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白费力 by Linking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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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白费力 by Linking7(3)
·吴邪的内裤早滴满了f翻星的液体,干脆两下扯掉扔到床下,就在这时,两个人听到房门轻轻一响——不是开,是关··这个单间太大了,从床到门口之间有好长—段玄关,刚刚他们进来的太急,没关门。
这-层的角落里就这么三间单间,想也知道是谁回来了·吴邪一句”我- cao -”捂住额头,已经预见到明天和胖子碰头会是什么局面··不过反正脸也不打算要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上我·”吴邪又道,挪了挪腿,心想这挨千刀的闷油瓶要是让我说出第四次老子就去掐死他,我—定要掐死他,拼命也要掐死他。
 · ·第三十五章 场景还原——坦诚相待(三)·张起灵似乎淡淡笑了—下,没有出声,转到床边最大的柜子拉开抽屉,翻找东西··吴邪心里的疑问在看到崭新的润滑剂时变成惊叹,尴尬地面部都有些扭曲,问:“小哥,你怎么还懂这个……”·什么生活能力九级伤残,根本是人精!藏得太深了啊!怪不得可以当影帝,耍的老子团团转……但吴邪还是生怕人改主意,手上去解张起灵的裤子。
“很奇怪吗?”张起灵抬起他的下巴看他的眼睛·不由想到一些不让人愉快的记忆··在第一次失忆之前,吴邪投过来的眼神里多是向往,或者说,崇拜,清澈得近乎虔诚,那种神情张起灵在童年见过太多了,后来在和别人合作时,也常常见到类似的,那是看着宗教顶端神像的神情,不是看着—个平等的、有血有肉的活人。
后来他在蛇沼病发,吴邪和胖子开始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帮他寻找记忆,那时候吴邪的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但总带着—股生怕越界、触了他什么忌讳的戒备。
为什么觉得我不懂,我不知道,我不在乎·我无所谓?·“我不是神·”张起灵深深看他一眼··吴邪被这一句震住,好像内心某些纠结的疙瘩被抚平,像神佛一样强大的人,也只是像,他不是神。
有些心理建设其实并不需要,有些话也并非不能开口倾吐,所有的一切,本来就只是基于人最正常最普通的感情···即使这份感睛隐藏很深,收得不露痕迹,它却一直存在。
吴邪想起不知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神的胸膛里没有心,只有一块顽石··可是闷油瓶不是神,所以他当然是旮心的··“我——”再说什么都是浪费,吴邪干脆转过身去,把脑袋抵着枕头,感觉自己热得要着了,咬咬牙抬起了腰。
这是异常羞耻的姿势,好像他有多急着想被干一样··久别的空虚,或许身体急需被填满,又或者他们需要—个确证,都过了界,以后就绑在了一起,再也没法说什么“跟你没有关系”。
吴邪后方的- xue -口被人用指头慢慢撑开,蹭上滑腻的液体·肠壁内部的酥麻慢慢累积,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很难受,他看不到张起灵在做什么,却奇妙地逐渐松开了神经。
被侵入的异物感还是难以忽视,本来该出的地方变成了入,三根手指,吴邪开始忍得发抖··明明这样做了,该解决的问题也—个都不会解决,可是·居然有得偿所愿的甜蜜感。
啊,我肯定疯了,吴邪想,不过挺好,本来就打算走这种路线,吴邪疯了不能惹……·“你在想什么?”张起灵闷声问,吴邪觉得—个温暖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有力的心跳几乎能传递过来,随后他的肚子下面多了—个枕头,给了个支撑。
吴邪心中触动,猛地回头去亲他,明明自己要扭着身子,姿势怪异无法深入,这个吻却热烈地吓人··张起灵似乎明白他心情的变化,亲完之后,手上的动作更加柔和,扩张变成了探寻,奇长的手指微微一届,在—个范围内碾磨,打着圈,带起了明显的水声。
吴邪连想—下这是什么画面都不敢·刚想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忽然“呃”了一声——他腰里一麻,呈然只是模模糊糊地—下,下半身疲软的那根东西立马抬头。
张起灵连试第二次都不需要,认准位置又把手指头顶过去,吴邪下意识缩腰闪避,居然也没有躲开,又被按个正着·碾磨来来回回,力度也逐渐找到了—个刚好的,既不会太痛,也不会太轻。
·吴邪喘息不止,崩溃地想,找机关的时候—个也不能错·错一步就是死,现在你错几下也没事啊,再来几回老子要- she -了……·“行…。
行了…·行了!吴邪实在拉不下脸来说第四次“上我”,开始不断收缩张开的肠道本身就是主动邀请··刚刚说上,都是硬着头皮说,现在再开口,那就真是求了,所以吴邪干脆闭了嘴,感觉自己后腰上全是热汗。
张起灵也差不多无法再忍,抽出手指,扶着已经硬得剑拔弩张的- jing -身慢慢前推,- xue -口里- shi -热极了,被包裹的触感也全然陌生,引发许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这可比手指粗太多,吴邪呻吟出声·脑门上的筋都跳了起来,小腿开始发抖,却硬是没有f壬f可抗拒·全是迎合的意思··即使如此,插入的动作还是只成功了一半,两个人再进退不得,都不好受。
妈的,太粗了,我应该先看看再说,吴邪难堪地揪着枕头,背部的线条僵硬起来··张起灵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去亲吻他的耳后,叉用舌头舔舐他颈背部的汗水,这是安抚的意思。
过了一会,绞住的后- xue -才再次放松,他马上再次挺进,半途而废只会更痛··全都进去了反而不那么难受,只有括约肌被彻底撑开的酸胀··吴邪感到后怕,他觉得这根棍子的长度也远超他的任何想象。
肉贴肉的当下,连里面的东西什么纹路都好像都能拓出来··“狗- ri -的……”吴邪低低骂了一句,为什么好像又变大了点?吴邪本来硬挺的- xing -器部有些软了,- shi -- shi -的一片蹭在枕头上,只觉得憋得不舒服,于是偷偷伸手去抚摸起来。
张起灵开始小幅度地动腰,徐缓而规律,仿佛另—种爱抚·那地方还是太紧,他也不轻松,额头上的汗滚下来几滴,落到身下人的腰背上,又激得吴邪—个激灵。
“放松·”张起灵弯下身子道,“夹太紧了,你也不好受·”·听到这句话吴邪脑子都煮沸了,骂也骂不出声,喘着粗气放松肌肉,过了好—会,后边的人又开始继续动作。
这次就适应很多,通道顺滑柔软不再艰涩,张起灵的步调开始加快,- jing -头磨蹭的位置更是变得刁钻,次次经过前列腺的位置··吴邪—个失神叫了一声,之后嗯嗯啊啊的呻吟就全漏了出来,他声音里没有倒可掩饰,显然已经顾不上形象的问题,咕啾的水声全被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被顶得准了,- xue -口的疼痛也不值—提,吴邪只感到腰际酸软,像有人撩拨身体里的部位,激得下半身累积起再次- she -- jing -的欲望··张起灵却夺过吴邪舒缓自己下半身的手,一根根分开他的手指。
仔细扣了起来·吴邪心漏跳—拍,这还真是牵手了,认真的··不能自己找—个宣泄的出口,吴邪也不坚持,却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还在主动寻欢,腰开始扭动,引着体内那—根东西撞到位置点,他爽得一阵阵发抖,很快眼前发白,声音也变了调。
到这个份上,欲望大过天,绵延的快感让人根本没法停手·情欲属于妄念,抵挡不住,摆脱不了,两个人都忘了要控制,—下下- chou -插都伴随着响亮的肢体碰撞声。
吴邪听到张起灵的呼吸声也粗重起来,有力的心跳似乎要和他自己的合成—股,累加的快感就突然决堤了··他全身打了个哆嗦,脚趾都蜷缩了—下,第二次高潮来势更猛,时间更长,这是自- wei -无法带来的感触,甚至激发了生理- xing -的泪水,- she -- jing -却没有第一次来得直接,都是缓慢流出来的。
- jing -液稀了很多,滴滴答答落到床单上,吴邪的大脑一片空白·呻吟声终于低了下去,腰里无力,—下又咬紧了后- xue -··挺动的人这下也受了刺激,本来退出去了—半,重新又插了回去。
吴邪渐渐回神,继续抬高了腰,—边轻轻抚摸和自己握着的那只手,从指根到指尖,反反复复·张起灵被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的有些恍神,—记挺入后也有自寸的趋势,刚想再撤出来,却被吴邪反手按住了腰。
·失去了准头和时仉,他不得不全数- she -到了对方体内·这感觉太缠人,像是有无限留恋,张起灵定了定神,终于抽离出去,带了—丝丝液体··“这样挺好。”
吴邪在张起灵道歉之前先说了这一句·刚才他自己也喷了人家—脸,嘴里道歉,其实爽的不得了··两个人叽肤相贴,汗流浃背,床单上一片狼藉,吴邪感觉肠道几乎是被灌满了,随便—动腿,都会往外流,脸上退了的热度又呼口乎烧了起来。
可是实在太累,浑:身耆B不像是自己的,就这样吧·张起灵想帮他处理,吴邪马上胳膊缠住他的上半身,不让他起来··“吴邪,我有话要说·”张起灵无奈道。
吴邪手指都不想多抬,出沙漠二十几小时的车,回到酒店一分钟都没休息,又来了—场大战,没昏过去鄯是奇迹··“睡醒再说·”吴邪咕哝道,固执地把头往对方那边靠,抓着他的手还是没松掉。
不能松手,他要是想跑,我马上就能知道··“好·”朦胧之间,吴邪觉得自己被圈着回抱了起来··有人吻他的额角·· · ·第三十六章 吴邪的记录——不重要·闷油瓶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脚靠着雪碧的纸箱子,看起来就像等人来签单的快递小哥。
这个场景其实非常搞笑,可是我完全笑不出来··他怎么在这丫不是睡觉去了吗·闷油瓶的表情虽然仍是没有表情,我却冷汗直冒,觉得事情要糟糕,根本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在说什么借口,心里只想跪地求老天,让闷油瓶说他是想来两瓶雪碧喝喝。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闷油瓶果然理都不理,问我:“这是哪里的蛇”·这个语气,实话说让我有些难过·我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他猜到了多少,只好安慰自己主动权还在我手里,把人哄走,我还是有机会接着解读……但很快我就放弃了。
我太了解闷油瓶做事的习惯,和他耗根本没有意义,甚至他都不可能让我有跟他耗的机会,说完不欢而散那是最轻的,更坏的可能,是闷油瓶立马转头消失,然后我就什么线索也找不到了。
闷油瓶对我和胖子态度特殊,是因为我们在他失忆的阶段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所以他在待人处事上,对我们设了特例··显然这种特例有限制条件,我要是还想和闷油瓶做朋友(到底做不做朋友还得两说),就不能触犯到他的底线,即使我不知道这条线到底是在哪。
不管我费多大的劲,闷油瓶也不会领情——想明白这些的时候,我下意识就开始赌气,却没感觉到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在开门之前,我滴了一点点试剂进鼻腔,当时只觉得“辣”,没有出现幻觉的预兆,然而突如其来的恍惚和晕眩还是让我反应了过来,果然几秒钟之后,脚就好像踩在了棉花上。
四肢的存在非常不合理,爬行才是最舒服的,我脑袋里好像是我在教育另一个自己··黑眼镜又坑徒,毒- xing -比他说的要烈多了……精炼过的试剂,“后调”实在太重,我心中的戾气一下变得特别难以掩饰,神智估计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我疯狂流着鼻血,晕头转向地被闷油瓶按到椅子里,还给敷了一块冷毛巾··“你已经滴了蛇毒”闷油瓶问道··他的声音好像是隔着棉纱传过来的,听不真切。
我的眼珠一动不动,整个视野范围里就只有闷油瓶一个目标,那种来自蛇的,对人的恐惧和憎恶,尤其是对闷油瓶的“恨”,像煮沸的水一样滚了锅··我根本拦不住自己负面的想法,似乎眼前这个人刚刚砍了我全家。
我知道自己的行为非常糟糕,但是根本无法控制,只觉得后槽牙发痒,就想找闷油瓶的脸皮使劲磨一磨,幸好我不可能真一口咬死他··我接触蛇的时间不算太长,却已经了解了足够多动物激素在人情绪上的影响。
这种影响的可怕,我以前没有思考过……幻觉和现实分不清的情况,之前也已经遇到过几次了,而这回,我干脆是放任了自己的所有行为··直到回到房间里躺倒,我才有点回神——说是回神并不确切,我其实是开始发懵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想干什么。
之后的一切连写流水账的必要都没有,一定该说清楚的当口,我和闷油瓶却都不在状态,根本进行不下去什么有意义的对话··我并没有失去理智,还能跟自己说,以现在的形势睡觉都是奢侈,太多线索没理,不仅要保证闷油瓶不会偷偷跑路,更得考虑阿飞的安全,加上那一张内蒙古工程的地图……但是转念又觉得,这些我关注的谜题,跟闷油瓶本身相比,全都微不足道。
感觉很奇怪,一方面,这些情绪千真万确属于我吴邪本人,另一方面,我确实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或者说,我到底在图什么·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绝不会让闷油瓶再次一个人回长白山,而他显然想要阻止我的计划。
其实后来想想,当时最理想的状态,应该是我找个什么揍闷油瓶一顿,把他打醒,如果他惊叹于我的实力变化,我们两个也许就能把话说开——可惜武力值上的悬殊太大,我光想想怎么跟他动手,腿肚子都打哆嗦。
一语成谶,遇上张家人真是只有跪倒任- cao -的份··本以为我会晕到第二天中午,半夜却突然醒了,睁眼看见一个人仰面躺在我旁边··我很久没有见过闷油瓶睡着的样子,而这种可以称得上安详的睡态,更是头一次见,一下就把我震住了(他以前住院时候睡得就不安详,总说意义不明的梦话,打了镇静剂都不顶用)。
以闷油瓶的长相,绝不会随便淹没在人群中,只是他长久以来的生活方式让他也没什么机会在人前现身··我不禁有些替闷油瓶可惜,靠脸都能吃饭的人,为什么非给自己找这么大罪受呢最气人的是,他完全不觉得那是受罪。
·闷油瓶的呼吸声依旧很轻,眉头是舒展开的,让我心中又有些奇妙的感悟··几个人浑身脏兮兮、满身烂泥、散发着臭味的睡眠,才是我记忆里的能对的上号的,身边有闷油瓶的睡眠,而且大多数的情况下,他是不怎么睡的。
动不动守全夜是闷油瓶的常态··但是现在,闷油瓶睡着了··我心里很乱,竟然想找手机给小花回电话了,还没真伸出手,猛地又意识到床头柜远得过分。
豪华单间豪华归豪华,床有那么宽吗·我转了一下眼睛,全明白过来了:2米宽的床分配比例严重失衡,闷油瓶只有半个身子在上面,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的。
他一只手被我压住,另只手干脆在侧边撑着床头柜··也许是我睡相太差,闷油瓶怕弄醒我,就这么撑着直接睡了,亏我刚才还觉得人家睡得很安稳··我一动不动看了三十秒,他也没有任何变化,真是睡着了。
说不上来心中翻滚的情绪都是些什么,只不过是把人叫醒重睡,这么一件简单到可笑的小事他都不愿意做,宁肯自己用这么难受的姿势休息··对肌肉力量控制到极致的“静态”,无疑是让人震撼的。
我心道武侠小说里睡绳子练内功的说法搞不好是有据可考,霍家的姑娘睡觉好像也是要吊起来··莫非张家的训练课程也有这么一项那闷油瓶是不是这样睡着反而才能睡熟,他本来就不会全然把肌肉放松了入睡·我叫他起来会不会反而弄巧成拙·我犹豫着,闷油瓶忽然睁开了眼睛。
“你不舒服”他问··妈的,他从睡到醒之间怎么一点过渡都没有,我赶紧摇头,翻滚到一边把半边床让了出来,不敢回头去看。
如果此时回过头去,我肯定自己的行为会更加糟糕,虽然好像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想来想去,我老脸发烧,僵硬到不能翻身,就这么胡思乱想地迷糊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下午,我才找到机会把自己干的事全给小花坦白,略过了一些讲也讲不清楚的部分。
说完之后我心如擂鼓,小花的反应却平淡到好像我在说今天大家吃面条··“吴贵人,我关心的是别的事·你做生意攒的那点钱打算全撒出去就算是当天使投资人,也没有你这么不讲究的。”
小花问我··我心道果然小花只揪着生意上的纰漏,对我纤细敏感的精神世界完全不感冒啊··为了能在最短时间里找到汪家人正在关注的地点,我早在黑眼镜教完我要“改变自己”的时候,就筛选寻找了像黄严这样的“外包人”。
汪家人在找的地点,我并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也许不止是留存着关键信息的蛇矿·这些地点的推测,完全基于我之前的推论——关于几种动物和陨玉,甚至陨铁的一些生态上的联系,再进一步联想到对正常人类寿命上的影响。
