽··他的瘦金体,正是我从小就在模仿、最后天衣无缝地随手写就是的字体·这个世界上也许有很多我的模仿者,但是能够把几十万字都写地同我一模一样的,只有齐羽一个。
我可以猜测,这份笔记是齐羽后来抄录过的,也许因为某些原因留在了沙漠,又在我上次误打误撞的情况下被某个人带了出来,然后就寄到了台湾··汪家人,又是他们吗他们想让我再进沙漠可是如此大费周章的理由是什么还是说,寄送的人并不是汪家人他花了至少一整年时间准备的另一个“我”,到底会是哪一边的势力·这些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我做的第二件事是调查这个叫蓝庭的女作家·她写的作品是悬疑的风格,神神叨叨的,“蓝庭”显然是个笔名,真名我没有立即打听到,因为她属于另一个网络出版体系,平时也非常低调,本来只写网文,最近才火了起来开始出版作品。
这可能也是她需要为新书提前作宣传准备的原因··新书介绍聚会的规模不大,包括我和蓝庭在内只有七个人参与,都是那个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的藏袍光头也就不方便见人了,搞了顶假发,不过主办方也许听到了一些关于我的风声,选的地点是一个西藏风格的咖啡馆,算是对我的讨好。
·我的重点只是见蓝庭和阿飞,并不是很在意,反正那个不知道是谁寄的稿子我是没打算写结局了,主办方再讨好我也没用··聚会很无聊,我一开始没有在蓝庭身边看到任何像是阿飞的影子,不免有些失望,但是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沙漠上去,让我还是有一些东西可说。
我发现在我谈论这些东西的时候,蓝庭对我的注意一下变多了·我当然没有全说实话,只是挑了大漠比较美好的地方去讲,心中也许回忆起了一些比较柔情的东西,说得有些过,流露出的不知哪一点触动了蓝庭,导致她在聚会结束,有了要和我继续聊一聊的提议。
我顺水推舟,以为这下总能见到阿飞了,可惜没有如意,等我们两个人坐到另一间茶吧里,她向我讨教的内容却让人有些意外,关于她一个朋友的失踪··这个人的失踪并不是我意外的重点,有太多方法能造成蓝庭说的情况,我几乎刚听就知道是汪家人混到她在的队伍里做了什么事,但是也不可能就那么直白地解释给她听。
普通人的世界,有些东西注定是没法理解的,我也不愿意用真相来打击她··让我意外的是,蓝庭手里有许多张关于那个地方的非常新的照片,都是两个月前的··在照片之中,我看到了一些让人在意的东西,我一下明白了她的朋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 ·第六十四章 吴邪的记录——照片的秘密·注意到照片的蹊跷,并非偶然,我在修禅的时候,收到了小花介绍过的几个美国教授的邮件,解答了一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阿飞销毁的相机和古潼京皇陵到底是什么关系 ·汪小洋假扮阿飞的时候,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提示,当时我已经有过简短的推测,阿飞截下拍过照的相机破坏掉,又禁止游客在某些地方拍照,是为了防止某些人拍到他的家族守护的那个皇陵。
·但是仅仅凭借游客无心拍摄的照片,又没有具体的位置,怎么可能知道皇陵在哪里·教授们的答案是不能够知道,可是有了足够多的照片,你能知道别的东西。
“这是计算机视觉的技术·如果你有大量的、来自不同相机的照片,同时有这些拍摄这些照片的相机镜头型号,可以通过算法,还原出拍到建筑的立体结构。
就算不知道拍摄者的位置,只要数据量够多,‘训练’也能够让系统自己找出一个筛选模式,还原出3D模型·”·我的英文并不是那么好,好在大学读过的东西现在开始逐步捡了起来,顺便看了一些当前比较新的教材,知道这竟然是可能的。
从前我爷爷因为利用了狗寻找墓- xue -而扬名南派,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我体会不够深,现在可真是亲自体验了一把·雇几个找不到工作的学生,或者干脆我自己去深造一下,带着三个单反去山头拍一圈,就能夹喇嘛了。
小花说我真可以搞九门学术盗墓,开班收徒,能马上一统江湖··我知道他最近很担心我,能这么陪着说玩笑话,不太符合他的定位·不过他的话提醒了我,后面有些东西可以靠脑袋解决,不必依赖传统的条条框框,尤其是对付历史太过久远的家族——这也都是后话了。
