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白费力 by Linking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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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白费力 by Linking7(7)
·“吴老板,怎么办”苏万问··下面的闪光再次出现,呼唤我们的意图不能更明显了··我下意识去找闷油瓶,发现他在很认真地查看新出现通道上的浮雕,那些萨满文可能引起了他的一些回忆。
看到这种似曾相识的场面,我心里很抗拒继续往下走,很没有来由地希望闷油瓶回头来说,这条路不对,我们需要另寻出路,可惜这件事没有发生··闷油瓶无论如何都会完成他和老九门约定的“交接”,展示给我某个真相,既然这是眼下唯一的路,那不管下面是多匪夷所思的情况也得去了。
大不了就是看到一万个苏万在打灯,那崩溃的也不会是我,我安慰自己··我打了个走吧的手势,一边整出所有的装备,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东西·闷油瓶看了我一眼,带头走了下去。
一路无话,这条突然出现的下行通道除了那些读不懂的萨满文之外,并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和之前我们走过的路最大的的不同是它近乎笔直,而且有不少已经磨损了的台阶。
不知道这种磨损意味着什么,最大的可能是这里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是被频繁使用的·什么人要在大山内部修楼梯,还会经常用神经病吗·因为阶梯非常陡峭,完全没有可供停歇的落脚点,我们打着手电走得异常小心,并不长的一条路,挪动了将近两个小时,闷油瓶忽然停下。
这时我手边一直摸着的墙壁忽然一空,隐约是一扇快烂光了的木门,我们到达了相对平缓的地面··“到了”胖子横向挪动了一下,差点坐到地上,“他娘的这是十八盘啊”·接触到平地,除了闷油瓶外的人都双腿发软,我们四处打着手电,希望找到刚刚给我们打灯语的人。
苏万和杨好最为兴奋,但是转了一圈之后就大失所望,我们到达的似乎是一个隔绝的四方形房间,里面别说人了,连东西都没有,非常非常黑,手电光范围里也只有一些已经被腐蚀成黑色的墙壁。
看得出,四个方位上各有一道石头门,不过我们刚刚下来的那个门,很早就被破坏了,被人换上了一扇木门,这里环境恶劣,到现在什么都烂光了,只有最初的石头门还留存着。
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让闷油瓶挨个摸过去,看是不是还有什么隐藏的机关可以打开·苏万没有见过闷油瓶找机关的办法,对他的手指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可闷油瓶并不搭理人。
我打开手电,刚想也看一看门上的机关,闷油瓶后退一步,道:“不对·”·我一听他说不对,心里有些忐忑,刚要发问就发现闷油瓶蹲了下去,在摸地板和墙壁的接缝。
我向他靠拢了一步,闷油瓶就摆手,让我们几个人马上贴到墙边·没想到他话音未落,我就感到脚下一抖,地板居然从最中间向下裂开了,花朵绽开一样越开越大,人也无法控制地向中心的裂口滑去,手电一下脱手。
我赶紧抽出大白狗腿砍在裂缝之间,好歹缓和了下滑的速度,可还是无法停止去势,苏万和杨好哇哇大叫着滚进了裂口,胖子试图捞住一个,手一滑,也被带了进去··我大喊一声胖子,大白狗腿终于崩刃,也卡不住我了,整个人跌落下去。
我挥舞着双手试图抓住跳过来的闷油瓶,我们的距离却极其快速地拉远,好像有东西拖着我下坠,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负重·跌落可能只有一瞬间,然后我的脑袋就撞上了什么东西,这一下极其重,我喉头一甜,直接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在刚刚跌落的那个房间,之前光秃秃的地板上被人用不知什么东西画了一个不规则的阵型,组成阵型的不是实线,而是无数的手写小字,在房间四角各摆了十几根蜡烛,场面说不出来的诡异。
·我头晕恶心地要死,浑身发冷,就看见自己的两只手上全部都是鲜血,手腕的部位被人各划了两个小口,虽然已经止血了,也不疼痛,还是让人无比震惊··我试图起身,一只手就拉住我,把我拽了起来。
我手脚无力,好容易挣扎着自己站稳,眼前的场景却悄无声息地转变了,我心里“咦”了一声,眨眼间那诡异的蜡烛和手绘阵型通通隐去,只见黎簇站在我身前。
黎簇瘦了一些,头发还是毛寸,遮挡不住他头皮下骇人的伤口,看得出来,针线缝合的不是很好··这样的相见让我始料未及,有太多疑问涌上心头··“你怎么在这?”我问道。
黎簇沉默了一会,忽然看着另一个方向道:“你下来了,那就是也记得我们当时去苏万家玩的事了”·我有些莫名其妙,就听到身边杨好的声音答道:“我当然记得。”
黎簇感慨道:“唉,其实那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你还记得咱们当时玩的什么游戏吗”·我转过身,见杨好面无表情答道:“《刺客信条:兄弟会》。”
两个人都无视了我,这种情况我经历太多次了:我并不在他们发生对话的那个场景里·这应该是我的幻觉··奇怪,我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幻觉里这里残存了蛇吗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并不像很久以前啊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了·黎簇点点头,脸上刚刚缓和的表情却凝重了起来,对杨好道:“故事到最后,你才知道身边的朋友不是真正的伙伴,看似是一路人、也追求着同样的目标——”·黎簇抬起了手里的东西,居然是我没收杨好的那把枪,他继续道:“可怎么说呢,我是个被迫入会的刺客,你小子,怎么是圣堂骑士啊。”
我脑袋里全都是问号,感觉自己的经历一下从三流冒险恋爱小说,变成了热血少年漫画·· · ·第九十九章 吴邪的记录——共振·住手吧,我心道,你根本不想这样做。
一个激灵的瞬间,有一件超出我想象的事情发生了··黎簇的手指头扣在扳机上,明明有了按动的动作,却没有更进一步,两个人因为压抑情绪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也被“定”住了,就连他们俩的呼吸声也骤然停止。
我意识到,他们的静止是“刚- xing -”的·我用这个词来描述,实在是我不知道该如何更准确的形容眼下的情况·仿佛冥冥之中有人按下了时间的停止键,而不知道为什么,也应该一同静止的我,并没有受到控制。
我看向自己的手,并无异样,但当我放下手的那千分之一秒,我似乎看到了手腕上突然显现了两道血痕,十分得刺眼,再定睛一看,还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一愣。
手腕上应该有几道旧伤痕,都是以前我自己弄上去警醒自己的,现在却看不到了··我的冷汗一下子就从后脑一直发到了脚后跟,到底怎么了·我的意识非常混沌,又一下子清晰,无法再进行思考。
刚- xing -的静止连同他们两人的声音一起,突然我注意到,整个黑暗的石室里,我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从无到有,慢慢变重··忽然我又好像听到了别的轻微有节奏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我不由自主地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这一下就看到,那个方向的墙壁延伸成了一条长长的走道,尽头是一个穿着似乎是老式潜水服的人,正在疯狂地奔跑,马上就要撞到我的身上··我心说这大概又是没来由的幻觉,以为他会跟黎簇杨好一样对我视若不见,就发现,那人猛地停了下来。
我们俩面面相觑,看清楚他脸的瞬间,我有了一种崩溃而绝望的感觉,还混杂了一丝自我嘲笑的熟悉感··这个突然冲过来的人,竟然顶了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显然不是张海客,他没有张海客那种演技派的“天真”或者是卸下伪装后的“老辣”——有点陌生却无比的眼熟,这怎么,好像就是年轻几岁的我自己又一个冒牌货·与此同时,那人的脸上也充满困惑,十分意外的,他的嘴唇没动,我却听到了一句:“我又在做梦。”
连声音也和我非常的相似,或者说,这可能就是我的声音被别人听到后的效果··这些想法都在一瞬间出现,我们明明没有任何的直接交流,我却一下明白他想继续跑步,还无意识的要给他让路。
他一愣,又继续看着我,这一次视线相对后,我的脑子里一下涌入了大量的不属于我自己的“经历”·这种涌入是令人非常难受的,好像鬼压床时候那种半醒不醒的挣扎,晕眩和恶心袭来,浑身的冷汗不停地冒出。
我好像忽然想起来很多事,又好像忘记了非常多的事··对方显然也非常地惊讶,我们两个几乎是在同时开始了反方向的奔跑,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充满了我们的心头,好像我们的对视之处有一个黑洞,稍晚一秒就会被吞噬掉。
等我缓过神,发现自己正疯狂地向远离他的方向迈步,速度之快远超过任何一次我经历过的逃命,跑得似乎连肺都要吐出去··那种恐惧减轻之后,我骂了一句娘,又冷静了下来,而像入侵一样的砸入我脑子里的东西,渐渐成型了。
非常可怕的是,我脑子里成型的是无数种自己的“死法”·我好像被人掐死过,好像还被人淹死过,跳楼,上吊,各种可怖的死法,死前的不甘心、抑郁、愤恨、不解……一下混杂起来,让我无法承受地呕吐了起来。
也不知道自己都吐了些什么,冷汗涔涔之中,我知道了刚刚那个人是谁·齐羽··“现在别说话,什么都不要想·”记忆里闷油瓶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一句话就让我的大脑归于一片空白,属于“意识”的那种意识渐渐跑远,实感渐渐被唤醒,我明白到自己快要真正醒过来了,四周缓缓的燃起来的火光朦朦胧胧,干燥的空气,又冷又硬的石头地板,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我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嘴里满是腥臭,身上的一侧- shi -乎乎的,才发现自己刚才是真的吐了··手腕和脚腕都刺痛不已,冰凉的触感让我反应过来,我的手套和鞋袜都被人脱掉许久了,腕口也被割了小口,好在已经止血。
我无比的疲劳,头沉得像宿醉了一个月,几乎无法翻身坐起来,呻吟一声,低头就看到了我吐出的液体和着一洼清水,连着一个水壶·我打翻的·这个不是我的水壶。
我心中一动,水里的影子有不止我一个人,余光中,黎簇好像在几米之外蹲着,还保持着递着什么的姿势··但我的注意力一下就被水里“我”自己的影子吸引住了,我非常困惑,一时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明亮的蜡烛火光之下,水面像镜子一样清楚,我的影子却十分的怪异,让人移不开眼睛··我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是谁这不是我的脸。
我几乎被这个想法吓疯了,口干舌燥,趴到水面上去仔仔细细的确认,脸型,年龄,气度——那一丝不能说出的异样,竟然在我目不转睛的注视里渐渐消失了。
我不长这样吗我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我就长这样吧·我就是长这样的··不整齐的毛寸,眼眶深陷,下巴上乱七八糟的胡茬。
我揉了揉脸,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不是我”的感觉··黎簇幽幽地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不是自己”·我当然不会接话,而是迅速把问题抛回去,问道:“好久不见,你用麒麟血干了什么”·我已经看清楚了,我现在待的地方就是我“梦”里忽然看到过的那个地方,四角摆满了诡异的老旧蜡烛,长短都不一样,明显有些烧了很久,有的才刚刚点上,只是它们的燃烧速度比常见的蜡烛要慢一些。
我的屁股下面正是那个无法形容的图案,由无数的铭文组成,整体似乎又是另一种什么文字的一个单字·有些像道教驱邪的那种符,但细看又有很大的差别··这些铭文刻在一整块非常平整的石头上面,我身旁的一部分已经被血液染出了一个几十厘米的小圈,在火光下红得非常鲜艳,似乎都不像是普通的血,而是朱砂一类的颜料涂抹的了。
黎簇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道:“你不妨先回答我的问题,也许你会有非常惊人的发现……可能你一直在追寻的东西,我已经有了答案呢”·黎簇见我一脸不屑,也不恼火,道:“吴老板一向喜欢和人做生意,我不才,也算学了你几分的‘手段’,就先卖一点信息给你,以示诚意。”
我以为这只是他的虚张声势,毕竟这个孩子经历了太多不得不靠死撑才能度过的局面,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随后黎簇所说真的让我大吃一惊··他描述了我刚刚的梦境,几乎如亲眼所见,只有几点不同:·第一,他本来真想开枪打死杨好。
只是扣动扳机的那一秒钟,他的脑子不受自己控制,忽然冒出了一句:“住手吧,你根本不想这样做·”·第二,他处于一个无形的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一个在长长甬道里疯狂奔跑的男人,这个人长着“吴邪”的脸。
这个人在一处地方猛地停了下来,然后又接着疯狂奔跑·在他停下的那个瞬间,黎簇听见那个男人感慨,我又在做梦··我听着他的话头痛欲裂,这里的环境让人很难集中注意力,黎簇却继续道:“回答我,你刚才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是自己。”
这个问题他执着得诡异,我本想继续打打哈哈,看见他的眼神,却一下没有说场面话的心情了··我道:“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我刚刚的疑惑,靠我自己的记忆是无解了。
我,以前长得是这个样子吗”我指着自己的脸··黎簇脸色煞白,似乎也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最后还是道:“我的记忆里你的长相一直如此,”他神色复杂地盯着我的脸,忽然有些厌恶地远离了一点,撇开视线,“但是我的感觉很奇怪。
你醒来的前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你不是‘你’,大惊之下,我的水壶都脱手了·”·我心里一震,就听他继续道:“惊讶完,我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掏出一支烟来,“进门之后,我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一些事,你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感觉”·我心头狂跳,因为我刚刚发现,怀里的鬼玺和戒指都不见了,而黎簇似乎不想掩饰就是他拿走的。
他拿烟的右手上,正套着那三枚戒指··黎簇看着我道:“你知道‘共振’吗”· · ·第一百章 吴邪的记录——我的长相·我好歹也是上过大学的人,基本的物理概念当然清楚,只是眼下黎簇突然提了它,我不太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或者说,他下一步想要对我做什么。
黎簇身上有一种可以说是“自信”的东西,不同于以前我刚刚接触他的时候那种少年人的执拗·眼下黎簇身上的感觉我太熟悉了,同我打交道的那些新上任的马盘头子们,里面也有年纪轻却心狠手辣的家伙,黎簇和他们有相似的一股劲。
一方面我很乐于与这类人打交道,一方面我又非常的忌惮,因为我毕竟不是一个年轻人,很多下一辈习以为常的事物、信手拈来的做法,我搞不定··我预想过多次和黎簇的重逢,知道他对我抱有多大的敌意和恨意,考虑来考虑去,唯独没猜到他会变得“搞不定”。
我叹了一口气,打算就不浪费时间彼此试探··“你大概是想说,你发现我们两个之间,有很奇怪的联系像‘共振’一样,似乎我说的话、我的感受,在一个特殊的情况下,你也会接收到。”
看他不说话,我继续解释道:“以前我告诉过你了,你的血统可能不一般,但是我也特别声明过,并没有办法辨别出来你到底是不是‘和我一样’。
现在看来,你认定自己就是‘和我一样’了·我的计划只是混淆我的敌人,不是很希望你也被洗脑·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脑子就不是很正常,我并不太在意什么幻觉、梦境,如果你正被此困扰,找我是没有用的,找到长白山自然也没用……不如去看看医生。”
·黎簇对我这个说法起了反应,道:“你现在这么淡定,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他指了指我们脚边的图案,道:“吴老板,不如你先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想一想,自己现在在哪里,你的朋友在哪里。”
我摆了摆手:“你能引诱我们一行人下来,说明掌握了地宫层的机关核心·汪藏海不是白在这里呆了那么久,你和汪家人在一起,掌握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情报很正常。
我早发现了,青铜巨门不过是地宫的‘外门’·”·巨型陨石的碎块砸进长白山的山体后,经年的地质运动,使得山石碎开剥落,露出了陨石的一个侧面。