·可以说是三分第六感,七分拼运气,小花不知道我从蛇那里获得到的知识,从他的角度看,我之前的作为确实是在犯抽胡闹,而且现在闷油瓶回来我这边,我更应该悬崖勒马浪子回头。
我道:“我都是有理由的·把我手里的财路散出去,你和秀秀也不会受什么影响,甚至还有得赚·”·小花不接我的话茬,道:“你的计划远不止此,你既然不说,我也不问了。
我倒有个建议,他现在回来了,你不妨有事说事,把你的担忧和疑惑全都讲明白,即使他还是不说话,也会考虑你的感受·”·我一听就头大,叹气挂了电话。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闷油瓶本来也知道的差不多了,胖子又和他一伙,还不是一样要阻止我涉险的举动··我自己不能做到的事,汪家人那边,还是必须得有人去试探和摸索,我不可能坐视闷油瓶再回去挑他冤大头的担子,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其实比任何时候都更紧迫。
我唯一的筹码,是汪家人不喜欢公开使用暴力,我这边派出去的人每个的危害都不大,顶多是螨虫瘙痒的程度,他们不会因为这个就动用大炮·善后压力太大,现在是和平年代,他们没有坐稳在权力中心统治一切的资本。
在酒店棋牌足疗那层来回走了四圈,我想了非常多的事,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昨天怕闷油瓶跑路才想着跟紧他,蛇毒的事情一曝光,我反而不敢回去了··最后抽着烟,我鬼使神差地摸去了闷油瓶的房间,反正门卡在我手里。
也不知道是保洁小妹太积极,还是闷油瓶压根没在里面睡过,除了他的登山包,屋里没有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我突然好奇闷油瓶都带了什么出来,会不会有来自长白山的特产,结果大失所望,包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个看起来装过现金的纸袋。
袋子早空了,不知道是胖子及时回收了还是闷油瓶都败完了··不死心地扯过包往床上一倒,抖了几下之后,竟然从内兜跌出来一样奇怪的东西··最近我的世界观连番遭遇打散重塑,以为天底下不会再有什么“东西”惊到我,但是陡然看见这么一样,还是觉得自己火候不够。
一只女士手套,左手的,脏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特别小,似乎是小姑娘才会戴的那种·· · ·第三十七章 吴邪的记录——虚惊·我还记得墨脱天井里,闷油瓶雕塑身上的冲锋衣,也是看似毫不起眼地摆在哪里,如果不是我细心,发现不了它藏着那么一张信息纸条,也许这只手套也是一样,是一个什么关键的线索。
我把那只手套拿起来反复查看了好几遍,想知道到底有什么玄机,结果真的就是一只手套,里面没有缝任何东西,除了陈旧的污渍,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都没有·我心道难道闷油瓶和胖子一类货色,热爱老牛吃嫩草,这是他以前小相好的·想了一下我不禁恶寒,又琢磨着,这也许根本就不是闷油瓶的东西包不是他当年上山背的那一个,也许是他在吉林买的时候,人家看他老实,坑了他个二手退换货。
这时候有人敲门,胖子的大嗓门传过来:“有人吗你们起来没有啊”··我不由头皮一炸,在屋里走了两圈,做了点心理建设,还是过去开门。
门外却没有胖子的大脸,过了几秒钟他才从旁边闪过来,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往侧面看了一眼才对我道:“小吴你怎么在这屋啊”·我反应了一下自己是在闷油瓶的屋子,顿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摆了摆手示意胖子看我手里的东西,说是在闷油瓶包里收着的,问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胖子有点心不在焉,一边嗯嗯听我解释,一边贼眉鼠眼地把这间房间给彻底看了一遍,重点看床铺··我看他那猥琐的反应就想吐血,问道:“小哥专门带着这个,肯定有他的道理。
出山的时候,装备都是他自己买的吗”·胖子瞪眼睛说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妈,你想知道怎么不自己去问,偷偷翻人家的包,这小肚鸡肠的婆娘劲儿,我都不想认你是我兄弟。
我骂了一句让他别扯淡,一边又沉思起来,胖子会忽悠我,但他不会骗人,他说不知道那应该是真的·这么神秘,到底是什么·“你等等……等等……”胖子又道,用手比划了一只鸟的形状,“这会不会是蓝袍女儿的”·我心里哎呀一声,有点可能。
难道当时蓝袍男讲的深仇大恨是真事,他女儿真是死在闷油瓶手上,闷油瓶有负罪感,又怕自己忘了,所以一直带着·蓝袍实在是个没什么特点的藏民,我们接触时间也不长,除了他手臂上的凤凰纹身之外,我一时竟想不起更多关于他的形象特征了,关于他就提过一嘴的这么个女儿,更是全无头绪。
难道就是这样蓝袍的女儿也算是半个张家人……我的脸就沉了下来,看来回墨脱的行程还是得尽快安排,也不知道闷油瓶当年都跟人家做过什么交易,我得通通问出来。
胖子却一拍脑袋道:“不对啊”·“哪里不对”·“年头不对·”胖子道,看我一脸不解,又补充,“要是蓝袍女儿的东西,这玩意的岁数得跟胖爷差不多,我们那个年代,哪有这种毛线手套,还是机器织的。”
我一想胖子说的有理,我现在思维都卡死了,便道算了我们关心这个干什么,要把东西重新塞回去··胖子看我神色不对,忙道:“小哥当年的记录你都看了,他没提过什么相关的”·我就叹气说那不都烧了,现在关于闷油瓶的记录,就只有我又重新写下来的那一丁点——我自己写的东西就是备忘用的,和闷油瓶有关系的,除了他亲娘,还有那个阎王骑尸的宿主,再没有什么相关的女- xing -了啊我自己写的我都记得。
我自己写的,狗- ri -的难道竟然是那个·我心里的感觉,忽然无法形容,女士手套,带着烧钱的那种肉疼感,还有臭脚的味道,一并还原了出来。
就这只手套,花了我足足五十块,当时长白山的天气已经非常寒冷,雪线以上现凑装备,根本是找死的行为··但这就是我当时干的事,现在想来都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人。
以前我只觉得闷油瓶行为举止不合常规,智商发挥不稳定,情商偏低,原来我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你怎么了你”胖子拍拍我,“你乐什么”·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我笑我自己,我是个傻逼。
明明就挺简单的事情,想太复杂,真复杂的事又总是想的太简单··“胖子,我问你一件事……”我乐了一下又乐不起来了,坐到沙发上,想着得怎么好好和胖子谈一次,“你先坐下”·胖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心道他奶奶个腿儿,电视小说里头也没看过类似桥段,这时候该怎么办看胖子的反应,昨天出的事他肯定知道,怎么跟没事人似的,老子话头都不好起。
开场白没编好,我老脸就又开始发烧,尴尬地都冒汗了,终于憋了一句:“你觉得,同、同- xing -恋……”·没想到胖子哈哈大笑,直接把我笑得忘词。
他拍着沙发狂抖了好一会,才擦着眼泪说:“如果你有一天睡醒,发现自己变成一个腰细胸大的超级美妞,咱们一辈子都钓不上那种,你第一个想法是什么”·我被他这么一打岔,脱口而出:“先叫兄弟们爽爽”·胖子哈了一声说仗义仗义,侧面说明了,你真不是。
我撇嘴,我不是才有鬼了,除非闷油瓶是个女的·我靠,难道闷油瓶是个女的·“你想什么呢”胖子又瞪我,“不光你没这毛病,小哥也没啊。”
我啧了一声,就道你想什么呢,那只手套其实是我的,然后赶紧补充说,当时是没有办法才会戴这种手套,我只是同- xing -恋,没有女装癖,而且同- xing -恋怎么就成了毛病了。
胖子乐道:“我没跟你开玩笑,真不是- xing -取向的问题·我当年上山下乡,看过勤务兵呆过和尚庙,那些个弯弯绕比你清楚多了,你别看我笔直笔直,懂的花样一样不缺,人家兔儿爷根本不是你这样”·我看他摇头晃脑地在想词,不知道又要瞎扯什么,让他赶紧有事说事。
“行行行,同- xing -恋不是毛病,养小白脸也不是毛病,睡兔子也不是,但你们俩这真的是毛病·你是哥- xing -恋,他是邪- xing -恋,都是绝症了,电击治疗也没用,凑合一对挺好,就别出去祸害别人了。”
胖子道··我刚要再说话,胖子就指着我鼻子道:“小哥当年临终托孤那个劲,老子当时全明白了·至于你,你单着这么些年,连爹妈都知会好了,还能看不出来你就是喜欢他,你以为,我们都跟你一样二吗”·我一时没有话讲,直接让人摊开了,就有种被扒光游街的感觉,想反驳又没有下嘴的地方,只能挠头。
“而且你俩要是同- xing -恋,怎么也该都看上我吧他睡过我的床,你睡过我的床,胖爷威武雄壮一夜七次,简直是硬汉楷模,这样的- ji -巴你们都没爱上,肯定不是同- xing -恋。
不是我说,你小子就是怂,这么些年了有贼心没贼胆,老鸨子飞天不用螺旋桨,成天靠想啊·”胖子举了举右手···“滚你妈逼好吗”我怒道。
“不好不好”胖子拍着我道,“不用说这些没用的,你那屋里没人,小哥去哪里了”·我全身的血一下就凉了一半,什么心思都没了,怎么回事闷油瓶怎么不在我屋里·胖子道:“今早上我找过你,当时你还没起,后来我再过来,你屋里就没人回应了。
你刚才去哪了”·我也没心情听胖子说什么了,急急忙忙往我自己的屋里跑,跑了过去才想起来没用啊,我出去的时候又没拿门卡,接着就要下楼去大堂,叫人给我开门。
我的蛇毒、笔记、地图,通通都在里面,难道早上闷油瓶不让我起床都是故意的,后来我找机会跑出去打电话,他趁机卷东西跑了·男人真是贱啊,妈的,我怎么一点都没有怀疑那混蛋动机不纯呢闷油瓶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不让我搀和,我居然还能放心把资料留在屋里他够得着的地方,应该统统绑到内裤上。
马上找来保安开门,我的房间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好像就没人住过·收拾这层的保洁阿姨也给找来了,说她来打扫的时候,里面根本没有包,不信可以调外面的监控来看。
酒店的人看我失魂落魄,以为我是丢了贵重的东西,问要不要报警,我说不用··胖子让我别着急,我也听不进去,把人全部赶走,一个人坐在大厅门口想该怎么办。
吴家的伙计都还在,小满哥也还在,阿飞在医院,现在不过才过去几个小时,就算闷油瓶一个人跑了,我也还来得及把他找回来,他能去的地方不多,这种天气,他一个人根本进不去沙漠。
我不能再这么软下去了,坐着干等,这种事我是不会干第二次的··我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计划想得一套一套的,心里的算盘劈啪作响,算是有了几个比较成型的,但是看着外面天色渐暗,我还是觉得鼻酸,像被人一拳打在脸上敲断了鼻梁骨。
这时候,我就看见一双腿出现在视野里,我整个人还处在剧烈思维活跃过后的呆滞状态,以为是住店的客人嫌我挡门,不情愿地挪屁股··“你不是戒烟了吗”一个声音就道。
我猛地抬头,闷油瓶已经拿走了我的半包烟,还没看清楚,我的zippo又被捏扁了·· · ·第三十八章 吴邪的记录——不用理会·我不可置信地盯着报废的打火机,心道我一定是买了水货。
闷油瓶拉我起来,没有跟着我往里走,而是抬头看定大厅里的一个方向·我也顺着他的眼神去看,却什么东西都没看到·这感觉特别诡异,好像他有- yin -阳眼而我没有一样,瘆得我寒毛都立了起来。
闷油瓶仔细看了很久,我问他怎么回事、你人刚刚去了哪里,他也不理,就这么来回看了看了大厅的几处并没有什么东西的地方,然后把我往露天的中庭里带··整个期间他都没松手,明知道闷油瓶是有事要说,我还是忍不住老脸发热,下意识去看周围有没有人。
直到了庭院里花坛的地方,闷油瓶才又转回了视线,我心想他总不是要摘花,这大冬天的里面也没有活的花啊,都是假的··闷油瓶对我道:“你一定要查这件事。”
他完全是一个陈述的语气,并不是在询问我··我也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鬼使神差地道:“你要干什么你不能走·”·闷油瓶听到我这么一句有轻微的诧异,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我有些着急,道:“你如果想走,我肯定是拦不住你的·既然你的记忆也没有完全恢复,我这里倒有一些信息,可以和你共享·我不知道胖子都跟你说了多少我们的经历,在墨脱,我们已经基本了解到了张家设计陷阱的历史,还有对‘第三个’蛇矿的记录情况。
古潼京我虽然还没有完全查清楚,但是也提前做了一些布置,只要耐心等,不怕汪家的人露出破绽·而且最关键的东西,应该是在我这·”·我定定神,指了指自己的头,继续道:“我跟别人学了一句话,一切都是身外物,唯有脑子里的东西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对你有用·”·闷油瓶神色一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道:“这就是你毁掉那里的理由”·我心里过了一遍自己搞过的破坏,才知道他可能是在说康巴洛,心道也不完全是那么回事。
康巴洛那个阎王爷样的斗尸一出,就是你死我活的一个场面,加上又有跟踪的汪家人,烧毁(或者是炸毁)也是无奈之举··做古董有一个抬价的规矩,就是孤品无价。
毁掉了康巴洛的青铜门,雪崩之后彻底封闭的洞口,所有相关的秘密也就永远的消失了,而背下了所有壁画和碑文的我,就成了这么一件孤品··当时那么做的我并没有想太多,- yin -差阳错之下,没有备份的信息,加上从爷爷那继承来的体质,让汪家人彻底不可能放过我了。
说得好听一点,就是价值是相对的,金子到哪都会发光·闷油瓶没有出现之前,我自己就是自己的筹码,也是自己软肋,现在的话,情形就有了一些变化··“我对你有用。”
我又道··闷油瓶却道:“我要完成的事情已经全部完成了,不需要再有人去做什么·”·我看着他的脸,这是个没有任何动摇的表情·我知道,我在他心里一定也是有一些重量,然而如同他也没法改变我的决心一样,我也没有办法影响他的决定。
其实我们只是在做相似的事情,谁也没有在追寻真相,只是想要让彼此平安自由地活下去,由此而不得不把那些错综复杂的东西整理清楚··按黑眼镜的话来说,万一达不到目的,最差的结局也得是平静安详的死,不然全是亏本买卖,划不来。
那就以退为进吧,我心说··“不管你之后的行动带不带我,我肯定是要继续查,如果你不忍心看我惨死,那就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不辞而别·”我道。
说完之后我自己就觉得这是在耍赖皮,闷油瓶以前不让我们跟着,其实是不愿意我们白白送死·现在的情况是我也有这个自信,不会成为一个累赘···或者说我不会再去想我会不会是一个累赘这件事了,我不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从外套内侧拿出来了那一卷图纸,我不知道他随身带的目的是什么,莫名其妙地接过来··难道他本来确实是想跑路,又不放心回来看看,然后就被我的耍赖大法征服了吗·“我不会走,”闷油瓶道,“也愿意解答你的一些疑问。
但是我还是提醒你,你所探究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包括关于我的事情·”·我道:“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你知道什么对我有意义吗”·这句话说完我就脸上发烧,闷油瓶却淡淡地笑了:“我知道。”
我觉得有些欣慰,刚要跟着傻笑又想到了些别的事情,于是转移话题道:“那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到底记得多少”·闷油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思考了一会,告诉我说,做检查的时候,他也看过很多脑医学相关的资料,由于谁也不知道的原因,张家很多人的记忆是碎片式的,需要特定的契机才能够串联起来。
失魂症··我有些奇怪道:“不是有个发作周期的遗传病吗虽然你的期限是越来越短了……”我有些担忧,闷油瓶如果把我忘了,我又得重新和他认识一次那得赶紧骗点信物过来才行,让他看一眼就能想起来老子是谁。
闷油瓶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愣:“那是怎样”·闷油瓶想了想,才对我说:“绝大多数的记忆,我不清楚能不能算是‘我的’。”
我大为惊讶,但还是懂了他在说什么:“你是说,像蛇毒一样的那种……幻觉其实并不是你经历过的事情”·闷油瓶看了一眼四周,天已经完全暗下去了,然后才看着我说:“我不知道。”
我心道如果真是这样,闷油瓶的人生真是太可悲了,怪不得他会说,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怎么才是定义一个“人”的存在,思想还是物质,这就上升到哲学的范畴了。
我只是略微窥探了几次蛇的记录,记忆的混乱都险些弄到精神崩溃,到现在镇静剂都免疫——如果闷油瓶大部分的记忆,压根就不是属于他这个个体的,那他还能保持神智,真是太不可思议。