总之,当我看到照片中封土遗迹的时候,马上知道蓝庭的这个朋友,根本不是蓝庭认识的那个人·这么说并不准确,有两种可能- xing -,要么是她的朋友“叨叨”本身就有多重的身份,她的任务之一是趁机进入古潼京的范围拍照,于是搭了蓝庭一行人的顺风车;要么是叨叨在旅行开端被掉包了,真身生死不明。
我倾向于后者,毕竟世界上这么巧的无间道“好朋友”不太多·不会人人都像老痒和我··蓝庭是太过恐惧,以至于“忽略”了这件事里最大的一个疑点:两个人的合影洗出来只有她,没有叨叨。
古潼京被塑造出来的- yin -森的气氛,让她失去了判断力,一旦觉得那地方有灵异的力量,思维就被引导到歧路上去了··作为一个过来人,我是不会被这种低级障眼法迷惑的,照片的现象已经说明是什么原因,几乎不需要我第二次思考:照片上没有叨叨,那就是拍的时候叨叨不在镜头里。
蓝庭说拍的时候叨叨就在身边,那照片一定是在拍照的时候就被做了手脚,而只有摄影者本人最有机会接触相机··这也说明蓝庭的队伍里,至少有另外一个人作为叨叨的搭档,众人拍照的时候,只要这个搭档连续拍很多张,而叨叨只在这个搭档举相机的时候做出合影的样子,然后先蓝庭一步闪出镜头,制造出机会让搭档拍出没有她在的照片,然后搭档在照相结束后,转移走或者删除有叨叨入镜的照片,就能达到这种“叨叨没有显示在照片上”的效果。
叨叨不留下影像,可能是担心会被认出来,所以她是冒牌货的几率很高··我出于同为天涯被蒙人的同情,提醒蓝庭要她问一问叨叨本人,她却说这不可能了,然后非常失望地站起身来。
她拒绝我送她出去,我也不多挽留,外面显然有比我合适的人,送她回家··我就在原位置上,默默喝完了我点的那壶茶,差不多是四十分钟后,我终于等来了我来上海想见的人。
阿飞似乎是刚刚安慰完那个女人,看起来颇为她头疼,我知道他既然现身,肯定有东西要跟我交流,而且到了不得不交流的地步··“首先得谢谢你,没有告诉她实情。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因为自己不顾家的父亲被牵涉其中·人死不能复生,屠教授的心愿是发现那皇陵的秘密,但我的心愿只是她能幸福·”阿飞看了看我,又道:“然后我要跟你道歉。”
“道歉说,你和汪家那些家伙做了交易,还是道歉你不辞而别”我作了个请的手势,让他坐下··阿飞道:“都不是,我是道歉,我没法告诉你张家和我家族的故事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
当时在沙漠里我们的相遇,是所有人计划外的事情,你身边又有个不知真假的张家人, 我的处境很难做·他们拿蓝庭威胁我,你既然也有重要的人,你能理解的·”·汪家人真是什么都到处说,那阿飞也知道我和闷油瓶的关系了不过阿飞不知道张家的情况,我倒是早猜到了。
·我摸了摸小茶杯的边缘,不算很厚,就握在了掌心里,打算检测一下自己被黑眼镜训出来的身手,有没有进步··手指头猛一用力,内扣在几个点上,杯子就裂开了。
碎的声音不大,但是效果不错··“你以为握在手心里就万无一失的东西,可能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安稳·你给她的,真的不会让她压力过大爆掉吗也许她只想要真相,真正不能承受的,可能是你的欺骗。”
我道··此逼我觉得装得有十分··阿飞却摇头道:“我对她保留,是为了保护她·屠教授为了那座墓命都没了,他留下的线索,顶多会引着蓝庭把命也送掉,而不会让她过得更好——而且蓝庭本来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要为了根本不关心自己的老爸打破自己的生活我已经带她去过古潼京了,她什么都没发现,继续作为普通人活下去就可以了。”
多相似的话,看来世界上的倒霉蛋确实不止我吴邪一个··我摆摆手,道:“那你要瞒好,让她一辈子都别知道·”·阿飞笑了笑:“我有这个打算。”
我也笑了:“你有这个打算没用,得让别人也闭上嘴·你知不知道和你合作的都是什么人他们不可能让你们过上安静的生活,现在平安无事,只是没遇上需要用你们的情形。”
阿飞皱起眉头,似乎不信服··我拿出准备好的说辞,道:“否则他们不会允许蓝庭把古潼京护城墙遗迹的照片带出来,我也不可能坐在这里·有些事是无法抽离的,只有真正的离开,才能真正的结束。”