东夏先民(或者更早的居民)发现陨石是空心的,就以它裸露的部分为门,门才会大的那么离谱··长白山是活火山,陨石或者说地宫,必须是卡在一个稳定的位置才能保存这么多年,变相说明了地宫正上和后方没有太多空隙。
空间才是一切的关键,没有空间,谈何机关··我比了一下自己的头顶:“夏商时期的造物已经超出我的知识储备了,地宫上造的机关,我只能称为立体版八门金锁阵,最大限度的利用了空间。
如果没有你在底下调出生门,我们没这么快下来·”·我因为失血造成的体力不支稍微好了一些,道:“你要是想弄死我们泄愤,直接开死门一了百了,可你没那么做,所以我不是很担心他们的安危。”
“你自己的呢也许我只是不想滥杀无辜,只想和你来个了断·”·“说实话我本来有点担心,但是你好像从刚才开始就和我很来电,怎么样,如果你因为我的局产生了和当年的我一样的疑惑,要不分享一下心得”我尽量笑得非常轻松。
黎簇叹了口气道:“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要分享·本来是很恨你的,但这一段时间的经历,让我可怜你更多一些·”·黎簇的话云里雾里,让人摸不到头脑。
他抽了一口烟,开始自顾自说起自己入局之后的事··黎簇在打入汪家初期就进入了对方的学校,汪小媛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外来人”,于是积极地和黎簇牵线接头,目的是引出梁湾的身份,从而自然勾起汪家内部暗潮汹涌的内斗。
他说的事和我没有太大关系,没有详表的必要,只有需要总结和整理的内容,我感觉必须用自己的话记录下来··黎簇被分组之后,通过汪小媛接触到了长白山探索的计划,进而有机会查阅到了一组卷宗。
黎簇当时被认定是唯一能接替吴邪做解读者的人,他的意见和看法,直接左右了保守派要不要深入地宫之下连张家人都未曾解密的两层·汪小媛所在的派系为了抢占先机,救走了黎簇,使他脱离了激进派的掌控,而黎簇却被这组卷宗引入了另一个深渊。
这是汪藏海的第一批后代对东夏古籍的研究,本身也是不出世的古董,里面描写的青铜门地宫的场景,居然和汪藏海所见有极大的矛盾·更诡异的是这批古籍作者不一、年代不同,如果只是某几人的记录和汪藏海不符,还可以解释为有一方记录失真,但是实际的情况却是,所有进过门并活着出来的人,没有一个人写的一样。
汪家祖先各执一词,这极大加剧了后人考证的困难:有人称之为仙境,有人称之为墓- xue -,有人干脆写道,此中空无一物,更离谱的是,有个人接连两次进入,看见的东西也完全不一样,很有桃花源记“寻向所志, 遂迷, 不复得路”的感觉。
梁湾作为一个医生,提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看法:他们的症状很像麻醉剂使用不当的致幻,会不会所有人都说的是实话,他们看见的是自己想象的东西··黎簇由梁湾的这句话,联想到了其他的可能。
“Marble Phantasm,具现化,在那里,由于某种东西、力或者‘场’,你的意志力可以和‘世界’沟通,从而使得‘世界’依照你所想发生改变。”
我摇了摇头,觉得黎簇已经着魔了,这个状态像当时的老痒,陨铜能够使得人的思想产物物质化,听上去实在太扯淡·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闷油瓶在里面蹲守那么多年图什么和老九门做约定每十年送一个人进去干什么·黎簇对我的态度不以为意,道:“你难道没想过,靠某种消耗人力的方式,留一个人在那个地方,是为了用自己的思维来维持世界的稳定我相信这种具现化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张家人惧怕不可控的代价,所以选择隐藏它。”
·我咳了一声:“你的理论有个致命的问题,如果每个人都能无差别的使用这种能力,万一好多人同时进入,你口中的‘世界’先满足谁的愿望比如我希望你死,你希望我死,到底谁死这个分歧如何处理”·黎簇冷笑道:“我不相信你是这么死脑筋的人,你只是不想承认——你说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我们都‘死’了只是你在我的‘世界’死了,而我在你的‘世界’死了。
只有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想的人,才能在这里接近真实,你知道我是在说谁·”·黎簇说的其他话我可以不听,最后一句却猛戳我的心口··黎簇道:“除了张起灵那样的人,其他任何人进入都会导致分歧,而分歧点之后指向的是不同的几条线,这几条线各自独立,互不干涉。
在A线上的人无法得知另一条B线上人的存在,但其中任意一条线上必然存在这么一群人,他们的所想不互相矛盾,所有人的愿望指向同一个修正过的世界,也可以说,就是你我此时此刻存在的维度坐标。”
黎簇比了一个蛇的形状:“人的思维不可靠,先人发现了这点,于是学会了利用其他生物来尽量还原真实,这就是解读者的起源,可惜这种血脉实在太少了。”
我陷入沉思,这还是说不通,黎簇的想法显然受了很多科幻作品的影响,我也经历过这个阶段,觉得自己发现了终极的真相,可是事实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只要最初的发现者希望没有任何人知道终极的秘密,剩下的人就已经不可能看到最初的分歧点另一端到底是什么了。
在一个已经修正过的世界里讨论未知,是毫无意义的,这是诡辩,没有足够的证据,无论如何不能自圆其说···我道:“我不想诛心,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如果是这样,那也说明可能很久之前就有一个‘它’许愿有你黎簇这样的人出生、成长、有这样的想法、去这么做,从而错过‘它’想要独吞的真正的真实——你说了半天,不过是在向汪家古老的家规低头,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汝无自心。
小朋友,你被他们洗脑了·”·黎簇捡起了一支蜡烛,道:“我也怀疑是不是自己被洗脑了,所以我复原了一个古老的实验,很显然,我用你当了试验品。
实验的记录者是个术数和易学的天才,他笔记中有一句注解,可以用现代人的话来翻译一下:纸上的两条- she -线,何时可以成为一条线”·把纸折起来。
我的脑子里当然想到了这个显然易见到答案,于是我选择反问黎簇:“你这只是基础中的基础,脑筋急转弯级别的问答,真正的情况不会如此·世界的维度也远不止四维……用你能听懂的话来说,当你折叠了纸,这张纸就发生了变化,它不是之前的纸了,既然纸都不是之前的纸了,那两条线还是折叠之前的两条线吗”·黎簇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在了原地,开始思索。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真正的答案··把时间退回到只画了一条线的时候,完全消除另一条线存在的痕迹,连同提问者的想法一起,在“分歧”产生之初就彻底抹消掉那个存在。
想到这,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渗透到了我的全身,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黎簇对我做了什么刚刚还算强烈的违和感,眼下只剩一个细微到要不是黎簇多问了一句,我肯定已经忘记了的点:我的长相。
在经历那个幻觉之前,我到底长什么样子· · ·第一百零一章 吴邪的记录——不完美·黎簇哈哈大笑起来,结果被自己的烟呛到咳嗽不停。
我奇怪地看着他··黎簇直起腰来,没头没尾冲我吼道:“你怂了”·他死命把我拽过来,盯着我的眼睛(我才意识到黎簇竟然在这段时间长高了一些,快跟我差不多了)。
“老子好好上着课,突然间被人拉到沙漠里找死,被迫接受你个傻逼留下的信息,挨蛇咬,挨揍,断手指,被枪崩头,就为了执行什么复仇的垃圾计划——这些我都认了我甚至很佩服你……你最大的错误是被我发现,你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二逼。
你的绝望去哪了你的愤怒呢你……就凭你,你不配知道这里有什么·”·黎簇瞪着眼睛,而我异常的平静。
我和他不一样,我其实只想要一个人而已,什么终极真相,我真不太在乎,可是如果这些要阻碍我帮助那个人,我也不在乎把它们都毁掉·想着这些,我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黎簇似乎很想显摆一番,道:“上面一共有六十四个孔洞,对应六十四卦,比喻‘因果循环皆在一界之内’·悬天廊接六十四个方向,每顺时针转一度,纵向高度或升或降一尺……我把它直接降到了底,就到了这。
张家人废了这么大力气修了机关,还要矫情得像让机关符合寓意·你可以不认可我的推理,但事实就是事实,在这里,如果找到关键,我可以- cao -纵所有人的命运。”
我看一个屁大的小毛孩大放厥词,实在有点头疼,不再听他的废话,转去看那些蜡烛底下有什么东西··“吴邪,你有没有后悔的事”他还没完没了了。
我摇摇头,把他的声音屏蔽出去··接近蜡烛之后,我注意到由于烛火照明范围有限,应该是墙壁的地方其实什么都没有,往下是看不到头的台阶·蜡烛本身好像不是灰白的颜色,有人往上撒了什么东西。
抓了一把地板上的土,似乎是些灰黑色的细沙,我仔细一捻,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好像是犀角·犀照通灵,也不是第一次见到类似的事情。
我把手上的粉末抛洒到了粗蜡烛的火上,几朵蓝绿色的火苗唰就跳了起来,好像烟花爆炸一样,差点烧掉我的眉毛··蓝光照耀下,我看到我手腕的伤口处变成了荧光蓝色,连手心都是令人发毛的光晕,脚下似乎也看到了发亮的斑斑点点。
这小子真黑啊,到底放了我多少血·蓝色的火渐渐转绿,我费劲拔起来一支蜡烛,趁着火还没变,回身去照我刚刚躺的位置,就发现这里的天花板很矮,上面也布满了斑点,而地板上隐隐约约的,竟有不止一滩液体泼溅过的痕迹。
非常的恶心,就好像有只巨型哈士奇在这洗澡甩毛,并且滴了一地口水··“你到底做了什么实验”我问··黎簇看着我,露出了十分诡异的笑容:“我重合了你所有的‘- she -线’。”
我浑身一炸,黎簇果真迷信他自己那套“折纸”理论·“那你怎么判断自己成功没有”·他冲我摆了摆手上的鬼头戒指,答非所问道:“很多人推行一个时间重置到理论,认为我们的世界被重置过很多次。”
黎簇说的是网上曾经很火的讨论,发起点是曼德拉去世的时间,连美国总统布什都曾经说错过,当时人家明明活着·很多人信誓旦旦看过新闻说某某名人已经在好几年前死了,而且采用的是非常高规格的国葬,结果上网一搜,人家还健在。
我耐下- xing -子,不知道这和实验有什么关联·黎簇看着我:“这个理论上肯定是错的,因为当时间重置,那么所有人应该都不记得那一件引起分歧的事。
我举个例子,A死了,看到这件事的人只有B,其他人还以为A没有死,时间重置之后的世界A没死,B变成了唯一一个认定A死了的人,导致其他人和B的记忆有差——这说明,B的时间没有被重置。
如果没有所有人一起重置,那只说明B一开始就不在此世界内,那他也不应该观测到A的死亡,这两点互相矛盾……世界不会允许有牛逼的例外,能够说出别人不记得的重大事件,这些人的存在本身就和‘时间重置’的概念相矛盾。
即使按照你的理论来处理,也应该是A和B一起消失,其他人记忆中根本不存在A和B·”··“所以你想说,你无法判断实验成功与否本身就是你的成功”我道,“你是弱智吗,这和吵架单方面说自己赢了有什么区别。”
“变动已经发生光放血不会让你吐成那样,你的意识和世界的联系肯定有了什么变化……矛盾消除了,即使现在看来非常诡异不可能的‘历史’,也已经是不可改变的既成事实了,不管你觉得它重要不重要,可能不可能。”
黎簇笃定道··我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心想,齐羽·黎簇兴致很高:“祭台就为了让上师预知未来并避免将来可能发生的错误而造的,你的线被我重合成最佳的那一条了可以说,我是你完美人生的缔造者。”
“放屁”我骂道,“如果这就完美了,张起灵为什么还是张起灵”·黎簇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突然暴怒。
他被命运锁住的每一天,都不完美,何止不完美,是噩梦··黎簇从怀里拿出鬼玺,不服道:“我有亲身证据,我在上面替你们开门的时候,知道我是怎么使用它的吗”·我表示不感兴趣。
“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任何知识,但是当我面对锁口的时候我,突然就知道该怎么去转动它·”黎簇道,“我也突然特别清楚自己要对你怎么做,这都是我的命中注定,梁湾说,我是来拯救你的。”
我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有些后悔当时为了激发黎簇的积极- xing -用了太多煽情的词汇,一边也暗骂,不知道黑眼镜忽悠了梁湾什么玩意··“你自己玩吧。”
我转身往阶梯走去·虽然不知道它们通向哪,好歹能下到开阔一些的地方,好好感受一下气味,或许我还能找到闷油瓶他们的痕迹··我选出燃烧的比较多的一“堆”蜡烛,想跨过那堆蜡油和火光,几乎要迈出一只脚的时候,咵啦一声怪响,那堆东西竟然被什么下方飞来的东西撞烂了底,顶上的蜡烛七歪八倒,熄灭了不少。
我定睛一看,就见闷油瓶的刀插在最外层的蜡屑里··我心中敞亮,似乎看到远处的台阶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刚要喊他的名字,就听闷油瓶喝道:“别动”·我随手按住不知道怎么回事想从我身边逃跑的黎簇,同时也发现,蜡烛熄灭之后,视野反而好多了,台子之外根本没有我想的那么黑。
让人后怕的是,这个台子外围不到半米的范围里,密布着黑色的极细的丝线·我无法形容这种感觉,火光竟然导致了我的视野盲区,我刚刚完全没有看到它们··线上挂着无数的六角铃铛,如果我继续下台阶,肯定会被丝线绊倒,牵响所有的铃铛。
 · ·第一百零二章 吴邪的记录——汇合·我咽了下口水,这些铃铛给我留下的记忆非常不好,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定在了原地·闷油瓶有张家族长专用的母铃,眼下应该可以使用,只是不知道这只铃铛是单人的还是可以共用,万一是只能护他一个,我和黎簇怎么出去·结果出人意料,闷油瓶并没有拿什么东西出来,也没有启动什么机关,直接稳稳地开始在丝线之间穿行,往我们的方向移动。
我拽着黎簇的后领子,心里有点诧异,难道这铃铛阵没有解除的办法吗·“你怎么进来的”我问··黎簇不说话。
张家古楼的那个铃铛洞,我和胖子曾推测要靠注满水改变铃铛震动的声波频率来通过,眼下这个地方莫非没有·我灭掉了其他的蜡烛,眼前的整个石室的面貌清晰起来,粗略看去,横向得有二三十米,相比之下,那些丝线真的太不起眼了,稍微离远一点,它们就完全融进了背景里。
按说我们在深山之中,应该伸手不见五指,我却总觉得哪里有光源透进来一样··闷油瓶很快走上了台子,我见他身手利落,脸上也没有灰尘,心里放松了一些,迎上去问他刚才怎么回事。
闷油瓶看了我身后的黎簇一眼,皱起了眉头,开口讲了一句我完全听不出来内容的话·他的发音太诡异了,我可以肯定绝对不是汉语,也不是他以前说过的那种粽子语。
黎簇没再试图跑走,怏怏的在我身后站着,听了闷油瓶这句奇怪的话,也没有恍然大悟的表情,跟我一样一脸迷茫··闷油瓶却似乎松了一口气,看着我好一会,才道:“有人把机关破坏了,这个地方的防盗机制只触发了一半,所以既不能进水开启通道,也无法原路退出去。”
我瞪了黎簇一眼,后者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点,毫无疑问就是他干的··“我们从那边摔下来,触动了铃阵·”闷油瓶指着自己来的方向。
我尽力看去,还是一片黑暗,无法分辨他说的具体是什么位置··我道:“胖子他们怎么样”·闷油瓶道:“我把他们搬到暂时安全的地方了。”
“你带了母铃吗刚才怎么不用”我奇怪··闷油瓶摇摇头··我大惊,心说我们为了拿你的铃铛,大费周章地往西藏去了一遭,你难道又弄丢了·闷油瓶看我不明白,就慢慢解释,子母铃一起毁掉了,连同记录了仿造青铜门遗迹的丝帛唐卡。
这些属于张家本家和康巴洛分支的圣物,都被蓝袍扔进了喜马拉雅的深山岩浆里,为的是再也没有人能够走张家族长的捷径··我想到我们之前在雪山分别的场景,心里不太痛快,但也不是无法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之前我还有些担心,看来你是真想结束这一切了·”我略有些欣慰道··闷油瓶点点头,没有继续搭腔,转而抬头研究我们头顶的天花板·我也跟着他看,不知道有什么门道。
天花板上似乎刻了不少线条,我盯着看得眼睛发花,才明白过来那大概是一副天星风水图·如此一结合,刚刚我看到的那些血迹斑点,也不是随便甩上去的,而是在星眼的位置。
自古中国人就迷信天人合一,特殊的天象常常预知了重要人物的旦夕祸福,所以不少帝王喜欢在自己的墓- xue -里绘制命星的图案,风水大师在选定宝- xue -时,也一定会追求日月星辰与山川地理相应和,就是不知道我们头上这个不知道什么年月建造的东西,到底记录了什么事件。
·我和闷油瓶都不矮,可伸长了胳膊距离顶部还是有段距离·我刚想提议要不整个人梯,就见闷油瓶拍了一下黎簇的肩膀,示意他别动··黎簇必然早听说过闷油瓶的威名,当时气也不敢大喘,我看着十分好笑。
闷油瓶便后退一步,一个助力起跳,一脚踩上黎簇的背,大概是借点发力,“呼”像只豹子一样就跃过了我们的头顶,似乎要够上面一个什么位置··黎簇给蹬得差点摔倒,刚“- cao -”了半声,就被头顶上金石刮擦的声音盖过去了。
刚刚不知道是哪个星眼的位置,竟然缓缓伸下来一根细细的铁链··闷油瓶略一思索,就往下猛拽了它一下,只见铁链就反向一节一节自己收了回去,又缩回了天花板上。
我正奇怪,突然“咔嚓咔嚓”的奇异声在头顶和脚下响起,同时地震一样,我们脚下也不稳起来,然后就看到周围的铃阵和丝线升起——后来我意识到不对,是祭台下降了。
黎簇一看就炸了,大呼:“错了错了我已经把悬廊放到底了,我们会被压死的”·闷油瓶不理他,一直盯着脚边找什么东西。