想到他童年的一些经历,我心中更加触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我能说的也只有那么不痛不痒的几句,只觉得强烈的心酸:难怪他外露的感情如此得少·“情感”对精神的负荷太大了,这也许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闷油瓶昨晚说过,他不是神,却也没有说他就是个人·可能在闷油瓶心里,他对自己的定义是非常模糊的,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我应该感到高兴。
任何话语在现实面前都是无力的,他早就习惯这样的生活,让他改变自出生以来就习惯了的方式,也不是好事··我能为他做的事情太少了,想了很久,也只能道:“小哥,我没有办法想象你经历的事情,也不能说可以理解你,但是对我来说,你就是你。”
闷油瓶依然沉默,我们两个安静地站了一会,然后他看向我:“我欠你一件东西·”·我“啊”了一声,他却没有后续了,似乎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只好换了个话头:“你刚才到底去哪里了”·“医院·”闷油瓶道··医院阿飞他已经醒了·实话说我完全没有想到闷油瓶会主动去看那么个人。
之前我们是约定好,阿飞醒过来后透露一些他家族的事情,但是怎么说呢,闷油瓶在眼前的时候,我的心思很难在别人的身上··我问闷油瓶,阿飞的情况如何,阿飞说过如果张家的人同意,就能告诉我一些情报,现在是不是可以兑现了·古潼京的区域既然是丝绸之路上一个重要枢纽点,又和蛇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阿飞家族的故事显然会是整个拼图上很重要的一块。
闷油瓶却道:“阿飞不在医院·”酒店大堂的灯忽然亮起来,他的脸一下被映上了斑驳的影子,显得神色特别的诡异··我问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派了伙计在那边盯梢,人要是有什么异动,肯定立刻有通知。
按他们的汇报,阿飞到现在还没醒过来,麻药劲都没过··闷油瓶叹了一口气道:“被人掉包了·”·“什么时候的事”我大惊,“在沙漠里我们一直在一起,出来的路上车上也只有我们几个,他晕着,也没有机会……”然后我就顿住了。
从沙漠回来的路上,我们在进入市里前换过一次车,当时是小花的伙计来做的接应,如果昏迷的阿飞也会被人掉包,只可能是那个时候··我知道汪家的耳目发达到让人无法想象的程度,也猜到小花和我的身边,很多人不能够轻易信任,但是来接应的分明都是小花的心腹,瞒天过海也需要时间布置,我们明明是急行军,短短四十几个小时,按说不会有这种事。
这就好像跟别人说要去街上买老冰棍,付款的最后一秒随便拿了个花脸,花脸就不太可能是做了专门毒你的,除非这一雪糕车都有毒··但它就这么发生了,也就说明我之前的心理建设还是不够,不是没有人可以信任,而是所有人都不能信任。
闷油瓶看着我没有说话,我突然明白过来他态度上的转变——如果没有昨天晚上的事,闷油瓶可能还是什么都不会告诉我··我对事态的判断能力还是跟不上,就算知道了,也没有立即有效的措施去应对。
“你早就想到这个可能,所以下午去验证是不是这样”我问他··闷油瓶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酒店,道:“他们已经来了。”
我想到闷油瓶刚刚的举动,恍然大悟,抓住他道:“你之前在大堂是在看人还是看监视莫非都有”··闷油瓶没有说话,我明白这是一个默认。
我忽然觉得无比头疼,我自己根本毫无察觉·我自认为时间战打得很好,占尽了先机,其实还是在别人的局里··所以闷油瓶才把我的“资料”拿走,如果整个酒店都被- cao -控了,他做的只不过是最低一级的防护措施。
可惜我完全想错重点,醒过来后都在思考些别的东西,一丁点都没有往汪家人早过来踩点上想··怎么会这样我揉了揉脸,难道说恋爱让人智商下降,我几个月前好像还不至于这么傻逼。
闷油瓶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我以为他要安慰我,不想他说了一句让我更加吃惊的话··他道:“不用理会·”·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担忧的神色,似乎狂风骤雨将至全是我的错觉。
我不由怀疑张家的杂学中是不是也包括了心理暗示和催眠之类,因为有闷油瓶在的时候,不管情况有多恶劣,我的第一个反应都是安心·· · ·第三十九章 吴邪的记录——汪小洋·“那阿飞怎么办既然他重要到需要对方使用掉包计,我们不就更应该找到他”我小声问,也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空旷的地方应该可以安全说话,所以闷油瓶才拉我到这里来·腾格里酒店的中庭还有个喷泉,其他都是矮花坛,没有能躲人的角落··我一下想到不少谍战片的桥段,又想起我杭州铺子里那个废弃的摄像头——以前是被人盯梢也不知道,现在变成要拔掉盯梢了吧不管是007邪还是尼基瓶,感觉都挺奇妙,而且因为这次情况和以前都不同,有闷油瓶入伙,我甚至有些兴奋,而不是焦虑。
按我爷爷养狗的记录,黑飞子也是做跟踪用的,汪家可以说是个偷窥狂家族·如果他们人都到阿拉善盟了,我们是不是要装得一无所知,然后再引人上套·他们能从接应的时间点开始掉包,说明我们从进入酒店开始的所有举动,都是完全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的。
这么一细想,我忽然无比尴尬:闷油瓶早想到会这样了,那他做事情……怎么还是那么出格·闷油瓶深深看了我一眼,还是道:“不用理会。”
接着居然往酒店走了,剩我一个人在原地··我琢磨他的话,觉得自己刚刚的理解也许还不够透彻·闷油瓶的意思是说,有他在就不用怕这些人会对我们不利,也不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一切如常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就当阿飞还没醒,就当酒店里的员工也都还是原来的员工,不用理会·要做到不理,简直是太简单了,可我完全不理解他一个张家光杆司令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张家本家被整的这么惨,张海客那一支又根本顶不了什么用,如果他跟我说你要小心,或者干脆说我们马上离开这里,我也许更容易接受··可是看着闷油瓶的背影越来越远,我全都懒得琢磨,赶紧追上去。
胖子正在大厅按摩椅上,见我们回来就蹦了起来,嚷嚷着他要去找阿飞,一个人去守着病床也行,在这瞎等太难受··我知道他还惦记着古潼京金子的传说,但是阿飞本人都不知道在哪,我们去守一个装昏迷的冒牌货,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胖子道:“小哥不是说和他家有什么约定吗,送他出去,还有那老头的女儿,估计是他相好吧,路上一直念叨……”·阿飞确实说过他必须尽快出沙漠,也说屠教授的女儿有危险。
可是阿飞人已经被汪家的控制了,其实不止是阿飞,我们三个现在也是别人瓮里的王八,根本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我还没被这种情况逼得发狠,也只是因为莫名其妙从闷油瓶那,得来了一句“不用理会”而已。
“你怎么看”我问闷油瓶,现在我是不打算拿主意了,闷油瓶想干什么就跟着干吧,横竖我是得到过保证了,他不会走就行··这么一想我真是太好伺候,待遇要求如此之低,不由暗自苦笑。
闷油瓶却道:“我们一起去·”·我一听又傻了,胖子也没想到闷油瓶会积极回应他的提议,拼命点头:“对这样更好,咱们哥仨一起去找阿飞,好好看病号,别让他出什么问题。
小伙子也挺不容易的,没爹没妈,也就咱们几个路人萍水相逢,好歹也凑一场露水姻缘·”·我恼火起来,骂道:“露水个屁,你是想睡他还是怎么以前让你在病房看人也没这么热情,你是看金子不是看人的吧”·胖子被我戳穿,道:“以前小哥不在,胖爷也没心思琢磨这些,现在小哥回来了,又带了这么一票带钱的买卖,我当然要跟着小哥。
你不知道,车可是我账上扣的,还不许我弥补一下损失吗”·我心道现在我们都被人盯着,你就是去问能问出什么一边还是去看闷油瓶,等他继续说下去,他却闭嘴了。
我叹了口气,想到沙漠里那条鬼河的问题,觉得时间上还是不妥,要是得再进去探索古潼京,我们岂不是已经落后了一大截·这时候闷油瓶看了胖子一眼,胖子马上转口风道:“哎哟,就算现在不去,以后还是可以去嘛小哥你要是想去,可千万记得叫我。”
我这才有点品出味道来,不由再去看胖子的表情·他们两个背着我说过不少事情,胖子就算再贪财,也不会不分场合,他这是不想让闷油瓶一个人冒险,并不是真的想再进古潼京。
胖子打着哈哈道:“娘娘,那咱们就移驾太医院吧”·半个小时后我们到了阿拉善盟的蒙医医院,在病房看到了仍然在睡觉的“阿飞”。
从他被人袭击到现在,其实就那么几天,他背后的外伤可大可小,恢复情况、麻醉效果对不同人的也不一样·如果要演得够像,差不多今晚上人就该醒了··我把我那几个看场子的伙计打发走,回头找看护的医生问病人的情况,果然告诉我说,缝合很好,没什么问题,药劲过了差不多就可以苏醒。
也许是我们这群人的做派还是不太像普通人,医生看我的眼神有些怪,例行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神色特别警惕,好像是病人是聚众斗殴时候被人砍了似的,而我是他的什么带头大哥。
·我也没多说,冷汗反而默默下来了——这说明躺着的人,背后的伤千真万确,并且也被不是特别精细的应急处理过··我对闷油瓶的判断非常相信,但此刻心中还是有了一丝疑惑:他们会为了装阿飞,把自己人砍这么严重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一个身形相似的人砍,还砍得伤口都一样,汪家是有一仓库肉鸡吗·打发走医生,我忽然听见房间内胖子的一声低喝,赶紧跑回去,正好看到闷油瓶站在病床边,右手覆在那个“阿飞”的额头上,两根手指按在头部的两侧,正要用力。
“阿飞”几乎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手上的点滴都没有摘就要往地上滚·他的动作特别奇怪,就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大张着嘴不停地扭动,连被子都给卷落到底。
我后来才明白他是疼的··虽然他挣扎特别剧烈,闷油瓶却始终没松手,最后冒牌货痛苦的呻吟声都没能发出来,就跪到了床边··胖子惊讶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声问我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翻脸了。
闷油瓶松开手,“阿飞”在一边蜷缩成一条虾米,声音颤抖地道:“你干什么”·我本来以为是要演戏套话,谁想到闷油瓶是立马来硬的,一时反应不过来,“啧”了一声还是板起脸,问道:“阿飞在哪”·“老关,你糊涂了吗我不是就在这”冒牌货擦着汗,“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我冷笑一声,对他道:“你本名叫什么还是直接把你能说的都说了吧,我们是爱好和平的人,不喜欢使用暴力。
你既然已经暴露了,留在哪边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冒牌货瞅准时机要去按呼叫医生的呼叫铃,胖子立刻一个健步上去把那东西按住了··闷油瓶又走上去,抬起手,皱着眉道:“你没有多少时间。”
冒牌货满头都是汗,一听这句话眼神都灰了,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闷油瓶不说话,冒牌货又神色慌张地看门口,快速地说:“你说得对,我没有多少时间。
我主动要求扮演这个角色,就是想要见你,张起灵”·我更奇怪了,心中满是巨大的问号·汪家的人宁愿挨砍也一定要见闷油瓶靠,丫是追星吗我的天,过会他要是拿出个签名板来,我一定会崩溃的。
冒牌货道:“我叫汪小洋,我不想死,我知道你有办法,救我”说完居然翻到地上跪下行了个大礼··闷油瓶冷着脸,还是一眼不发,我和胖子已经完全傻了,这些事情发生不过就几分钟而已。
只有一点非常确实,这个汪小洋好像是非常赶时间··汪小洋的声音里面都是恐惧:“我……我开始做梦了,我开始做梦了”·这完全是句莫名其妙的话,胖子看我,我摇头,示意我他妈的也不知道。
闷油瓶还是不说话··我看着汪小洋的吊针都开始回血了,觉得自己手背都疼,他随手拔掉,又看了一眼窗口,着急道:“你能救我和我妹妹你们要找的人现在恐怕已经在上海了,他不是个重要的人,屠教授的女儿才掌握着古图——”·闷油瓶打断他道:“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汪小洋咬咬牙,道:“照片关键是照片还原皇陵外围根本不需要图纸,有相机和照片就可以,需要很多,越多越准,具体的方法我不知道,‘家’里有专门学这方面的人在做。
图纸全毁了,你要是想找到那里,也可以用这种办法·”·我一头雾水,闷油瓶却点点头,给他让开了路··这时候门外面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汪小洋在我们三个身上看了一圈,一个暴起就冲向了我的方向,我只感到他的拳头几乎贴着我的鼻子而来,但我还是闪身避开。
这一躲,汪小洋挑到空隙就跑出门,矫健得像一只兔子··我刚要追,胖子就拦住我,道:“你没看出来小哥是故意放他走吗”·外面的走廊传来医生的大喊:“这个病人你干什么去”·我回头看闷油瓶,这下该怎么办好·闷油瓶却特别认真地看向我,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 ·第四十章 吴邪的记录——噩梦开端·我差点吐血出来,胖子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吸了口气刚要答话,医生就推门进来了,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是他仇家吧人都砍成这样了你也不放过你信不信我报警这是阿拉善,不是你这种外来地头蛇随便撒野的地方”·这医生估计年纪不大,年轻气盛,这几句话说的我有一瞬间真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我真是冤死了,难道我们三个人就我看着像黑社会·实在也懒得解释,这几年我坏人装得也不少了,叹了口气就推开医生往外走·闷油瓶和胖子这时候都特别配合,看起来真是我的马仔一样,闷头跟着。
·我刚打发走的那几个小崽子,这时候也在走廊探头探脑,本来交代让他们好好看着人,现在老大我来了,人却在眼皮底下溜走,他们都有点不知所措,问我要不要追。
我一想这里面不知道有几个根本也不能算我的人,也不想跟他们多说,摆摆手说不必··“东家,那我们再需要做什么还准备东西进沙漠吗”有人就问。
我看了一眼闷油瓶,他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根本没看我··要是想要再进沙漠,闷油瓶早就跟我说了,毕竟我们现在的关系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我道:“不去了。
你们先去休息,明天早上再说·”·几个人散了,我们去楼下把医院的帐记掉,胖子才戳戳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苦笑道:“我也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哥,你刚刚问我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也完全没有头绪啊”说着就看闷油瓶。
·我甚至觉得闷油瓶会不会是判断失误,这个汪小洋看起来是反水,但是他又跑了,如果是彻底背叛他家,他不应该跑才对吧·闷油瓶看向我们,解释道:“他只能逃走,留下来会死。”
我心道你能不能话再多一点,我是真的不明白,你现在好像是这样愿意跟我讲了,我却根本听不懂,感觉自己好像智商特别低一样,他妈的很伤自尊·难道以前闷油瓶一句话都不讲,就是嫌我们听不懂吗·我的很多计划现在都行不通了,本来就是空了差不多一到两个月的时间进沙漠考察,谁想到行程只走了一个开头,就这么狼狈地被闷油瓶带了出来。
我还是隐隐觉得,沙漠中的东西,就是我之前说的“界限”,如果跨过,就是正式和汪家见血的对立,所以闷油瓶才要这样阻止我··这感觉很难形容,你知道他是为你好,但是他做的事情又确实和你的愿望相悖,而要命的是,即使如此你也没有什么办法。
闷油瓶到底在那片白沙之中留过什么东西是几年以前留的不知道我有没有其他耍赖的办法能够问出来··“你——”刚开个头我又说不下去了,如果真跟我想的一样,闷油瓶肯定一个字也不会说,而且知道了身边都是汪家的耳目,说这些相当于给对方送情报。
保险起见还是少说为好,少说少错··我安静了一会,结果闷油瓶还在思考什么事情,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里··胖子冲我努努嘴,以为我知道得比他多,让我说明情况,那个汪小洋是什么玩意。
