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同人)青山不改[综武侠] by 非摩安(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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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同人)青山不改[综武侠] by 非摩安(二)(2)
·建昌县·“大人,那女鬼一说近日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闹得人心惶惶的,您看要不要去请个大师来做场法事”·说这话的是建昌县县衙的柳主簿,他其实更想说做场法事后,确定那女鬼被制服后就定案吧,这事儿怎么看都叫人心难安。
许楌却不赞同:“子不言怪力乱神·”·柳主簿是信了犯案的是女鬼的:“可大人您也看到了,这桩案子邪乎的厉害·”·许楌自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有他写信给顾青的事。恰好这时有衙差从外带了加急信件来,许楌连忙拆开来看,看完后露出个这半月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太好了”·柳主簿好奇道:“大人”·许楌神情轻松了不少:“庞大人已在赶来的路上,有他在定能将这桩疑案查个水落石出。”
“庞大人”柳主簿作为许楌的佐吏,自是得清楚顶头上司的来历,稍微一想后就诧异道:“莫不是说大理寺卿庞大人”·许楌点头道:“正是”·柳主簿也是听说过小庞大人的事迹,而且他家大人就常常把他挂在嘴边,显然是对他推崇至极的。
柳主簿是没想到堂堂大理寺卿,会这么离开汴梁城到地方上来,要知道在大理寺,出使到地方复审案件的一般都是大理寺正,没得劳动到大理寺卿的道理·还是说他家大人很得小庞大人器重,进而高升再望·只还没等柳主簿激动起来,许楌就神情兴奋的说起来:“我就知道庞大人会对这桩案件感兴趣的,柳主簿你是不知道,当年我还在大理寺任大理寺正时,就见过庞大人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看完了大理寺存着得真宗时期的案件,越是疑案悬案他越感兴趣。
有个隔了二十五年的案子他查到疑点后,还跑去挖了人家的坟,把骸骨带了回来,他就一个人在屋里呆了一刻钟,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出来后就让狱卒去抓人,那犯人还以为这么多年已经逃过律法制裁了呢。”
末了许楌喟叹道:“庞大人啊,他可不是一般的厉害”·柳主簿:“……”·在断案上有多厉害先不说,单论去刨了人家的坟,还跟骸骨共处一室这两点,那庞大理寺卿就足够不一般了。
柳主簿想到他曾听说过的事,就试探着问许楌:“庞太师他时常关照大理寺吧”·“是啊,像我当初因要奉养父母,就奏请调离大理寺调回老家来,就是庞太师和吏部打的招呼。”
许楌想了想又说,“庞太师还是个慈父来着,为了能让庞大人在大理寺吃住得宜,就自掏银子修缮了大理寺,当时我们都很感念他的善举呢·”·柳主簿觉得他是没办法和许楌说到一处去了,这根本就是驴唇不对马嘴,而且他可没办法把许楌说的庞太师,和他认知中高高在上,可呼风唤雨的庞太师联系到一起去。·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又三日,许楌带了柳主簿,还有两个衙役去县城外迎接小庞大人。·柳主簿终是没按捺住对许楌说:“大人,这是否太简陋了些”别说是迎正三品的大理寺卿了,便是迎他县县令来的仪仗都比这隆重。
许楌不甚在意道:“无碍的,庞大人素来不爱这些个虚礼·”·柳主簿半信半疑,等半个时辰后他们迎的人到了,别说鸣锣开道,便是衙役列队的情景都没出现。
他们满打满算来了有十个人,其中还有八个就没有跟着进官衙,据说是先给他们家少爷打点住处去了··许楌对这情况见怪不怪,悄悄跟柳主簿说:“那是庞家的家仆,该当是庞太师担心庞大人在外面吃苦,硬塞过来的吧。”
柳主簿木然脸,总觉得心里有块地方轰然倒塌了··说好的呼风唤雨,血雨腥风庞太师呢·暂且不说庞太师是如何的儿行千里他担忧,还是回归到“女鬼杀人案”本身上来吧。
许楌对他前任上司的行事作风还是很了解的,没有弄什么虚的,在稍作休整后就领着顾青去义庄看被害人的尸体,一路上还跟顾青说了说他这边的进展:·“女鬼杀人案”发生在建昌县洛河镇,镇上总共有一百二十余户人家,多李姓和杨姓。
被杀的三人里有杨章氏,年五十二,守寡多年,仅有一子也在三年前因得了病死了,又她并没有在当年男人去世后改嫁,平日里极为恪守女德,因而还得了个朝廷颁发的贞节牌坊。
她是被家里的丫环翠儿最先发现出事的,而杨章氏的死因,用俗话来说就是被活活吓死的;·又有李婆,年四十五,男人尚在还有两女一子·家里虽不比杨章氏家有可放租收租的地产,只平日里这李婆靠给镇上人家保媒拉纤,倒也养得活自个和家里头的男人。
她是被更夫孙二虎发现死在小巷里的,被人拔了舌头而死;·最后一被害人是杨文昌,年五十八,是洛河镇中杨氏一族的族长,也担着洛河镇里正的职,负责掌管户口、赋役之事。
他原配夫人早十年去世,杨文昌过了五六年又续了弦,娶了外镇的苏氏·事发当天,杨文昌就和这继室苏氏温存,没成想被女鬼找上了门,当下就把杨文昌吓得牙呲目裂,得了马上风死在了苏氏的肚皮上。
本来许楌是不相信女鬼杀人一说的,可说来案子很奇怪,就拿杨章氏的死来说,她当时被发现死了的时候,不仅窗户从里面掩着,而且完好无损,便是房门也是从里面拴着的。镇里好几个男人从外面撞,才把房门给撞开,再考虑到她的丫环翠儿在先前刚听到惨叫声,只出去叫了人的功夫,那也就是说杨章氏被害死时,她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那么凶手若真是活生生的人,那他或是她又是怎么做到的·“还有那李婆的死,孙二虎瞧见她是被黑影给拖到巷子里去的,当时街上还有旁人,等他们听到孙二虎的叫喊声过来时,就瞧见一黑影从墙上飘过,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那杨文昌的死就更不用说了,他的继室苏氏也看到了女鬼,自己也被吓得神志不清,到如今都还没有缓过来·不仅如此,在事发之后就陆陆续续有镇民说他们也看到了女鬼,如今大部分洛河镇镇民都相信是女鬼做的,他们已经着人去请大师来做法事了。
许楌之前在顾青手下待过,他在意识到这案件的不寻常后,并没有断然就相信是女鬼作案,虽然证据都指向了这不是活生生的人做的。而是斟酌过后先给顾青写了封信,又抛开是女鬼作案的可能,开始从是活生生人犯案的角度出发来查案。·死的三个人之间有什么联系·他们和什么人结了如此大的怨·为什么洛河镇的镇民就笃定是女鬼·带着这样的疑问,许楌去查的时候很快就查到了什么。那寡居的杨章氏当年怀着孩子时,她男人死了,导致那孩子成了遗腹子不说,还因此早产了,一直以来身体都不太好。待到长大后,身体非但没好,几年前病还越发重了,就有人提议说给他找个娘子冲喜,说不得有用,再不济也能留个后不是。·那杨章氏就给他儿子娶回了一门亲,女方姓齐,旁人都叫她齐二娘·只可惜冲喜一说根本无用,杨章氏的儿子成亲后没几天就撒手人寰,让杨章氏白发人送黑发人·再说那齐二娘,即便当日跟她拜堂成亲的是只公鸡,可她既是进了杨家的门,就是杨家的媳妇。
可怜齐二娘不过二八年华就守了寡,这一守寡就是三年·这么说倒不是说她改嫁了他人,在洛河镇这边可没有改嫁一说,那齐二娘就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
因而这么说的意思是,这齐二娘在杨章氏被害死的七天前投河自尽了,也就是说杨章氏死的那天正好是齐二娘的头七··“大人,据卑职所查到的,卑职怀疑那齐二娘极有可能并非主动自尽,而是被逼着自尽。”
许楌说到这儿有那么点欲言又止。·顾青抿了抿嘴唇道:“你还想说她更有甚者是被人杀害,伪装成她是自尽的,是吗”·许楌苦笑着点头:“大人所言极是。”
原来在齐二娘“自尽”前,忽得有人说她和来洛河镇上的货郎勾搭了上,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仅说了他们是怎么私相授受,还说那齐二娘打算跟着那货郎私奔,不愿意再守这活寡。
就在这种风言风语传出来没多久,齐二娘就投了河,于是就有人开始说这齐二娘果然是不守妇道吧,如今这么做就是臊的,没脸再活下去了··事情若是到了这里,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可等齐二娘头七一到,她婆婆杨章氏就被活活吓死,接着就是李婆和杨文昌,而且死因都很离奇,还传出了女鬼一说,那怎么看齐二娘自尽一事都没那么简单··“卑职已叫衙役去寻那货郎,只卑职探听时听镇民说起是齐二娘来复仇的,还说起报应一说……”许楌皱着眉陈述着,“且那李婆在洛河镇的风评不如何,道她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白的说成黑,那齐二娘和外地来的货郎有私情一事,就是这李婆先说起的。”
再加上李婆被拔了舌头,以及那杨文昌是杨氏一族的族长,他也被害死了,怎么看都觉得齐二娘的死有问题··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若是杨文昌和杨章氏为了杨氏一族的名声,不相信齐二娘是清白的,认定了她就是不守妇道,逼迫着她自尽,那齐二娘死后化作冤鬼来报仇的话,整桩案子就说得通了,这个说法也是柳主簿他们倾向于相信的。
又建昌县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宗族把不守妇道的女子,或是通女干的男女锁在笼子里,绑上石头沉塘或沉河的事·这种事在许楌看来,就是乱用私刑,犯了故意杀人罪,可在更多时人看来这本是很正常的事,且官府不得管也管不着。·事实上,这种事还不止建昌县有,也不只是本朝有,然律法到了这种似已“约定俗成”的事上,就变得毫无效力。