台子下降后,四壁的台阶并没有移动,从前的祭台变成了一口竖井,上面隐约露出了一个大洞·不待洞口彻底显露出,闷油瓶就揪着黎簇的领子把他丢了进去··黎簇乱叫一声摔了个狗吃屎,我就比较从容,跳了过去,闷油瓶紧随其后。
我们三个钻进来没有三秒钟,竖井之上那块我们拽动了机关的“天花板”就砸了下来,把井口封了个严严实实·显然,这里的机关没有打算重复使用,是自毁型的,倒是符合了墓室的原则。
洞明显是人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年岁的工程,之前石室里不明所以的光源到这里就彻底消失了,只剩一片漆黑·我适应了好一会才大略看清楚是个什么结构:形形色色的机关齿轮把目之所及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人能通过的空隙,我们只好挤着往前慢慢探路,连前后换换身位都不行。
黎簇在前,闷油瓶殿后,我就给压在了中间,三个人相当滑稽,不过也顾不上了,好容易挨到了墙边,闷油瓶就伸出右手,仔仔细细摸了一遍砖墙,不一会就找到了突破口。
原来我们膝盖高度的部位是虚垒起来的,连膏泥都没有抹上,我们几脚踹开,猫腰一摸,进了一间更小的石室·它几乎只有半个厕所大,对面同样是裂开了大口的一面砖墙,碎砖头之间似乎有些杂物,我再定睛一看,是胖子一行人正头挨头躺着。
我立即往前摸了摸他们的脉,都很和缓,倒像是睡着了··这是什么地方我不自主往口子外看去,惊讶地发现正是刚刚我们三个待的巨大石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到了另一侧,不变的是外面密密麻麻的丝线和六角铃铛。
我转过头,就听闷油瓶对黎簇道:“把东西还回来·”·黎簇很不服气:“凭什么他既不姓张也不姓汪,这里最没有资格用的就是吴邪了吧他顶多算是九门后人。”
我心道,怎么着,这臭小子打算姓汪了吗这可真是有意思了··闷油瓶淡淡道:“那是我送他的戒指·”· · ·第一百零三章 吴邪的记录——铃阵·黎簇呆立当场:“你说什么”·闷油瓶没有多说,沉默地伸出了一只手,抬眼看着黎簇。
他身上的气场我太熟悉了,闷油瓶最擅长沉默着让人屈服,当他靠沉默表达自己诉求的时候,极为坚定,这种坚定是我们这些走偏门的亡命徒最忌惮的东西·你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料,你只知道对方绝对不同意你的观点,出现这种对峙,很可能你再多做一个动作,就该给你收尸了。
黎簇好歹也是见过场面的人了,非常知道其中厉害·我就觉得十分可笑了,摇了摇头继续看墙外面的状况··看了一会我算是明白了,我们现在正在台阶的坡上——我们刚刚呆的石室颇有一定深度,正中央是那一座“祭台”,被八座往下延伸的台阶包围,大概十几米的高度,台阶之下可能全是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齿轮机关,也可能只有我们穿过的那方位是空心的。
青石砖头十分坚固,如果不是建造的时候就特意留了那么个地方,我们用炸的都不一定能找到躲藏之处··想着就觉得此事蹊跷,我问道:“小哥,你以前来过这里吗”·闷油瓶走到我身边来摇了摇头,把三只戒指都放到了我掌心里。
我顺势也把鬼玺收进怀里,心道,进都进来了,这玩意的用法我居然还是不知道·感慨了一会我又觉得不对,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踢了黎簇一脚,问:“好像还有两个戒指”·我话音未落,闷油瓶脸色就变了,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我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仔细回忆了一番,确确实实,闷油瓶当初给了我五个戒指,其中三个是鬼头缺口戒,另外两个不知道有什么作用,我一度以为是开地宫里面其他机关用的钥匙。
一路上都走了捷径,并没有看到任何需要钥匙的机活啊·我又踹了他一下,黎簇脸憋得通红,道:“我又不知道那是什么,还以为是捡来的垃圾,在这根本用不上不是钥匙”·“你扔了”我十分不悦,抬起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暗暗用力,逼问,“扔在哪里了”·黎簇哀嚎了一下,求助似的看闷油瓶,我道:“他要是发火了,你命都没了。”
“我好像扔在……上一层了,上面有条河·”·我想了想现在也没辙,对闷油瓶道:“等上去的时候再找回来”·闷油瓶叹了口气,道:“我们上不去了。”
一想也对,这两层之间的升降结构八成是已经毁了,另寻出路未必还能再到黎簇说的地方··“还没来得及问你,那两只戒指是用来开什么的”我问,“对我们下一步有没有影响”·闷油瓶思考了一下摇摇头。
我这才出了一口气,把黎簇放开···“不是用来开机关的,那是做什么用的”·闷油瓶非常少见的,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看着我道:“送给你的。”
我“哦”了一声,一时没有想明白是什么意思,等看见黎簇也长大了嘴巴惊骇无比的样子,才猛地福至心灵··我猜测是闷油瓶收集的小东西,或许还和他母亲有关,毕竟那两只戒指不太像男人用的款式。
鱼和蛇代表的意向本身就暧昧不明,没想到,闷油瓶这个老人家还有那种意识而且还那么讲究,一个定,一个那什么……送两个·我心里忽然特别喜悦,像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思索再三,安慰他道:“有机会一定能找回来。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了,出去买新的·”·黎簇听了,如遭雷劈,脸上满是尴尬的表情,僵硬地蹲下去查看胖子他们三人的情况··我问他,刚才为什么可以带着我到祭台上面,其他人却都中招了难道黎簇竟然这么牛逼,可以防御青铜铃铛的攻击。
心里也有些诧异,我明明还看到了杨好和黎簇僵持着的一幕,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黎簇一边专心致志地拍打苏万,一边道:“杨子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除了张……张老板和他,你们下到底的时候就中招了,当时我躲在水里。
后来我以为你们都晕了,就把闸门给扯断了放水,背你上去的时候没注意到,杨子居然没事,也偷偷跟上我了,不过他就对着我站了一会,还是没扛住,然后我……我不记得了。
至于张老板,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我心道原来如此,黎簇和我一样,有点记忆混乱,那个什么试验,搞不好真的影响了什么东西··当下却顾不上那些模棱两可的疑问,我担心胖子他们实打实听了那种勾人心魄的铃声,会不会醒不过来。
闷油瓶就说,要到更安静的地方,他们才会醒··更加安静的地方这让我回过神来,又看外面那些铃铛·我曾经近距离观察过,铃铛大的有乒乓球那么大,小的也有大拇指甲大小,和外表精巧的样子不同,其实都比较沉重(这些青铜很特殊,混入了一种特殊的杂质,密度很大),并没有那么容易发出“声响”,而且单独的一个响起来,似乎威力也不是特别大。
铃阵真正的力量在于“碰线”,这些蛛网一样的线经过十分巧妙的布置,会放大微小触碰时候造成的震动,导致整个蛛网一起连带起影响人心智的频率,一般人碰了一个发现自己没事肯定继续走,引起的震动越来越大,等能听出不对,已经疯魔了。
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闷油瓶道:“它们在响,只是你听不到·”·我不由冷汗涔涔··待我们三人静坐了半个小时,闷油瓶才示意差不多了可以行动了。
胖子他们都还不行,要么闷油瓶一个人把我们都背过这个阵,要么我们只能另寻出路··在大石室的底部边缘有一圈排水沟,黎簇说按照他阅读的古籍,坎离位有一处地方的缺口还可以通往隔壁的主室,他们的人之前早钻过去看过了,除了一座雕塑外什么都没有,倒是比较安静,也许可以一试。
闲话不表,我背了杨好,黎簇背起苏万,闷油瓶背胖子,三个人往隔壁探索··从我们的位置到黎簇说的方位,虽然不能说远,也有个五六米,而且下脚都要避开那些丝线,要十分小心不触碰到任一根,难度很大。
我们慢慢移动了少说半个小时,才看到那个口子··没想到它竟然是一开始就修筑出来的,和整个石室的装饰风格很统一,我本来对这些很感兴趣,可背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也实在无法仔细去看,草草辨认了一下,应该是殷商的风格,处处透露出原始感。
排水沟里有干涸的青苔印,却没有任何活着的青苔,大概很久都没有水流经过了··说是缺口,其实是下水道似的另一条排水沟,只有一米多的深度,顺着爬上去,就到了黎簇口中的“主室”。
这里就更黑了,横向有七八米的样子,正中间有一尊雕塑——我打开手电一扫雕塑的造型,倒吸了一口气··“奇了,为什么一座商墓里面会有这个这不是大黑天吗”· · ·第一百零四章 吴邪的记录——眼熟的东西·大黑天也称摩诃迦罗,在印度教里是- shi -婆的一个化身,此神非常好认,三目六臂,佩戴骷髅头串成的项链,长得十分狰狞。
关于这个神,还有一件事很有意思:除了在中原流传不广外,西藏、内蒙古和西夏,都不同程度流行过大黑天的信仰,不少民族把它当作财神和战神供奉·不过大黑天信仰成型是唐后的事情,这雕塑肯定是后搬来的,不知道有什么用意。
手电光照- she -下,雕塑看上去足有一辆解放卡车头那么大,而某些细节又精细得吓人,特别是脖子上那一圈骷髅,简直像真正的人头骨·我记得大黑天六双手带着六个不同的法器,这一只的六双手上却什么都没有。
除了雕塑手的部分有些奇怪外,这房间里就没什么好研究的了,整整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里,就只有那么一座雕塑呆呆地立在正中·确实很空,可以说是空的过分了,墙上连个壁画都没有。
找个角落把胖子他们平放好,我们也坐下休息,黎簇给累得够呛,直喘气,一时无话·我一想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心里对他的评价十分复杂,不知是揍他一顿还是直接套他话好。
结果,黎簇反倒开口问我道:“你们下来到底想干什么我看你对追寻真相的兴趣不大·”他看了闷油瓶一眼,又道:“你是为了他的话,早该往外走了。”
我不想多跟他解释,就含糊道:“我还有几个朋友走散了·”小花他们即使遇险,也不可能在这么深的位置,我到这,完全是因为闷油瓶要遵守约定,希望把秘密转交给我,这就不方便跟黎簇说了。
·我问他又为什么非要来这不可,现在黎簇也算是道上小有名气的人物,有我当时的布置,加上梁湾的地位,他自己开立盘口都不成问题,以他的- xing -格,应该忙着当少东家玩得风生水起才对。
黎簇表情就很微妙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不妙,他可能真是冲我来的·那我是不是应该象征- xing -的表示下感动可惜内心挣扎了半天,抽他的冲动更强烈一些。
黎簇把汪家人也搞了进来,又丢了我两个戒指,别再坏我的事就谢天谢地了···“说说你那副地图吧,汪家人来探路的时候,还在这一层发现什么了”我问。
黎簇有些得意,道:“现在发现我的必不可少了”·我诚恳道:“没有·只是等着无聊而已,有你这么个大电灯泡亮着,除了聊天,也不能干什么。”
黎簇脸色就不大好看了,似乎对我这种无所谓的态度非常不满,道:“吴邪,我真是想不到,你竟然真的是纯粹为了个人原因追着张起灵跑·”·我耸耸肩,同时也觉得无奈,汪家早就得到这个信息了才对,我和闷油瓶恨不得在他们监视底下演GV,他们居然担心那是我的障眼法。
闷油瓶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没有看我们两个··我叹了口气,对黎簇道:“反正你也看明白了,以后就别管我们的事情……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些对你都没有意义。”
黎簇就指天发誓道他巴不得现在就走,还不是点背,铃铛室进出水的机关居然坏了,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出去,估计得等汪小媛来捞他··我不想和汪家人打照面,就问闷油瓶,这个地方有没有可能有其他出去的路,他想带我去的地方又是哪里。
闷油瓶却开口道:“这里……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仔细思索,除了祭台那里我经历了一个诡异的梦之外,还有什么问题·闷油瓶道:“你觉得,外面的铃阵是为了保护什么设的”·黎簇摇头,我却明白过来,刚才以为祭台竖井是关键,其实不对,因为我们掉下来的路不是生门而是死门,祭台的位置,应该是上一层生门尽头的另一个“起始”。
周而复始,这才是符合整体机关建造美感的衔接方式··汪家人来这探路的时候,显然采用了一些非常规的行为,掌握了绕开某些步骤的办法,黎簇才能抢先我们一步去做手脚。
我道:“这里最初的设计,是想让有资格进入的人下到祭台,然后来到这间石室,只是现在外面的保护屏障被黎簇破坏了”·闷油瓶摇摇头,我有些意外:“没有破坏屏障那我们怎么进来的”·闷油瓶淡淡道:“这里可以说是奇- yín -巧术集大成的地方,世界上除了张家古楼,没有任何一座陵墓可以和它相提并论。
他,不可能绕开必经之路- cao -纵水闸·”·我心里不好的预感慢慢达到了顶峰,那就是说,我们现在的情况,是已经中招了··闷油瓶继续道:“金石机关千年不腐,没有外力,不会突然卡住。”
我的冷汗就重新冒了出来,去看我们眼前唯一的一件东西,心说总不会是这玩意搞的鬼万奴王确实长得跟它把兄弟似的,“脾气”可没它这么好啊,要发威早该动起来了,不可能文静成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我突然就觉得,空气中有一丝臭味越来越重·我的嗅觉不是鼻子闻到的,万一不是我神经过敏,那就是真有什么··我看了闷油瓶一眼,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一直眉头紧皱了。
黎簇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 xing -,似乎对汪家的前期探查十分有信心,笃定这里就是什么都没有,对我和闷油瓶一脸看神经病人的表情··我示意闷油瓶还是过去看看,闷油瓶也没有别的办法,两人就打着手电慢慢接近了雕像。
近看,果然这玩意更加狰狞,似乎整体上了一种青黑的漆,在底座的地方有些剥落了,露出红褐色的似乎是锈迹的东西··我又打光到它腰的位置,光影似乎有些不自然,就看到它正中间的那双手捧着的不是钵,而是有一块半米的棍状物。
雕塑中间的这双手比了一个很特殊的手势,要不是用手电仔细地去照,很难发现中间还有一个东西,所以刚才我以为它手里什么都没拿··闷油瓶从背包里取出绳子,甩到了那块东西上,再使了个巧劲把它“刮”了下来。
东西哐当砸到了我们脚边,似乎颇重··我拿着手电去照,就看到竟然十分眼熟,正是我们在云顶天宫假冢和墨脱都见过的“长生天”,胖子口里的“棒槌”。
怎么这也有一个这次居然不是专门供奉起来的,难道说棒槌和大黑天有什么关系·闷油瓶让我不要碰,自己却伸手摸了一下,我吓了一跳,好在他的手摸了之后并无异样。
好像跟之前见过的一样,这只是一种奇怪的图腾雕像罢了··黎簇看我们有所发现,也好奇得靠过来··“什么鬼东西,长得像便便一样”·“之前你那边的人没发现有个东西”我问。
黎簇摇摇头,道:“从来没见过·”一边伸出手,要提起来看个究竟,我觉得不妥却来不及阻止··没想到黎簇手刚沾上“棒槌”,眼珠就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着我的背后。
 · ·第一百零五章 吴邪的记录——宇宙崇拜·我立即回头,那一瞬间我已经做好了看到各种可怖景象的心理准备,被吓我可能已经是宗师级别的了,可以说不管看到多么匪夷所思的情况,我可能都能够保持冷静的把所见描绘出来。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身后的墙壁上光秃秃的,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我下意识去看闷油瓶的反应,对方直接伸手准确捂住了黎簇的嘴,掩住了他即将发出的尖叫。
闷油瓶手劲极大,黎簇几乎给按的背过气去,显然他已经被什么吓得六神无主,都忘了应该挣脱的是闷油瓶的手,只想着疯狂指我身后的什么东西,可胳膊抬了几次都没有能抬起来。
我不敢乱动,用眼神询问闷油瓶我身后或者背上有没有东西,闷油瓶摇摇头··我出了口气,又和他对视一眼,站起来就把黎簇拖着往远离他害怕的“东西”的地方移动。
这次黎簇没有再挣扎,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腿脚似的,也丢开了刚刚不知不觉抱在怀里的“棒槌”,跟着我们往后退··离开大黑天雕塑老远,黎簇才恢复了一点,喘得像牛一样。
·“你……你们……是……没……没看见吗”黎簇声音压低了八度,“还是你俩……不害怕”·他先去看闷油瓶的脸色,闷油瓶自然是什么神情变化都没有,黎簇就又看我,我也什么表情都没有,于是黎簇打起了哆嗦,没有继续往下说。
我想他也许是想在我和闷油瓶面前硬撑,但他“看”到的东西实在太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了··幻觉这是有可能的·我们两个和黎簇最大的区别就在我们俩的麒麟血,普通人会有反应的一些毒虫、毒物,对我们造成的影响要小。
想着我就去检查黎簇的手掌,上面没有什么东西,不是中毒··我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你看见了什么东西我们什么都没看到·”·黎簇尽量保持冷静,扇了自己几个巴掌,才说出句完整的话来:“既然你们两位都没看到,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我叹了口气,觉得黎簇这个非得装逼的- xing -格让人很头疼·其实在我们两个面前,尤其是在闷油瓶面前,你显得多怂都没关系··“就算是幻觉,也有引发和消失的原因,你现在看不见了是个什么东西”我问。