“什么意思”·我决定卖个关子,道:“我有办法,能让你们两个彻底脱离这件事,但是在此之前,你得答应我三件事,第一,蓝庭手里古潼京的照片,你要销毁,不管汪家人跟你说了要拿这些照片做什么,你都要销毁。”
“恰恰相反,照片是我留给我和她的护身符,如果我销毁了……”·我打断他:“第二,我给你们个更好的护身符,拿好·”·我把之前准备好的纸递了出去,是我查蓝庭资料的时候就做好的,她的死亡证明。
按照这份东西,她会在从今天开始的两周之后死在家里,因为服用了过量安眠药··“让她两周后,在家里‘自杀’吧·写个遗书,弄得真实点——她父亲惨死,最好的朋友又出问题,新书还没灵感,自杀理由不用我帮你想了,”我道,“当作家压力很大的。”
阿飞犹疑地看着我,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但是这样我们就能离开我们都还活着·”·我道:“汪家找你们,是看上你们各自的‘身份’,她是屠教授的女儿,一个继承屠教授探索古潼京遗志的女作家,而你是古潼京守墓家族里最后一代传人,用你们的身份,可以影响的人有太多了,多到可以- cao -纵无关人员探索古潼京的步调。
其实他们只需要身份,而皮下面到底是不是本人,他们并不关心……所以你要让蓝庭死得惊天动地一点,让他们知道,她的身份没法利用了,你的也就没法用了。
你们都没用了,死还是活他们也无所谓了·”·这么说也许有些残忍,不过阿飞应该明白,我们的存在,和我们普通意义上的活着是两回事·他的家族被彻底抹消,只留下他一个,本身就很可疑,不用我说他也清楚,到底是谁想让他作为“最后一个”活动。
一个家族太难- cao -纵,就杀到只剩一个,这就是汪家人做事的方式··我两手交握,接着道:“希望没吓到你,我是个黑社会,有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我这里很容易做的。
为了达成这件事,你们今天晚上就得再飞一趟蒙古,到汪家管不过来的地方,度过这两周·”·阿飞道:“不难,我们本来就要再去一次,她还不死心·第三件事是什么”·我道:“第三件,把你以前藏起来的相机统统弄出来,埋到一个好找的地点,我会再去一次古潼京。”
“你想要那些照片”·我摇头:“我需要相机的型号和照片,所有的·”·我要还原出古潼京皇陵,不管是有几个假冢,我要它们全部的立体结构,只有阿飞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给我提供那么多的相机型号和照片了。
阿飞最终同意了,同我敲定了一些细节,他和蓝庭的飞机就在几小时之后,于是我们约好不再见面··“我有个问题,”道别之前阿飞问我,“你不是都放下了吗我听说你伤心得都出家了,难道是骗他们的吗”·我一听就爆了粗口,又想起上师的告诫,强制自己恢复平静如水的表情,澄清道,我只是修禅。
“今天我说了太多的坏话了,回去必须得……”我叹了口气··“要忏悔”·“回去得念经消口业,明天好接着说。”
 · ·第六十五章 吴邪的记录——物流公司·事情安排好后,我一个人走在夜风里,查伙计发来的过去几个月的报账,一边翻,我真是一边疼。
闷油瓶去救我之前,还有他在我身边那一个月,我花钱根本没感觉,如今他一走,我各个地方全肉疼了起来,毕竟按照他的说法,我很多花销都是白扔钱··好在我现在不能算是穷人,不会看见某些数字就心惊肉跳。
我自己散出去的关于沙漠的传言,影响之大我自己都不敢置信,现在全部反应在了账单之上·汪小洋暗示过我,由我忽悠的那些人已经全部被汪家控制住,导致我当时心里非常难受——然而看到实际的帐后,我感到自己更应该为自己的钱包难受。
妈的早知道不说所有花费都找我了··跟那些人,我能说的都说的很清楚,和以前三叔阿宁他们忽悠我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可能我自己受苦太深,不愿意剥夺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一个坏人的选择生存的权力。
·花的最多的是黄严那组,快半年了,这小子居然还在烧钱,他带的那只新手队伍,似乎出了点事情,具体情况我还无法肯定·好像有一些东西从银川辗转运出,送达了北京,“存”在联络点——说好听是在等我查货,直白点是等我送钱去疏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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