更可悲的是像许楌这般想的,还是属于绝少数的,就是这还得说是先前在大理寺受过的熏陶——顾青他在诲人不倦上,可是比毁人不倦还更厉害的··不管怎么说,如今更重要的事还是将这桩案件查个明明白白。
这时候他们已来到了义庄,许楌想到什么又道:“大人,三位被害人的尸体,能被送到这义庄来,还是因死者中有杨文昌杨里正,不然的话那杨氏一族是断然不同意把他们,尤其是杨章氏的尸体送过来的。
在他们看来,便是人的- xing -命都不若他们的名节重要·”·柳主簿刚开始还不太明白他家大人怎么那么话多,而且还在心中很不赞同许楌的说法,人要脸树要皮,对时人来说名节大于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这么想着的柳主簿,等壮着胆子跟着大理寺卿庞昱小庞大人,建昌县县令许楌许大人,还有小庞大人的随从庞谢进了义庄后,就看到庞谢手脚麻利的从随身带的像是药箱般的箱子里,拿出一件素白的衣裳给他们家少爷穿上,还有能戴在手上的奇怪物件(其实是手套)也给戴好。·柳主簿好奇之下,不由得往那箱子里瞥去,然后就被排排放的刀叉匕首(……)给闪花了眼。
柳主簿:·——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作者有话要说:七五的世界是存在鬼怪的,你们是知道的吧·猜猜凶手是人是鬼是妖怪· · ·第68章 七五(6)·柳主簿没能真正见识到“奇迹”,因为他被吓得慌不择路的跑到了义庄外。
吐了··说来衙门的义庄是寄放涉案人棺柩的地方, 一般只有仵作才会来, 便是周遭的孩童再熊也不会熊到义庄来玩·这也就导致了义庄一般情况下没什么人气, 而且建昌县的义庄因着许楌从大理寺学来的知识,在义庄里常放置着冰块, 就显得更加- yin -森可恐。
更何况如今这桩案子还涉及到了女鬼,无形中义庄就更叫人觉得心里发毛·柳主簿本来就是壮着胆子进来的,现在他亲眼看见那看着丰神俊朗的大理寺卿, 庞太师家的独苗苗用利刃轻车熟路的划开了杨文昌的胸膛……那画面冲击- xing -太大, 柳主簿没当场吓尿就是好的, 而他会跑到外面来吐,还是庞谢见怪不怪的提醒道:“要吐去外面吐”·柳主簿被这么喝住, 才强撑着来到义庄外的。
“呕——”·“呕——”·后面这一声倒不是柳主簿发出的, 而是片刻后腿弯发飘飘出来的许楌发出来的。·许楌许大人心理素质到底比柳主簿好, 他吐完很懊恼道:“都是近来太过于安逸, 只撑了片刻就受不住了,我以前可是有跟在大人身边半个时辰不吐的记录。”
柳主簿:“……”·柳主簿这一是没缓过神来, 二是对许楌的话十二分的无语, 他就想知道大理寺到底是什么样的大理寺, 难道他们经常这么像是屠宰牲畜般屠宰他们人的尸身吗就是拿刀子在胸膛上划开两刀子, 然后用钩子把皮撑开……·“呕——”·柳主簿又吐了。
见状, 许楌以过来人的语气的安抚道:“我看柳主簿你近来多食油腻,接下里可吃素食好好调理下·”·柳主簿:“……大人这是经验之谈吗”·许楌还点了点头说:“是啊,不止我, 还有近年来在大理寺入职的官吏们。
我想到现在还留在大理寺的,怕都已习惯了吧,倒是原来的大理寺卿钱大人,他年事已高,怎么样都适应不了,最后只得上折子求致仕·”·他语气里还有点怀念的意味,让柳主簿不是很懂他们这些大理寺的,不过,“钱大人不是慑于庞太师的权势,才主动让位的吗”·许楌反驳道:“怎么会钱大人后来不是被调入了礼部,去做礼部侍郎了吗官家的任职下来时,钱大人欢欣鼓舞就差放鞭炮庆祝来着。”
柳主簿嘴角抽啊抽,可转念一想他要是呆在大理寺,常常见到里面那种情况,那他也会片刻不想继续呆下去的··义庄里,庞谢脸色如常的坚守在岗位上,只他还挺奇怪的,他家少爷已经好久没亲自上手解剖尸体了呢。
再想想这桩案子确实很离奇,他家少爷会这么亲力亲为也无可厚非,想到这儿庞谢好奇问道:“少爷,依您看,这是人做的还是女鬼做的”·顾青神情称不上饶有兴致,闻言一心两用道:“你不妨先猜猜。”
庞谢一脸严肃道:“少爷你这么说,让小的觉得案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自己的猜想:“小的认为是那货郎和齐二娘,这一人和一女鬼做的——货郎心仪齐二娘,只杨氏一族不允许这种会败坏他们宗族名声的事,又认定了齐二娘不守妇道,把她逼着自尽,而这件事被货郎知道后,货郎决定会齐二娘报仇。
与此同时,那齐二娘因为冤死就化作了厉鬼,这般和货郎通力合作把杨氏一族的族长,齐二娘的婆婆杨章氏,还有那油嘴滑舌,挑拨是非的李婆给害死以报仇雪恨·”·“少爷你看我的推测如何”·“唔——”顾青发出个无意义的单音节,“非常好。”
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庞谢难掩激动:“真的吗”·“当然是真的啊,”顾青一边点头一边说,“你成功的避开所有可能会有的嫌疑人,难道做得还不够好吗”·庞谢:“……少爷”·顾青本来就没有很必要去解剖被害人尸体,他只是想让旁人开开眼界,所以现在还有额外的心思,来跟庞谢解释:“先不说这世上是否存在鬼神,单就是许楌说他已差人去寻那货郎,就知那货郎如今并不在建昌县。”·“也有可能是他躲了起来”庞谢猛地想到什么,又激动道:“少爷,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这杨氏一族,也把那货郎抓了起来给沉塘了于是他们俩双双变成了恶鬼”·顾青微微耸了耸肩:“你是说在把杨文昌吓到马上风前,还会喂他助- xing -药的恶鬼”·庞谢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码事:“啊”·“身浮肿,筋骨萎缩,须发易脱落,面色黧黑,我们的杨里正不良于床事,少说也有一年之久。”
这么说的意思是顾青他刚才已经拔过了杨文昌的须发,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考虑到现在杨文昌都被切开解剖,那被拔根头发和胡须也算不上什么吧··大概。
“您是说他不行了也是他看起来都有六十大多了,不能再做那事也很正常·”庞谢被他家少爷看了一眼,就连忙收了收神,“少爷您说他是被喂了助- xing -药难道是有人把他的死伪装成了被女鬼吓得马上风要真是这么说的话,他的继室就很有嫌疑了,难不成她有个女干夫她和她的女干夫想浑水摸鱼,就像上次咱们在常州府遇到的那贼和尚,他不就是在知道常州府里出了个采花贼后,就将计就计的也去犯案,让常州府人以为是一个特别猖狂的采花贼一样。”
先前在常州府遇到的采花贼中采花贼案,和芳斋的伙计暗恋着第一个受害人,因她定亲大受刺激,所以才会下手祸害刚定亲的姑娘家,可以说是受冲动所驱使·可从狮虎营的九校鸳箭下逃脱,对自己狠的烫伤疤痕,知道出家做和尚掩人耳目的觉悟和尚就不同了,他后来会故态萌发,就是在知道常州府出了个采花贼后,他既想满足自己的兽欲,又想把一切罪事都推给“同行”。
这么想好像也说得通,可庞谢还是有很多疑惑的,首先就是:“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杨章氏和李婆的死又是谁做的”·顾青这时候正把刚刚摘除的胃,给杨文昌放了回去,听了这话儿就道:“在没有更多线索前,还不能排除这不是一伙人做的可能- xing -。”
庞谢错愕道:“一伙人”·“李婆被人连着舌根一起被拔掉了舌头,看留在她头部的痕迹可知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手稳如磐石,他负责固定住李婆的上下颌,且力气颇大,以至于在李婆挣扎时将她的下颌角给掰裂;另外一个则负责用铁钳夹住舌头往外拔,从舌根的伤处来看,这人起初是犹豫的,第三下时才开始下定决心。”
顾青在解剖杨文昌尸体前,就已经将三个被害人的尸身全都“看”了一遍,这时候没有看李婆的尸体就把她的情况娓娓道来·说完后他顿了顿又道:“拔舌地狱。”
庞谢看了李婆的尸身一眼,就没再去看第二眼,而是回过头来看他家少爷,正好看到他家少爷正在给杨文昌的胸膛“穿针引线”,他就只能低头看自己的鞋面,缓了一小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思路:“许县令不是说李婆爱搬弄是非吗,那齐二娘和货郎私通的事,就是她先掰扯的,像这样的爱挑拨离间,犯了口舌之罪的在死后就该下拔舌地狱。”
·“拔舌地狱是将舌头连根拔下不假,只刑名中有关口刑的,最残酷的是割舌,一般只是用剪刀剪去半截舌头……”顾青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庞谢则心有戚戚然的闭紧了嘴巴,他是比许县令和柳主簿胆大,可不代表他能做到跟他家少爷那样淡然自若啊,尤其是他刚才正眼看到了李婆空洞洞的嘴巴·嗯……今天晚饭可以省一碗饭了。
至于被开了眼界的许楌和柳主簿,他们俩从出去后就没回来。·第一次见识过这种事的柳主簿,现在已没什么好吐的了,他抬头看向许楌:“大人,您怎么没回去”·许楌清了清嗓子方道:“我过去也帮不了庞大人多少忙,就不过去添乱了。”
柳主簿一时也没往别的方面想,他还巴不得许楌不进去呢。到底许楌是他的顶头上司,顶头上司都进去身先士卒了,自己做佐吏的却在外面,这就不像话了不是。·如今在里头的庞大人虽说是正三品,可又不是他的顶头上官··柳主簿这么想着,就回头看了看义庄,虽然他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可光是看着义庄大开的门,他都觉得有一股血腥气从里面传出来··柳主簿赶紧回过头,不由得好奇道:“大人,小庞大人他一直都这样吗”·许楌:“”·“卑职是说小庞大人刨人家的坟,还把人给,”柳主簿做了个“划开”的动作,“这虽说是为了破案,可到底对死者不敬——”·剩下的话柳主簿就没挑明了说,可意思已很明白了:这么做到底有伤- yin -骘。
许楌刚想说“大人并不在乎”,义庄里就传来庞谢的声音:“许大人,您可以进来了·”·许楌就把话咽了回去,站起来正了正乌纱帽,大义凛然的走进了义庄。这时候杨文昌的尸身已是他们进来时的模样了,如果不扒开他的寿衣,是不会看出他被解剖过的,而这样的情景就好接受得多。·许楌看过一眼后就别开眼,朝着正往下脱手套的顾青拱了拱手:“大人”·顾青漫不经心地回道:“是人。”