黎簇道:“不见了就是不见了·刚才就只看见了一瞬而已,连是什么我都说不上来·讨论这些有什么意义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一边就有些怨念地看着我··我明白他是说自己的体质,我们对费洛蒙的感觉和普通人不一样,而且这种感受能力每个人也不同··但直觉告诉我刚刚不是因为费洛蒙。
我提醒黎簇,认真一点对待这些事情,不要想当然,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只有你能看见的幻觉,也一定有形成的缘由··过去我们遇到过非常异常的视觉情况,有一种微生物能够在陨铜的辐- she -范围里干扰光的轨迹,离开青铜裹里暴露在普通的自然环境下,就又会恢复了本来的光学特- xing -。
这种东西我甚至有实物证据扣在手里,那是一批棺材,一度被裘德考的公司扣押在国外,现在由小花接手弄回国了··黎簇听完我的话,将信将疑,道:“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是一块巨大的坑坑洼洼的石头,突然之间就凭空出现在你的背后了。”
“石头你怕什么”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还有呢”·黎簇指着远处雕塑的脚底,咽了下口水道:“不是普通的石头,它长得……长得就跟那条便便一样,只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它是飘着的,或者挂在那的。”
“‘长生天’”·黎簇点头,又摇摇头道:“那东西应该不是‘长生天’·长生天是指‘苍天’,代表的是无限的力量,至高无上的权利,代表对宇宙的崇拜,我学过,它应该没有形体,怎么可能长这样”·我心道黎簇说的确实没错。
叫它长生天只是因为我一直也没有找到对这玩意的准确定义·我记得最早是在第一次进入云顶天宫的路上,我们见过这个东西,当时陈皮阿四的伙计说这是异化的长生天,我后来也没有查到其他靠谱的解释,心里就一直把它当作长生天来称呼了。
闷油瓶突然道:“叫什么无所谓·”·我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闷油瓶的话其实大有深意,陈皮阿四当年可以说是倾其所有要进入云顶天宫,拼死一搏,做的前期准备工作比我多了太多了,甚至不惜把楚光头给卖了,狠劲比我三叔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这样一个老头当年认为这东西是一种东夏人异化的长生天,应该有一定的根据,起码在代表意向上是有关系的,即使“长生天”这个名字本身是不准确的。
意向有关系,那就还是说,宇宙崇拜那为什么要放在大黑天的手里呢大黑天源自- shi -婆,可毁天灭地,总之不是很吉祥的一个神,它们能有什么关系·想到这我觉得不行,得再过去确认一下。
闷油瓶马上拦住我道:“先什么都别想·”·我此时心里已经有点烦躁了,我来这里之后,闷油瓶不止一次让我不要多想,不能想,自己却还没给我什么解释。
这鬼地方难道真那么诡异,实际存在或不存在的一件东西,和我心里怎么想的还有关系·我叹了一声,心道恐怕闷油瓶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太多行为是靠本能和直觉进行的了,但是他的话,我又不可能不听。
我平静下来,点点头,招呼黎簇和我慢慢往那边过去,再确认一次·黎簇脸色煞白,还是同意了··等到了刚才的位置,黎簇手电光范围里,还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
周围非常安静,只能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我为了还原刚刚黎簇的经历,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蹲了下来·我记得他说先伸手摸了一下那块石头,在抬头看我的方向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对。
我一边模仿着他比划角度,一边转头寻找不寻常的地方,黎簇的脸色又变了··我问他:“怎么回事”·黎簇又做了做心理建设才道:“我想起来了。
我是摸着那块石头,才看见的……”·虽然这很疯狂,但我还是点点头表示懂了·心魔这东西谁都有,我太理解黎簇这种神经敏感的强迫思维了,就算我不摸着石头完全照着他的动作看一遍,黎簇自己就算吓死也会去重复一次,自己证明。
我伸出手去抓住那块大玉米棒一样的石头,马上就觉得眼前一花,果然,我看到我们这间房间的斜上方,慢慢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影子,越来越清晰,看起来就是悬空着挂在我们的脑袋顶上。
那块石头足有一口夫妻合葬棺那么大,而且奇怪的是,它不会因为我的手电光移动而产生任何光影上的变化,就好像它自己本身就是一个虚像,或者自己有独特的光源,或者,它干脆不存在我们所在的空间。
能看到大石头上不规则的凹陷和突起,足有人脸那么大,粗看好像长了脓包溃烂的大象躯干一样,非常的恶心,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我怀疑自己再多看两眼,搞不好会膝盖一软地跪下去。
·但我忍住了,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那根棒槌,仔细比对后,发现起码在形状比例上两者是完全一致的,再就是某一些坑洼的位置,也能够对得上·也许这个小号的就是根据这个大的来制造的那么我们在外面看到过的雕塑,也是这么造出来的·黎簇在一边已经忍不住了,问了好几遍我看到了没有,自己却不敢再摸那块石头了。
我的态度其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他只是想要个让自己缓解焦虑的理由,看人焦虑其实也挺有意思,但我最终还是点点头·黎簇得到肯定了,眼睛只亮了一下,就开始自己喃喃着什么,似乎消化不了眼前的事情。
我摸了摸下巴,对闷油瓶道:“你刚刚也接触它了,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要不你再试试”·闷油瓶却不说话,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一个更加可怕的想法产生了,这个想法说的通很多事,却让我一下子,连舌头都有点捋不直了。
“你是不是……是不是不用摸也能看见”·闷油瓶慢慢点了点头,一字一顿道:“刚进来我就看到了·”· · ·第一百零六章 吴邪的记录——恐惧之源·闷油瓶的表情还是非常淡定,似乎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事物对他来说十分正常。
黎簇就支撑不住了,可能非常想大闹一通,但是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对我道:“那个东西,我觉得,我觉得……”·黎簇的表情好像也不是受到极度惊吓之后无法思考的样子,我看着他,等待下文。
黎簇打了个响指,神秘兮兮地对我道:“我好像知道那是什么玩意,你……”后半句话他还没有完全说出来,就一愣,翻了个白眼,竟然晕了过去,是闷油瓶突然捏住了他后脖颈上的一个什么位置。
这门功夫我领教过,见闷油瓶用到别人身上,有种诡异的错乱感··“啧”了一声,我把黎簇放倒,心说什么情况,这小子会说出什么禁忌词汇,激怒那个“东西”吗·当下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话了。
只见闷油瓶冷着脸,把黎簇往胖子他们躺的地方拖,我跟着他往前走,不由问出了一个刚刚在脑子里转出来的疑问··“你这一招什么时候人能醒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他们全晕了,咱们背都背不出去啊。”
闷油瓶还是继续沉默··这个时候我太需要一个解释了,即使是闷油瓶,他也应该给我一个解释,除非他不能解释··我一下站住了:“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让他们醒过来他们不能看吗”·闷油瓶放下黎簇,回头对我道:“把石头交给我。”
我竟然犹豫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忽然非常害怕眼前的这个人不是闷油瓶·这个想法不知从何而来,但是一旦产生就无法无视,让我几乎失控大叫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现在除了我和“闷油瓶”,其他人都昏过去了·大黑天的雕塑似乎整体也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也不知道是不是头顶上那个“东西”的光芒所致。
我竟然感到头皮发麻,空气中的沉闷似乎有了实体,压得我喘不过气··“掉下来之后,你——你怎么醒过来的”我发觉自己的声音里都有了颤抖,“摔进铃阵里之后,你怎么醒过来的”·妈的,我又怎么醒过来的·闷油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似乎想向我靠近,电光火石之间我就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隔着一米对视·我看着他的眼睛,仔细地观察,忽然心里咯噔一下,以前他眼睛里那种让我心安的波澜不惊不见了··这个“闷油瓶”的眼神里分明有一瞬间的抖动,我心头狂跳,要糟·喉咙忽然非常干燥,再说不出一句话。
我的腿肚子开始发抖,但我强行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撑住了,同时脑子转得飞快:能假扮闷油瓶的东西到底是何方神圣或者我根本就在一个幻觉里“他”或者说“它”,要做什么·冷静,我必须冷静。
给人感觉无比真实,但是逻辑上似乎不可能发生的情况,我经历过至少两次,一次关于老痒,一次关于墨脱的虫子,我还经历过很多蛇毒带来的幻觉,现在的我,没有道理不能凭自己清醒。
我想到了藏在臂包里的匕首··幻觉里有“闷油瓶”,比有我无法对付的虫子还可怕,我肯定打不过他,我甚至可能下不了手去伤害他,这是最要命的。
我可能只能依靠疼痛了,至少我以前这么做的时候,是有效的··这么想着,我感到周围越来越亮,好像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中,又好像有一个巨大的探照灯,正从头顶那块巨大的棒槌上往下打着光。
我认为自己的意识可能在回归正途,但是又被眼前的“闷油瓶”幻象强行拽住了·不是物理上的拽,是我的脑子实在无法无视他的存在,即使是现在的情况。
这个“闷油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或者说应该是“它”,但是我没法对它视而不见··不知道在梦里自杀意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真是走投无路了,我想去解自己的匕首。
“它”似乎知道我的企图,忽然向我靠近,此时我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只想后退保持距离,立马被什么东西钳住了脖子后面·我慌了,但愣是无法动弹,眼前也慢慢模糊,好像整个人都完全浸入了那种淡淡的光雾之中。
脑子里无数的反应爆炸开来,反而混乱得一塌糊涂·然后我就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凑了过来,慢慢缩减了和我之间的距离··我不由牙关紧闭,眼前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我的头发肯定全部都竖了起来,整个人僵硬到不行。
接着,我就感到有东西在蹭我的嘴唇,非常轻柔,非常- shi -润·如果能看到自己,我一定是一头的瀑布汗··然后我就感到牙关上方、下颌骨的位置,难以遏止的多了一种压迫,又酸又麻,让我完全无法继续咬住牙口。
我受不住呼了一口气,一个滑溜的东西就猛地钻进嘴里,激地我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部冒起——又感到那个东西贴着我的牙齿和嘴唇,来回地磨蹭,似乎是瞎的,想继续往里钻,要去够我的舌根,只是一时摸不着路。
·因为这个东西的搅动,我的口水都变多了,完全不敢吞下去··难道它要钻进我的喉咙·我一下想到黑毛蛇,一下想到螭蛊,不禁发出呜咽。
太绝望了,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变成一个被怪物- cao -纵的躯壳吗闷油瓶看到我后会是什么表情·我一直拼命地挣扎,可于事无补,心想幸好吞过蛇,大不了再吐出来……然而预期中异物顶到喉咙的恶心没有出现,那- shi -乎乎的东西慢慢退了出去,竟然吸吮住了我的舌头,竟然无比的温柔。
·我哆嗦了一下··休整的时候,我们吃了压缩饼干和巧克力补充体力,我特意观察了,闷油瓶虽然吃得很少,但是也和我们吃了一样的东西··懵掉的脑子从中只提取到了一个信息:这条“怪物”甜甜的,和我们吃过的糖果一个味道。
这不对啊·我酸麻的脸颊处不再有那种充满压迫的感觉,后颈处的钳制也轻了许多·脑子里的恐惧,慢慢全部都转化成了别的感情,我的心跳还是非常快,但是咽了一下口水。
眼前慢慢变暗,各种毫无意义的色块,逐渐组合成了闷油瓶担忧的表情·他正在非常近的距离盯着我,似乎不确定我的情况··“怎么回事”我说道。
闷油瓶的鼻息都吹到了我的脸上,让我有些窘迫··我手里已经没有再握着那块石头了,我死死抓着的是闷油瓶的胳膊,我慢慢放开··闷油瓶道:“我有太多事情没有办法一下说清。
那块石头会直接刺激人的杏仁体,通过激发恐惧,让人疯狂,而很多人认为,只有这种疯狂才能拥有,”他想了想,“我不知道如何跟你形容,拥有一种‘眼界’。”
“我刚刚是晕过去了吗”我问··闷油瓶摇摇头:“在恐惧完全爆发之前晕过去反而是好事·你太过冷静了。”
我不知如何作答,可能换以前的吴邪来,真的就晕过去了··“所以我刚刚是……”·闷油瓶没有回答我,只是道:“虽然你控制了自己的行为,极端的恐惧却是一种原始的意识,无法靠理智去- cao -控。
在生理反应上,它不会自动消解,但可以转换成其他东西·”·他的话有些晦涩,我却听懂了·我看过一些心理学解释,人的情感形成原因没有定论,有生理反应上的解释,也有知识、环境刺激的解释。
同样条件下的多巴胺和其他相关激素大量分泌,和- xing -兴奋大致相似,所以有一种叫“吊桥效应”的现象存在··我突然有很多话想跟他解释,但开口只有一句:“只有你亲过我,只有你这样亲我。
只有你亲,我才……”·“我知道·”闷油瓶点头·· · ·第一百零七章 吴邪的记录——龙鱼密文的最后一段·我爷爷曾经跟我说,有信仰的人无所畏惧。
小时候以为他是突发奇想让要让我入党,后来才发现,他想暗示给我的是克服恐惧的办法··距今为止,我是怎么克服恐惧的呢似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是靠着强迫自己往前走下去来压抑情绪,那么实际上我一直是在忍耐恐惧而不是克服它。
胖子和我不一样,他从来不压抑或者忍耐,他遇到事情会给自己找一个明确的“敌人”,哪怕那是一个假想敌,这很聪明,当你有一个目标想要去胖揍的时候,你绝不会陷入极端的恐惧。
我什么时候克服过恐惧其实刚刚陷入这一切的时候,我是知道答案的,只是后来这个答案不能用了——每当闷油瓶在队伍里的时候,我们都不是很害怕。
一个人不能成为信仰吧好像也不是不行··“我不会再像刚才那样了·”我看着闷油瓶说··闷油瓶从黎簇的装备里翻出一只手表,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倒计时。
但是早已经到了00:00,停在这个页面,表示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闷油瓶道:“我们已经在门里面了·”·我点头表示我早知道了·我很清楚青铜门开在一座峡谷底部,想要进入陨铜的内里,不一定要直接经过门。
我们顺着闷油瓶留的记号进入了陵墓本体上方的机关室,是一条比较凶险的捷径,显然要出去就不能那么走了,还是得经过青铜门··“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现在已经在第三层,门下面的一层。”
我说道,“我们已经在地下相当深的地方了,还要继续往下吗”·闷油瓶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道:“你在梦里看到的东西,我也看到了。”
我吃惊道:“你是说我和你刚碰面的时候”·他没有接话,而是道:“只有族长能得到终极的秘密,我没有经过正常的交接仪式,所以只能靠自己去得到这个秘密。”
他道,“但是我不止一次在探索的路上忘记了那个秘密·”·我虽然对这些事情都有相似的推论,但从当事人口中得到肯定,还是感觉不太一样。
“你有失魂症·”我道,“这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而且我已经到这么接近的地方了·”·我抬头看自己的头顶,那块石头现在已经对我来说“隐形”了。
“等到达秘密的核心,你可以全权交给我处理,需要人力或者不需要人力,我都可以解决·”我道··闷油瓶摇摇头:“在这里,我想通了一些事情。
吴邪,我无法告诉你那个秘密,不是因为我忘记了·”·我心里产生一种奇异的不协调感··“汪藏海的蛇眉铜鱼记录了云顶天宫和青铜门,但是在他记录的最后,那些文字完全不可解读。”
闷油瓶的语气虽然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我的后背却冒起了冷汗··“因为汪藏海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已经开始因为恐惧而‘疯狂’·他只窥探了真相的一角就陷入了不正常的状态,越希望回忆并记录下自己的经历,恐惧就越强烈,人越不清醒,最后写下的东西只剩下胡言乱语。”