我见闷油瓶没有什么表示,就干脆地说酒店可能早已经全是汪家的眼线了,我们四人一狗,从出沙漠跟小花电话联系的时候,估计就已经被锁定,察哈尔苏木那里来接应的也不全是自己人,只不过对方的目标似乎只是古潼京,重点不在我们几个身上,所以只带走了阿飞。
胖子问:“但是我感觉,好像那些人很怕小哥不然他们直接来硬的把人掳走不就结了,小哥,你们家到底和汪家是什么关系啊”·闷油瓶还是不理人,皱着眉头动都没有动,完全没有听见的样子。
他这个神态动作都和过去一模一样,我却不再有那种恨不得抽死他,也要让他把信息吐出来的冲动··可能是我的思维方式有些改变了,闷油瓶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跟我说,一边还帮闷油瓶的沉默寡言脑补出个合理的解释:其实是张族长被汪氏狗仔队骚扰惯了,不管说什么都是给提供花边素材,索- xing -面瘫。
想着还是有些可笑的,我收回心思,对闷油瓶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胖子看看我,又看看闷油瓶,好像松了口气般:“胖爷不在意这里面那些猫腻,不管你们俩是想去哪,叫上我就是了。”
我心中一滞,拍胖子的肩膀道:“我是问他,不是问你·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前叫你出山,屁股都不挪一个,现在我没事了,你回去接着养你的老吧,别跟着我们乱跑了。”
胖子立马不服气:“这话我是不是可以原样还给你啊小哥跟你说让你别乱跑,你听了吗我当你们两个是兄弟,不管什么凶险的地方,这必须得一起去。”
“这不一样……”我知道我说什么也没用,胖子真想做什么事情我也是没辙··“你不是说要守着巴乃张家古楼的入口吗”我只好道。
胖子就看闷油瓶,问:“小哥叫我出来的,那地方就不用管了吧”·闷油瓶这才看向我们道:“只是一个障眼法,子母蛊激活,所有人的视线就都被转移了。
而且那个地方,他们绝不敢进去·”·“你是说张家古楼,汪家的人不敢进去”我问他··闷油瓶点点头··我沉思了一会,问:“那你说的子母蛊,不是只有一母一子子铃有很多个”·闷油瓶道:“是,所以不光我知道你进入过古潼京的影冢,他们也知道了,所有人都会被这件事情吸引。”
胖子插嘴道:“小哥,你变卦挺快的啊不是说不能让天真知道吗这就全透底了,看不出来你也是个妻管严”·我被这句话给噎住,闷油瓶却摆摆手,还是对我道:“有什么方法,根据照片就能够还原出建筑结构”·“你一直在想刚刚他的话照片和相机”我问。
胖子摇头道:“老子反正不懂,听着有点小牛逼啊天真,就你是高材生,你可得好好想想·”·刚刚听汪小洋说的时候,我脑子里是有一闪而过的一点想法,但我毕业都这么多年了,能看懂图纸都很不错了,这么虚幻的一个东西,一时半会我是真想不出来。
建筑结构应该是不可能从平面的照片就推算出来,最多是外围的一个三维建模·可是真的有这种技术吗如果有的话,汪家还真是跟张家风格迥异,始终走在科技前线,和他们斗,看来我不光需要锻炼身手,还得去图书馆进修。
从我上了贼船开始,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可真正用了高科技倒斗的也就只有裘德考那帮人,裘德考的公司破产之后,就是冯在的那个“安静”··如果急要这方面的资料,也只能再去问他们,好在因为“蛇”的问题,我一直和那边有些接触,联系起来没有那么难。
“我和一些教授还有邮件来往,可以问问,”我斟酌道,“不过可能出结果没有那么快·”·我注意到闷油瓶的脸色变了,一下心里紧张。
闷油瓶捏了捏自己的额头,道:“没有时间了·”·我的情绪一下就不好了,这是在我的梦魇里出现率最高的一句话,最开始和最后,我都在被这句话折磨,这时候陡然听他说出来,胸口发闷,几乎要站不住。
我接触过的所有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代表的意义都不相同,但是这句话一旦出现,后续的结果却全是一致的·这是一个事情全盘失控的预兆,是我最害怕听见的一句话。
·“为什么没有时间你还需要做什么”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保持了声音的平静··闷油瓶道:“塔木陀回不去了,我要去林芝。”
我点头,道:“你要进藏”·闷油瓶就说是,他要去找一个故人帮忙··按最早胖子对我的劝告,是让我找了黑眼镜一起回藏区,找到蓝袍人,之后再做什么事。
那个藏人看起来不像是正统的张家人,我一直没有搞明白,闷油瓶为什么要让我找他·现在看,他自己也要去找这个人·我以前没有听胖子的话,是因为闷油瓶不愿意跟我坦诚布公,让我觉得顺着他留下的路走,只会把自己绕死。
难道现在闷油瓶仍然抱着这样的想法还是要用他以前留下的那些线索,让我把自己绕死,然后他就会这样不见了我自己不愿意去,所以他干脆用这种方法引着我去·我的心里满是矛盾,如果闷油瓶执意要骗过我,我可能真的没有办法识破。
但是,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闷油瓶忽然抬手,捏住了我的后颈,我抬头看向他,就听他淡淡道:“不要胡思乱想·”· · ·第四十一章 吴邪的记录——城市规划·当务之急确实不应该考虑这些事情,我只能让自己放下焦虑,重新考虑眼前的情况。
如今我的疑问一个不减,也只能把当前还不火烧眉毛的暂时压下··“想去藏区不难,”我对闷油瓶道,“只是我们现在真的能随意行动你不是说我们被人盯上了吗”·胖子也点头道:“粉红人妖那边,用不用提醒他一下”·我对小花的情况倒是很放心,他对我的计划一无所知,而且由于霍家的关系,这几年干事情更加滴水不漏,只有他提醒我的份,没有我教育他的份。
说不定人已经知道了,正在替我着急··我找出手机,闷油瓶就阻止我,道:“没有必要·”·“怎么说”·“因为我,”闷油瓶道,“你和你的朋友都不会有事,你可以放心。”
胖子忙又看我:“家属还有这福利呢”·我尴尬道你别问我,狗- ri -的老子什么都不明白·难道闷油瓶其实拿着汪家的什么致命把柄,得罪了他,对方会直接倒血霉那个汪小洋说闷油瓶能救他,跟这个有关系吗·闷油瓶却看着空荡的医院大厅,说这件事现在不能告诉我们,等到了藏区,他会详细地给我一个解释,现在我们需要做的事情是查清楚汪小洋说的话,还有尽快出发。
他的急迫是实实在在的,我马上打了几个电话去安排·这事说到底就是个钱的问题,好在我现在是真的不穷了,十几分钟就能办妥··打完电话,我看到坐在长凳- yin -影里发呆的闷油瓶,觉得气氛微妙,忽然就想起来,张海客说张家是从不等人的,任何时候都在行动,不会“停下”,除非是像闷油瓶之前那样,自己失忆了,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但是现在的闷油瓶既没有失忆也没有在行动,更“等”了我不止一次,看来他确实是改变了··这种变化我当然非常愿意看到,一下有了很多特别傻的想法。
从前总是不太理解,为什么总有些女孩子希望时间停下,突然间好像能感同身受了··医院大厅虽然没人,可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地方,深更半夜,隔壁就是急诊室,随时会闹鬼一样。
我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却发现胖子从边上意见薄上撕了一张纸,拿着笔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你刻苦什么呢”我问··“老子脑子不好,说不定过会就全忘了既然在哪都有人听墙角,小哥又赶时间,我们不妨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一下,在哪里讨论都是一样嘛。”
胖子道,递过来他的研究成果··我一看就有点想笑,过多少年胖子也都是这么个脾气··胖子在纸上圈了个小人,道:“首先是阿飞,本人在哪我们不知道,他掌握的信息只有一条是真正有用的,就是古潼京的外围地图。
第二,小羊羔说外围‘图纸’已经没了,真想要找到那地方,可以用别的方法·”然后他画了个方块,中间加了个圆圈,算是照相机··“相机和照片,越多越好,这个就是他说的方法。”
胖子看我,“假如他说的是真话,你就得抓紧时间琢磨出来这是个什么·你之前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你好好想想”·我摇了摇头,心里却有个影子一闪而过,一想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胖子继续道:“第三就是要进雪山旅游的事了,这个我就比你清楚,当时跟你说让你听我的,你不听,非得你老公发话——”·旅游·“等一等 ”我道,“我想起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阿飞关于外围图的说法,不是我们想的那个意思”·阿飞给的地图还在我怀里放着,立刻拿出来铺开重新再看··我解释了一下我的想法:这是一张非常抽象的“内部”图,上面写着的工程号,说明它就是一个巨大工程的一小部分。
如果想要找到具体“皇陵”的位置,显然靠一张不知是胳膊还是腿的内部图不行,加上那片沙漠附近古城的遗迹很多,由于环境破坏,四周又没有山川河流可对应——真给我一张“外围”图,我恐怕也看不懂。
如果按照普通堪舆的思路,这个外围图是一个古图的话,情况也是如此,沙漠中的沙丘流动- xing -太大,不知道要跑死多少骆驼,我们几个才能看出不变的龙脉……除非有西王母那种星辰定位图或者现代工程GPS的坐标,才有可能找的出来。
我接着道:“阿飞一直强调‘外围’图,本身很奇怪,除非……”一边画了个很大三角形··“真正的古潼京,地方太大了,是一个极大的范围,我们早就到过了,只是走在‘它’上面也认不出来。”
·胖子点了点三角的中心:“你的意思是说,北海公园是整个北京城里的一小块,我们坐了趟地铁直接路过,没看见”·“也是也不是吧。”
我道··如果那个地方,其实大到如同繁华的都市,而巴丹吉林那片沙漠中的所有古迹本来是相通的,最初的最初,这片区域应该是一个丝绸之路上的中心城,带着周围有数十个卫星城。
黑毛蛇从蛇沼起源,出现在丝绸之路的沿途各处,其实就是巴丹吉林的绿洲卫星城市,似乎是说得通的··我接着道:“阿飞有过一个很奇怪的举动,进沙漠的路上不让我们任何人拍照,甚至把我们的相机也收了起来。
他应该是怕我们拍到什么——或者说,以前已经发生过被拍到,然后暴露的情况了,他才会对这件事那么敏感·”·或许这就是阿飞家人都去世的真相那片区域近几十年来,探险者一直很多,阿飞却是刚刚因为家里人去世而回去“守陵”。
单反和高清手机摄像头的普及也就是最近几年,也许现代科技才是真正无孔不入的魔鬼··“还有一个佐证·外人知道的古潼京,只是那三个海子最后出现的位置,实际上我看到的界碑是带有标号的,”我道,“国境线的界碑才会带标号,那里如果真的只有三个小海子那么点大,没必要弄那么多界碑。”
闷油瓶曾经说,我掉进去的那个不过是其中一个影冢·影冢的界碑号都已经到了二十四,整个区域肯定小不了··“小哥,我说的对吗”我问他,“你特意叫我和胖子来接触这个汪家人,是因为对方的定位方法,不是按照古法……或者说那里的风水早就彻底被破了,什么行家高手也看不出来,所以你需要我们的意见”·闷油瓶没有否认。
我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突然觉得特别搞笑:本来觉得自己年纪差太多经验也比不上,只能拖后腿的,现在看也不全是那样··说不定闷油瓶当年进到考古队去,也不是因为张大佛爷需要个人领头,而是他自己失去了记忆,很多地方又按古法讲不通,就想借助当时科技的力量,解释心里的疑问。
回到酒店,我发了邮件给所有我觉得可能懂这方面东西的教授,只是汪小洋说的太模糊,不知道能不能真有回应·我有个大学同学对高科技一直很感兴趣,后来也是做这方面的工作,我也死马当活马医地给他发了短信。
等我安排好这些,闷油瓶早自作主张退了他的房间,我想再单独琢磨什么都不可能,稀里糊涂的,就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闷油瓶没有还我的那一批蛇毒试剂。
我下午找他找的头正晕的时候,这件事还是十分放在心里,随后就被闷油瓶没有跑路这个事实给冲昏了头,加上突然冒出来的汪小洋,心里事一多,险些算不过来了··我试图问闷油瓶,其他资料都还我了,那我的试剂呢虽然是用烟盒装的,但它也不是烟啊,总不至于答应了要戒烟就连这个也波及了。
闷油瓶躺在床上就是不接这个话茬,我再问也是无趣,只好算了··第二天又是着急出发去林芝,我就真把这一批东西忘记了··我以为都被闷油瓶销毁了,直到很久之后才知道, 他并没有那么做,而是用了一种别人想不到的方法,延后了我解读它们的时间。
 · ·第四十二章 吴邪的记录——梦到的故事·闷油瓶要去的地方,是坐落在米林和墨脱交界的一个山村,位于通往几个隐秘寺院的道路岔口处·他不记得具体的位置,所以只说先去到林芝,然后沿着雅鲁藏布江逐渐深入雪山,再做下一步打算。
这听起来非常不靠谱,但是对方是闷油瓶,没有人有异议··我和胖子上次离开藏区的情况比较狼狈,还受到过蓝袍的警告,说如果敢回墨脱区域被他看到,一定会杀死我们。
不过我们路线和那次不同,蓝袍也肯定想不到我们带了个最强援兵回来··看看谁弄死谁吧,闷油瓶在清晨复健肌肉时我如是想··然而天气太恶劣了,冬天绝对没有人想去藏区军事禁区附近,除非他是来慰问的领导人。
灌着几乎拿出来就冷掉的酥油茶,伴随着信号不稳的广播,我们几个人2012年的新年,就这样在高原行车中匆匆度过··没什么特别的交流,实在是太冷了·我险些适应不了,还有了轻微的水土不服,很难相信几十个小时前我还在沙漠里打滚,如今就在风雪里飙车。
之前我还担心汪家人渗透的问题,现在就真不用了,这里方圆百里只有个位数的人,进山又只有一条路·能隐藏大批监控者的地方,其实也早就有了荷枪实弹的武装力量。
麦克马洪线几乎近在咫尺,给他们再大的胆子也做不出什么来··休息的时候我靠着电暖炉想,从中国的西北到西南,其实就是一张机票的距离,和十年前相比,这个社会的进步实在太快。
不知道闷油瓶的时间单位和我们差多少,但快速适应周围的变化,似乎是他的一种本能·一路上不管换乘什么交通工具,他都神色如常,也没有对林芝突然冒出来的机场工程和公路表现出特别的反应。
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多少有一丝放松,毕竟从前跋涉几个月才能到达的地方,现在几乎能直接通车到门口··我还是有些遗憾·本来我们急行军的首选是飞机,可是林芝机场全年只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开放,现在没有合适的航班,只能先飞到拉萨,再开车进入。
不然直接两张机票搞定,闪电侠般的速度一定能让闷油瓶被科技的力量闪瞎··过了雅鲁藏布江的河谷再往里,车就不能通了,只能靠雪橇和走路·这段路途异常枯燥,好在景色不错,不然连记都不知道该记什么。
藏区的气候和海报相关,一座山峰,脚下还是热带,到了山顶就是极寒,最夸张的应该是我们要接近的南迦巴瓦里峰,雅鲁藏布江环绕,常年云雾缭绕,短短几十公里的横向距离上足有7000多米的绝对高差,植被的分布变化难以想象的多,如果从空中看下去,应该会显示出一种被分块切割的效果。
我们来的月份,恰好是一年之中南迦巴瓦峰少云的时期——于是这座喜马拉雅山脉最东端,可以被称为龙头的山脉,好像突然摘掉了面纱的神女···当地人称这种状态为“不遮羞”,胖子称之为裸女究极形态。
·“雷电如火燃烧”,正是这座山峰名字在藏语中的意思,夕阳下的雪峰侵染上橘红色的光芒,热烈的颜色搭配异常锐利的冰蚀线条··雷电与火,确实非常形象。
而闷油瓶静静注视山峰的侧脸,似乎就是那副油画的活体版,让我有拍照的冲动··我们三个都不是第一次来,这次通过秀秀的关系,还搞来了边境证和政府公文,想去哪个地点问都OK,一切看似都很顺利。
唯一不好的是,进山后的寒冷完全超出我的预期,也可能是空气稀薄,肺有点顶不住··醒着的时候还可以忍受,睡着之后就有了问题,到米林县的第三晚,我像鬼上身一样的胸口憋闷,无法安眠,最后竟然把自己生生憋醒了。
我睡梦中的挣扎闷油瓶往往比我更早知道,但是我最后一次惊醒时,明显感觉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他迟了几秒才来看我的情况,眉宇之间带着一种我之前熟悉的疏离,就是他第一次格盘后的那种疏远和迷惑,但只是一闪而过。
等我喘匀气再看,他的表情就又恢复了··我问他是怎么回事,心中担心他的失魂症已经提前发作,或者说现在就是预兆·闷油瓶的病对我来说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毁掉我现在已经得到的一切东西。
我不想把它称之为幸福,但总也是美好的,我不愿意失去的东西··“小哥,你这样我也睡不着,到底怎么了”我问··闷油瓶捏住了自己的额头,过了好一会才说:“我‘想’起来一些东西。”
他之前提过,自己的记忆和思维其实和普通人非常不一样,他说的这个记忆,未必是属于他的记忆,只是出现在脑子里的时候,仿佛亲历过一样··我知道这个概念叫清醒梦,但还是没法理解他的形容词,闷油瓶实在不是个适合讲述的人,我只能推测,他的梦境和我嗑蛇毒的幻觉类似。
“如果觉得难受,就不要想了,”我担心道,“你的‘记忆’如果都是碎片式的,数量越多对大脑的负荷越大·”·这其实也是我的私心,看到他脸色铁青,我甚至有一瞬间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觉得他重新变成一张白纸也是好事。