顾青心里已有了猜测,还需要进一步确定,于是没跟许楌做进一步的解释,而是道:“带我去洛河镇·”·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许楌也习惯了,当即没有二言道:“是。”
他们一行人就这么不停歇的从义庄去了洛河镇,洛河镇距离建昌县不过二十里路,骑马的话用不到半个时辰·等他们到了洛河镇上时,太阳已西沉,晚霞弥漫了半边天。
还是火烧云··赤色的云霞叫看到的镇民露出惶惶之色:·“大师还没到吗”·“明明是杨氏一族造得孽,为何要牵连到整个洛河镇”·“难道那齐二娘的怨恨还没有化解完”·“我,我当时好似说了她句坏话——都怪那杀千刀的李婆,若不是她把事儿说的有鼻子有眼,还发毒誓说她亲眼所见,我哪能信了她”·“那李婆一张烂嘴,你还能信”·“大师呢赶紧过来超度齐二娘吧”·“……”·看得出来“女鬼杀人”一说,已经在洛河镇深入人心了,而且他们还很笃定杨章氏,杨文昌和李婆的死,都是齐二娘化作恶鬼做下的。
顾青一行人的到来,都没能分去洛河镇镇民多少注意力,他们似已是请了做法的大师来,现在正等着那大师来洛河镇做法事,好安己心·这般的,顾青他们可以说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杨章氏家。
因是杨章氏已死,虽说尸身还在建昌县衙门的义庄里,可家中已挂上了素稿,还弄了灵堂来·只不过因为齐二娘化作冤鬼来讨命的缘故,别说灵堂就是整个杨家,也就只有杨章氏的丫环翠儿,还有杨章氏的侄子杨勇在。
这翠儿也就是第一个发现杨章氏出事的,至于那杨勇,他是杨章氏丈夫兄弟的儿子,因着杨章氏无后,所以杨家就另找嗣子来给杨章氏处理后事·可杨章氏的死本就不光彩还吓人,这件事最后就落在了往前不怎么讨杨章氏喜欢的杨勇身上。
那杨勇倒也没敷衍,灵堂里各应事物齐全,顾青他们过来时火盆里还烧着纸钱··杨勇穿着一身孝衣从灵堂里迎出来,他看了眼眼生的顾青,转过头来问许楌:“许大人,您这是”·许楌便给杨勇说起了顾青的来历,而趁着这档口,顾青微微扬起眼尾去打量杨勇。杨勇看上去有二十五六岁,相貌倒也端正,乍看上去一脸的忠厚,可等顾青从头将杨勇看到尾后,就分别从他的手上看出了他有赌瘾,从他的手指形状上看出他少时练过拳,从他的衣服还是鞋袜上看出他有三个女人。·其中一个是他的妻子,另外两个并非他的妾,其中一个竟还家境富裕,两人今早还亲热过··以及从走姿上看出,他近来摔伤了左腿··全然不知刚打个照面,就被看穿个八成八的杨勇,他在听得许楌的介绍后,心里不由得诧异起这桩案子,竟是劳动起了从京师里来的大官!诧异过后杨勇就跪下来给人叩头,被叫了起后按住心中思绪,带着他们去杨章氏所住的正房,翠儿也被衙差叫了过来。·顾青的目光划过翠儿手腕上戴的银镯子,以及她身上衣裳的针脚,和杨勇所穿的黑色麻布靴的做了比较,看来是知道杨勇其中一个情人的具体身份了··先不说杨勇这是不是吃起了窝边草,单就来说杨章氏被杀案,在许楌的描述里这一案是个典型的密室杀人案——房门和窗户皆从里面栓住,而且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现象,又翠儿听到屋内杨章氏尖叫,到其余被她喊过来的人破门而入,期间最多只有半刻时间。
那么凶手是怎么做到的呢·顾青负手站在门外,左看看右瞧瞧,并不似是来破案,反而更像是来逛街般,还是很闲适的那种··许楌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在他看来他家大人自有他独特的破案手法,旁人学都学不来,而且他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比这更不像回事的。他沉吟下道:“大人,不若卑职让这翠儿再把当时的情景讲述一遍”·顾青漫不经心地回了个一个字:“可。”
翠儿看起来挺紧张的,她在开口前看了杨勇一眼,杨勇给她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翠儿方才定了定神,怯怯的说起当时的情况:·“当时已是戌时,老太太已照着往常的时辰安歇,且不需奴伺候,奴便像往常般去厨房寻些饭食吃……”翠儿虽是神色怯懦,可说起当时的情况来却并不磕巴,大抵是原先许楌就问过她,现在再说起来就只要照着当时的说法,再重复一遍即可。·且翠儿说的和许楌转述的大体上是没什么区别的,只是许楌转述时并没有那么详细而已。·而在翠儿陈述期间,顾青并没有像许楌那样在旁边仔细聆听,而是推开暂时贴了封条的房门,进到了房内,在屋里面走来走去,时不时发出点声响来。·外面的翠儿虽是听到声音,可看不到他在里面做什么,以至于每次里面发出什么动静,翠儿都要磕巴下··“……杨大郎,李三郎他们正好在外面经过,奴便央求他们过来,他们几人合力下将房门破开——”·翠儿正要往下说,就被顾青给打断了:“他们都有谁”·翠儿被惊了下,平定下来心神后回道:“有杨林杨大郎,李琪李三郎,杨城杨五郎,杨铭杨七郎,还有慢他们几步过来的——”翠儿说着看向了杨勇,杨勇一脸的痛心疾首,几乎是立即接道:“还有小的,只小的还是来晚了一步,婶娘她已遭遇了不测”·“这样吗那你节哀。”
顾青似没甚诚意的说道,他话锋一转又对许楌说:“本官在汴梁时虽是听闻过大师做法事,却是不曾亲眼看到过,不若我们去看一看”·饶是许楌都还没能适应这么大的跳跃:“大人”·顾青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催促道:“且去且去。”
他们就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离开了,等他们离开后翠儿和杨勇面面相觑··翠儿不禁道:“他们竟这般走了”·杨勇压低声音道:“怕也是信了齐二娘变成恶鬼杀人一说,不敢在这里多呆吧。”
再说那从汴梁城来的大官,看起来那般年轻,再有半点不像是来破案的姿态,怕是根本就无甚真才实学吧,只是来做做样子的,啧·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被杨勇认为是尸位素餐的顾青这会儿正问一头雾水的许楌:“你还记得当时你询问翠儿时,翠儿是怎么回答你的吗”·许楌仔细想了想:“翠儿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她听到惨叫声,到叫人过来。”
他突然“啊”了一声,迫不及待道:“翠儿她今日说的话和当日回给下官的相差无几,便是那来推门的证人们,她当时也是照着这个顺序说的·且大人那般打断她的陈词一问时,她是不假思索的便说出了名字来,虽说距离下官原先问她时,也不过十日,可她未免记得太清楚了些。”
不止是说到名字时,就是这一番说辞,翠儿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除非她的记忆力真有如此好,不然就说明这一套说辞是她事先早就想好的,而且还反反复复推敲过好几遍,以至于到了如今再有人来问时,她都能再原原本本的说出个差不多的陈词来。
“翠儿很有嫌疑,”许楌是一点就透,“可大人,她说的那几个证人,下官也去问过他们确实是被翠儿叫住的,该当不会他们也撒谎·那真正的犯人到底是怎么杀了杨章氏,还在密封的房间里逃脱走的”·“他从一开始就在屋子里,只不过趁乱装成了从外面过来而已。”
顾青并没有再卖关子,转转了眼睛又道:“等会儿你再去询问下更夫孙二虎,看他是怎么回答你的,再有当时一起追捕那黑影的人中,是不是同样还有个又迟来了两步的杨勇”·许楌虽心里还有疑窦,可眼看如今这案件即将水落石出,他心下大定,便是疑惑也可以等把嫌疑人都抓住后再来做解答。·这般的,许楌就领命而去。·不止许楌还没完全弄清楚,就是一直跟前跟后的庞谢现在也是半懵不懵的:“少爷,您还没说是谁伙同苏氏害了杨文昌呢”·顾青眨了眨眼,一派无辜道:“我没说吗”·庞谢在绞尽脑汁地确定他家少爷确实没说过后,才弱弱地抗议道:“没有啊”·顾青颔首:“嗯,我确实没说。”
庞谢:“……少爷”·“我这就去把他找出来·”顾青意味深长道,同时抬眼看向了不远处的屋顶。
 · ·第69章 七五(7)·说起来顾青这几次穿越的世界都是武侠世界,即使涉及到朝堂事, 可刀光剑影, 侠骨柔情的江湖实实在在的存在着··可这一次, 门派林立的江湖却是不存在的。
但这就不代表江湖并不存在,侠客也不存在··像顾青先前遇到的展昭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展昭在江湖中有名号为“南侠”,他本人也确实是个到处行侠仗义的大侠客。
另外武林中不止“南侠”,还有其他有名望的侠客, 只是他们并不再属于哪个门派罢了··再者展昭的武功是不错, 可在顾青看来也只是不错··大抵是因为没有门派林立的缘故, 这个世界上武功秘籍一说少之又少,如打狗棒法, 降龙十八掌, 北冥神功, 天山折梅手, 六脉神剑等功法就更不会存在。
这也是顾青很少在外面展露出他会武功的原因之一,他会的武功大概是要跟这个世界有那么点格格不入的··又正是这个缘故, 顾青常常在期待这个世界另有特别之处。
嗯……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以及说了这么多, 更多的还是想引出一个人··一个偷窥者··顾青在到洛河镇后就察觉到了对方, 一开始顾青并不是很清楚对方的来意, 他也就没点明对方所在。
接着那偷窥者一路跟着他们到了杨章氏家, 顾青在杨章氏的房中四处查看时,对方就在屋顶上··对方这一做法让顾青想到了之前在潭拓寺屋顶上,掀开瓦片往下探听的展昭。