·我沉思了起来··“历史上好奇这个秘密的人有许多,从没有一个人把秘密完整流传出去,汪藏海看似只是略得皮毛,却已经是几百年来知道的最多的一个了。”
闷油瓶道,“这件事本身,你不觉得奇怪吗”·相当蹊跷,我以前也思考过·只是我一直觉得,青铜门的存在实在太过匪夷所思,颠覆了我的世界观,那大概也颠覆了其他探索者的世界观;或者说秘密隐藏地太深了,在破坏- xing -的自毁机关底下,没有人真正探测到那个秘密。
闷油瓶道:“因为秘密根本不可能‘告诉’别人·”·黎簇刚刚说的一些话此刻也在我脑子里蹦了出来,似乎和闷油瓶在讲的事情也能够呼应。
我明白他不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这件事没有字面意义上这么复杂··“你的意思是说,真正知晓了这个秘密的人,他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或者说他的眼界和感官,甚至——”我顿了顿,“甚至‘存在’,都跟我们有本质不同,他也就没有办法告诉谁了。”
·这有点像宗教的解释,就好像道教讲究得道成仙,“道”这个东西,不得道的人根本也不真的“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又好像西方一些教派说的真理、真言,其实也是普通人根本理解不了的知识,只有死后成为神使才能使用。
“原来你写下来的蛇王国的故事,是这个意思,触摸到石头的蛇都消失了,而其他蛇不记得有这样一条蛇·”我道,“张家是不是把现实存在的东西和这些秘密的边角料混合在一起,通过你说的清醒梦,尽可能多的传达消息给后人因为‘梦’是直接在脑子里产生的,所以即使他们没有直接来到这个地方,也可以获取部分真相,从而控制一个度,来保护自己的‘存在’”·我希望胖子能醒过来,他比我更擅长把这些东西写下来,然后慢慢理解,说不定还能举出几个绝赞的例子。
闷油瓶的脑子真跟普通人不一样,怪不得他不爱说话··想到这我呆住了:“等等,那就是说你的失魂症不是病”·闷油瓶脸色十分不好,最终还是点点头。
我想他可能也是刚刚重新意识到这一点的,失魂症不是病,是张家人完全知晓秘密的同时保留自己“存在”的代价··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就道:“你能想起来这么多,是因为那顶上的东西吗”·我不关心到底是陨石里什么东西能够直接激发人的恐惧,活的或者死的,都无所谓。
它用这样的办法让我们产生剧烈的思维活动,谁知道到底是什么目的··我意识到不能再等待下去了,胖子中过铃铛幻觉,应该比较好醒,扇他两巴掌试试·胖子如果清醒了,我们三个背着另外三个孩子出去,胜算大很多。
我当时没有考虑到,如果能简单地把人背出去,闷油瓶早就会提议他挨个把所有人都背出去了··我去拍胖子,一开始用力很轻,后来力道越来越重,胖子始终毫无反应。
我心里一动,又去拍黎簇,几乎把他扇成一个猪头,结果他变成了植物人一样,呼吸都没变化多少··闷油瓶还有什么事没说,我心道·抬头去看他,就发现他的表情有一丝悲哀。
我大惊,跳起来道:“把那块玩意扔掉”要去抢他那根“棒槌”··“跟石块没有关系·”闷油瓶道,“我以为晕过去就可以阻止他们‘想’,但是我错了,‘梦’也是一种‘想’,而他们没有受过训练。”
我毛骨悚然地看着胖子他们··“外面的铃阵是为了……”我不敢再说下去··张家铃铛的作用,就是通过刺激,- cao -纵出真实到足以欺骗大脑和记忆的“梦”。
外面的祭台,先血祭使人陷入昏迷的状态,更容易被铃铛催眠,然后就被送到这间房间,给我头顶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它”的影响在我们步入这个房间时就开始了,或者,说不定更早,也许进入陨铜之时,我们就已经中招了。
我们一直在对抗的是一个既定的事实吗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必须马上走·”我斩钉截铁道··闷油瓶露出一个苦笑,道:“你现在走,也许还来得及。”
“你说什么胡话”·闷油瓶道:“也许另一批人也中招了,你们都是被我牵连·我必须要重新知晓那个秘密,寻找让他们醒过来的办法。
我已经经历过好几次,这里只有我,有可能全身而退·”·我怒道:“救人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另一批人,汪小媛吗汪家人你也救”·闷油瓶道:“汪家人早已经放弃探索,这次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来的,是为了黎簇。”
我几乎要崩溃了,道:“黎簇是因为我来的·”·闷油瓶淡淡道:“我不想自欺欺人,当年我去跟你道别,没有不辞而别,这才是最初的因。
吴邪,一切皆有因果·”·世界上唯一的联系,我从来没想过,在闷油瓶心里是这么沉重的东西·· · ·第一百零八章 吴邪的记录——鬼冢·想通之后,我的情绪只低落了一瞬,剩下的只有一种接近破罐子破摔的爽快和兴奋。
闷油瓶想要自己探索真相,可他根本没办法阻止我跟他一起·能够抵消铃阵致幻效果的母铃已经被销毁,我只要从这里冲出去随便撞响一个铃铛,我的脑子就成了一个绝佳的新素材,可以顺理成章接近“它”,也许比受过思维训练、懂得自控的闷油瓶更适合。
闷油瓶就道:“我不会阻止你,不过有一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每个人都会做梦,没有陨铜的影响,每个人做的梦都互相隔离,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下,梦境才会相连。”
我已经猜到他会说什么,道:“在这不一样,所以你才看到了我的梦·那基本上已经不能称之为梦了,更像一个平台·这个平台可以连接到那个东西”··闷油瓶反问我:“当不止一个人进入梦境,它会怎么做”·我捏了捏额头,答案对我来说,呼之欲出,却又隔着一层。
这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可以说是一个上位者,就好像皇帝一样,当有不少奴隶可用来帮助他完成一件事的时候,比如修长城,填平大海,他不会亲自去联络每个奴隶,只会选一个听话且得力的头领,让他传达自己的意思,做执行人。
真正的皇帝会选个皇子,可是这个存在,不可能有“儿子”吧·一下想到了闷油瓶跟我讲过的,他的梦·原来那里面蕴含的意义,远超过我的想象。
“麒麟血”·闷油瓶道:“我从上一代得到一些片段:血脉是一把关键的钥匙·麒麟血起源已不可考,我查阅古籍得知,张家有很多使人后天获得麒麟血的办法,其中有一种办法是利用古蛇种的毒素。
只是这些办法,在后人利用血脉进行家族权利斗争的过程中,被刻意隐去了·最初他们掌握这项技术,为的就是选出尽可能多的人去探索那个存在·”·我的麒麟血源最初源自我爷爷,本来是很弱的,后来因为我吃了铁面生炼制的丹药,又接触了那些古蛇种的毒,变得非常厉害,但还不如闷油瓶。
我也看出,闷油瓶可以说是非常耐心了,他在试图让我明白,就算我选择跟他一块去探索,我很可能只会普通的疯掉,撑不到再醒来,他不一样,就算失忆掉也能自发的清醒过来。
·理智的权衡利弊,我显然应该放手·事情又发生到这种地步,我不由笑了··一旦我下定决心,根本不会再去思考什么合理- xing -·和2005年一样,如果我不能陪着他全身而退,那只有陪着他继续前进。
“记得你的噩梦吗”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真的,接触到完整的那东西,能够让其他人都平安无事,而你从这个世界消失,所有人意识、记忆里的你都被彻底抹去。
但我是一个重视承诺的人·”·血液既然是通行证,梦境的平台也早就对我开放过一次,那么,即使永远不能和闷油瓶并肩,我也愿意做一个跟在后面,记得他的人。
闷油瓶似乎有话想说,我摆摆手:“随便你怎么样,我本来就不求完美的结果,眼下你也拿我没有办法·”·这次,闷油瓶总算不能打晕或者丢下我了,我有些无奈地想。
沉默了片刻,闷油瓶叹了一口气·我把他的这个反应当成了机会,从他登山服里拿出那块奇特的棒槌石··闷油瓶按住我的手:“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也可能再也不‘存在’,即使进入了那个地方,你也只是这个世界的残影之一,不再是‘你’。”
我道:“你能说这么多话我真是太欣慰了·不管是哪种结局,在这个世界做两个彼此理解的疯子,还是在别的世界做两个起源相同的幻影,我都觉得很好,适合我彪悍的人生,你不必纠结。”
我剥开闷油瓶包上去的防水布,用手指去抚摸那块石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石头上竟然有一丝热度··刚才我看到的那种难以说明的光芒,重新照亮了我所在的区域,那是一种非常让人惊恐的粉红色,像我雪盲症发作即将失去视力的时候。
我感到手指发软,似乎并没有摸着什么东西,前方也什么人都没有一样,但我坚信闷油瓶还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没想到那东西对脑子的刺激这么大,突然间我有些后悔了,不是后悔我的决定,是后悔没有最后抱一抱我眼前的人。
五感在逐渐的消失,我心里是极度的惊恐,理智已经完全崩碎,整个人好像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深渊,底部是那块奇异的石头,就好像那里是所有一切的中心一样,但我心里又清楚这不可能是真的。
我可能不受控制的大喊了一些平时难以启齿的话,也可能只是简单的骂娘··我没法知道了··我眼前的景色,变成了绝对的黑暗,我静静地等了一会,才慢慢醒悟过来,我还闭着眼睛。
我睁开眼睛翻身坐了起来,发现我身处在一片繁星之中,地面放佛是一块巨大的镜子,头顶和身子底下,是完全对称的景色,好像到了深夜的盐湖一样··在这巨大的水平镜子上下,各悬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都隐隐在黑暗之中,一时很难说清楚,哪边的石头才是真实存在的,哪边只是另一方的影子。
一边有人对我说:“你选哪一边”·我猛地回头,就发现是胖子坐在我旁边,一边递了吃的东西给我··我下意识接过来,道:“这是我的幻觉吗”·胖子挠了挠头,仔细看了我一番,道:“别这样啊,搞得我刚才觉得咱俩都疯了”·见我一脸迷茫,胖子拍腿道:“- cao -,是你说这鬼地方就这么个德行的,这是个鬼冢本身不存在于咱们所呆的世界,但是和咱们呆的地方有‘重合’,拿着鬼玺就有机会溜进去。”
他指了指我们所在的平面,“我们在这观察了一天多了,你算了半天说这就是通往总boss的分岔路,但搞不清该往哪走·躺下去休息了会,就睡着了·”·我掐了自己一下,非常痛,同时就看到地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示意图和算式,似乎是在计算角度和距离。
“我还说什么了”我问··胖子摸了摸下巴,道:“可别吓我啊,胖爷现在没有陪你玩耍的心情·你说你碰了什么有辐- she -的垃圾石头,所以脑子有点小问题,可能会忘事,会胡说八道。
不要这么演啊,老子浑身都是肉,没基因突变成浑身都是胆·”·我感到疲劳和绝望,感到自己真的疯了··“小哥呢”·胖子撇了撇嘴,道:“唔,你梦见他了”他倒了点热水给我,示意我洗洗脸。
“你别急,咱还没接着人呢……我看你是思君心太切,已经着魔了你哭着喊我爱你这事,我就不告诉他了·”·我看着他白胖的大脸,心里一团乱麻。
“不对,不对·”我捂住自己的脸,“全都不对·”··“你到底咋了”胖子大叫,“哪里不对了”· · ·第一百零九章 吴邪的梦境——芝诺效应·我从背包里翻出枪,感觉自己即将崩溃,我脑子里的记忆实在是太鲜明真实了,眼前的反而更像一个梦境。
“吴邪醒了”有一个人远远说道,我看向那个方向,似乎是有人举着一盏灯·胖子趁着这个间隙一下就制服了我,强行把枪收走了。
我们周围的星火全部来自那些虫子,这盏灯的光芒和鬼魅的荧光完全不同·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我慢慢认出了来人的样子,是两个穿着冲锋衣的少年身量的人,个子较高的那个举着风灯。
胖子大喜道:“小祖宗们,总算回来了怎么样”·苏万摆了摆手先坐了下来,抱着杯子使劲喝水,显然是非常劳累了,另一个少年却站在了离我们稍微远一些的地方。
胖子点起的篝火已经快要燃尽,借着那些火光,我看到那个少年的脸·那一瞬间我有一种混淆了时间的感觉,因为那张脸,我看着非常的熟悉··太熟悉了,但是又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猛地我心里一阵寒意,因为我发现,我看见的是十七八岁的我自己·和苏万一起来的人,竟然是“我”·苏万问:“你瞪着他干什么他已经把汪家那些人留在外面了。”
胖子在一边苦笑道:“唉,被他自个儿的乌鸦嘴说中了,小哥失忆没失忆不好说呢,他自己先失忆了”示意苏万把兵器都收好,看了看我,又继续道,“得了,我介绍一下,这是小太爷黎簇,那边是他的老相好苏万,你就当是新来的伙计。”
“你是黎簇”我眯起了眼睛,认出了他头上一个伤痕,虽然隐藏在了头发下面,还是能看出来,十分可怖·再仔细看了看他的眉眼,我突然就不那么自信我十七八岁时的长相了。
·这感觉让人浑身冒汗,我问他们谁有镜子,没有一个人接话··黎簇的脸上满是疲惫和鄙视,道:“他这德行真能找到张起灵吗胖哥,我看咱们还是撤退比较明智,也许张大哥早出去了。”
胖子给自己点了支烟,挨着我道:“也许小哥真的早出去了,你知道他的脾气·”·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因为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管胖子要了根烟,胖子似乎有些诧异我要抽烟,还是给我了。
香烟吸进去再从肺里吐出来,辛辣的感觉,让我好像真正活了过来·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真的,那就暂时不要分了··我道:“你们可能觉得我疯了,不过,我现在特别清醒,仔细听我讲。”
我花了十五分钟对他们说了自己记得的经历,不管对方做出了多么不可思议、欲言又止的表情,我把我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黎簇和苏万交换了一个眼色,露出了一个看神经病人的眼神。
对这种反应我不陌生,却也不觉得心寒··胖子张了张嘴,从包里翻出来一只笔,问我:“你说的那个折纸的理论,再讲一遍·”·我又简单复述了一次,就看到胖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分叉的Y字形,一边写着“大黑天+大石头+小哥”,一边写着“大石头”,分支之前写着“杨好”。
胖子道:“哎,我糊涂了,你们几个都比我有文化,一起分析分析·小吴说的跟现实其实差不多,就是没有小哥,也没啥捷径,门是开着的,咱们直接进来了,哦还有杨好,那小子等在外面了。”
胖子的习惯如此,当他听不懂一件事又不得不弄明白的时候,非要写下来,从而把错综复杂的网络简化,找到突破口··说实话,我正是需要他这样做的时候,干脆洗耳恭听。
“我本来认定他的脑子就是出了点问题,不过他说的这个事情,我有点在意了,说不定,这个破地就是能让人走分支呢”胖子看黎簇,“他说是‘你’说的什么时间重置理论,你小子懂这个”·黎簇看了看我,摇摇头,苏万举起手来道:“我知道。”
他看了看黎簇,继续道,“鸭梨你忘了我以前跟你提过的”·黎簇还是一脸茫然,苏万无奈地耸了耸肩膀,道:“不过这解释不通,如果吴老板说的是真实发生的,时间或者说世界被什么东西重置了,他不可能记得啊。
他应该……呃,他应该消失了,我们也不可能在这·”·我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抬头就看见那块巨大的石头,还是静静地悬挂在我们的头顶。
苏万抱着胳膊,又道:“吴老板的理论不一定对,可是我想到了点其他的解释·”·我看着他的动作,没来由地想到了黑眼镜,突然感到有些搞笑,不过接下来苏万说的话就让我笑不出来了。
“现在的情况有点像芝诺效应,这样吴老板的经历就能解释了·”·胖子抗议道:“老子只知道芝士效应,加了芝士的东西全特别下饭,兔崽子说人话”·苏万道:“简单来说,吴老板是一个世界系统的观测者,当他观测的时候,系统受到他观测的刺激发生了变化,变得和观测前不是同一个系统了,又因为吴老板本身源自系统内,他的脑子里就产出了矛盾的记忆,而且出现记忆缺失的症状。”
胖子和黎簇显然都没有听懂,我却觉得自己隐约也知道这个理论的大概··“这好像是量子物理”我问··“Bingo吴老板你知道”苏万道,“那我好解释多了,这块石头能刺激人的意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你受的刺激最大,用量子物理的实验来比喻,你‘受激跃迁’了,因为消耗了一部分精神力,你的记忆就出现了缺失和错乱。”
“这件事现在无法断定,”我接话道,“如果是你说的这样,还有一个人应该和我有一样的症状·”··苏万道:“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得继续找张起灵。”
胖子哎了一声,道:“之前那些听不懂,这个结论我赞同,你们俩能确定小哥没走就行·”·苏万看了我一眼,我们的推测没法得出这样的结论。
可是苏万却道:“肯定没走,系统变化应该没有那么大,之前他在哪,现在他应该也离得不远·吴老板,你最后一次看见他的地方,离那块石头很近吧”·我心说,这小子是不是在刻意稳住我,其实觉得我是怕他们不想继续,所以为了找人装疯卖傻呢。
黎簇刚要插话,就被苏万给阻止了··我心里叹了口气,道:“没错,当时我就站在巨石的正下方·可是现在,我没有那根棒槌·”·黎簇指指我:“你口袋里那个是不是”·我才意识到我的登山服外兜里包着的好像不是长条子弹夹,而是完整的一段东西,打开防水布,里面还真是那块石头。
我疑惑地看胖子,胖子就摇摇头:“不知道你这玩意哪来的要不你再想想可能很关键呢”·苏万忙道:“好了好了,想那些也没用,咱们一起摸一下试试,找张起灵要紧。”