最好把童年的那些事情也都忘了,干干净净地忘记我们所有人··这样我就可以跟他说,你是一个普通的病人,从现在开始,你要做的事就是好好休息··闷油瓶看了看我,告诉我说,其实不能算是想起,而是他做了一个梦。
他基本上就是在门后睡了整七年,对于做梦是毫不陌生的,然而刚刚的那个,是非常特殊的一个梦··我意识到他在对我说一些关键的信息,彻底清醒了过来··“之前你说过,梦到的事情,你也把它归为‘记忆’”我道,“可是人脑做梦往往千奇百怪,你要如何判断哪些是需要用到的,哪些没有意义”·闷油瓶解释道:“我和你,对于‘想’的定义并不一样。”
他解释了一下,但实在晦涩,我只能用自己的话来整理出来:就像即视感,你可能梦里经历过类似的情节,但在现实中,你未必能马上把自己做过这么一个梦回忆起来。
普通人只会觉得“这里也许是这样”或者“这里是不是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而闷油瓶往往记得全部情节发展,能够“想”起来,就像是真正的记忆一样。
“是小时候的训练·”闷油瓶告诉我··清醒梦确实可以人为控制,甚至有专门的药物,不过这种梦做多了人的精神肯定垮掉,张家的睡眠法没把闷油瓶弄成脑残,也是一个奇迹。
天授艺人关于《格萨尔王传》的传颂,也是先在梦中如同亲身经历,然后把故事讲出来·他们做天授梦前往往大字不识,昏迷个几天后再醒过来,就变成了滔滔不绝的唱诗人。
我问闷油瓶是不是跟这个差不多,他想了一下说有些类似,但是他的“梦”更多,而且只有看到某些外物时,才能“想”起来··我在翻德仁的笔录时已经注意到了,闷油瓶说的外物,就比如那卷经卷,寺庙天井中的星辰排列,还有门口的大香炉……再往前推,还有西沙海底墓中的机关,以及那颗让他病发的巨型蜂窝煤。
“所以,你在那颗天石里,其实是见到了让你‘想’起什么的关键物品这个记忆刺激得你病发了”我问。
闷油瓶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点了点头··我有些不敢再问下去,因为他刚刚的表情和在蛇沼那时一模一样,而“没有时间了”他三天前刚说过··“你看到什么了”我咬了咬牙还是问了,“你刚才梦到的,是不是和这个有关系”·“最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闷油瓶道,看我是真的不想再睡了,就把地上的军大衣捡了起来,两个人一起披上··“汪家人也开始做梦,说明真的没有时间了·”他喃喃道。
随后闷油瓶为我讲述了几个故事,我们挨靠着彼此,酥油茶从热放到冷,足足说了两个小时·我这辈子从没听过闷油瓶说这么多的话,他诡异故事一样的梦,或者说梦一样的故事,我现在完整的记述下来。
其中几个小故事,是我已经解开谜底的——完全直白的叙述,用了比喻的说法·蛇王国里的蛇,不能触摸到一块石头,摸到后就不再是“蛇”,隐喻人类用诱饵开采蛇矿,我在这里不再赘述。
世界上再也没有德仁这样的角色,虽然我还不是一个喇嘛,但暂且由我,来做最后一任起灵人的倾听者··属于张起灵的梦境··*友情提示,关于蛇王国之前已经写过了,如果你没印象可以重看第十七章 。
*后面几章上新的标题“张起灵的梦境”,因为直接上所谓的“解密”会比较枯燥,就换了个写法··· · ·第四十三章 张起灵的梦境——训虫者·有一个地方发生了战争,战败的一方乘船逃难,跑了很远,最后船只解体,碎裂成好几块。
逃难者发现自己运气很差,到达的地方是一片极其荒芜的沼泽··这片沼泽除了各种各样吃腐殖质的虫子外,没有其他的生命··虫子非常胆小,逃难者大声说话都会把它们吓死。
逃难者感到绝望,但有人提议说不能这样放弃·他们出于无奈全部安静下来,研究这些虫子,看能不能靠虫子生存··有的人提议挑选一部分肥嫩的虫子,为它们构建更适合繁育的窝,找出可以食用的种类,希望可以靠食用虫子继续生存;有的人提议,训练其中的某些虫子,让它们为自己“工作”,使得土地肥沃,希望有一天沼泽变得可以栽种水稻;有的人什么都不做,只肆意破坏同伴的工作,踩死看到的一切虫子,发泄心中对战争失败的不甘和愤怒。
可惜沼泽太贫瘠了,研究之后,人们发现不管是吃虫子还是利用虫子改造土壤,都完全不能满足生存需要··他们开始互相争斗,死伤惨重··重伤的逃难者之一,叫做“初”,他是一个训虫派的学者。
他拖着困乏的身躯回到自己的荒地,想要睡一觉,却发现虫窝里倒着一具自己同伴的尸体——虫子因为没有及时得到饲料,正在疯狂地啃食尸体··吃了人肉的虫子发生了变异,产生出了一种新虫,看着特别恶心。
“初”想抹杀这种新虫,他不想自己死后被新虫吃掉尸体,新虫却主动向初靠近,展示自己特殊的花纹··“初”一开始不明白新虫的意思,按死了很多只接近他的新虫,后来发现新虫并没有任何杀伤力,接近他也只是单纯想表示一个信息。
“初”花了一段时间解读出了这个信息,是在说:我的主,我在等下一个指示··“初”差点气笑了,新虫当然没有“训虫”的概念,接近“初”只是一种条件反- she -,这是新虫唯一知道的和“初”交流的方式。
“初”意识到虫子吃了人肉后,智能上也有了提升,开玩笑一样真的给了一个有些复杂的指示:向左移动··新虫竟然完成了这个指示··“初”于是给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新虫都做到了,但再把指示提升一定程度,新虫就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了。
虫子毕竟只是虫子而已,不可能真正理解人··“初”没有食物,只好吃这种新虫吊命·新虫中的一只,对“初”特别亲昵,“初”于是把同伴腐烂的尸体扔给这只新虫吃,没想到新虫吃完之后立刻生育了后代,后代似乎也比其他族群更大胆好斗,成为了其他虫的支配者。
其他逃难者听说了他的所作所为,管“初”叫疯子··“我宁愿死,”另一个逃难者对“初”说,“你竟然真的吃虫子,还是用人肉喂大的虫子。”
“矫情,那么你就饿死吧这些不是虫子,他们是我的仆人·”·因为他们两人交谈发出了声音,好多虫子立刻被吓死了。
“可笑,会被主人吓死的仆人这只是虫子而已……你太恶心了”·“初”不理会别人的质疑,接着用人肉喂养虫子,但是晚上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没有再去虫窝里抓虫子吃。
然而新虫们,竟然主动自己选出了一批长得肥美的虫,排队来给他吃·“初”丝毫不感到感动,只觉得非常恶心,把主动作食物的虫子全捏死了··可是第二天早上又新来了一批,虫子不理解“初”的心情。
一个月后,逃难者的仇人追到了那片沼泽,因为实力差距极大,逃难者全部被制服··沼泽里什么都没有,仇人就把逃难者捆在逃难者已经损坏的船体上·船体早解体成了几十块,大的有四块,一块在水中,三块在土地上。
“初”被绑在最大的一块船板附近,问:“还是要杀死我们我们这么弱,让我们在这里偷偷活着吧,我们永远不会回去的·”·仇人说:“这个,我需要回去考虑考虑,先把你们绑起来再说这片沼泽,现在就是你们的监狱了。”
然后仇人走了··“初”心中绝望,虫子是不太可能学会解绳子的,除非出现奇迹·他转头找了一下,失望的发现,因为刚刚他们出声说话了,附近的虫子已经全被吓死。
被绑着的逃难者们渐渐陷入泥泞,大多数人开始假死自保,唯有“初”还吊着一口气·又过了很久,不知是新虫后代第多少代的一只虫子,意外找到了“初”,片刻之后,为他送来了一批“食物”。
这只虫长得非常大,似乎其他地方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它竟然像自己的祖先一样,对着奄奄一息的“初”展示自己的花纹,还原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
似乎是怕“初”想不起它是什么,它甚至带来了“初”当时建造虫巢时遗落下的石头··虫说:我的主,我在等下一个指示··“初”哈哈大笑,心想即使要花一辈子的时间,也要教会虫子解绳子的办法。
* * * *·这是闷油瓶给我讲的第一个故事经过我整理后的版本··闷油瓶的用词比我还要奇怪,故事里的角色都有代号,但那些代号的发音不属于任何一种我知道的语言(闷油瓶也不知道是什么语言)。
我在听的时候,不由自主把他说的角色,分别润色成了“虫”和“人”的形象··其实故事里的“人”不是人,“虫”也不是虫,“荒芜的沼泽”当然也不是沼泽,“船”也不是船,但差异的程度应该是类似的。
我听完之后,就明白了这是一个关于最初的起源的故事···世界的构成到底是怎样的人类的起源,智慧生物的定义,以及对于“神”的探索,到底都意味着什么·单纯就这个故事分析一下,就是两种境界完全不同的生物之间,产生了一个很大的误会:虫子认为人给自己带来了好处,只要给人送上牺牲,就能获得人的庇佑,但实际上人对虫子的态度是无所谓的,虽然有期待,但完全没有到很高的程度。
我本以为人和虫子的比喻算比较合适,也方便我速记,但接下来的故事就让我的这种润色脑补显得特别奇怪,因为牵扯到了两个角色之间SEX的问题·· · ·第四十四章 张起灵的梦境——茧·在东方的某个山谷中,有一个古老的村庄,村里的人世世代代守护着一处山洞。
村庄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朝圣地,每年都有许多外地人赶来祭拜,因为山谷中的那个所在,是传说中某个信仰里神迹最后降临的地方··村子里的人因为祖先都亲见过神迹,寿命普遍比村外的人长。
不知道是不是神的原因,这个村中的女- xing -更容易生出畸形的婴儿·和外面的人不同,相信自己是神之子的村民们,对这些畸形婴儿的态度非常恭敬——他们觉得这些畸形的婴儿,一定是神在此世的化身。
畸形婴儿千奇百怪,大部分生下来就夭折了,即使没有马上死去的那些,也基本无法和人交流·只有少数中的少数,身体畸形大脑却正常,可以说话,能够长大,成年后还能讲授神的旨意,于是这一类畸形儿被奉为祭司,主持每年祭神的典礼。
有一年,各地都发生强烈的地震,山村也不例外,被守护的山洞在一次余震中坍塌,随后瘟疫在整个大陆上横行··这一代的祭司进行了七天七夜的冥想后,得出一个结论,说村里人不够诚心,于是要求村中每户都贡献出家里最年轻的嫡出长女,提前作为今年的牺牲,送进已经坍塌的山洞里,平息神的愤怒。
祭司的话被马上执行,但一个月之后,瘟疫的情况没有丝毫改善,村里死的人更多了,有人开始质疑祭司的能力··祭司感到害怕,决定亲自深入山洞中去寻找神的庇护,进行祝祷,祈求神重新爱护他的子民,可惜他进去后再也没有出来。
有人说他逃跑了,有人说他死了·失去了祭司,整个信仰体系开始动摇··而外面的世界,疫病肆虐地比山村里更加厉害,很多外来朝圣者来到村子,和村民进行了治病方法上的交流,大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产生过畸形婴儿的家族,得疫病的概率远远低于其他人。
邻居都死绝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病死··一个传言开始流行,产过畸形儿的家族其实是来自同一支血脉,他们是魔鬼的化身,疫病就是他们弄出来的,目的是清洗人类,好迎接魔鬼来到没有普通人的新世界。
外来人还说,村民信仰的一直是邪神,所以祭祀活动才那么血腥残忍,真正能救世的神应该是另一个神,温和爱人,住在遥远的西方··愤怒和恐惧中,人们开始屠杀畸形儿家族——可是屠杀过后,本地的疫病更加严重了。
信仰体系崩坏,屠杀带来仇恨,疾病横生,村子终于荒废了,朝圣地再也不是朝圣地,而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仅剩的几个虔诚的信徒,决定进入圣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当他们费尽力气来到大山的深处,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之前进入过的牺牲们,成排成排扭曲地蜷缩在地上,她们的肚子上都是血洞,丑陋的婴儿遍地都是,大部分已经死成了干尸。
这里丝毫不像圣地,反而像是炼狱,好像完全坐实了谣言·而那个失踪的祭司居然没有死,但明显已经疯狂了·他骨瘦如柴,胡须纠结,只会狂喊一个字:“茧”·茧人们只在祭台中央找到一个小女孩。
有人认出这是某某家送来的人,是最年幼的一个祭品,只有六岁,都过了那么久了,居然没有死掉,还有呼吸··人们对小女孩进行救助后,她睁开眼睛哭了起来,开口说她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不见底的山洞,进入了一个无法形容的地方,她在那里生活了很久,又好像只待了一瞬,最后看到了很多巨大的虫子,她刚要尖叫,就一下被“丢”出了山洞,然后醒了。
“你说的虫子长得什么样子”信徒问··小女孩形容了出来,所有信徒听完开始哭泣,觉得小女孩见到了神迹··“神说了什么我们要怎么办”信徒又问。
“什么都没有,它们好像不会说话·”女孩说··信徒们重新进行了祝祷,然而没有任何回应·他们彻底绝望,相信神遗弃了他们,或者他们以前信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神。
他们放火烧毁了山洞和村子,而女孩逃出大山,改名换姓,在外面的世界开始了新生活··十年后女孩长大,已经到了待嫁的年纪,无数小伙踏破门槛,她却不为所动。
有一天她突然腹中剧痛,高烧不止,本来健壮的身体迅速衰弱·请来医生诊治,却什么都没查出来··三天后女孩病死了,死时肚子已经大得好像塞进了一只小牛犊。
人们匆匆把她安葬,起灵时听到棺材中有哭泣声,胆大的人把棺材劈开,发现女孩生了两个婴儿,一个美丽可爱,一个丑陋畸形··这时人群里出现了一个自称女孩家乡人的人,声称是孩子的父亲,把两个婴儿都带走了。
走时,有人听到他念叨着一句话:“终于破茧了·”·* * * *·和上一个故事相比,这个故事更像一个恐怖小说·我脑补的时候,觉得畸形的婴儿就是东夏人万奴王那种怪物,正常的孩子就是最早的张家祖先。
向闷油瓶求证,却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张海客跟我说过不少张家的历史,东北的张家本家只是控制着东夏人的秘密,但绝对不是东夏人·张家的记载里,也没有哪个祖宗长得像怪物,更没有什么长相奇葩的神崇拜。
所以这个故事,也许是说的张家之外的某个家族,寻求“神迹”的一次失败的人体实验···故事里一个特别玄乎的元素是梦交产子·这一点特别微妙,因为不止一个神话传说中有这样的情节,最出名的一个,还衍生出了一个著名C打头的西方节日;而东方的传说里也不乏这种情节,比如刘媪就是梦中与神- jiao -合后生了刘邦。
也不知道是不是古人对神的想象太狂野,历史最悠久的几大文化里,神都是很随便的,比如到处睡人老婆出私生子的宙斯,还有动不动就- xing -起干各种动物然后生儿子的龙。
不一样的地方是,西方的梦交往往出圣人,东方的梦交只出皇帝,也不知道是宗教和政治地位不同,还是单纯文化差异··这一点的真实- xing -我不作评论,毕竟牵扯到了别人的教义,但我内心深处还是觉得,这搞不好就是自己被人带过绿帽子又不愿意坐实,于是信口胡编出来的。
这样产生的两个棺材子,今后的命运会是怎样呢这一对兄弟的情感,肯定特别复杂··闷油瓶却道:“他们不是兄弟·”·然后他喝了一口酥油茶,为我讲了第三个故事,并且告诉我,这三个故事其实是一个故事的不同角度,以及不同的时间。
全部听完之后,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孩子不是兄弟,而是命中注定的死敌·· · ·第四十五章 张起灵的梦境——二元归一·有东西滴落在孩子的额头上,把孩子彻底惊醒。
在他真正睁开眼睛的前一刻,好像听到有人在说:你其实没有选择··那似乎是孩子老师的声音,老师说过,他们的王国,是一个所有的一切,都一分为二的地方——白天和黑夜,善良和邪恶,真和假,有和无,精神和物质,醒着还是睡着。
孩子醒了,于是去做醒来应该做的事·他眼前有一个已经嵌进地面的圆形巨盘,其上的花纹和周围的地面是一致的,但是细看就会发现,其中有一部分花纹反复出现,按照一定的规律,似乎在等待着激活的契机。
孩子默背着老师教给他的守则,它可以对应这些花纹的排列方法··液体还是一滴一滴从孩子的正上方滴落,计时的工作从未停止,频率没有变化,只是每一滴都变得更多。
液体渐渐积成了一片,把巨盘上那些反复出现的花纹特别勾勒了出来,然后,还是顺着最外圈的凹槽渗了下去··滴落停止,孩子心中的口诀也刚好念完,周围变得异常安静。
孩子把心算的数字按了下去,他知道,一切都该结束了——有或无,不会有其他的结果,不管是哪个,他的使命可以结束了··绝对的安静,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此处汇集。
所有人都在等着从“无”到“有”的那一刻,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人群中爆发出一声质问:“上师,这是怎么回事”·“时间不对,还是人不对”有人喃喃自语。
“他是假的真的在哪里”有人大喊··“不可能……”有人跪到了地上··有人痛哭,有人大骂,有人狂笑,而孩子静静地坐在他醒来的位置,对这一切声音都置之不理。