这么做是认为屋子里的人察觉不到吗·顾青就当他自己是普通人, 没有觉察到好了,只不过对方怎么就不能安安静静做个偷窥者呢要知道在顾青随口问了问,就说要和许楌他们去看大师做法事时,那偷窥者竟是冷笑一声。·旁人是听不到,可顾青听得清清楚楚··顾青当即就朝着那偷窥者的方向看去,立时就叫那人呆在当场·对方似起了争胜好强之心,随后就追了过来,想来也将他和许楌的对话听了进去,不知道此时是个什么心情。·如今“女鬼杀人案”在顾青看来已告破,他便有了闲情逸致要和这偷窥者会一会,这般才有了他打发庞谢去找许楌,他自己快步往前走,等走过一条小巷时凌空直上三尺,再眨眼后业已稳稳当当地立在了屋顶上。·此时已是傍晚,天边的火烧云已经散去,洛河镇中不少人家里妇人们进了厨房,烧起了晚饭,炊烟袅袅,也有部分人家心中实在难安,都在洛河镇镇外等起了来做法事的大师··顾青没兴致去看大师做法,也不喜欢在袅袅炊烟中穿梭,于是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从屋顶中消失··不肖几息,一身穿月白花氅,内衬一件桃红衬袍,足登官鞋的青年,出现在顾青原本站的地方。
没在原处见到顾青,这青年也不着急,他四下眺望一番后就选中了一方向追了过去,直追到洛河镇镇外的竹林中··此间竹林翠绿秀丽,有清风吹来,带动竹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就让青年很难辨别他要追的人在哪个方向,可就在此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别在腰间的刀,光影在渐渐黑下来的竹林中显得格外刺眼·下一刻这把刀就朝着他身后刺去,刀光闪烁,似有劲风吹过,破空声也格外响亮,且青年并没有半点留情,然而再快的刀也快不过两根手指。
那不知如何伸出的两根手指,就那么轻巧巧的夹住了那把快刀,惬意的就像是夹着一双筷子,可刀的主人却如何都没有办法,再把他的刀从那两根手指中抽出来··青年的神情中已带上了薄怒,看那两根手指主人的眼神也格外森寒。
使出灵犀一指的顾青却没受到任何影响,他眨了眨眼睛开口道:“请务必告诉我,你在今天之内擦过你的刀·”·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天知道顾青是真心实意这么问的,可对方并没有接收到这句话中的善意,他的刀他是拔不出来,那就不要这刀好了。
于是乎,青年舍弃了他的刀,转而徒手朝着顾青攻过来,顾青把那把刀撇到一旁的石碑上,伸出另外一只手和他对起招来··顾青来建昌县本就低调,他并没有穿官服,只穿着平日里会穿的常服。
外面是深青色长衣,里着藕荷正袍,又有青缎粉底朝靴,这般下来倒和这片翠竹昭相辉映,而和他对打的青年也不落下乘,他看上去比顾青要小两岁,形貌华美,器宇不凡,武功也不差。
他们俩就在这竹林中比试了起来··在顾青看来是比试,他根本就没有出全力,在青年看来就是全力以赴,然后在不到五十招里,这场比试就分出了高低胜负··那青年输了就是输了,一身傲骨却还在,只道:“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顾青神情微妙,并没有立刻搭话··心情很不爽的青年也就是白玉堂见状不由道:“怎的”·“我只是想说,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是你先跟踪我的,不是吗你现在却一推四五六,好似我才是做错了事的那个,我却是要问你意欲如何呢”顾青挑了挑眼尾,“难不成你不知道在如今的宋律中,于旁人屋顶上偷窥并不被记录在刑名中所以你大可放心,我是无法将你擒拿回官衙的。”
白玉堂:“……”·顾青没再开玩笑,负手问道:“你为了‘女鬼杀人案’而来”·白玉堂冷冷道:“很可惜你猜错了。”
顾青不以为意,用陈述- xing -的语气说道:“那你是受一个货郎所托,来查看和他同样受了无妄之灾的齐二娘如何了的”·一针见血,这次白玉堂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也没想要反驳:“是又如何”·“不如何,”顾青顿了顿,复而诚挚道,“只说明侠士你古道热肠,嫉恶如仇。”
白玉堂冷哼了一声,看来并不吃这一套··顾青叹了口气,垂下眼帘颇为痛心道:“想必你如今已知道齐二娘已遭遇了不测,我是知道她是清白无辜的,只是人言可畏,还有杨氏一族太愚昧,也太把名节当做一回事,竟然罔顾齐二娘的- xing -命。
现如今齐二娘枉死不说,待她死后也不得安宁,这‘女鬼杀人案’便是有人假借她的身份犯下的·”·白玉堂开口了:“你道那杨勇和翠儿”·顾青颔首。
“他们假借齐二娘的身份又如何,在我看来那杨章氏和杨氏族长本就该死·”白玉堂狂傲得很,他在明知道顾青是官府中人后,还当着他的面这么毫不顾忌。
只话又说回来,白玉堂本是偶遇了那货郎,他们从前有过一面之缘,那货郎是听说了流言后忙从洛河镇离开的,等从洛河镇离开后那货郎又担心起齐二娘来·他们本就没有私情,可人言可畏,于是货郎在见到白玉堂后,就拜托他来洛河镇确认下。
只是这么一来一回的,等白玉堂来到洛河镇时,齐二娘已投河自尽,‘女鬼杀人’一说直冲云霄·而依着白玉堂的个- xing -,没有杨勇和翠儿等人假借齐二娘的名号杀了杨章氏等人,他自己在确定齐二娘是被逼死的后,他也会动手杀了杨章氏等人给齐二娘报仇的。
顾青也不恼,他抬眼看向白玉堂:“可侠士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白玉堂皱了皱眉:“什么”·“杨章氏,杨氏族长和那卖弄口舌的李婆是被利用的,”顾青不紧不慢的解释道:“那杨勇和翠儿勾搭在一起已不止十天半个月的了,他们想要杀死杨章氏,侵吞她家的家产自是蓄谋已久。
可他们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直到货郎来洛河镇上倒卖杂货,他们就心生一条毒计·也就是先诬蔑齐二娘有那货郎有染,再误导着杨章氏和杨氏族人,将齐二娘逼着自尽,随后借着齐二娘是冤死一说,扮做她的冤魂来索命。
这么一来的话,不仅他人都相信杨章氏几人的死,是齐二娘来索命的,和他们半分干系全无,而且杨章氏家没了杨章氏和齐二娘,家产可全都归给为杨章氏处理后事的他们。”
顾青说完叹息一声,“他们杀杨章氏,李婆等人不为旁的,只是为财,且那杨章氏的家产拢共算起来,许是都比不得侠士你荷包里的钱财数目·”·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白玉堂本就是嫉恶如仇的- xing -子,当即听了顾青这番猜测,心里沟壑难平:“你待如何”·“自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顾青义正言辞道。
那杨勇和翠儿不知道大理寺卿庞昱的名声,白玉堂却是知道的·虽说在杨章氏家里时,白玉堂觉得对方是浪得虚名,可随后顾青的表现,才让白玉堂正目相看·如今顾青把话说的这么铿锵有力,再加上他眼神清明,叫人不由得信服他,白玉堂就已在心里暗自欣赏起他了。
·这么一来,等顾青目光殷切地看过来,问道“不知侠士可助我一臂之力”时,白玉堂就清了清喉咙道:“我名金懋叔。”
原来是锦毛鼠白玉堂·顾青没有戳穿白玉堂的化名,当下道:“我名庞昱,字元英,懋叔若不嫌弃,叫我的字便可。”
以及既然白玉堂这么自报家门,那就是同意要助顾青一臂之力了··另外一边,建昌县县令许楌领了顾青的吩咐,再去问那更夫孙二虎。果不其然,孙二虎的表现和翠儿无二,都是将当日的事说的和第一回 差不离,且那追捕害了李婆的黑影之人中,也有在杨章氏出事时出现在案发当场的杨勇。
这么一来,杨勇,翠儿和孙二虎合谋害了的杨章氏和李婆的结论就呼之欲出··至于杨文昌,庞谢跟许楌许县令一合计他是被下了助- xing -药,才会在受到惊吓后卒中,那苏氏的嫌疑很大,而且再考虑到杨文昌已不能人道一年之久,而那苏氏正值虎狼之年,说不得就背着杨文昌红杏出了墙。
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许大人您说苏氏的姘头,会不会就是杨勇”庞谢猜测道,“少爷说他不排除这三个案子是同一伙人做的可能- xing -,可他们这一伙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杀了杨里正三人难道是因为杨勇和苏氏的女干情被杨里正发现,他们要杀人灭口李婆也可能知道,所以他们才把她的舌头给绞了下来可这么一来,就和杨章氏又有什么关系”·庞谢这么绕来绕去的差点把自己给绕晕,这时候就想起他家少爷来:“少爷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就是不直截了当的说出来,非让我们想破脑袋,唉。”
许楌也跟着叹气,情不自禁地感叹:“我在大人跟前,总觉得我长得个榆木脑袋·”·庞谢跟着道:“那小的是樟木的·”·许楌:“”·庞谢解释道:“少爷说我是樟脑,那樟脑里的‘樟’不是指樟木吗”·许楌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樟脑’是一种药材,《纲目》里言‘樟脑,出韶州、漳州,状似龙脑,白色如雪,樟树脂膏也’,又‘通关窍,利滞气,治邪气’。”
庞谢:“……那我还是榆木脑袋吧·”·许楌不由笑了笑:“庞大人还是老样子啊·”·说庞大人庞大人就到,顾青从洛河镇外回来,见着了许楌和庞谢就道:“我有事要吩咐你们俩。”
入夜,杨氏祠堂··杨勇急匆匆赶来,等到了杨氏祠堂才发现其余人还没到,在心里泛起了嘀咕:‘族中长老不是说要重新选族长吗怎么其他人还没过来莫不是我记错了时辰还有怎么大晚上的来祠堂说事’·杨勇刚嘀咕完,原本大开的祠堂门不知被从哪儿来的一阵风,给吹得来回开开合合,而外面皎洁的月光此时却变成了诡异的红光,又有烟雾从地缝中升起……这让杨勇脚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气,直窜入脊梁到了头顶。
这时又不是从哪儿传来婉转的女声:“勇郎,勇郎——”·作者有话要说:我只能说这世上最长的路,就是青哥的套路,白五爷你不是一个人= =·又宋朝的称谓:·1)爱卿·在宋朝,“爱卿”在很多场合是称呼妓女的。
2)老公·老公这词最初却就是太监,尊称内官,民间则俗称老公——这个是最让我不解的,它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的老公的=_=·——————· · ·第70章 七五(8)·洛河镇里多杨姓和李姓,其中又以杨姓之人最多, 加之洛河镇靠山靠水, 虽称不上大富大贵, 只小富即安也称得上,因此这供奉着祖先牌位和族谱的杨氏祠堂, 自是建得很宽敞和讲究。