他这句话让我一下收回了思路,我道:“万一我之前的记忆只是普通的幻觉呢”·黎簇有些不耐烦了:“摸一下又不会死,快点咱们摸完了没发生什么就说明你脑子有病呗,到时候你也别废话了,跟我们出去”·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什么再犹豫的了,也许苏万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打算,但是又不想刺激我,于是做个缓兵之计。
真被人当成疯子了,我心道··我们四个互相打了个眼色,同时把手放到那块石头的表面上·过了半分钟,什么都没发生··苏万松了口气,偷偷看我的脸色,黎簇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只有胖子脸色“刷”白了,比了个手势,示意我们抬头去看头顶上的巨石··一看之下,我们三个都差点站不住——头顶的石头不见了,只剩下那些鬼火一样的荧光点点,森然的闪烁在山壁上。
同时我们就听到了身后肢体碰撞到地上的声音,所有人立马转向,就看到,那个巨大的石头已经从上面无声息地落在我们身边了··接着,我就看到这块足足有两三个人高的石头向我们飞了过来,速度极快,空气的流动变得非常诡异。
胖子大喊:“快散开”·我一弯腰原地打了个滚,就听见巨大的声响在眼前爆起·那东西把盐碱地面砸得粉碎,激起了大量的尘土。
尘土中心好像像被什么小而乱的气流吹开,本来爆炸云似的形状一下子变得非常怪异,形成了根本没法用语言形容的混乱状态··“跑”我大喊。
几个人连滚带爬,很快我就发现杂乱无章的打击声此起彼伏,显然不是一块石头能形成的,我回头的一个晃神,就发现自己的右侧本来什么都没有的地面凭空出现了一个大坑,电光火石之间,又听到抽鞭子一样的声音,然后我的身体就一下被什么玩意拖住了,竟然给举到了半空中。
下一瞬间爆炸声就在我身子底下响起,各种碎石撞在洞壁上再砸到我身上,难以忍受的冲击直接穿透我的耳膜和全身骨头,我一下就什么都听不到了,身上缠着的东西也猛地松开了,把我狠狠扔到了地上。
我像块破布一样被砸在地上,不知道是爆炸还是摔得,地面好像还在持续的震动·这一下实在是太疼了,头晕目眩不算什么,五脏六腑感觉都碎裂了,我咬牙试图爬起来,结果胃里一阵恶心,吐出了一大口血。
血喷到地上,勾勒出了一根折断的棍状物的形状,足有我的胳膊那么粗·再来不及细看,胖子已经猫着过来要扶我,被我阻止,我实在站不起来··如果这个时候那个东西突然发起进攻,我们两个只能是一命呜呼,可是迟迟没有什么再来攻击我们。
胖子的手榴弹似乎让那玩意吃了一惊,就这么消停了··胖子不敢动我,就对着我大喊,可我什么都听不见,勉强从口型辨认出,他在说,这是斗尸··我费劲地摇摇头,实在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斗尸,这恐怕是斗尸的原型·· · ·第一百一十章 吴邪的梦境——对话·胖子又对我说了什么,我还是听不清,他不再解释,直接强行把我拖了起来,扶着我就走。
我一下就疼懵逼了,好像身上受的伤这时候才开始给脑子发信号,胸腹部剧痛无比,似乎有一块钢管在肺上戳了个洞,但我低头去看又没有外伤的痕迹·好在手脚都没有骨折,咬咬牙还是能扛住。
要命的是,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太大了,跟没有边界似的,而且非常空旷,往前踉跄了好久都没有任何能躲的地方··这时候听觉渐渐恢复,我的耳鸣变得没那么尖锐了,模模糊糊能听到胖子叫我的声音。
但胖子对着我一出声,我就感到耳朵最里面难以忍受的刺痒,显然不是用手能够触及到的伤··我难受地掏了下耳朵,没有任何改善,听了好一会才分辨出胖子是在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点点头表示还行,突然看见他手里还攥着手榴弹,赶紧给抢下来··“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再放炮”我骂道··胖子道:“算了吧打完招呼你也挂了这阎王非同凡响啊,长得比那些都大,这是阎王爸爸。”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都没看清到底长啥样·”·胖子回头,道:“你自己看,现在好像没动静了·这家伙好像比他儿子脆啊,一个炮仗就解决了。”
我心想怎么可能,也回头去看,结果只看到那个巨型棍石贴在地上,还是看不到它的身体··我把嘴里带着血味的口水吐掉,道:“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十二手尸,眼下老僧可没那么多血让它显形了。”
·“显形显什么形”胖子问,“敢情十二手加阎王脸是人形,喷上你的血才现原身那你多吐点血,这东西的人形太丑了”·我道:“你还有心情讲俏皮话……看都看不着,这下怎么打”·胖子脸色很奇怪,道:“小吴,你什么意思,怎么就‘看不着’了你是不头受伤了”·我忽然有点意识到,可能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
胖子问:“你看得见我的手吗”·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下来,问:“你眼里,那边是个什么玩意”·胖子莫名其妙,回答:“跟咱们在西藏看见的那个差不多……”他严肃地看了看,“个头大一号,不,大三号,现在趴那不动了。
你怎么回事你眼睛出问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因为我自始至终都只看见了巨大的石头,虽然我感觉到它应该是有身体和四肢的,但我并没有看到。
所见不是所得这情况我们之前只经历过一次,就是在墨脱和假张海杏那次,我自然而然认为那东西还是因为某些微生物和陨铜的作用变得不可见··可是胖子居然能够看到,这怎么解释·我的大脑急速转动,我拼命回顾我们当时的探险,希望能找出更多关于十二手斗尸的细节,就发现我的记忆,完全中断在我、胖子、矮子冯爬入康巴洛石塔的时候。
我们三个的的确确活着逃出去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完全想不起来了·胖子担忧地道:“你真看不见了”·我问:“胖子,你记得,当时我们怎么从墨脱深山里出去的吗那时候的十二手尸,我们怎么弄死的”·胖子奇道:“炸药啊还能怎么弄死,我们……”我期待地看着他,然后胖子的脸皱了起来。
我的心里冒出一股寒意,胖子摸了摸下巴,道:“不太记得了,咱们给弄死了没来着”·“能记得多少说多少”·“就咱们逃跑钻到一个缝,然后里面有道小门,结果一碰就掉下去——不行,真不记得了。”
胖子看我一脸严肃,打哈哈,“忘了也不是大事,年纪上来了肯定健忘,可能过两年,老子连怎么跟妹子办事都忘了·”·我没有任何心情接他的话了,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一边不由继续去看那块大棒槌石的方向,心道,也许现在还是把精力放在这东西身上好。
我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当我定睛去看的时候,我实在无法形容我眼前的这种瞬时的变化·就那个我打算凝神细看的瞬间,我觉得我已经疯掉了,这就是个梦,才会有如此荒诞的展开。
好像有人改变了图层透明度一样,那块巨大石头的前前后后,突然就出现了青色、金色和褐色的身躯和四肢,整体的大小一下子就长了三倍,变成了四辆解放卡车头尾相连的程度。
它身上的铠甲已经被胖子炸碎了,一堆手全部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断了还是怎么,脑袋就是那块巨石,丝毫无损··和我记忆力万奴王(或者叫十二手阎王)唯一的区别,是这个玩意没有带青铜面具,也许只是在哪里掉落了。
我的脑子立刻陷入了混乱,难道刚才我全部都看错了是因为太黑了吗·耳鸣减轻了之后,周围变得非常安静,但是静下来之后,一种特别异样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
那声音越来越大,在整个空间内引起了轰鸣一样的效果,我和胖子听着听着,面面相觑··一股毛骨悚然的熟悉感,让我们俩同时想到了这是什么声音··这是闷油瓶进青铜门前,我们俩听到的那种号角声,这简直是末日的声音。
我如坠冰窟,整个人脑子里全部都是可能- xing -,没有一个可以说的通,冷汗像瀑布一样从我的身上冒出,胖子也好不到哪去··那一段诡异的经历可以说是刻入了骨髓,我绝对不可能听错。
就在我努力从冷汗中摆脱出来的时候,我听到胖子叹了一口气,说:“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些什么”·我一愣,就看见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身体一下子长高了一节,脸上的胖得没有褶子的皮肤迅速塌缩,慢慢的,变成了一张我实在不想看见的脸。
这张脸有点帅气,干干净净·最近我瘦了太多,其实也有段时间没有见到了,这是我自己的脸··我冷冷地看着他,道:“这是我的幻觉”·那个人苦笑了一下,道:“你可真是个大麻烦,就不能老老实实去死吗其实按你们的时间,再过不到一个小时,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不动声色地甩出匕首,猛地向他刺过去,刀子一下就没入了他的脖子·但是我丝毫没有刺中东西的感觉,好像前面的东西只是一团空气·他就像没事人一样,看着我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
我本人笑起来的时候,应该没有这么讨人厌··他又道:“看来老话说的对啊,欲速则不达·说吧,怎么样你才能安心的死实在没力气陪你玩了。”
他看了看我,忽然又叹了一口气,抓住自己的耳朵后面一使劲,竟然从脸上又扯下来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了另一张脸孔·我几乎看傻了,这里面藏着的竟然是闷油瓶·“你……”我说不出话,有一瞬间的动摇,就见他不满意似的摇了摇头,开始在我面前非常挑逗地脱登山服。
我突然就发火了,这种火气来势凶猛,甚至远远超过了我当时的恐惧,我感觉到难以忍受的愤怒,青筋暴起,只想立刻把这个想要假冒闷油瓶的人揍出屎来··他马上就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再抬起头来,就还是我自己的脸。
“你真是我遇见最奇怪的人了,看见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反而情绪最稳定”他叫道··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吴邪的梦境——不可名状·我见过的“我”真是数不胜数,可以说是已经看到腻烦了,从前我还会惊惧、愤怒,现在我只会礼貌- xing -的觉得,妈的,怎么又来一个。
·我淡淡道:“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就算是做梦,也应该有个诱因·”·这如果是我的幻觉,大概是一个相当不好醒过来的幻觉了。
疼痛在这种幻觉里好像完全没用,我承受了那么多五感上的痛苦,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就算我折断自己的手指,可能也只是在这里疼得晕过去,而且还是在这里醒过来,唯一的突破口,只可能是眼前这人了。
“你是谁”我问··他道:“我是谁你完全可以认为,我是又一个,为了你不知道也不感兴趣的目的,假扮吴邪的人。”
认为我心道··“你有什么企图”·“我在等一切的终结,也可以说,就是你在这里完蛋的时候。
如果你愿意无怨无悔地脑死亡,我会非常感谢·”他看着我的表情,有些抱歉地道,“对不起,我忘记解释了·我说的死不是真的‘死’,你应该也不会感受到痛,之后你就能回到你想去的世界——这对我们都好”·我看着他不说话,开始思考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之前我会看到胖子等人,他又为什么这个时候显身·“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他叹气道,“这句格言说的很好啊你不要想了,刚刚那些东西全是你的潜意识引发出来的,你再想,我也不能保证会出来什么。”
他的话一下吸引了我··“我要是不想‘死’呢”我问··“那就等几十分钟·我们可以聊聊人生你的小时候,你的父母,发小,男朋友,什么都行,我了解你,可以听懂你任何抱怨,也绝不会给你任何意见——你其实最讨厌别人告诉你该怎么做。
等那个时间到了,你也能回到你想去的世界·”他指了指地上,自己坐了下去··这一切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但是我感到自己并不排斥他的态度··“对,很好,我没有恶意。”
他道,“坐下来,放轻松·我错了,我以为能把你糊弄过去,是我太轻视你了,你对自己的记忆还是很执着的·”·我发现这个人有点话痨,而且说话的语调特别轻快,手舞足蹈,但是这个语气,就好像我不是一个好沟通的人一样。
我道:“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他无奈道:“我靠,我刚刚已经借那小子的嘴向你解释过了你想要一个自己的世界能接受的理论,我向你传达了——芝诺效应,薛定谔的猫,清醒梦,你变成了神经病,你随便选一个不好吗总之,就是你很special,你获得了不属于你的力量,看到了你不该看到的,但我保证,你的未来会忘掉这些不和谐,回归到你自己的世界去。”
我冷笑道:“我醒了会疯掉”·“不会啊~怎么说呢,疯狂大概是他们的报应,不是你的·”他摊开手,“你是这里的主人,这是你的脑子,只要你不想,没人能让你疯掉。
你什么都不想知道,所以什么都不会交换,这里会很稳定·”·他这句话非常奇怪,我不由接了一句:“交换”·他“嗯”了一声道:“你不祈求不属于你们层级的东西,你来找的是‘张起灵’,但本来他就存在于你的世界,于是你对我来说,是一个装满水的水杯:你来、你去,不会带走超过你容量的水,我的水缸还是平衡的,而其他人总是有所图——连你的那位也是。
本来我以为他愿意做这里的主人,可他每次来都是一个空杯,就算本人不想,也要兜走一点东西·”他又露出了十分狡猾的笑容,“你们的脑子怎么可能理解不属于自己阶层的东西,就比方说,我教蚂蚁泡咖啡,蚂蚁即使掌握了这个知识,也难以明白那是什么。
知道得越多,疯得越厉害,全部忘掉反而能回归正常·”·他比了一个圈:“这里的一切,对你们本来就没有意义·有人偷窥了这里,以为我这可以达成自己的任何愿望。
其实它是个大误会……成仙,长生不老,飞翔,金山银山,这本身就是他们的梦,我这里只是反映了他们的梦·”·我道:“你的意思是说,你这是个造梦的地方”·他十分头疼的样子:“造梦的地方就是你的脑子,我什么都没做。
硬要说的话,这是一个把你所想可视化的地方,一个装置·现在你在一个清醒梦中,你可以控制这个梦,但是当太阳升起,你醒了,这个梦对你来说就不存在了·”·我不可遏制的想到老痒,但是我十分确定,那是一个青铜铃铛营造的幻觉,和眼下的情况,似乎是完全一致的。
他道:“跟老痒的物质化不一样那时候有人编排你,那些经历不完全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有人用铃铛诱导了你去想象那些·这块平台一直存在,就好像是一个接打电话的总机,诱导就是偷用别人的电话线,这个诱导贩干过好几票,结果你就和一个叫齐羽的串线了一会。”
他想了想,又道:“当然我这里不是电话机,意识串线的后果,比我想的严重多了——你们俩都失去了‘自我’,险些全崩坏,我只好……嗯,我只好用了一个新的建模。
我没有你们各自之前的数据,所以只能让你们长一个样了,其他的矛盾就交给你们的世界自己去调和·你懂的东西真多”·“什么叫我懂的真多”我一头雾水。
他笑了说:“我这什么都没有,这些话都是从你的‘杯子’里拿出来的,建模,调和,这是你的意识刚刚告诉我的词·”·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的意思难道是说,我在自己跟自己说话·他道:“BIngo,你就是在自己跟自己说话。
我就是你,我又不是你,我是‘激发态’的你,我是永恒静止的,我没有‘时间’的概念·”·在他的呵呵笑声中,我听到我自己的声音在说:“我没有‘时间’。”
·可能我真是要疯掉了,我笑了··“告诉我,你要这么个地方想做什么”我问,“不要再耍花样了,我很清楚自己和‘你’的区别”·他很无奈:“我不能说的太清楚,你这个人太矛盾了。
明明就一点都不想知道,却因为一丁点‘这个可能跟张起灵有关系’的理由,不肯放弃·”·我还是坚持··他道:“我只能告诉你,‘他’使我们进化、发展、成长,就像收获苹果,他试图收获一个封闭完整的世界,不需要太多东西,只要是‘完整封闭’的就可以,从你的角度来看,就是一个‘终结’了的世界,确定的,没有‘未来’,一段线段。”
他说的唾沫横飞,擦了擦口水,道:“这个世界只能由你们来产生,因为你们的维度比较低,也因为他被困在这里了·”·“长久以来,他所有直接接触的尝试都失败了,还被孤立隔离,所以他迫切需要一个代理。
你可以认为,这个代理就是我,就是你,就是这里·”他笑了笑,“你还是不想真正理解这一切的意义,这很好·你本来就没法理解,人类可以想象有神仙,有外星人,有怪物,但是如果我说,整个人类所仰望着的天空和宇宙,其实是一个整体,人类便想象不出来了。
向不可名状致敬吧,他也向你我问好·”·“疯子·”我道,“我只关心一件事,既然你这么牛逼,你肯定知道我关心的什么·”·“那我有点没办法,你要的人一开始就不在这个世界,即使我给你,也不是你要的那个‘存在’。”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吴邪的梦境——没有关系·他告诉我,我想要的存在并不在这·我想当然的下一个问题就是,那他在哪·如果这里就是闷油瓶之前说的“平台”,那我们投- she -在这里的残像,应该是相联通的,至少也是有关系的,为什么我在这,他不在这不可能。