忽然地面开始了剧烈的摇晃,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压抑让所有人同时噤声,同时,人们的失落变回了兴奋,却不知道该让眼睛看向哪个方向··整个空间都在震动,它会出现在哪里·祭台那个孩子还是环绕圆盘的那些圣柱·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上升的温度,脚下的地面开始发烫,变得无法站立,人们纷纷到周围的岩石上躲避。
混乱中有一个年轻人靠近圆盘,把男孩拉起抱在怀里,匆匆往外跑··男孩安静地在他肩上回头看,最后所见的景象是一道光柱,从原本渗入血液的地方喷了出来··那不是光柱。
男孩属于自己的意识开始复苏了,他有了自己的第一个疑问··那是发光的液体吗,为什么会有着火的水水与火,不应该是对立的吗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呢那就是神·人群爆发出绝望的尖叫。
山洞中,抱着男孩逃离的年轻人奄奄一息·他对男孩说:“我走不了了,但你不会有事·在这里等三天吧,我的朋友会来接你·”·“是我做错了吗”孩子问。
“你做什么都不可能是错的,你会带领我们走向真正的真实·”年轻人对孩子行礼,可惜没有力气完成··“为什么你说的和他们不一样你说的是假的,还是他们说的是假的”孩子问。
年轻人的脸因为中毒,已经完全肿了起来,只能从突然露出的牙齿上推断出他是笑了,没有回答孩子的问题··孩子又换了个问题:“刚刚的就是‘它’吗”·年轻人说:“如果你说的是你以为的神,当然不是了。”
年轻人恭敬地念了一串奇怪的发音,孩子从来没有听过··“那我们就是招来了魔鬼”孩子心想,果然还是我做错了··“怎么会呢你其实是……”年轻人道。
孩子听不懂这个音节,心中却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茅塞顿开,心中无比清明··这就是真言的意思吧,孩子心想··孩子又问:“‘他’呢”·年轻人摸了摸孩子的小手,道:“你说的那个东西肯定死了。
这惩罚就是冲那个东西去的,不要悲伤,那只是一个怪物·”·孩子心里却非常悲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不许你这样说,他不是神吗,他怎么会死呢你说的是假的。”
年轻人知道自己没有时间让孩子理解自己的意思了,只好用当地人的话来解释:“你被他们骗了,你才是预言里的孩子,那个……那是……是魔鬼,不是神,是恶本身。”
·孩子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说话为什么和外乡人一样”·年轻人回答:“孩子,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善神和一个恶魔,他们争斗了很久,最后把战场选在了我们的家乡,只是到达的时候,他们的身体都很不好,无法再争斗下去,于是娶了当地的女人,各自生了很多孩子,再叫这些孩子继续战斗下去,继承他们的意志。
善与恶,你觉得谁应该胜利呢”·孩子道:“我不知道·”·年轻人道:“你就是善,善神爱我们,所以你将胜利·”·孩子道:“我听不懂。”
年轻人眼睛闪了闪,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善,怎么是恶我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你们的教义,和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他是我弟弟,”孩子道,“我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知道我的,我们的想法总是很相似,我们是一样的,如果有一件事弄错了,那就是我们都是人,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东西。
而且你说的不对,他还活着,我能感觉到·”·年轻人叹息:“他是恶……不,也许你说的才是对的,我自己也不相信了,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是非善即恶”·孩子问:“善和恶各是什么意思”·年轻人道:“你的母亲是个可怜人。”
孩子道:“你认识我的母亲吗为什么我觉得你看起来很熟悉你以前见过我们吗”·年轻人叹息道,说了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因为我就是你啊。”
孩子猛然惊醒··原来他只是做了一个梦,其实还是躺在棺材里·有人撬开了一条缝隙,透过缝隙,孩子看见了外面血色的天空··“黄昏回来了……我们成功了。”
他听到有人哭泣着说··黄昏是什么孩子茫然地听着,这里的天空为什么这样奇怪,既不是黑夜,也不是白天··* * * *·闷油瓶讲前面的时候,我以为他在说他自己,结果后面忽然就乱了起来,然后我才意识到,这还真的是“梦”,只是里面包含了很多真实的细节。
这些细节和我们现实世界里的一些地方可以对应起来,比如那个圆盘——妈的,那不就是我放血差点死了的地方吗所以这里影- she -的是青铜门后的结构可是那个圆盘,是在假的青铜门后的东西,实际上长白山的那个真货,后面未必就是这样子的吧·我发现自己的判断里一直都有“真”和“假”的概念,忽然就觉得毛骨悚然。
真和假并不存在善神和魔鬼其实就是一家人精神和物质也未必就一定对应“无”和“有”·这都是一分为二的,所以这个故事,我把它命名为二元(但是后来发现实际的意思,应该是“二元归一”比较对,哲学中早就有这个概念)。
闷油瓶看着我,似乎是等我的问题,我就说让我先想想,到一边思索起来··复习着我之前都背在脑子里的关于闷油瓶的那些故事,再联系他讲的梦,我大概明白了闷油瓶脑子里出现的这些片段,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这可以类比为普通人小时候听过的寓言故事,成年人总是用这种间接的办法教授孩子知识,而张家大概是用了清醒梦和诱导的办法——青铜铃铛··虽然闷油瓶没有直接说,我却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铃铛的用法现在都失传了一大半,张海客他们也只是半瓶子醋,根本不知道实际上本家对铃铛是如何应用的··幼儿的大脑发育,以及婴儿五感的建立,一直没有绝对权威的说法,胎教和幼教为什么一直那么烧钱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我为什么会立刻有这样的感悟,是因为我的童年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我的爷爷和叔叔,总是这样给我讲些莫名其妙的故事,很多我早就忘记了,但是偶尔会猛然全部想起来,然后成为非常有利的武器。
我小时候玩的一些东西和背诵的诗歌之类,其实都是有用处的··“你说这是一个故事,是因为第一个故事里的人,是后面这些故事里人崇拜的对象吧那么这是一个宗教体系的产生和瓦解的过程如果是,第一个故事就显得更加重要了,万事万物的终极,就是关于它的真相吗”我问。
闷油瓶没有理我,看着火光的眼神很空洞··过了得有五分钟,他反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是你,解开绳子后会做什么”·闷油瓶是在说第一个故事里的“人”,教“虫子”解“绳子”的“人”。
这绳子肯定也不是绳子了,既然都不是一个境界的生物,这绳子可能是任何事·时与空,不也是一种二元这条绳子解开与否,也许是看时空有没有到达一个特殊的点。
想明白这点,一种完全没有真实感的恐惧抓住了我··关于这些事情,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了··获得了自由的人,肯定不会对虫子有什么太好的考虑·· · ·第四十六章 吴邪的记录——蓝袍·闷油瓶并不真的期待我的回答,他告诉我,这就是比较关键的、可以解释我一直以来疑惑的部分。
他说的故事就是梦而已,里面有多少真实、多少虚假,其实并不重要·终极这个秘密,肯定是非常复杂的一系列事情,甚至不能说就是真相的全貌:虫子从虫子的角度记录的人,和人对自己的记录,肯定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
对“初”来说,他最初的尝试,到底会对“虫群”造成什么结果,他自己可能也不清楚,但是因为实力差的悬殊,他完全不会担心这个问题··他不care,毁掉一窝虫不过如同清洗一个培养皿,而作为一个“学者”,他有无数杀菌灭虫的方式。
对“新虫”来说,就算看清了人对虫子根本不在乎的态度,知道人说句话就能把虫子搞到全灭,就算是知道了这些,知道了这么一个秘密,他们就能干掉人了吗··这就要看情况了,不试试看,没虫知道。
不过也许就只有一次机会,而且成功概率无限接近于零,这么大的险是没有必要冒的··所以不管是什么虫,对那些“人”的崇拜,仍然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势继续——庙宇,陵寝,还是尖顶教堂,都可以是真的,也都可以是假的……·没有人能告诉你绝对的真实,除非你自己变成了故事中的主角。
然而一旦你真的成为故事的主角,你所关心的也就不可能是所谓的真实了,你可能更关心怎么活命,怎么吃饱,怎么逃跑,怎么和仇人对抗,怎么解开绳子··张家和汪家的斗争,就是围绕着一个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的秘密该如何控制的问题——涉及到了世界本身构成的秘密,控制它,就意味着控制了世界——看似是这样。
可惜实际的情况是,知道秘密的人,未必就有能力完成这种控制,而招致毁灭几乎是注定的··上帝不会掷色子,他也许只喜欢洗培养皿呢·“小哥,如果你是想吓唬我的话,你做到了。”
我闷声道··闷油瓶说过,很多事情他也在寻找答案,但是后来他发现寻找本身是没有意义的,于是他放弃了作为自我的思考,只专注于完成既定的使命··脑子里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闷油瓶,心底还能一直存着拯救普通人的信念,是很让人动容的。
他后来的转变,原来也并不是因为看到了整个事情的转机,只是被人蒙蔽的心还存在··感谢那个美好善良的女人,你的儿子不是一块石头··靠着说了两个小时,毛毡里的热气都跑的差不多,我的肩膀都是凉的,闷油瓶却还是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倾诉疗法也是疗法,我以为说了这么多话,闷油瓶的心里应该有些放松,结果好像适得其反··这个人一直是这样,不能用常理来解释,我干脆就问他,那你刚刚做的是什么梦,脸色为什么那么差。
什么是“不愿意面对的真相”这肯定有一个特别具体的指代,别想随便糊弄我··我问了几次,闷油瓶都不愿意正面回答·他之前讲的故事已经算很猛的料了,要是我以前,肯定就抱头去一边思索人生世界宇宙,没那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有所保留。
爷跟以前已经不一样,我更关心的是闷油瓶这个人··“回到最开始,汪家人也开始做梦是什么意思”我接着问,强迫他只能看我的脸,没想到闷油瓶真的就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了起来。
这种对视的游戏想要忍住不转移视线也不笑场,太难了,我很快脑袋冒烟地败下阵来,心想算了,他不说我很快也能知道了,毕竟汪家都直接过来接触了,肯定还有后续的发展。
闷油瓶却在我低头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我消失了·”·我抬头太急差点撞了他的下巴,道:“你说什么”·闷油瓶没有再说第二次,而是转头看着火炉,眼睛里静如死水。
我刚刚的两个问题,一个是问最不愿意面对的真相是什么,后一个问题是汪家人开始做梦是什么意思··他回答的是哪一个难道这两个是同样的回答闷油瓶消失了·这是什么胡扯的发展,如果是职业失踪人员的那种消失不见,现在的我还勉强可以接受,但是他刚刚讲了这么多玄乎的东西,就算我再迟钝,也不可能把这句话单纯的理解为一个比喻。
很多年前,闷油瓶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别人的幻影,就算有一天消失,也不会有人记得··这句话如果不是个比喻,想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
虽然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我一直像神经病一样追在他后面,无论是哪种消失,他都不会那么简单的办到··真的是这样吗·闷油瓶说过我们所做的都没有意义,我被这句话噎过好几次。
(他绝对不适合给人当小白脸,说话不会讨人欢心,而且也不看场合,脸再好也分分钟被富婆扫地出门·)·他说的也许就是实情,并不是在打击我这个被胖子称为“热恋狂躁症”的人。
就算是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对他的“记得”,只是我作为一个人的记得·就像虫子看不透人的脑瓜……别说看透了,我连“看”估计都做不到。
所以说,其实不管什么承诺还是约定,这些东西本身也没有任何意义·不行,这么想就是一个怪圈,那什么都没意义了·全都是空,咱们可以直接出家了。
这么说也不准确,出家也没什么意义··“我不想了·”我脑子乱成了一团,抬胳膊晃晃手对他道··没想到半响都没有回应,连句“嗯”都没有,我觉得奇怪再抬头看,发现丫居然闭目养神,似乎已经睡着了。
坐着也能睡,说了这么劲爆的猛料也没有内心波澜,倒也真是他会干的事情,我轻轻推了他一下,闷油瓶立刻睁开了眼睛··我说你躺着睡,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我出去放水。
披上外套出了土屋,寒风一吹之后,我整个人都打起了摆子·外面天还是黑的,几乎是碗口大的星子缀在天边·胖子的屋里黑着灯,我满肚子心事,都不知道该找谁说好。
越往山里走,越没信号,现在想打电话都得下山找专门的旅馆去·也许明天可以拍个电报,问问叫人查的那些事情怎么样了··深山真是延缓科技发展的地方,少了那些身外物之后,人倒也变得干净起来,可以进行比较纯粹的思考,因为你除了思考外也没什么能做的事,也许我也该在这么个地方清修一段时间,提高思想水平。
上次我来的时候没有真正的感受到“安静”,周围那么多眼线,被人引着入了局都丝毫不知··怪我警觉- xing -一向不高··这一点我跟黑眼镜特别练过,他之前跟我说过,想要提高警觉- xing -,你就必须要寻找自己心中的兽- xing -。
而我太弱了,能有那种“兔子被狼盯上就知道要撒腿跑”的兽- xing -就行···我一直觉得黑眼镜是在耍人,我抓狂奔跑的时候,明明都是假想自己是一匹美洲豹。
但就当我脱了裤子在旱厕的隔间一站,准备扶屌大尿的那么一刻,我好像真的体验到了兔子的心理:如芒在背,死神注视着你,hello··那种危险的视线仿佛是有形体的,本身就能杀人。
普通人在这种时候,往往会回头去看,或者接着撒尿,但我的训练成果就是以认怂和快跑为主,第一时间我甚至都没有考虑哪里有人、为什么要狙击一个厕所,整个人直接矮身往尿坑旁一滚。
“嗖”地一声,虽然没看清,但绝对是有什么东西蹭着我的头皮飞了过去·我的心凉了,尿意全无··无声手枪·我看都不看那是什么,拽裤子狂奔不止。
“小哥胖子”我转出去就大喊,这时候就没有必要装英雄了,声音叫出来大地把我自己都给吓了一大跳··喊完之后我停了半步,因为前面再跑是死路,如果再往前冲会被人包饺子,也就是这么一停的半秒,我第一次看清了攻击我的武器。
一个黑色的影子,极快地从眼前划过··我这次总算认了出来,绝对不是枪,这是一把弩箭,假的张海杏用这个攻击过我··那婆娘我- cao -怎么回事她不是早就死了吗·我根本来不及细想,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瞬间计算出来的,也就是所谓的的小野兽爆发:弩箭攻击需要- she -的人处在视野开阔的地方,而我只要换个场地,就能让他找不到我。
我疯狂往回跑了几步,试图靠近地形稍微复杂一些的住宿区的位置,然后终于有机会抬头找那人在哪··我似乎只看到了一团蓝色的影子,就在很远之外的庙间一闪,眼花一样,然后不见了。
但是下个瞬间我听到了肉体落地的声音,那个蓝影看来是换阵地了·我屏息凝神,强迫自己调动起所有的感官——几乎听不出来的脚步声,从那边低一些的位置传来。
他可能是换了一个房顶·我喘了一口气,猛地意识到那个方向离闷油瓶的房间更近,如果他刚刚听到我的呼喊马上出来,可能会直接被一箭- she -穿。
“他有弩”我顾不上暴露自己的位置了,拼命大喊·· · ·第四十七章 吴邪的记录——- she -箭·立即有一只箭- she -到了我附近的墙壁上,我心道这人难道不仅能夜视,还他妈是鹰眼,猫头鹰。
这么烂的能见度都能找到我,这次真是要糟··幸好我不是一个人在这,如果下场拼刀,而不是这种远距离无差别格杀,正面对决我也不会立刻就被放倒·闷油瓶和胖子肯定醒了,给他们来救我的时间就行。
心里定了定,我从腿侧抽出大白狗腿,拔腿就往那个人的方向移动·这把刀我最近玩得还不够熟,没有彻底达到黑眼镜说的那种境界,但总比赤手空拳好太多,以我的体格,也只能拼拼近战爆发了。
·这时候天稍微亮了一点,但这真不能算是好事,能见度是相互的,我少了可以躲的- yin -影,他却站在屋顶·藏区寺庙建筑都是依据山势,往上跑有一定坡度,这里的地形我也不熟,只能尽量贴着墙壁往上接着冲,使劲跑S形。