平日里杨勇作为杨氏一族的成年男儿,也不是没有随着族长和族老们来祠堂里祭拜,只那时候往往都是成群结队而来, 且多是在青天白日里, 像今天这样在入夜后来祠堂商议事宜的情况, 实在是少之又少。
更不用说如今祠堂里蒙上一层血光,又有寒彻骨的雾气袅袅, 还有那虽婉转但杨勇都没有辨认出是从哪个方位传来的女声,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杨勇心里发憷··“谁——谁”·杨勇鼓足了勇气问道, 他到目前来说还算镇定, 在开口问对方是谁后,还四处张望着企图找打对方所在, 结果一个转身就迎面对上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
明明那面孔称得上清秀可人, 可在杨勇彻底看清楚后, 他却是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齐二娘”·“勇郎, 你为何要怕奴家”·这不是废话吗齐二娘都死了有段时间了, 杨勇要是不怕他那才叫有鬼呢。
不对,现在他就是见鬼了来着··杨勇想偏过头去,可他现在身体就有点不听他使唤了, 更重要的是杨勇赫然发现齐二娘在说这话时,根本就没有张嘴不说·她身上穿得那身红衣还滴答滴答的往地上滴水,滴落在杨氏祠堂里铺就的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可那水滴若真是水滴就好了,然而等那水滴滴到青石板上,就变成了红色,就像是血一样。
杨勇能不害怕吗·可到底杨勇能合谋翠儿杀了杨章氏,还能做到若无其事的在杨章氏的家里给杨章氏处理后事,心机和心理素质都是不容小觑的·他不去看齐二娘,也尽力不让自己去听那滴答滴答声,咬了咬牙说:“二娘,我知道你死的冤,可现如今将你害死的婶娘,族长还有那李婆都下了地狱,这般一来你自可安心去投胎罢”·杨勇说完,祠堂里渐渐没了动静,那滴答滴答声都变得若有若无。
杨勇以为这样安抚住了齐二娘,他提着的心正要往下放,可一转眼想看向齐二娘站着的方位,哪想到都没转过去头呢,就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这边的齐二娘,来了个四目相对,甚至于几乎要脸贴脸了。
刹那间,一股凉气窜天而起··杨勇骇然再次往后退,可这次的后退就没有方才那般顺利,他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一滑一踉跄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上还黏糊糊的,杨勇下意识的抬起手来一看,黏稠的红色血液在他手心中,再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黏稠的红色就变成了像是池塘里经常浮在水面上的那恶心的松绿色。
·杨勇:“”·“勇郎,你莫怕·”齐二娘飘了过来,嘴里还这么说着,伸出双手来,似乎是想要将杨勇搀扶起来。
可她的双手哪里还是正常人的模样,早已变得浮肿不说,上面竟是还有着尸斑,看上去甚是可恐··杨勇再有胆子也要被吓掉了一大半,当即就挥着手低吼着:“你别碰我”·“勇郎为何这般绝情”齐二娘婉转的声音变得凄惨,其中透出百般委屈,千般柔情,好似杨勇才是这场对峙中的坏人,是负心汉,是大渣男·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可杨勇他真的是无辜的,他虽然勾搭上了杨章氏的丫环翠儿,还有族长杨文昌的继室苏氏,可齐二娘,他心里是起过小心思,可齐二娘从来都是个倔- xing -子,杨勇被刺了几回后就没再去招惹过她了。
哪曾想在齐二娘死后,齐二娘才敢吐露真感情吗·可他杨勇根本不想要这烂桃花啊·杨勇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二娘你听我说——”·齐二娘却是使起了小- xing -子:“奴家不听奴家不听”·杨勇:“……”·静默了一瞬间后,齐二娘又道:“勇郎不若听奴家说几句。”
杨勇敢说“我不听我不听”吗他不敢,而且这会儿他手中的松绿色又变回了血红色,他一瞬间连把那黏糊糊的东西抹掉的勇气都没有。
“当初奴家的爹娘在明知奴家嫁到杨家,是为了时日无多的官人冲喜,却仍是为了婆母许诺的十亩良田,将奴家送进了杨家·奴家想着奴家的爹娘到底养了奴家一场,再者便是逃跑了,又能逃到哪里去,便是闷头认了。
只官人没几日便去了,奴家悲痛过后自是认了命,恪守妇德,孝敬婆母……哪曾想奴家不过在货郎来洛河镇卖杂货时,寻不得翠儿,只自己出了趟门寻那货郎买了些针线,竟被诬蔑奴家与那货郎有私情。
奴家好恨啊”·齐二娘说着就狂风大作,不仅祠堂的门被吹得噼里啪啦响,就是摆在祠堂里的牌位什么的,都应声倒了下来。
祠堂里的烟雾越发冷彻骨,杨勇被那狂风吹得睁不开眼,等他再睁开眼时,那齐二娘又来到了他跟前,只再也不复她原本清秀的面容:·眼窝里似没有了眼珠子,两行血泪顺着眼角留下来,所到之处脸上的肉一块一块的往下掉,“奴家不曾想到最后,为奴家报仇的竟是勇郎,奴家好感动便求了阎王爷,阎王爷允诺奴家,可把勇郎带去,我们好做一对鬼夫妻。
你说好不好啊,勇郎”·这时有一块肉掉在了杨勇脸上,他这一刻几乎是三魂出窍,崩溃道:“我他娘的才不是为你报仇,我是为了那老不死的家产好吗”·齐二娘却道:“勇郎,你不必这么说奴家都懂的,奴家这就带你回- yin -间,我们好即刻拜堂成亲。”
杨勇:“……你滚开啊别碰我滚”·嗯……若是抛开其他元素不提,现在的情景怎么看都像是“纨绔子弟欲霸王硬上弓良家妇女”的特别版本:饥渴女鬼欲强上人间男子。
不变的“人间男子”也是奋力挣扎,在挣扎中杨勇为了让齐二娘相信他真不是为了她,就把什么都给交代了··原来杨勇有赌瘾,又不事生产,家中一贫如洗,他的父母兄长们都不愿意再接济他,这般的杨勇就起了歪心思。
他先是把主意打到了杨章氏身上,说来这杨章氏的独子已死,她家的家产自是没了继承人··按理说像杨章氏这样的寡妇,族中若是成心要夺她的家产,那还真是一夺一个准。
可杨章氏因有着个朝廷颁发的贞节牌坊,是杨氏一族的荣光,他们为了名声哪里敢去招惹杨章氏,平日里尊着敬着都来不及呢··杨勇若是想谋夺杨章氏的家产,那还真是不容易。
在想通这一点后,杨勇就只能暂时放弃,另外想其他来钱的招数·这一来二去的,杨勇竟是勾搭上了杨文昌的继室苏氏——杨文昌本就是个老翁,又不能人道,苏氏基本上就是守了活寡,而杨勇虽人品不如何,却长得人模狗样的,两人遇到了就如同干柴遇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这杨勇呢,他是一肚子花花肠子,加上贼心不死,转手又把杨章氏的丫环翠儿给勾搭到了手,就想着好两边都来钱·前段时间杨勇跟人家赌钱急红了眼,输了好多银钱,而但凡是开赌坊的又是好招惹的,杨勇自是想法设法的筹钱,那会儿正碰上齐二娘被流言逼得跳河自尽,杨勇偶听一人说“造孽啊”,当即就灵光一闪,想出了这么个借着齐二娘枉死,变成恶鬼来索命的名头,来将杨章氏,杨文昌和李婆弄死的念头。
本来,杨勇最想弄死的就是杨章氏,到底杨章氏一死他就能继承她家的家产··可光弄死杨章氏一人就太招眼,再加上苏氏知晓这事后,也蛊惑他说把杨文昌一起弄死,他们俩能双宿双飞不说,还能把杨文昌家的钱财攥到手心里。
既都添上了杨文昌,那就做事做周全,把乱嚼舌根的李婆也给算上,要知道齐二娘和那货郎有私情这事,头一个无中生有往外说的就是那李婆·她这人上嘴唇碰碰下嘴唇的,就把人齐二娘往火堆里推了去,齐二娘若是想报仇定然不会放过她的。
另外,就如同先前许楌推论的那般,翠儿也是杨勇的同谋。不仅如此,更夫孙二虎也是。·前者是被杨勇用情哄骗,后者的情况却要复杂的一点··顾青当时在建昌县义庄时,就提到了杀死李婆的是两个人,一个手稳如磐石,显而易见不是头回杀人,另外一个负责拔掉李婆舌头的是个新手,他一开始还在犹豫,但后来下定了决心。
这两个人心黑的自是杨勇,新手说的便是更夫孙二虎··又说来孙二虎和杨勇本就没什么牵连,只他会掺合进来,是因为他在打更时撞见了扮鬼的杨勇·杨勇当时本想杀人灭口,可孙二虎本就和齐二娘被逼着自尽一说没什么牵连,若是他死了那原本的如意算盘,就相当于被打得不如意了。
而就在杨勇迟疑时,孙二虎却当即跪地恳请‘女鬼’杀了李婆··原来孙二虎先前还有一个姐姐,正到了婚配年纪时,李婆就上门来给说了一门亲事·当时李婆舌灿莲花,把对方说得要多好有多好,简直天上有地下无,孙二虎的父母被说动了,然而等把家中小娘子嫁过去后,没过半年那边却来报信说娘子得病没了。
后来孙二虎才知道那家的男人是个暴脾气的,家中婆母也不是善茬,前头一个媳妇子都让那这母子活活磋磨死了,那李婆是收了他们家的银钱,才过来骗了这门亲事。
孙二虎自是恨透了那母子和李婆,恨不得他们早日死了才好··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说来也是报应,就在他姐姐去了没月余,那黑心肠的母子家里就走了水,当时邻里邻居的却是没有一个人去帮忙灭火的。
既是他们俩被烧了死,那就还有仍是不知悔改的李婆··这孙二虎本- xing -不坏,他若是能下得住手去害死李婆早就做了,没必要等到现在·只如今李婆又用她那张嘴祸害了齐二娘,这给孙二虎的触动太大了,他想着若是他早日弄死了李婆,就不会有像他姐姐那般的女子,再遭受无妄之灾进而丢了- xing -命。
杨勇知道后,就干脆利用孙二虎的心思,把他拉下水,让他亲手去把李婆的舌头拔下来·这么一来,孙二虎手上沾了人命,他不保密也得保密··到此,“女鬼杀人案”方宣告彻底破解。
只是当下众人的心情却说不上欣悦,更多的还是五味杂陈··这桩案件最开始的时候,就连建昌县府衙里的人都倾向于认为是齐二娘的冤魂来索命的·这其中除了因为杨章氏,杨文昌还有李婆的死过于离奇外,还不乏觉得这样才解气的意思。
齐二娘本就是无辜的,却被这么一干人给逼得自尽,他们若是就那么心安理得的活得逍遥自在,那才叫好人觉得心中不忿呢··可如今呢,证明了这并非齐二娘的冤魂作祟,而是恶人为了钱财起了歹心,才借着她的名义讲杨章氏等三人杀害。