对方道:“我只能告诉你,你有能力知道的东西,我无法告诉你,你作为‘你’,不能知道的东西·”·“如果我希望你告诉我呢我只想知道和他有关系的部分。”
我道··张家那些人是怎么做到的,我不能像他们一样吗虽然我不想得失魂症,但是理解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对我也是有帮助的··他的脸色就不太和蔼了,可能我的想法已经开始接近他的底线了。
我明白自己有点像在空手套白狼,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他就冷漠地看着我,嘴没有动,整个空间里就忽然响起了一长串直透心底的诡异声响·那动静实在是太难听了,就好像一万只猫用爪子挠过玻璃黑板。
这句话,也许那是一句话吧,实在太可怕了,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能明白这句话是对我说的··说实话我着实吓了一跳,脑子里一时间闪过各种各样恐怖的景象,比如这个人突然变成了巨大到我难以理解的怪物,或者发现自己突然不是人类了。
但是这句奇怪的话结束之后,我们周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我自己似乎也毫发无损··那个人道:“你当然可以拿自己杯子里的水换一点点自己那个水平能理解的东西,但是你的脑子里面幻觉和臆想太多了,已经到了异常的程度,何必自寻烦恼我已经把你那一丁点能换的东西都告诉你了。”
“就刚才”我瞪着他··他点点头,脸上还是非常冷漠,指了一个方向,道:“往那个方向走,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你自己决定走不走下去·”·他这句话说完之后就推了我的后背一把,我登时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木然地迈开腿,脑袋沉得像灌铅··我心里拼命叫骂坑爹,丫不是说自己决定吗我怎么就回不了头了·眼前只有浩瀚星海,简直像身处在太空,我被迫看着那些星星的方向,眼睛不一会儿就花掉了。
隐约的感到,自己看到了很多我熟悉,但是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然后我就回到了之前梦里见过的那条悬空走廊,这种行走的感觉就像是梦游一样,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整个人浑浑噩噩,猛地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站在悬廊上了。
·这条悬廊在火山口的正上方,在青铜门的正后,距离底下的火山口只有十尺左右·这次我站的地方换了,看得比上一次更清楚,之前一片漆黑的深渊,这时竟能一眼见底。
说是见底,其实也就是能看清楚中间部分有什么东西的程度··我的第一个反应还是好奇,但是当我突然意识到坑里遍布的东西之后,只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看见了。
但我根本闭不上眼睛,只能继续头皮发麻地死死看着··我该怎么形容我看到的东西呢,这似乎是一个万人坑,但它又不同于我以前见过的那种尸洞··堆着数不清的尸首,看不出男女和死的归属年代,也没有任何祭祀物品存在。
尸体一个叠在另一个上面,似乎脸全部朝下,堆得非常整齐,码出了诡异的层次感·大部分已经白骨化了,有一些还比较新鲜,泛着血肉的颜色,把旁边的骷髅都染红了。
最边缘有几具死状极其可怖,似乎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都看不出哪是头哪是脚··极少数保存完好没有腐烂的尸体,全都是现代男尸,也是全部脸朝下,放在坑的中心地带。
它们一字排开,也有十具之多··我一下子脑子就糊涂了,突然意识到我刚刚感觉到的“整齐”很不对劲,这些能辨认出的尸体,全都太一致了··古代还有人牲祭祀文化的时候,会挑选身高体重乃至体重都差不多的奴隶,组成不同的“功能组”来殉葬,比如佣人组、乐师组、护卫组等等,但那些情况绝对没有眼下这么“整齐”,而且那种情况下,万人坑里的人尸应该有一个明显的分类。
按说只有陶佣、铁佣能够达到我眼前这种一致- xing -,可毫无疑问,我所见到的都是人的尸体·如果人牲只有几具,我肯定断言他们是胞兄弟的那种家族式殉葬。
眼前十几具、上百具长得一样的尸体,怎么可能存在难道说,这还是我想象出来的那这里成百上千的人,难道都是一个人……··想到这,我强行掐掉了自己的脑补。
上次失足跌落的事我还心有余悸,伸出头去看去想,也许我会看到过多自己承受不了的东西·于是我慢慢蹲下去,降低了身体的重心,还是觉得不保险,恨不得抱住走廊的铜板让自己稳住。
下去就知道怎么回事才怪了,我心道,我才不关心你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与魔鬼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魔鬼·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这是尼采的一句话,虽说他的本意和我的经历并不切合,可单看字面意思,却无比适合我现在的情况··我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权已经完全回来了,我终于闭上了眼睛,不想再面对这个地狱般的景象。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到有人用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膀··这只手的力度和角度,我实在太熟悉,几乎要掉下泪来·这太匪夷所思了,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过来的·想要回头看,就被闷油瓶阻止了。
“别回头·”他说··我马上不再动,心里有无数问题想抛给他,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的手还按在我的肩膀上,这个动作本身就给了我极大的安慰。
“你来了·”闷油瓶说,“比我想的要晚一些·”·我听出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一时自己也口干舌燥,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他从来不需要我的道歉,他也不在乎,他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心里一下就感到,我肯定不是“晚一些”,而是太晚了··对付这种人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完全没有时间流逝了多少的概念,我甚至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哪里。
也许不说话,听他说才是对的··“没有时间了·”他道,“这里会迎来终结,胖子他们的问题已经解决·离开后,你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我不确定会忘记什么,按我过去的经历,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你……”我想要插话,被他用手阻止了··“也许我现在说的你也会忘记·只要你能平安……”他咳了一下,似乎是受伤了。
我的血一下就凉了,猛地就要回头看他到底怎么了··闷油瓶却预料到我想干什么,强行抵住了我的脖子··他的手冰凉,上面好像都是水,有些- shi -,掐得人非常疼痛。
我挣扎着,听到他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对我诉说的一句话,这也是我记得的最后一句话··“只要你能平安,我是谁,有什么关系能不能记得,又有什么关系”·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吴邪的记录——脱出·我做过太多梦了。
我梦到过青铜门后的墓葬,梦到过沙漠恶劣的风暴,梦到过自己垂垂老矣,也没有等到他再出现·接触蛇毒之后,我的梦境里还混入过其他我现实中根本不认识的人、事、物,梦中的我,作为一个完全不同于吴邪却又仍然是吴邪的存在,经历完全不同的冒险。
梦中的无数可能- xing -,让我体验了多种的人生,但是每当我真正醒过来,那些记忆就像风吹过的沙尘,不见影踪·即使我努力记录在纸上,也无法让它们真正留存在我的脑海中。
这些年,我梦中最想见到的人,其实不是闷油瓶·我最希望能看到的是再无踪迹的亲人,和曾经真正关心我却又永不能相见的朋友·小花说我一直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内里柔软,从本质上缺少那种我努力伪装出来的疯癫狠厉,因为我始终是感- xing -的。
我能看到自己的变化,我只是慢慢地,从一个被人欺骗就会暴怒的小青年,变成了一个念旧,甚至渴望被从前的亲人朋友再次欺骗的中年人·如果三叔,潘子,或者我的爷爷,能再次为了保护我的目的欺骗我,我想我不会愤怒,我会做出听从的样子,让他们知道,我不想成为他们计划里不安定的分子。
至今我也不能完全理解那个时代的努力和牺牲,但我明白自己是他们那份保险最后的受益人·他们对人心的绝望,连同闷油瓶对人心的淡漠,是促成我终于看清自己内心的关键。
人心的欲网,意识的狂妄,人自己永远看不清·人心为人而生,为人而乱,但是人心存在的真正意义,也许是我们完全不能理解的某个所在,经营收割它所求物品的牧场。
那么也许,这也证明了人心的独一无二和变化无穷·如果我是我的祖父辈,如果我是闷油瓶,如果我经历了他们的人生,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失去,我也许宁愿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在无尽的孤独里不再经历人心。
·可恰恰是他们使得我没有跌落到那一步,让我难过和无法理解的人心,正是照亮我自己心的灯火——我自始至终想要追寻的不是谜题的答案,而是连接另一个人心的方式。
我做过太多梦了·当我醒转的时刻,我总会去寻找自己醒来的证据·但是这一次,我不用去寻找了,因为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黑暗中,有人在离我不远处打了一只曳光弹。
闪光从高处而下,照亮了一闪巨大的、有着无数繁复花纹的铜门·这扇门和链接着的洞壁上,也是同样内饰花纹,闪光越落越低,照亮了门前的几百座石塔·石块堆砌的塔形都不高,每座塔上面都放置着东西,形状不一,好像是不同的物品。
在石塔群的正中有一块空地,是我向曳光弹发起人的方向前进的一处必经之地··空地的正中躺着一个人,这个人的身形让我觉得,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我想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赶到这个人的身边去,确认这个人是不是我正在寻找的人。
我开始在这些石塔之间穿行,眼神余光里,我发现组成石塔的石块上都有精细的花纹,似乎每一座石头塔的花纹都很独特,好像不同的家族图腾一样·每一座石塔的顶端,确实都放着不重样的物品,有的是一块布片,有的是一方石匣,有的是一把断刀。
曳光弹又打起了一发,我就在这种明暗交灭的变化中,跑到了那个躺着的“人”身边··看清之后我有一瞬间的失望,这个人不是真的人,只是一座人面鸟身的石像而已。
这座石像躺在这无数的石塔正中,好像是神秘方阵的阵眼,镇守着无数亡灵·这个想法让我感到周围- yin -气骤盛,可我心底并不觉得恐惧···石像有一个成年人大小,前肢是一对鸟翅,合拢在胸前,双脚是一对鸟爪,各抓踩着两条手腕粗的青蛇。
它的脸是一张成年男- xing -的脸,平静淡漠,神情竟然有点像闷油瓶,这张脸两边的耳朵还带着蛇形的耳环,和脚下踏着的那两条大蛇相呼应··我知道这个形象的来历,它和我在张家古楼里看见的乌龟像非常相似,它们是同时期的产物。
《山海经?海外北经》中记载:北方禺彊,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青蛇··冬神禺京,这是一个和张家古楼里句芒正相对应的神,更通俗的名字叫玄冥·禺京和句芒一样是神话时代的人,禺京代表冬季的寒冷、瘟疫、以及死亡,和春神不同,它对人类并无偏爱,也没有愤恨,是一个很公正,甚至代表了公平的神。
它出现在这,说明这个石塔阵存在的年头不短,可能和张家古楼里的石像一样,也是五代时候建造的··曳光弹还在往上发- she -,探险的时候曳光弹药携带数量有限,一般只有遇到突发状况才会不断的发- she -求救,要求周围所有的队伍集合。
我记得黎簇的队伍停驻在门外,也许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无法进来,或者是我待的地方有危险,所以他们在试图发出警告·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得继续前进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门里是这样的情景,但这里没有我需要的,我也不再纠结·然而,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人面鸟石像脚底附近,有几个突兀的刻痕,我转过去想要仔细地看,就看到那是一个特殊的记号。
这个记号我见过多次,这是闷油瓶代表自己所用的记号··我突然呆住了,无法心无旁骛地像曳光弹的方向跑·这里没有岔路一说,周围的石塔是环绕这块空地建造,以闷油瓶的- xing -格,他不会在没有需要刻画记号的地方留下自己的标记,这个东西出现一定有特殊含义。
我看了看曳光弹的方向,检查自己身上还有什么装备能支持我在黑暗中探索,结果一无所获·除了身上的登山服,其他东西都不见了··我有些犹豫,身上没有装备,探索等同于送死。
但我还是往这个刻痕所指向的地方看去,就看出标记指着的是一座石塔·我之所以认定,是因为这座塔太突兀了,格格不入,比较低矮,只有很少的几块石头组成,颜色比其他石塔也深,最顶上放着一块似乎是颜色稍浅的小薄片。
这个时候,- she -击曳光弹的人可能弹药不足了,黑暗和明亮的周期交替里,黑暗的时间明显变得更长,好在从石像到那座特殊塔的之间距离不算远··我静了静心,打算摸黑前行,感到莫名地笃定,充满了没来由的信心,直到到达了那座特别的塔跟前。
这座塔其实只到我的胸口,组成塔的石块都很粗糙,上面没有能显示含义的花纹,似乎就是普通的岩石,而不是家族的图腾了·塔的顶端端正地摆着的东西,原来是一张折起的格子信纸。
年头看上去不短,已经发黑变脆,好像拿起来就会立刻散掉··从纸张折叠的开口里我能够看到一点内里,似乎写满了字,可能腐蚀或者单纯是年代问题,几乎不可辨识,粗看上去就是一些晕染开的黑色方块。
在明灭的光弹照明里,我没有手电,不可能看出那纸上记录了什么,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地带走它,按我现在的- xing -格,应该不去自寻烦恼,扭头就走他妈的,可鬼使神差,我还是伸手展开了那张纸。
一经动作信纸果然碎成多块粉片,在我的呼吸下差点直接飞散·只有最上头的一条和最底下的一块,还勉强可以算作是“纸”,留在原地··我不敢再伸手去抓,几乎趴到了纸上,最上的那一条只有两个字,也完全模糊不清了——如果不是我太熟悉这两个字的形体,我可能真的无法认出那上面写了什么。
那两个字是我的名字··我的好奇心一下跳了起来,可是中间部分实在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好再去看另一块·上面的字稍微多一些,可惜能认出的也只有一行,那八个字,我猜测了半天,写的是:情长纸短,望你平安。
这段话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我慢慢品位了 起来,加上曳光弹的的照明带起来的光影弄得我眼花,我根本没有注意到石塔背后的变化,等我猛地反应过来,才看到,我熟悉的那双眼睛正看着我。
后来我才明白,当时闷油瓶是坐在石塔的一侧,完全隐藏在了- yin -影里,直到他自己站起来,我才注意到他··闷油瓶看上去没有受其他伤,气色与之前没有不同,我却觉得自己有几十年没有见过他了,一时竟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看上去,怎么,好像是老了·我的疑问脱口而出,就看到闷油瓶淡淡地笑了,对我道:“快走。”
我脑子懵懵懂懂,好像明白发生了些什么,又感觉有太多和自己记忆有出入的地方,但是当时当刻,我竟然完全没有其他发问的欲望··一时无话,我们在石塔中快速穿行,渐渐接近了青铜门。
接近之后我才意识到这扇门正在渐渐关闭,而且越往门缝出靠近,越能感到风的力道,风声的怪叫也压倒了其他的动静,我几乎听不到除了风声之外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空气压力变化的原因。
·最后一发曳光弹在我能看清的地方打出,打枪的好像是胖子,影子的块头很大·但是奇怪的是,我发现听不到他开枪的声音·就好像除了门之外,还存在着一道透明的屏障,隔断了声音。
等我们接近门缝,缝隙的宽度基本只能通过一个人了,门那头的东西还是看不清,外面的人似乎也看不到我们,一个劲往里乱照手电光,导致我完全睁不开眼,只能伸手摸索。
闷油瓶推了我一把让我赶紧,我心头一动,反而停步了·我突然觉得,我好像经历过类似的场景,并且我还有非常不好的感觉伴随着这个场景··于是我下意识干了一件事。
事后回想,我应该是非常丢人地反手扯住了他的袖子,几乎可以说是连拖带拽地,强迫他靠近我,让他非常难得简直可以说是狼狈的跟我一起出去了··说是出去,我们根本不是走出去的,是摔出去的。