期间还是有弩箭招呼,但是我冲得太急了并不知道具体的数量,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只剩下跑这么一个念头··冲刺可能也就持续了几十秒钟,我眼前一花,接着脸上一凉,随即热辣辣地疼了起来。
怎么可能,这支箭的来源完全不是我以为他在的那个方向··他居然在我的正面怎么办到的难道有两个人·所有的念头都是一瞬间,算角度我就知道自己马上要完蛋了,那一刻场景全部变慢,虽然我的脑子知道怎么样躲有生路,也知道他这一箭的用意是想逼我跑到更好的- she -杀视野里,但我的人已经完全来不及卸掉奔跑的去势。
敌暗我明,他在我的正前,往前往后都会被- she -中,当胸一击,避无可避··简直是电光火石之间,我爆发出惊人的敏捷,改变身体的角度往后倒去,正看到一支箭几乎正对我的额头而来——但可以说是很好躲的,因为速度有些不足,我甚至能预测出它的轨迹。
躲开后我人也倒了,这其实是不合算的,因为如果对方是连发弩,我肯定被第二发直接钉死在地上·实际上我已经做好准备挨那么一下了,但他竟然没有补- she -。
翻起来之后,周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好像那个人忽然消失了一样··刚刚那箭他可以更刁钻,却只是直接- she -击,加上下落的趋势,力道都弱了很多·难道一直诸葛连弩,丫终于累了·能见度变得更好,我小跑着回到天井的区域,那是我们所在寺院的中心地段,接着我就头皮发麻地看到地上有不少黑色的圆点——血。
我冷汗就下来了,难道这里的上师遭了不测我不至于这么灾星吧·一边心里喊着哈雷路亚一边顺着血滴的痕迹找,一下就发现有一间房间的门是半开着的。
我大概记得那是食堂之类的,有炉子煮酥油茶,内里最多只有三十平,放着桌子和椅子还有炊具炉灶,再就是几个柜子,不太可能藏得下人··他没箭了这是引诱我进去单挑吗·我犹豫了一下,马上听到里面传出了桌椅板凳碎裂和打斗的声音。
原来外援已经到了小哥还是胖子我赶紧冲过去,大吼一声踹开大门,正好看到眼前一个影子呼地一下,是只穿了单衣的闷油瓶。
他踩在桌上尽力地一跃,一下就几乎跳到了房梁的位置,随即单手扶了一下横梁,身体的角度就转变了,整个人一缩,下坠的速度立刻加快,直往桌边一个柜子落去··这是滞空的千斤坠,但是闷油瓶看起来无比地轻巧。
我意识到是有人躺在那边,可能是刚被闷油瓶扔飞出去了,因为那个位置的周围桌子椅子全部翻倒在地··闷油瓶这是要抢先手上绝杀,算着那人重新站起来的时机。
他扭脖子的技术,我一直特别有兴趣,空中连续的这几个动作,还有准头的保持,都需要极强的腰力和对肌肉的高度控制,现在时隔多年再次得见,我竟然有种被帅瞎了的怀念感。
·但是就在这时候,变故发生了,一道箭影几乎是迎着闷油瓶的面门直飞而去··我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都懵掉了,一切都太过突然,恐怕连闷油瓶都没有想到,那人根本就没有打算站起来。
他很可能在被摔飞出去的时候就在准备上弦,倒地之后一心调整角度,回身正好可以给闷油瓶最后一击··更狡猾的地方在于,这个人肯定在身上哪里藏了箭,因为闷油瓶和人交手一向是优先缴械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我的心里一瞬间有了强烈的恐惧,神经完全拉成了一条线,是闷油瓶在的时候我几乎没有感受到过的情绪··可能连半秒都不到,我眼看着闷油瓶迎着箭落下去,摔倒在桌子之后,而那支暗箭的影子只是唰地一下而已,我根本看不出来是- she -中了还是没- she -中。
我大叫闷油瓶的名字,跳过满地椅子,生怕看到我不能接受的场面,但是闷油瓶几乎立刻单手撑地站了起来,只是脸颊上多了一条线,几秒钟后血才流了下来··闷油瓶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实在太强了,那么近的距离,还能空中调整肩颈的角度。
那一箭本来是直冲着他眼睛- she -过去的,太狠了··我感到愤怒,反手就举起刀来了,人也已经几乎冲到了他们两个跟前,然后就看到了不可思议地一幕:闷油瓶伸手去拉了那个人一下。
那人没有接闷油瓶的手,自己站了起来,神色- yin -沉地盯着我和闷油瓶··他手里的弩几乎毁了,弓弦已经变形,但还是紧紧握在手里·看弩的损坏程度,我真不知道最后那箭是怎么- she -的。
那东西我看着眼熟,恐怕真的就是假海杏的那一把·也许上次蓝袍还是不得不和汪家的人打了一架,顺便把那婆娘的东西当战利品了··格子窗投进的光下,我第一次看清楚那一张脸,其实心里早有数他是谁,只是实在没想到他这么强,而且下手如此狠,完全不择手段。
看多了“君子之争”,忽然见这么明目张胆玩兵不厌诈的,我心里不是很舒服··蓝袍的脸上也挂了彩,那一道伤痕特别诡异,是很长的一道细线,和闷油瓶脸上的伤口竟然有点奇妙的对应感。
后来我才知道,是闷油瓶在蓝袍- she -击我的时候,用一块石头砸中了他的弩弦,导致弦崩了一下,打中了他的脸··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打量,脸上都是毫无表情,十分奇怪。
随后闷油瓶居然先有了动作,对着他说了一句藏语·正好是非常常用的那么几个词语之一,我是能听懂的,但是听懂之后,我心里更加地不舒服了··蓝袍上次对我和胖子说过,他的普姆是因为闷油瓶死的。
而闷油瓶竟然是在道歉,他在说对不起··蓝袍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继续脸上毫无波澜地看了一眼闷油瓶,随后把手里的弩一扔,一脸漠然地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桌子,完全没有理会闷油瓶的意思。
我不由也给他让路,但是一下头皮发炸,蓝袍居然是直视着我的,紧接着,我就看到了他袖子里藏刀的影子··我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震惊和惶恐,闷油瓶虽然立刻伸手了,但是那一刀近乎是马上就要戳过来,然后我就看到一个红点出现在蓝袍的脑门上。
“别动啊哥哥要- she -了”胖子的大嗓门道·· · ·第四十八章 吴邪的记录——回来·胖子的声音不远,听着似乎就在窗户外面一样,几乎是与此同时,蓝袍脑门上的红点往下挪了一下,正好晃到他眼睛的位置。
直视这种光线谁也受不了,蓝袍当然也不例外,马上偏头躲开,但是他对我动杀心是真的,拿刀的手同时猛一个翻转,刀锋根本不偏不倚还是直冲我来,准头没有失掉半分。
躲刀我就只练成了一招后滚,像鲤鱼打挺再反杀那种高级技巧我还不会,只能直接后仰摔倒,屁股着地之后巨疼无比,但是疼痛反而是先于恐惧和后怕的,一切行为都是下意识完成。
这几乎就是一秒钟之内的事情,我眼前的寒光也堪堪停住,蓝袍的手腕被闷油瓶捏住了··我非常吃惊,闷油瓶的手劲极大,我没见过任何人和他拼力气能占到便宜,但是这两个人竟然重新对峙起来。
闷油瓶冷着脸,显然持续用力,如果是捏我,腕骨估计都裂了,然而蓝袍只是憋红了脸,手里的刀愣是没有脱手,不过也再没移动半分··我脚都软了,在原地冷汗了三秒之久才想起来老子得远离他们。
其实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冲上去帮忙,但最后一刻忍住了·有时候你越帮越乱,这就跟打架的时候劝架不能乱劝一样,如果你干不过打架的两个当事人,劝架结果就只有两个,第一种你先被揍扁了,第二你去帮忙的那边反而平白多挨了对方拳头,因为他要顾及你的安全。
我连续后退,嘴里一边叫着胖子,一边迅速后爬出波及范围,眼看他们两个人几乎静止地在角力,火药味很浓·不可思议的,这两个人都是只用了一只手··闷油瓶应该是怕蓝袍再对我这个相对的弱鸡发狠,不露声色地往蓝袍和我之间偏,整个身子都要挡了过来,腿部的重心却仍然保持在之前的地方。
这情景特别地搞笑,就好像两个人在刻意摆什么奇特的造型,但是当下我们三个人真是谁也笑不出来··我擦着冷汗,好容易抓着柜子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往门外跑,蓝袍竟又猛地发难,松手把刀一放,接着脚上一踢刀柄,刀整个凌空而起——但是立刻被闷油瓶按住了。
我半声惊叫还没有发出,他们身边的桌子又发出了一声巨响炸裂开一团,周围灰尘木屑四起··“老子说了别动”胖子的声音很不高兴。
那边的窗户这时候才打开来,露出窗框上方黝黑的枪口,太阳光把胖子的胖头大影子,硬是勾出一个英雄出场的造型··这下就换我对胖子惊讶了,刚刚的事情发生太突然,我以为他又是玩激光笔那一套,没想到还真把藏在我们行李里的SV99拼好给扛了出来。
一百来米的- she -程狙击枪他当是手枪在玩,刚刚那一下直接就把桌子打爆···“天真你没事吧小哥赶紧拎他过来蓝精灵双手抱头,乱动我打死你。”
蓝精灵是胖子给蓝袍取的外号,上次闹崩的时候他就这么跟蓝袍叫过板,不过我觉得蓝袍压根就听不懂,果然这次他也是一脸不知道胖子在说啥的冷脸,看着窗户的方向动都没动。
藏刀被闷油瓶拗断,“咣当”落地,但是因为蓝袍的骤然发难的一刀,闷油瓶直接徒手去挡,手掌也划破了,地下染血的刀片相当触目惊心··胖子啧了一声晃了晃枪口,蓝袍这才慢慢举起手,算是投降,嘴里却用蹩脚的汉语:“再见的时候杀了你们。”
我正忙着找东西给闷油瓶止血,陡然听到蓝袍这么执着的一句,又愣了·这跟上次我们分别的时候,说的是一样的··不会吧,他是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这时候不应该说好汉饶命吗·被我们制住了还这么嚣张,这他妈的要怎么接话难道要说有种你再来·我冷笑一声,还没想好答什么,闷油瓶另一只手猛地一动,一拳就击到了蓝袍的太阳- xue -附近,极其干净利索,后者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应声而倒。
这会彻底安静了··我哭笑不得,胖子也愣了一下后哈哈大笑:“兵不厌诈,小哥也很懂嘛·”·闷油瓶还是黑着脸,按了一下我脸上的伤口,没有说话。
胖子扛着枪进来,也打量了我两眼,问道:“没破相吧美女”也不是真心问,一边就从腰包里抽出根绳子来,过去把晕倒在桌椅碎块中的蓝袍拽起来,捆了个结实。
“你们到底有什么过节上次他突然发难,我们几乎没有命出去……”我问闷油瓶,“他这么厉害,是张家的人”·闷油瓶摇摇头,想了会,道:“我有事情要问他。”
我点点头,心道,既然要问还是得捆结实点,你要不痛下杀手他一豁出去我们就吃大亏了··生怕他也会缩骨,我和胖子一起来回检查了三遍,确认无法脱臼的关节全捆得死死的,才往他脸上泼了点酥油茶。
实际上蓝袍还没被泼到就醒了,但胖子“哈”了一声还是全给泼上去··蓝袍盯着他吐了一口,一动脖子就发现自己被捆住了,然后用特别仇视的那种眼光扫视我们三个,嘴角抿得死死的。
胖子蹲到他面前,比了比手指头,道:“哥们,别玩三贞九烈那一套,你和我们这位小哥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上次问你还没回答呢,这次全招了吧。”
蓝袍看都不看他,但是看到闷油瓶的脸后,说了一长串的藏文··我忙看闷油瓶的反应,问说什么,他却只是皱起眉头··蓝袍看着我们几个的样子就笑了,但是笑了没一会神色就变得很凄惨,看得我有点发毛。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又问··蓝袍嘀嘀咕咕了几句,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胖子和我完全听不懂,只好干看闷油瓶··“骂我们吧”胖子问,“他这是哪里方言,听着有些奇怪,哪种话都不像。”
闷油瓶看我们俩那个表情,又叹了口气,我执意让他翻译过来,他也没有办法,就告诉我们,他说的是:你留下的东西已经不在了,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怎么还有脸回来,我以神的名义诅咒你。
我和胖子心里都感觉不对劲,闷油瓶却只是翻译,不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说我靠,闷油瓶这态度变好了怎么跟没变好也差不多,不由又很想吐血··胖子回头接着看蓝袍,指了指闷油瓶,奇怪道:“就算你俩有仇,你不砍他,非砍他老婆干什么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欺的干活”·“闭嘴,”我道,自己也走过去蹲下,“之前是你救了我们,不然我们两个肯定没法活着从雪山里出来。
你把我们送到马普寺,为什么第二天又一下翻脸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这句话说得很慢,一边用手比划,指我和胖子,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懂。
当时的情况我几乎不记得了,胖子说的也很含混,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我只记得自己最后受到了某种味道的冲击,整个人都在很混乱的状态·是蓝袍在雪谷附近捞了重伤的我、胖子和冯一把,出山途中还制住了突然冒出来的假海杏,不然我们肯定全部死在雪崩中,绝对回不来的。
我觉得自己的表情已经足够纯良诚恳,蓝袍却根本不为所动,要不是之前我们接触过,我都要怀疑他根本就听不懂汉语了··但是蓝袍忽然看了看我的手指,似乎也有些疑惑,我心中一动刚要答话,房间外面的门就被彻底推开了。
我们借宿寺院的大喇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对我们四个人行了一礼,然后道:“客人们,这里不是交谈的地方,请随我来·”·房间外面,几个沙弥和小喇嘛也给闹了出来,看见蓝袍被捆着都很惊讶,问发生了什么事,大喇嘛挥挥手让他们打扫卫生,一边引着我们去了食堂后面的一间更大的房间。
我一看就认了出来,这是一间讲经堂·经堂也是要供佛像的,边上摆着装帧精美的经文,这座寺庙不是之前墨脱吉拉寺那样不对外开放,本身平时接待少量旅行团和朝拜者,只是现在是旅游的淡季,没有人参观,恰好是一个很适合坐下来谈话的地方。
我们每个人分了一个座位,蓝袍的绳子也被大喇嘛解开,胖子颇有微词,但是并没有去制止··我以为是喇嘛有话要交代,正要洗耳恭听,门边又一响,从唐卡之后显露出一个人的影子来。
看到这个人,我心情一半是惊讶,一半是疑惑·说实话我对他的印象十分复杂,一开始我认为他是一个久居藏区的普通汉族人,年纪不小了,主业就是烧烧锅炉,心思纯净,但他实际上是上一次引我进入凶险境地的导火索之一,正是他根据汪家人的授意把一副闷油瓶的油画从自己家里取出,挂到了邮局的墙壁上,才导致了我在墨脱的一系列遭遇。
·出山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甚至心中推测他也是汪家一个外围的棋子,只是一直在这边待命,但情况似乎不是这样··陈雪寒看了看我们三个,对蓝袍讲了一系列的藏语,然后用汉语对我道:“你果然还是回来了。”
 · ·第四十九章 吴邪的记录——黑锅·我一听他的声音,心里忽然豁然开朗·和我记忆中的不同,这个人的声音是非常年轻的,听起来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这才是“陈雪寒”本来的声音··陈雪寒的脸仍然黝黑得近乎看不出脸色,这是常年在这里接受紫外线洗礼的证据,如果他不是一个普通人,那就是一直生活在这里,等待着什么时机。
他这样的人完全不起眼,在上次的事件里也应该只是一个引子似的线索人物,就算他不是普通人,他的使命应该也完美结束了,我实在想不出他现在出现的理由··细想起来讽刺的是,我在吉拉寺解读关于闷油瓶的记录时,和他成为了不错的朋友,从他那拿到了不少只有山下才能吃到的东西。
看来并不是我的慷慨让他对我格外照顾,而是另有隐情··我没有被人蒙蔽的愤怒,其实那次经历的后期,我就对周围所有的人都产生了怀疑··陈雪寒身上的疑点,分析以后格外的多,完全就像是一个临时串场的演员,只不过角色并不关键。
年纪就是最大的疑问,他本人没有看上去那么老,嘶哑的声音是刻意掩饰过的,让人第一时间分辨不出,这应该是为了增加他说的那些话的可信- xing -,让我把注意力都转移到那副油画的创作时间上。
五十年前雪山里来了客人、封山季节从寺院出来的喇嘛等等,都是引我上套罢了,那有那么巧的事情··“你是聪明人,应该已经知道我是哪边的人·我就直说了,那个身份我想要舍弃了,这次来是给你送个口信而已,”陈雪寒看我不说话,又对我道,“离雪山最近的吉拉寺已经毁掉,那里现在没有人了,喇嘛们都搬去了其他的寺院。”
“你也姓汪”·陈雪寒不回答我,而是道:“上师说,他们不愿意再冒风险了,但是寺院会一直留在那里,你可以随时进去。”
说完之后陈雪寒就站了起来,准备离开,我道:“你为什么特意来告诉我这个”·陈雪寒笑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问这么一个问题,看了一眼大喇嘛才回答我:“可能是因为时代不同了吧,我也想过普通的日子。
而且,这里很美,我以前也不都是在说假话·”·我还想再问,但是陈雪寒的眼神里那种我之前理解为“木讷”的感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平静。