这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可齐二娘却成为了最无辜的那个,没有人惦记着她,就连她的尸骨都还无人去收殓,那洛河镇的镇民们或许心有愧疚,可他们更多的还是在意自身,这不是都连做法事的大师都请来了吗·还有那孙二虎,李婆这样的人是死有余辜,只他却用错了方法,成为了杨勇的同谋,律法下他自是有罪的,可情理上大家却还是偏向于理解和同情的。
这种情感的割裂,让为官者都不好受··倒是被顾青拉下水,来助他一臂之力,结果是扮成了女鬼去恐吓杨勇的白玉堂,他已经卸下了那一身把杨勇几乎吓破了胆的装扮,这会儿正手中把玩着他惯常不离手,拿来当暗器的黑曜石,毫不客气的开口道:“那孙二虎虽是懦弱,关键时刻倒也不失血- xing -,与其让他被收监坐牢,不若跟了我去。
你们官府研究劳什子律法,我金某人却是不在意的·”·“为何你说得好像你能从我手中把人带走似的”顾青说着还皱起眉来,似在回想什么,“我没记错啊,在镇外的竹林中你确实没有打过我。”
白玉堂:“……”·顾青根本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把向来心高气傲的白玉堂气得想再次跟他打一回,不过在白玉堂白五爷恼羞成怒前,顾青收起了轻松的神情,沉声道:“孙二虎只是从犯,再加上他主动投案自首,决心悔过,那衙门自是酌情考虑,从轻判刑的。”
孙二虎是没有投案自首,可顾青既然这么说了,那案宗记载上孙二虎就会是主动投案自首,这么一来再加上他是受到了杨勇蛊惑,只能说是从犯,到时候裁决时死刑是不会判的,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可“活罪”也分什么罪,就像是流放,流放于闽南和流放于岭南可是截然不同的,岭南多瘴气,到那里的犯人往往没有死于劳作,而是死于岭南的水土。
只孙二虎的判决可以稍后再做定论,现在还有另外一件摆在眼前的事:·“那被洛河镇镇民请来做法的大师,现如今就住在杨氏族老家中,只等着明日吉时一到就开坛做法,我觉得我们可以去找他谈一谈。”
白玉堂不解,嘴上也不客气道:“怎么着庞大人是想和大师谈一谈如何愚弄乡民吗”·顾青眉目间的忧郁浑然天成,道:“总不能让齐二娘死后连个坟冢都无吧。”
民俗上来讲,齐二娘既是嫁到杨家,那她便是杨家的媳妇子,她能埋的地方也只会是杨家的墓地,便是她娘家想把她的尸骸带回去,都找不到地方埋葬·更何况齐二娘的娘家既是能做出为了十亩田,就把自家小娘子往火坑里送,又哪里能沾手这样的麻烦事·白玉堂一愣,旋即就懂了顾青话里的深意:“你是想借那大师之口,让杨氏一族为齐二娘收殓。
哼,这般做岂不是太便宜那杨氏一族,还有这洛河镇的愚民们在我看来,杨章氏,杨族长还有那李婆是罪魁祸首不假,可也少不了他人的推波助澜”·顾青不动声色的说:“那你想怎么做”·白玉堂想了想道:“让他们给齐二娘磕头赔罪,每年清明为齐二娘上香供奉。”
“这不过分,”顾青话锋一转道:“想必懋叔你已有了主意”·白玉堂还真有,只还需要顾青的配合:“把你准备的那套行头,再借给我一用。”
顾青表示没问题,还问道:“那还需要我给你配音吗”·白玉堂当即脸都黑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不、需、要。”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其实白玉堂话里的“行头”,说得是他们先前在杨氏祠堂里吓唬杨勇的那一套东西,像是用锡箔纸反红布反出来的血光,像是用干冰弄出来的烟雾,再有水滴滴到青石板上变成了血红色等等,就是白玉堂扮成齐二娘的两套面具,就是那一套正常的,另外一套很吓人的,都是由顾青提供的。
没错,扮成齐二娘的是白玉堂··可配音的是顾青,白玉堂就只需要做样子,连嘴都不用张,这样看起来也更吓人就对了,不过现在白玉堂似乎看不上顾青的配音呀。
嘛,这是情有可原的··不说旁的,就是先前‘齐二娘’对着杨勇说“奴家不听奴家不听”时,白玉堂就差一点破功,更不用说后来顾青给配音配出来的“霸王硬上弓”的味道。
这和想象中的祠堂鬼审人,根本不一样好吗·事实上不止白玉堂白五爷无语凝噎,就是在祠堂外配合着渲染气氛的庞谢,许楌等人,除了庞谢因为跟在他家少爷身边多年,见识过他家少爷扮成小娘子,还有很多其他独树一帜的事,承受能力还是好的呢,其他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为好。·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往好的方面看,他们哭笑不得的同时,就不再那么害怕了——气氛渲染的太好,女鬼装根本无可挑剔,即便他们事先知道女鬼是人假扮的,也被吓得不轻。
·话说回来,顾青和白玉堂就去了杨氏一族族老家,和被请来的大师进行了一番友好夜谈·那大师也是个识时务的,当即白玉堂和顾青说什么,他都一口应下,等到第二天开坛做法时,跟又扮成齐二娘的白玉堂配合的那叫一个默契,成功的把整个洛河镇的镇民,吓得不说屁滚尿流,那也是脸色惨白。
齐二娘的尸骸被入殓,在旁边还盖了一座齐二娘庙,里面供奉着齐二娘的牌位,洛河镇的镇民把她当做土地公一样来祭拜,只求着她懂得冤有头债有主,不要拿滥杀无辜。
本来洛河镇的镇民只是迫于化作恶鬼的齐二娘的- yín -威,为了自己的- xing -命着想才会这么做·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就有在家中受到婆母或自家官人磋磨的媳妇子,虔诚的来齐二娘庙里祭拜,希望齐二娘能保佑她们。
说来也奇了,凡是这么做的媳妇子,家中作恶的婆母或是男人都接连走厄运,这般传来传去都道是齐二娘显灵了,那家中磋磨媳妇子或是小娘子的,都慑于齐二娘的威力或是不敢再行恶,或是有所收敛。
一来二去的,齐二娘庙的香火再也没断过,成为了受到磋磨的小娘子们的庇护神··当然了这都是后话,如今还是说一说当下吧··齐二娘的骸骨被收殓,杨勇等一干涉案人等被悄悄缉拿,“女鬼杀人案”被盖棺定论,顾青也就该回汴梁了,而白玉堂他等着看看洛河镇的人有没有言出即行,完了后是要回陷空岛的。
所以他们俩这算是分别在即,顾青想了想就同白玉堂说:“我观懋叔虽年轻气盛,- xing -情高傲,不问律法只遵从本心行事,还爱在房顶上偷窥,可这并不掩盖你嫉恶如仇,正邪分明,行侠仗义的美好品质,不可谓不是瑕不掩瑜。”
白玉堂:“……有话直说·”·顾青直说道:“我欲朝官家举荐你入朝·”·白玉堂一挑眉,眉宇间的高傲展露无遗:“当我稀罕不成”·“我知道你不稀罕,可这不是我——”顾青停顿了下才把话说全,“——还没有朝官家举荐过什么人吗。
当然懋叔你认为是你太过于优秀,让我生起爱才之心,也不是不可以·”·白玉堂:“……”·白五爷二话不说,就朝顾青甩了个冷脸,完了他就招呼不打就闪了人。
庞谢都说不出是这个金懋叔怎么就那么狂的话,他家少爷有时候说话都能把人给噎死,他就是感叹了句:“也不知道这位金少侠的轻功,和御猫展大侠相比,哪个的更胜一筹”·展昭虽是在汴梁城中初来乍到,可官家又是封了封号,又是赐了正四品的官职的,让南侠展昭在汴梁城一下子就红火起来,就在顾青离开汴梁到淮南来前的那么一天功夫,庞谢都知道了他的事迹。
“或许你很快就可以知道答案了·”顾青意味深长的说道,不等庞谢回过味来,就催促着他去准备回程··庞谢不由得在心里嘀咕,总感觉他这榆木脑袋是不能好了。
等三日后他们回到汴梁,并没有直奔太师府,而是回了顾青自己的府邸,且一到府邸顾青就钻进了书房··庞谢一面叫随行的家仆回太师府报信,一面好奇起来他家少爷这是在谋划什么要知道从建昌县回来的路上,他家少爷就在写着什么,起初庞谢还以为是给官家的奏折,或是给老爷的家书,可庞谢瞄了一眼后发觉不像,倒像是在写话本。
庞家什么时候需要他家少爷写话本赚钱了·好吧,庞谢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可他左思右想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心里就和有个猫爪子那么挠似的难受,干脆在送茶水进书房时问了他家少爷:“少爷,您这是在写话本吗”·“戏本子,”顾青头也不抬道,“你去把汴梁城最红火的戏班子请个过来。”
这是要排一出戏可老爷的寿辰已过去两个月了呀··一头雾水归一头雾水,庞谢还是照着他家少爷的吩咐去请戏班子了,没多时就请了同春班过来。
同春班的班主姓谭,谭班主被庞谢带过来时是战战兢兢的,不知小庞大人叫他们过来是做什么说起来同春班的也不是没有招待过朝中官员,可那其中还真没有过小庞大人,据说小庞大人是个不耽于享乐的,那怎么好端端的就请他们来府中呢·谭班主想得太多,还没往好的方面想,以至于等见到顾青,顾青向他请教他们戏班子的运作方式时,他缓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虽是摸不着北,可谭班主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详细的说起了他们的表演模式,还有曲牌,宫调等··顾青听得很认真,渐渐的谭班主也放松了下来··等末了谭班主才试探着问:“庞大人,您这是”·“哦,我想排一出戏。”
顾青说得轻描淡写,可谭班主万万没想到这出戏排着排着,就排到了宫中,而且来观看的不止有文武百官,还有官家··好在同春班近来练就了铜心铁脏,见到了官家没有发慌,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就侯立在一旁等着开戏。
上首赵祯把始作俑者招到身边,悄悄问道:“元英啊,你这回又是闹得哪一出啊”·顾青垂目道:“臣先前同陛下说案件,不是口述便是奏述,又恐陛下觉得乏味,便想着将这案件由着伶人演出来,并非无的放矢。”
赵祯半信半疑:“是吗”·“自然,臣保证陛下将会耳目一新·”顾青把话说到这份上,赵祯反而有了不好的预感,可他现在人都到这儿了,总不能不战而退吧。