可能我太急火攻心,脚步都乱掉了,闷油瓶也没料到我走了一半突然发招··电光火石之间,我都没有看清门是什么内在结构·只知道自己再抬头喘气,呼吸到的是完全不同感觉的空气。
风也完全停止,耳边出现各种各样的声音,杂乱真实,好像我终于修好了脑子里的音响···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吴邪的记录——其他人口中的故事·我先听到的是身边人的大叫,好像外面的人全被吓了一跳,一阵慌乱。
可能门内外的环境变化影响了我的五感,我又在原地趴了一秒钟,才感觉到脑门和地下的乱石之间其实垫了一只手··我和闷油瓶缠在一起摔倒,他身手快也只顾得上多伸一只手,俩人还是摔得结结实实,不过这个举动,还是让我十分感激。
“出来了吧”胖子把闷油瓶扶起来,又过来扶我,对周围的人说,“我说什么来着”·那几个人很戒备,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和闷油瓶。
我也站起来,有点头重脚轻,一抬手,就看他们全部后退几步,条件反- she -一样端起枪来··我挥挥手表示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闷油瓶却皱起了眉头··胖子大怒:“鳖犊子要干什么要没他,你们早见马克思了”·苏万和杨好忙道:“自己人”让那几个人放下枪,却没有一个人动。
杨好反应比较快,也把自己的枪也端起来指着其中一个男人的脑袋:“老哥,跟我们哥俩说话得算数吧我们也算代表黎簇了·”·那个男人的脸我认识,他以前是汪家守旧那一派的领头,推崇血统说,这老不死把梁湾找到之后,就没那么多权力了,不过还是保留了他那派人以前的穿着打扮,整得跟黑衣刺客似的。
黑衣人也不是真的想和我们对峙,看了看我的脸,也挥挥手道:“是他们本人,放下枪·”·他的手下才慢慢把枪口低了下去,还是非常的紧张,眼睛在我和闷油瓶之间来回扫视。
这个时候,青铜门终于完全地合上了,地面猛地震动,所有人都一愣,看到眼前那高大三十多米的巨门又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实在非常震撼·黑衣人的某几个手下尤其激动,问黑衣人这里到底什么原理。
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就发现脚底开始泛起一种青色的雾气··黑衣人也注意到了,对我们道:“两位,咱们其实没什么恩怨·你们看来也是空手而归,这地方不安全,一些过去的事,就不计较了吧,将来的事,我们出去好好讨论。”
胖子在边上呸道:“黑老大够痛快啊,过去的账说翻就翻,要展望未来啦别人的我管不着,您砸了我家一四合院,怎么算吧”·“我死那么多人,你怎么算”·胖子道:“那是蓝蓝杀的,跟我们有个蛋关系,有本事你找他算账去呀”·“我的天,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出去再说会死吗”苏万大叫道,“你不是说这里有吃人的怪鸟吗你的命和房子哪个重要”·胖子大叫道:“鸟玩意要来早来了你看我们一哥这么淡定,就应该知道没事,臭小子,你到底哪边的”·“出去再说吧”杨好看我。
我拍了拍胖子,让他别激动·黑衣人那伙人都不再搭腔,往裂谷的另一个方向前进··这里的环境我还记得,在裂谷一端有近路,这里的碎石比较多,走过去也需要一点时间。
我们都沉默下来往前疾走,和汪家人的一伙不自觉地保持了一段距离··爬了一段坡,我就看到了灯光·那条通往近路的山体缝隙分叉口前被清理出了一块空地,摆着风灯,旁边放着个睡袋,一个长头发的女人正低头干什么事情。
她看到我们的手电光,也站了起来,似乎等了好一段时间了··我仔细辨认那个女人的脸,几乎认不出她,是梁湾·梁湾比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要更成熟,身上小女人的娇媚好像都被糟心事给磨没了。
她的手腕上带着一只电子表,刚才应该是在看表·设定的计时已经过了,表还在发出滴滴的声音··“你真没死啊”梁湾看清来人是我,忙按掉了自己的电子表。
她看得非常仔细,近乎是考察的眼神了,又看到我身边的闷油瓶,突然犹如被人泼了盆水··“张起灵你真在这里”她道,“你,你还记得我吗”·闷油瓶看着她热切的脸,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
我才意识到他根本不认识梁湾了,心里不免觉得有点可笑,刚要接话,就听黑衣人道:“出去再跟你说·黎簇情况怎么样”·睡袋里面躺的居然是黎簇,我真的没有看出来,他脸色惨白,无比憔悴,头上的伤痕、头发里,全都是灰尘,竟然跟死了没埋似的。
“人还是没醒,应该没有大碍·他失血那么多还不是怪你放什么血啊有用吗啊神经病”梁湾埋怨道。
黑衣人一听叹了口气,走过去连着睡袋一起把黎簇背到了背上··剩下的伙计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这里的情况,看来汪家人对这里很了解,虽然过了这么久也不见一只人面鸟追过来,可能心里还是忌惮,完全不敢久留,手里热兵器就没放下过。
黑衣人看我们无意和他们一起走,就派几个手下去前面带路,一边开始自己招呼人,让外面的人接应撤退··胖子喜欢抬扛,就道:“您家人多了真了不起,来一百死八十也前赴后继,革命精神不像我们,就吉祥三宝。”
那边几个稍微年轻的人听了很不高兴,就和黑衣人小声吵了起来,不知道在说什么··等他们走出了十来米,苏万和杨好都松了口气,胖子找到机会,问我和闷油瓶有没有受伤,刚才是不敢在他们跟前露怯。
我慢慢摇头,问闷油瓶道:“那种鸟全都死了吗我们这么慢慢地撤退没问题吗”·闷油瓶摇摇头,没说什么,似乎他也不是很清楚。
我看他眼里的迷茫是真的,忽然有点后怕,不过他还是认识我和胖子的,其他忘了倒也无所谓·按我的记忆,那些鸟确实已经死光了··“你们什么时候到门外去的”我问胖子他们,“过去多久了”·胖子道:“别提了,谁知道你玩得这么极限,亏得胖爷玩命坚持贯彻你的指示,没听阿花的,要不你俩全给关里面了。”
·什么我的方针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胖子以为我在担心小花,道:“阿花在外面接应,他没事·你怎么跑那么快的急着下去干嘛你连鬼玺都没带怎么开的门”·苏万道:“黎簇说找不到你他不会走的,不过这门到底怎么打开的,吴老大黎簇放了半天血,屁效果都没有,还有开门的时机,你们到底怎么控制的这里什么可- cao -作的机关都没有啊”·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完全不知道,但是看着苏万和杨好期待的脸,也无法说出什么话来。
我觉得很不习惯,突然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同时跟我说话,让我无法适从·一边又想,这种情况我在梦里经历过一次了,幸好两者还是有很大区别——这次没有突然冒出什么致命的危险来打断我和他们的交流。
但也就是这种不断激发违和感的交流,弄得我有点头痛··苏万问了很多事,我都无法回答,只觉得脑袋发胀,眼眶都觉得发酸,很像熬夜太久之后的症状··刚刚捏了捏眉心,就听闷油瓶问:“今天是什么时间”·“你和小吴约定的不就是十年后,8月17吗”胖子奇怪道,好像想起来什么事,冲我挤了挤眼睛。
“小哥,你知道我的,我绝对没晚,是小吴自己先下去了,路上连个记号也不给我留·”·“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实在没想到会听到胖子提到“十年”这个数字,登时毛骨悚然。
“今年是几几年”我又问··我感到浑身发冷,因为除了闷油瓶外,其他的人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告诉我说,今年是2015年。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吴邪的记录——断点·他们的表情立刻让我知道,出问题的是我,不是别人·我进来的时间明明是2013年,为什么现在变成了2015年我看向闷油瓶,希望他能告诉我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我们到底多久没见之前的一切全都是我臆想出来的吗如果是,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闷油瓶也有些恍然,却没有说什么。
之后我们很快走出了缝隙,所有人员在雪线之下的阳光里集合·我抬头看着露出了草皮的长白山坡,恍如隔世··大部分伤员被我的伙计送往医院,只有黎簇由汪家的人和梁湾亲自护送,我和胖子只有轻微的外伤,闷油瓶则毫发无损(这也和我的记忆不符)。
小花后援的队伍显然做了充分的准备,兵强马壮,看起来已经在营山村待命多时,转移和休整工作有条不紊·当他摘下荧光暗粉色的防雪镜跟我们打招呼的时候,我才终于感觉一切都结束了。
晚上在农家乐老板那里攒了饭局,席间我把他们各自的故事听得七七八八,却陷入了更深一层的迷茫··第一,小花、胖子所遵循的计划确实是我当初和他们商讨出来。
小花利用我和他的假死躲过了霍家和汪家的联合暗算,逐渐取回了九门中他自己的地位,在这一次长白山之行中,完成了对霍家最后一个外家势力的清洗,彻底收拾了残局。
第二,汪家的分裂和碎片化,花了一年才完成·梁湾作为血统派的吉祥物,起了不可估量的作用,据胖子说,她的公主病更重了··第三,两年之中,没有人知道我的确切行踪。
在杨好和苏万的印象里,我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沙漠,并且留给了黎簇一封让他“气到变形”的信·而胖子和蓝袍去墨脱找过我,却只得到我已经离开的消息。
他们的所见所闻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这个故事里包含了大量可以和我的记忆相对应的细节,但在时间跨度上出现了巨大的矛盾·我问胖子,你记不记得我说过2013年才是正确的开门时间,为什么我们还是定在2015年碰头接人·胖子就道,我不知道你那个推理是不是对,我们躲过汪家的追杀之后就低调做人,等待他们内部矛盾的升级和爆发,这比预计花的时间要长很多。
“你最后一次和我联系就是不久之前·”他说着,给我看他诺基亚手机上的短信··发件人清清楚楚,是我专门处理过的号码,独一无二,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那么无聊,去破解我的处理方法。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对上,我确实给胖子发过一条“收网开始”的短信,唯一不同的就是时间从2013跳成了2015··我不是失踪了两个月,我失踪了近乎两年。
我的经历变成了断点·在断点里,我们约定2013年8月汇合,在机关室外重逢,我提前遇到了闷油瓶··我开始整理自己脑海中的经历,发现越来越多的细节和矛盾,也发现越来越多的断节,好像在某个事件之后,我的经历就中断了,再记得的下一件事,已经是和这件中断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联系的事。
上一秒钟,我还在和汪家人对峙,下一秒,我已经找到了我爷爷留给我的狗·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全部想不起来,我想立即招来哑姐和王盟对一些细节,但又感到,似乎也没有必要,或者我根本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周围其乐融融,就好像过节一样,塑料桌子摆满院子,人头攒动·酒过三巡,胖子吃了一条羊腿,杨好感谢我说话算数,让他脱离了霍家那个没什么前途的组织,不停地敬酒,苏万忧心忡忡地守着手机,黑眼镜完全没有任何回复。
所有人都有事可做,有话可讲,似乎只有我和闷油瓶一直沉默·看着闷油瓶和从前并无二致的神色,我的思路竟然忽然清晰·他的沉默第一次获得了我的理解,当所有人都和你不同,你似乎也确实无话可讲。
我开始再次佩服自己被折磨出来的心智,就在那时,我决定,把自己所有记得的经历全部记录下来··小花到驻扎点就换了皮衣,开了自带的葡萄酒,没给其他任何人倒,自己喝着问我,怎么也跟黑面神一样不吭声,是不是近墨者黑了。
我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轻声对我道:“汪小媛要我给你带样东西·”·“什么”··小花道:“和汪家那派人虽然没有直接冲突,也算不得有交情,彼此利用而已,所以我本来没有理她。”
小花看了看闷油瓶的方向,又道,“不过她告诉我,这是张起灵要给你的东西,她不方便过来,让我务必转交·”·我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小花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样式独特的戒指,一下就让我瞪大了眼睛。
小花道:“我问她怎么来的了,她说黎簇醒了一下,递给她的,说帮你找回来了·”·我心说对了,还有黎簇,也许我的疑问,可以从他那里得到解答。
“秀秀看了照片说两个应该都是银的,这个镶月光石,那个是红玛瑙·”小花笑了笑,“不值钱,但是含义不错·没看出来张起灵还真有人的心思,我以前总怀疑你在和空气谈恋爱。”
他最后一句声音很大,闷油瓶睁开眼睛,一下也看到了那两个戒指,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不过转瞬即逝··闷油瓶看了好一会,才对小花道谢·我以为他想把东西拿过去看看,他却摇头让我收好。
我终于忍不住走过去问他,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闷油瓶却对我说:“你说,出去之后,如果我没有想去的地方,就跟着你·”·我急忙问:“你还记得这句话那你记不记得我们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什么情景下我们又是怎么到那些石塔堆里去的”·闷油瓶淡淡地看着我,好像没有听到我的问题。
我说完,也觉得自己的这些问题没有什么意义,我们是结果论的人,过程和结果相比没那么重要··以前虽然会陷入幻觉,但醒过来之后还是能够知道自己在做梦·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他看到我的动作,道:“我只能告诉你,我等了你很久·”·这句话似乎包含了很多信息,我一时参悟不到··“我也等了你很久·”我无奈道,“应该比你等我要久吧”·当时我的想法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还有无,如果我的梦不是“梦”,那么就是说,一个超出我理解的力量,或者就是我记忆中的不可名状的存在,它让我们从一个有终点且必将结束的世界,到达了现在的世界。
可我还记得矛盾的地方,这不符合平行世界的理论,也不符合时间重置理论·如果只存在一个单一的宇宙,按照量子物理的角度,由于观测者的不同,世界线会不断处于“创建-塌缩-再重建”的状态。
重建之后的世界还是不是之前的世界我经历的“两年”,或者说,我们所有人本来经历的“两年”,就这样消失了吗·“小哥,我现在有点理解你的感受了。
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什么东西的幻影·”·闷油瓶道:“不会,你就是你·”·我心里一动,想起一件事·黎簇说他是我完美人生的缔造者,如果他的胡言乱语不是他的臆想,他所说的折叠,也许代表了我之前没有想到的意思。
他是说,他使我成为了观测的那个人,而我一直是我··那么也许真的有无数个观测者的“梦境”,联通向不同的结局,只是在此时此刻,当我的梦醒过来,那些都毫无意义了。
庄周梦蝶,黄粱一梦,那些东西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如果按照汪藏海那个老贼的理论,这世界本就是不可名状缔造的梦境,对我们真实的,对梦境的主人未必真实。
那无数个已经此刻不存在的梦境里,也许闷油瓶没有中途就跑到沙漠救我,也许十年后我没有进入门也等到了他的归来,也许我对终极始终没有突破- xing -的探索,也许汪家不是以分裂的形式走向灭亡……所有的不可知,没有任何意义。
“意义本身就没有意义·”我喃喃道··闷油瓶听到我说这句话,淡淡地笑了,握住了我拿戒指的那只手··既然此时此刻才是必然的结局,那就说明,在其他无数个已经不存在的世界里,我和他,有一件事情一直因果注定。
即使这件事在我们看来,本身并不求结果··爱本身不求结果··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吴邪的记录——总结·所有我感兴趣的一切,跟闷油瓶相比都不那么有所谓,当时当下能和他同时存在,似乎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几天之后,当从和闷油瓶重逢的狂喜中清醒过来,我才感觉到,即使我能把不知道的全部放下,有些事情还是应该问个清楚··这个时候求知的欲望不来自于我的好奇心,而来自于一种说不清楚的恐惧。
真正让人抓狂的不是恐惧的日益加深,而是恰恰相反··恐惧作为原始本能,从人类未开化之初就有保护自己、延续种族的作用,那个世界(称之为梦似乎不够准确)凭依我的恐惧展开一角,在我走出青铜门后,这种感觉却开始渐渐消失。
三天不到,连“消失两年”的违和感也宛如一个久远的噩梦了··如果不是我努力的用录音笔记录,可能在一周之后我就会彻底忘记所有违和,忘记了那种恐惧。
幸好这个时候,老天还是眷顾我,送来了黎簇彻底清醒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去往吉林医科大学,在门口看到了汪家盯梢的伙计,以及等待我的梁湾,和她闲聊了几句,就发现彼此并没有多少话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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