我突然就相信他确实是打算在这里永久定居了,不管他之前是谁,姓什么,美和宁静是可以超越一切的··这点我真的能够理解,这个行业里的所有人,最难得的就是安安静静的终老。
墨脱这里太干净了,是能改变人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我又问··我们进山的路跟上次完全不同,但先是蓝袍,后是他,都这么准确地知道我们在这么一间寺院,肯定有我不知道的途径。
问完之后我自己已经有答案了,蓝袍和他马上就知道我们在这,只能是一个原因,就是我们这座寺院的主人告诉他们的··大喇嘛在接待我们的时候,就给了蓝袍和陈雪寒通知,可是为什么·我警惕地看大喇嘛,如果他突然掏出枪来说“哈哈没想到是我吧”,我可能又要有心理- yin -影了。
对方却很坦诚地道:“是我告知这两位的·吴先生、王先生,我们没有恶意,你们只要踏入多雄拉山附近的任何一间寺庙,山谷里所有的喇嘛都会知道——门口点燃的香炉,就是我们约定的一个信号。”
胖子插嘴道:“你们这是玩烽火戏诸侯吗”·我让他不要打岔,问:“上师,你也知道我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但我知道你的脸。”
大喇嘛对我道,“这里所有的喇嘛都在法会上认识过这张脸,从二十年前开始,‘你’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张海客不对,不是他。
大喇嘛继续道:“我全部都说出来,是因为这件事的‘因’已经种下去多年,现在需要一个‘果’了·吴先生,我们不关心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关心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我们所有人只是进行着自己的修行,而越来越多的干扰因素出现,很多人无法静心去完成自己的功课·一年前你们离开后,上师们做了一个决定,不再插手这些事情,如果你再次出现,说明事情终于可以到达尾声,所以才有了约定的香炉。
现在,我向你们传达一个保证,不管是哪一方的人,我们都不会再参与帮助,这也是其他寺院的意思·”·胖子“哦”了一声,不屑道:“别扯那么神叨,就是你们玩脱了,现在要撇清关系自保。
我说天真,喇嘛也不都是咱们想的那么纯嘛,肯定是出大事了,他们拐外抹角推黑锅呢·”·大喇嘛听见也不生气,真的露出了一个可以说市侩的笑来,让我一下发现他的年纪可能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大。
“我修行的水平最低,如果是别人来说,应该比我好一些……你没说错,确实出大事了·”说完他看了一眼蓝袍··然后大喇嘛把视线转向了闷油瓶,斟酌了一下,道:“贵客,你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
虽然我肯定无法解答,还是愿意替最深处那座寺院的主人询问,你的心里是否还有疑惑”·闷油瓶对他行了一个礼,回答说,已经没有了··“那么你是来带走那件东西的。”
大喇嘛道,然后对陈雪寒说,“就这样吧,你们两家的恩怨,在这一笔勾销·”·“恐怕没那么容易,”我道,一边把大白狗腿的刀把转了一下,翻到手里,指着陈雪寒,“跟恩怨消不消没一点关系,你的族名是什么”··陈雪寒叹气道:“吴老板,我真的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今天来这里跟你当面接触,是为了向你证明,这里的上师真的不愿意继续参与这些事情了·我和他们都是朋友,如果你杀了我,喇嘛们也不会对你继续透露信息的·”·我没有想到的是,蓝袍这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藏语,语气不是很友好,陈雪寒脸上马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当然他们都很黑,脸色到底是惊恐还是惊讶,我也看不太出来··他们两个人直接交谈了几句,完全无视了我们几个人,我非常奇怪,大喇嘛就对我道:“我说的两家是他们。”
然后一脸深意地看我··我顿时大窘,装逼都没装起来,没过脑子就把自己划到张家那边去了,只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问闷油瓶,他们在说什么··大喇嘛给我解释,蓝袍的家族是这里世代传承的工匠家族,一直在这里居住了几百年了。
他的祖上也是一个汉人,似乎是避祸而来,曾经带来了很多先进的知识,对当年未开化的藏民来说,地位相当于是半个活佛,后来这位祖先开枝散叶定居下来··“这里所有大型的寺院,都是他的家族帮忙设计制造的。”
大喇嘛道··但是近二十年的时间里,蓝袍家族的平静被打破了,接连遭受变故·去雪山腹地的外人越来越多,前年,某一队探险队引发了他居住地的大雪崩。
雪山通讯不便,蓝袍在一个寺院帮忙修缮房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月后回去,家园已毁,几乎所有人都死了,愤怒让他一下放弃了“避世”的族训,开始猎杀所有相关的人,连德国人也没有放过。
猎杀计划默默进行了很久,进山者死·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普通的意外,毕竟南迦巴瓦无人区,就算没有人捣乱,探险队全军覆没也经常发生·后来有个给人做向导的喇嘛亲眼目睹了修罗一样的蓝袍,真相才暴露。
喇嘛们不得不开始了反思,几番沟通无果后,最终在法会的时候做了决定:和外人有牵连的事情,全部退出合作··合作,我不知道他们用这个词是不是真的合适。
我以前就觉得,和闷油瓶做过约定的德仁喇嘛死得蹊跷,恐怕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有了这种不单纯的“合作”,杀掉德仁的,肯定是吉拉寺里汪家的人··修佛的人动了杀心,不知道他们修的是哪一派的藏佛。
“恩怨真的应该一笔勾销了,他的衣服该有别的含义·”喇嘛说了一句祝福的话··我隐约记得,蓝袍是康巴洛人猎人的服饰,最优秀的猎人才会穿这种颜色的藏袍。
整个喇嘛解释的过程,闷油瓶好像都没在听·我心道张族长,这个汉人家族不就是你家的分支吗,这么关键的事情你连态都不用表·不过,他这个族长只是个象征意义上的,蓝袍看起来也不是个守规矩的人,估计也不会听他表。
蓝袍拉起陈雪寒的手看了一下,捏了一下指节的部分发现长度没有作假,又放开了·陈雪寒接着又解释了一番,指了指我和胖子,我猜他是在说我们上次进墨脱的前因后果。
蓝袍听完之后看了看我,道:“朋友”·“朋友·”我也道··陈雪寒对我道:“他以为最后那队人是你们带进去的。
马普寺的沙弥不知道实情,说是你带了香港人,王先生带了德国人·现在我已经解释清楚了,是我引你去的·”·我马上继续解释,摆手道:“我真的完全是被骗进去的,你也看见了,那女的本来要杀我灭口,至于这个胖子,确实是和德国人有勾结,你杀他,不算冤。”
胖子立刻大骂:“吴邪,有人撑腰了你就变得这么坏我还不是为了你”·我笑了下刚要搭腔,闷油瓶却在一边说话了:“这件事的根源在我。”
我马上乐不出来了,心里不舒服··讲堂外太阳升起来了,照进来都是斑驳的影子,显得闷油瓶的脸色很奇怪··“和你能有什么关系”·闷油瓶淡淡道:“我失忆的时候回来过这里,取走了一只盒子交给裘德考,应该是这件事之后,这里才被人盯上了。”
 · ·第五十章 吴邪的记录——猎场·龙纹盒子,张家的祖先意外打开的那一只盒子,秦岭里也挖出来过一只·这种盒子有很多个,随着中国的丧葬文化流传,每次都到达权力的顶端,吸引人入套,最后被带到那个应该被掩盖的终极秘密面前。
我的棋子们,应该正在我不在的时间里继续着他们的搜寻··闷油瓶的雕像和那张德文的纸条,胖子也见过,努努嘴问我是不是那个盒子··我讪讪地想,是啊,如果闷油瓶要这么说,那就撇不清了。
张背锅侠,天底下的黑锅都他背算了··闷油瓶雕像上的冲锋衣,当时我就分析过时间和来源,现在看,明显就是德国那个公司留给闷油瓶的——他们还在等着闷油瓶的再次联络。
也许是闷油瓶和他们接触过几次后就失踪了,他们到处寻找线索,最后就摸到了这里·还有个可能,闷油瓶寻找他们帮助的时间也许还要早一点,毕竟德国和西藏两个词联系起来,能衍生出去的可能- xing -太多了。
二战时期寻找香巴拉和绝对战力的传闻,到现在都还是电影喜欢的题材·裘德考的公司破产之后德国“安静”接盘,这些事情我和胖子都知道,没想到这背后如此复杂,一直牵扯到了蓝袍。
仇恨是连锁的,并且付出越多,越不会放手,蓝袍都“猎杀”了那么多人了,如果他不死心,我们就不得不重新对立起来,实话说这么强力的对手我真的不想有。
那只盒子,闷油瓶说过的不应该被打开的盒子,居然是从这里拿出去了一个·他是什么时间做这件事的闷油瓶和我们相遇之后,他的行踪我几乎都有数……最大的空白,在2003年他进入云顶天宫之后。
原来他是来了这里吗·如果是这样,那事件的外貌就很清楚了·03年,失忆状态的闷油瓶见到终极,之后为了解开盒子的秘密,重新来了藏区,但是当时他的疑惑没有得到解答。
那时候他刚刚从陈皮阿四那“跳槽”到阿宁那边,以我对张家人做事的了解,这又是他搭顺风车查事情的方式···他不会没有原因的去给裘德考的人当外聘顾问,是像和九门那次一样,在找阶段的盟友,只是后来一系列的事情让他知道,和九门一样,外人始终靠不住的,还是只能由他自己来做。
然后就是04年的蛇沼之行,闷油瓶以为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却见到了那个“最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完全被刺激到失忆,前功尽弃··我心里实在是很难受,闷油瓶的人生是一个圆,不断重复徒劳无功,却不能停下,因为他既不知道哪里是开头,也不知道哪里是终结。
将近十年后我们又来到藏区,这里会不会是他生命里的怪圈之一他又是要去雪山里找什么·好在这次我是同行的,很快就能够有答案了,就算他又失忆,我不失忆就行了。
送走了陈雪寒,大喇嘛认为针对这件事的调解就算是结束了,至于我们和蓝袍的恩怨,让我们自己讨论,千万不要再见血了··蓝袍和大喇嘛有交情,这个决定又是这一区的上师们一起下的,于是暂且停战。
没想到折腾了大半个上午,最终变成四个人气氛诡异地吃饭··我问闷油瓶蓝袍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之前说要来找的故人就是他吗·闷油瓶告诉我,他在一个比较特殊的阶段认识了蓝袍,也因此存放了几件东西在康巴洛,给蓝袍那一支家族代为保管。
张海客以前告诉我族长护身用的母铃放在雪山里,我就以为只放了一个母铃,没想到闷油瓶是放了个小金库··这时候,我注意到闷油瓶的神情不是很对劲,是一种悲凉的意味,我一下想起那个雕像的来源,没有再深问下去。
如果是那个“特殊的阶段”,就是五十多年前了·这么说蓝袍也是个老不死看来他有张家的血统是直接能坐实了··难道他干脆是董灿的后人不过我也没见过董灿的长相,没法下结论。
饭吃得特别郁闷,几个人都挂彩,特别是闷油瓶伤了手,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让我心情更烦躁··吃到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替他拿小块的糍粑,蓝袍一直盯着我们三个,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句话。
我还是没有听懂,奇怪地看着他,蓝袍就换了汉语又说了一遍,看着闷油瓶:“你和以前不一样·”·闷油瓶停了一下,还是继续慢慢地吃东西··蓝袍第一次露出比较和善的表情,说了比较长的一段汉话,看得出来他想了很久了,大概的意思很简单:闷油瓶如果愿意赎罪,陪他一起把觊觎这里的害虫都清掉,他可以不追究闷油瓶当初的失误。
我心道这算什么失误,03年的时候他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哪有功夫考虑你这些,而且就算是因为闷油瓶暴露的这里,雪崩把你家灭门了,这也不是人力能控制的,怎么也不该算到他头上去。
胖子的关注点不一样,说赎罪也太假大空了,咱们能不能花钱,重建个村子来给你搞定··蓝袍一听,又拿他的普姆来说事,搞得气氛很尴尬··人死不能复生,胖子这么讲确实不合适。
“其实你守在这里,不是最好的复仇办法·与其消极地守着废墟,不如积极打击真正的敌人·”我道··胖子立马捂住额头,一副很受不了我的表情。
我接着道:“其实害死你家人的不是他,这件事你也清楚·你真正应该对付的是另一伙人,就是刚刚那个陈雪寒他的本家,正好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也有一些计划,如果你愿意……”·闷油瓶打断我道:“现在不行。”
蓝袍也摇摇头,说了一段话,我现在也比较适应他那种口音的汉语了,还是可以正常交流的··蓝袍说:“山里是我的猎场,出去,是他们的·”·这句话让我感触很深,蓝袍说的没错,尤其现在所有的喇嘛都表示了要撇清关系,世界上可能再也没有一个地方,比这里更适合用来当“猎场”了,尤其是这样寡不敌众的情况。
这或许是一个新的思考方向,我陷入了沉思··闷油瓶这时候道:“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我们会是最后一批进入的人·”·“你想干什么”我有些紧张。
闷油瓶淡淡道:“他们盯上这里,是为了我留下的东西,现在我要进去把它们毁掉·”·我一下反应不过来,毁掉康巴落的青铜门我去过了,那后面是有很多像陪葬室又像仓库的地方,可是那里我已经毁掉了。
这事情胖子应该早就跟闷油瓶说过,难道我们炸的地方不对康巴洛的村子太大了,也许我们上次来,根本没有找到真正关键的地方——或者,那时候蓝袍已经把东西都转移了,汪家人和张海客他们才都没有找到。
“事情都结束了,没有必要还留存下去·”闷油瓶对蓝袍道··蓝袍思考了一会,竟然同意了闷油瓶的说法,但他好像也觉得闷油瓶的这个决定不合常规,似乎想问什么,不过最终没有问出来。
·休整和打破伤针,敷药,这些琐碎的事情不提,等缓过劲来已经是当天的夜里了·我看到在天井里坐着发愣的闷油瓶,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我也坐过去,道:“你说要找故人帮忙,帮的就是这样的忙他到底算不算张家的人啊”·闷油瓶摇摇头。
过了好久,他对我道:“吴邪,你想做的事,也许有一天还是会做·”·这是一个我们两人之前没有讨论下去的话题·我们都很清楚,只要闷油瓶在,我计划的事情就处于搁浅和初级的阶段,我触碰不到核心,他也不会让我触碰到核心。
如果闷油瓶承认了“还是会做”这个可能- xing -,实际上是在说,他还是会走,不得不走··甚至出乎我自己意料的,我没有问他这句话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
走了就找回来,忘了就让他想起来,我的人生也是一个怪圈,我都习惯了··“得到的都是腐朽的,他们会拿走一切可以拿走的·”闷油瓶这句话似乎是自然自语。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这样看着他想,我本身就有很大的满足感·我觉得是自己自欺欺人,但是能自欺也是一种幸福,也许很快,我连自欺的幸福都要没有了,还是再享受一会吧。
闷油瓶偏头看了我一眼,于是我想说的话都没有说··高原很干燥,所有人的状态都是半干枯的,寒风一刮,全身上下,可能也只有几处还能保留有足够的- shi -度,嘴唇肯定得算一个。
 · ·第五十一章 吴邪的记录——普姆·闷油瓶一开始想去的地方,确实是喜马拉雅山谷底中的康巴洛村,好寻找他和董灿都放过东西的“仓库”,只是他之前不确定,到底还能不能从他几十年前走过的路进入,所以才选择从西边低海拔且容易观察山脉变化的方向走。
蓝袍说闷油瓶要找的东西“已经不在了”,是因为他在雪崩后就对那个仓库进行了清理和转移,送到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新地点··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那里,听蓝袍说从雅鲁藏布江这边继续爬山还要更近一些,算是误打误撞的节省了时间。
蓝袍的本名叫“根确”,我听到的时候觉得特别好笑,心想也许这种特别屌的人都是这样,特别的屌。·不过我私下还是管他叫蓝袍,胖子琢磨了一下不管起什么外号都有挨揍的嫌疑,就赌气仍然叫蓝精灵,闷油瓶最正常,叫的是他藏文的名字,不过他基本也不会叫谁的名字,可以忽略不计··胖子知道雪山里有吃人的人熊和豹子,听蓝袍的意思也没有死绝,而且又被他重新养起来了,所以开始重新擦枪,上防冻油,忙得不亦乐乎·我是已经不信奉热兵器就是一切了,而蓝袍干脆告诉我们说,进了山连冷兵器都没有用,如果没有他带路,单独遇上任何突发情况,基本不会有肉搏一拼的机会,直接是死。
他的话不是耸人听闻,蓝袍花了近十年的时间完善他的“猎场围栏”,光靠陷阱和冰湖附近剩下的铃阵,就灭掉了几百号进山探索的人·其中大部分是心怀不轨的外国佬,也有极少部分倒霉的驴友,失踪了连个尸骨都找不到。
这也让我意识到,蓝袍身手能和闷油瓶有个比较,狠心程度却完全大过闷油瓶,如果他愿意帮我就好了,肯定和阎王驾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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