再者说这怎么都是他家小舅子的一番心意,自己总不能不给面子,而且谁知道下回在有这样的心意是什么时候··这般的,赵祯就很大气的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顾青微微一笑,回到了他的座位上··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庞太师见到他坐下,轻哼了一声,一开口就是一股陈年老醋的味道:“爹过寿时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顾青想了想就说:“若爹看完还这么说,那孩儿明年也给您专门写一折戏·”·“这还差不多·”庞太师这是没听到前半句,只把后半句记到了心里,他们父子俩说话间好戏已经开场。
这折子戏呢,是顾青根据建昌县“女鬼杀人案”改编的,去掉了其中杨勇联合翠儿,苏氏等人为财杀人的片段,改为杨章氏,李婆和杨文昌是由齐二娘的冤魂来索命。
再有顾青不仅写了戏文,还参与了整折戏的配乐编奏,妆容搭配,以及道具制作,务必做到尽善尽美··彼时宋朝的戏曲还叫杂剧,是从唐代参军戏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还没有发展出后来的昆曲,京剧等曲目,表演上多是木偶戏与影戏。
只那多没意思,由真人演出来才更让观者有代入感,故事才更有渲染力·看前半段齐二娘被流言所掩,被族人逼着自尽的故事,被回春班的伶人们演出来后,饶是一群大丈夫都是忿忿不平,而赵祯都愤怒的要丢茶杯就可见一斑了。
接下来,赵祯真把茶杯丢了··因为已死的齐二娘化作的女鬼,在漫天红色烟雾中登场了··其实吧,为了不让文武百官和官家被吓个半死,女鬼齐二娘的妆容还是很克制的,并没有像先前在杨氏祠堂里时,后面出现的那个没有眼珠子,脸上的肉还一块块往下掉,也就只是皮肤如纸白,脸上带着血泪而已。
只是配合着曲调,还有红色烟雾,就把可恐程度从三分,硬生生提高到了九分,生生把朝臣吓得心肝差点蹦出来了,而且绝对有人嚎了一嗓子··庞太师:“”·庞太师脸白了好几分,尔后扭头去看他家的倒霉孩子。
顾青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的喝茶,感受到他爹的目光后,就抬起头来歪了歪头,发出无声的疑问··庞太师想锤他的心都有了,得亏他没有在自己的寿诞上来这么一出,不然就等着喜事变丧事吧。
顾青主动靠了过来,似在跟庞太师说悄悄话,可他的声音却称不上小:“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您有甚必要害怕的”·说得好像谁要是害怕,谁就是心里有鬼一样。
这话儿在殿内那么一传,原本怕的要死要活的那部分朝臣们,顿时就嘴唇不哆嗦,改为在朝服下面哆嗦腿了·不,是纷纷摆出“我行得正坐得端”“我问心无愧”“我清者自清”等姿态,也不说要找借口离开了,而且为了更好的证明自己,他们还都继续大无畏的把视线转向戏台,继续看女鬼索命。
不就是生生把人吓死吗不怕不怕··不就是把人吓得马上风吗这有什么··不就是慢慢地把舌头给拽出来吗子不言怪力乱神啊嘤嘤。
场面一度很哀伤··可这只是一小部分胆子小如米粒的朝臣,更多的朝臣还是很问心无愧的看完了这出戏,看完之后就沉默了·他们很清楚这只是一出戏,考虑到这世上并无鬼神,那么在现实中这出戏的结果,就不会是那被冤死的娘子化作恶鬼复仇,而是停留在她被逼着自尽后的一幕:·她的婆母在家中仍旧喋喋不休的抱怨着她给族中丢人,使得名声受损;那搬弄是非的婆子仍旧搬弄着是非,便是被人唾弃也不影响她过得有滋有味;还有族长他继续用旁的娘子或一生或- xing -命,来维系着他一族的名声。
这样的事,都不能说是因为“穷山恶水出刁民”,因为每个宗族中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事,不至于是说拿家中娘子的命不当回事,但为了名声做出的事,有些是很难想象的。
历来如此··文德殿里,赵祯沉默半晌后问顾青:“元英,你告诉朕那齐娘子并没有白死·”·这时候戏已经收场,朝臣们各回各家,赵祯把顾青叫到了文德殿,他脸色并不是太好,头一句问的便是这个。
顾青叹息了一声:“陛下不妨听听原本的故事·”·然后,顾青就把“女鬼杀人案”原原本本的告诉给了赵祯·其实原本的故事也没好到哪里去,虽说作孽的杨章氏,杨文昌和李婆被杀,算是得了报应,可那是属于恶人收了恶人,和齐二娘又有什么关系呢。
赵祯又沉默了一阵,他确实为齐二娘惋惜,但他也很理- xing -的看待整件事··真说起来贞节牌坊的出现,并非是为了逼迫守寡者不改嫁,也不是为了给宗族添荣光,而是因着战争纷乱,导致守寡者众多,而守节者少,这种风气不可取,得得到有效控制,所以才有了朝廷颁发贞节牌坊,再者也并非让宗族获取名声的一种手段。
又女子地位本就不如男儿,这也不是本朝就有的,便是前朝民风比本朝开放,可女子的贞节也被看得很重要·这在世人眼中都根深蒂固了,不说齐二娘,就是在常州府那采花贼案中,丢了贞节的小娘子们怕也是不好过,有的已自尽,有的被家人送到了家庙,再有原本订了亲的也被退了亲。
赵祯把自己的想法跟顾青说了,末了又道:“元英,世情如此,便是朕鼓励守寡者改嫁,可她们即便想改嫁,她们的家人,宗族恐怕也不同意,且她们本身也恐怕不愿意,在她们看来名节自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点看双采花贼案中,那受到侮辱的小娘子本是受害人,却受不了自己受辱选择了自尽就知道了··“陛下,臣知道想改变这种情况难于上登天,可不尝试又怎么知道呢”顾青并没有摆出多愤懑或是多豪情壮志的模样,而是平平淡淡的说出了这句话,但眼里的认真让赵祯看得真切。
赵祯沉思良久后说:“你让朕好好想想·”·顾青应允,他跟赵祯辞别出了文德殿··等他离开后,赵祯不由得自言自语道:“朕怎么就那么容易被说服呢”一定是被先前那折戏给吓住了,这么想着赵祯就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来压压惊,余光里就瞄到顾青原本坐的椅子上落了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他的笏板。
赵祯“咦”了一声,走过去把那笏板拿了起来,翻开看另外一面,然后笏板上的字就从原本的墨色变成了红色,吓得赵祯立马就把它给扔了出来··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庞、元、英”·还能不能好了啊·反正呢,这件事过后赵祯有好几天没有传召顾青到文德殿,而顾青他对此毫无波动,照旧上早朝,完了尽职尽责的去大理寺,等晚上再回太师府在他爹跟前尽孝(这个有待进一步商榷),周而复始。
赵祯:你赢了··赵祯这官家当得多憋屈啊,如果有什么事能让赵祯觉得宽慰的话,那——·更憋屈的事已经在路上了··咳··这话说来还得说起展昭得封“御猫”一事,当时赵祯是看展昭轻功使起来像猫,所以就那么随口一说,可谁让他是官家呢,官家随口一说也是金口玉言,所以展昭就不得不多了个“御猫”的名号。
又展昭在武林中名声颇盛,没用多久他入职开封府,并得封“御猫”的事就在江湖中传扬了开来·其他江湖豪杰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或羡慕或钦佩或不解展昭会入朝为官,还得到了官家青睐,可等这一消息传到了从洛河镇返回陷空岛的白玉堂耳中,锦毛鼠瞬间就炸了。
·好,好得很· · ·第71章 七五(9)·按理说白玉堂白五爷不该这么晚得到信的,可谁让他在外面行侠仗义扮女鬼(……)呢, 这一来一回的就耽搁了他知道的时间。
只知道的晚没关系, 一点都不影响白玉堂炸毛··其他四鼠中的“翻江鼠”蒋平嘀咕:“就知道他会这样·”·他声音虽小, 白玉堂却听得清清楚楚,当下语气就不太好地说:“四哥这话是什么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们四个觉得一旦叫白玉堂知道了“御猫”的事,他那么心高气傲肯定接受不了,适才陷空岛众人事先知道这件事后, 就商量好了没有给白玉堂传信, 能拖一时是一时。
可现在看来, 好像这么做起了反作用··白玉堂是觉得哥哥们竟对展昭封了个“御猫”,这与他们五鼠称号相克的封号那么淡然处之, 这若是说出去不是叫旁人觉得他们五鼠慑于官家威风, 而当了缩头乌龟吗他当即就出言刺了哥哥们几句, 又二话不说带着他的钢刀离开了陷空岛。
五鼠中的老大“钻天鼠”卢方一面叫人去追, 一面半责难的对“翻江鼠”蒋平说:“四弟明知道玉堂他心高气傲,你又何必再激他”·蒋平往椅子上一坐道:“玉堂他太过锋芒毕露, 过刚易折, 是时候让他吃吃苦头磨磨- xing -子了。”
便是他这么说得好像不无道理, 可卢方几乎是把白玉堂又当成弟弟又当成儿子的, 哪里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去往汴梁城, 略一思索就想着还是他跟上去照看着,蒋平好说歹说的才把他给拦住了:“我的大哥啊,就是你们平日里这么惯着他, 他才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彻地鼠”韩彰幽幽来了句:“说得好像你平日里不惯着他似的。”
蒋平:“……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吗”·蒋平的所作所为看起来似乎很有说服力,可实际上呢白玉堂还不是包袱款款的出了陷空岛,身上带着的银票就没少过。
唉,说好的棍棒底下出孝子呢·关于这方面,陷空岛四鼠或许和爱子如命的庞太师有共同语言··说起庞太师来,他近来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
至于原因,倒还不是因为他家倒霉孩子弄出了那么一折吓人的戏,而是近来那倒霉孩子不和戏班的班主谈天说地,而改成和庙里的大和尚谈经论道了··这是咋的了·本来嘛,那出戏是让不少朝臣给吓得晚上连去个茅房,都得叫仆从陪着,也有部分朝臣对此很有异议,上折子弹劾弹劾,再有私下里非议非议,可这都不是事儿啊。
朝堂上有庞太师护着,再有官家非但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而是认为他家小舅子都是一片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总之呢叫嚣的朝臣都被摁了下去,对“始作俑者”半分影响都没有。
庞太师本来也不觉得他儿子会被那些个跳梁小丑给影响到,可有天管家来跟他说“少爷去了大相国寺听禅”,庞太师当时就有点没反应过来:“哪个大相国寺”·这还能有第二个大相国寺吗·庞太师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眨眼间就给他儿子找好了理由:“元英那孩子就是心软,那齐二娘死了便死了,哪里还劳烦到他去给她上香超度呢。”
管家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总觉得他家少爷去大相国寺十有八九不会是这个原因··过了一天,管家又来跟庞太师说:“这次少爷去了宝珠寺·”宝珠寺虽不比大相国寺名声斐然,可也是汴梁城中香火很旺的一家寺庙。
庞太师坐不住了,叫管家给他备了车,就急匆匆的赶去了大理寺卿府·等到了大理寺卿府,庞太师问了少爷在哪儿,就不停歇的赶到了书房··书房里正燃着檀香,庞太师甫一进来,檀香味就扑面而来,冲得庞太师一激灵,脱口而出道:“元英你不会是打算要出家吧”·这话一出,不可谓不是落地有声。
饶是顾青都愣了愣,回过神来后慢吞吞地说:“爹,请您务必跟我说一说您是怎么得出这么一荒谬结论的·”·只听到他想到话的庞太师当即大喜道:“荒谬得好”·顾青不说话,就盯着他爹看。
庞太师在他的目光下,本来就没有多高的气势,这会儿就变得更加虚弱,没一会儿在外面威风八面的庞太师实在顶不住了,他叹了一声开口说道:“元英你从小就聪明,爹是说你太聪明了,但凡什么人到你跟前都无所遁形,什么腌臜事都瞒不过你,可看得太透彻并不是一件好事。
慧极必伤,爹常常担心你哪天厌恶了这乌烟瘴气的俗世——”·顾青垂下眼帘,没让庞太师看到他眼底翻滚的情绪,没等庞太师再往下说,就用轻松的口吻说道:“所以在您的概念里,厌恶乌烟瘴气的俗世就等于看破红尘出家为僧,是吗”·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庞太师才没有说“是啊”,而是福至心灵的说:“难道大相国寺的方丈破了戒还是宝珠寺的哪个和尚六根不净咳咳,爹是说既然你不打算出家,那你这几天怎么不是去大相国寺就是去宝珠寺”·顾青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孩儿只是打算写一本佛经出来。”
庞太师:“……”·顾青还很有理有据:“您看看我前段时间和戏班的班主接触,我就写了一折戏,现如今和高僧们接触,进而写出一本佛经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庞太师有点被说服了:“真的”·“假的。”
顾青无情又冷酷的说道··庞太师:“……”·庞太师这根本就是一腔父爱遭遇了冰原,好在顾青并没有那么没良心,他随手把书桌上的佛经收起来,嘴上还漫不经心地道:“太和楼的素斋做得不错,我去叫庞谢订一桌。”
庞太师立马就眉开眼笑:“还是让管家去,最近太和楼的素斋订得人多·”·关于这点还得感谢顾青,同春班在宫中演了两场《齐二娘》后,在汴梁城中就更红火了,那可是其他戏班子没有过的待遇。
等同春班出了宫,请他们去演同折戏的大户或是酒楼可是不少,而在宫外时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以至于女鬼的扮相就骇人得多,可是吓到了不少人,再有看完戏为求得心安的,就吃起了斋念起了佛。
·太和楼的素斋本就做得好,如今更是供不应求··话说回来,庞太师确定了自家倒霉孩子没有要出家的念头后,就吩咐着管家去太和楼订一桌素斋,他要跟儿子共享天伦之乐,高兴之余就忘了再问顾青为何接二连三的去寺庙。
那真正的原因,又是什么呢·只能说它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到了玄乎的地步··这件事要从同春班进宫献演《齐二娘》开始说起,当时顾青只诚邀了官家,还有满朝文武来看这折戏,看完后不说满朝文武,单就是赵祯他印象特别深刻,回头在文德殿里还被顾青的笏板给吓了一跳,以至于当天晚上回到庞贵妃处,整个人都无法安放,连睡个觉都把庞贵妃抱得特别紧,要出恭吧还把庞贵妃给叫醒了。
庞贵妃当时就把脸耷拉了下来··她和顾青本就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弟,眉宇间很有几分像,这么一虎了脸,赵祯就条件反- she -的怂了怂,竹筒倒豆子般把顾青做得好事给说了。
庞贵妃柳眉一挑,当时没说什么,隔两天就叫了同春班到后宫来,再给后宫一干娘娘们重演了那折戏·据说当天夜里被吓住叫太医的不是一个两个,就连太后也没能幸免,不过太后近来身体本就不太好,所以也不能说太后就是被吓得。
赵祯和太后的关系称不上多好,可太后毕竟是他嫡母,他不能让自己背个不孝的罪名,当下听闻太后病了后,就赶往仁寿宫去探望··等从仁寿宫里回来,他还得去文德殿里批阅奏折。
期间遇到了个难题,赵祯就想起了他家小舅子,当下也不管自己被笏板吓住后,下的要冷落人家十天半个月的决心,很是大度的把这一页揭了过去,叫内侍传召了顾青进宫。
以上这些都不是重点··咳,重点是顾青奉召进宫,跟赵祯谈论完政事,再出宫时他就不是一个人了··“愚蠢的人类,你是能看到朕的,是不是”考虑到赵祯他还在文德殿,那么胆敢自称朕,可不是一般的大逆不道。
而这么大逆不道的家伙,还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如果你现在把朕抱起来,朕就不计较你的无礼,如何”·顾青对此置若罔闻,他眉目不动,只径自往前走。
那大逆不道的家伙却是紧追不舍:“我都让你抱了,你不觉得三生有幸你还想怎么样”·“喂喂”·顾青仍旧不做理会,结果对方却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以及知难而退,大声嚷嚷着“我不想活了,有人欺负狸猫啦”,爪子却紧紧抱住了顾青的脚腕,就连尾巴也缠了上来,毛茸茸的小脑袋还在顾青的朝服上蹭了蹭。
顾青半眯起眼睛,声音冷冽如严冬时的冰棱:“放开·”·“朕不放不放就不放”·得,它这会儿又自称上了“朕”。
没错,这大逆不道的家伙是它,再严格来讲就是只狸猫,就像它刚才自己说的那样··嗯……一只会说话的狸猫··更有领着顾青出宫的内侍们都看不到它,更不用说听到它说什么了,而顾青很确信他所看的,所听的并不是错觉,这只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狸猫,它是切实存在的。
这就有趣了··这是顾青的真实想法,天知道先前建昌县县令许楌写信来说“女鬼杀人案”时,顾青是真心期待过会真有这么一个案件的,等后面证实了并不存在什么女鬼时,顾青心中是失望的。
至于什么“子不言怪力乱神”,很可惜它在顾青这里不适用·顾青从来相信的都是他自己所看到的,所根据种种线索得出来的结论,即使它再不可能,再不可思议。
更何况,顾青在从前的穿越之旅中又不是没见识过“怪力乱神”,现在再见识到还让顾青觉得有点亲切呢··虽然顾青表现亲切感的方式,是二话不说就动了动宽袖,把四爪一尾扒在他脚腕上的狸猫,给甩出了三尺远。
狸猫简直不能相信,它竟然被个愚蠢的人类给甩开了,当即它就抱着它的脑袋哭了起来:“喵喵喵,朕好惨啊,当朕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残忍的人类给剥了皮,现在朕好不容易把朕的皮找了回来,可又让冷酷的人类给欺负了。
都别拦着朕,让朕死了吧”·顾青在眼皮底下翻了个白眼,挥了挥宽袖又把那只狸猫给擒了回来··说来也奇怪,那只狸猫在他这里就像是一只真正的狸猫,除了它不能被其他人看见。
而猫陛下刚才还在哭天喊地,现在来到了顾青袖子中后,立马就兴奋地嚷嚷起来:“再来一回,再来一回”·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顾青真气一泄,猫陛下“咻”的下落在地上。
猫陛下还以为是跟它玩呢,结果等了半晌也不见顾青把它再收回去,就愤愤不平了句:“无情的人类·”·然后,它毫不气馁地追了上去··顾青没赶它走,它就一路跟着顾青出了宫,来到了大理寺卿府。
在书房里顾青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明亮的眼睛落在猫陛下身上:“我们来谈一谈你被剥皮的事·”·猫陛下顿时就吹胡子瞪眼:“你好狠的心呐”·“嗯”·猫陛下:“QAQ”·说它最伤心的事就说呗,反正好猫儿要敢于面对血淋淋的猫生。
尔后,威武很能屈的猫陛下就说起了它的往事·这件事要追溯到二十九年前,当时大行皇帝真宗还在世,但子嗣不丰,恰逢后宫中刘德妃,李宸妃同时有娠·真宗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道两位妃子谁先诞下皇儿,就封谁为皇后,封其皇儿为太子。
这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却是李宸妃先发动了,可她却是生下了个被剥了皮的狸猫,真宗大怒,将李宸妃打入了冷宫·不日刘德妃生下了皇儿,真宗大喜封其为皇后。
谁曾想乐极生悲,刘德妃所生之子于六岁时夭折,真宗心中悲恸不已,只太子关乎江山社稷,他自己又无子嗣缘分,因而只得从宗室中过继一子··这嗣子便是赵祯,他是八贤王的三子。
以上这些事情算不得什么秘密,顾青在入朝时就听他爹跟他说过,只作为故事中“被剥了皮的狸猫”的猫陛下,它却知道更大的内情:·“朕才不是李宸妃生的呢,朕是朕猫娘生的”·顾青眼尾微扬:“继续。”
猫陛下喵喵了两声:“你让朕继续朕就继续吗你把朕当成什么了”·顾青微微一笑:“你待如何”·猫陛下还真以为顾青是屈服在它无边魅力下了,当即就很官家范的指使道:“你就先给朕揉揉肩捶捶腿吧。”
顾青“唔”了一声,就从旁边的笔筒里拿出一只毛笔,权当做是逗猫棒,不用片刻就把猫陛下给逗得根本停不下来·正当猫陛下玩得正高兴呢,顾青就轻笑一声,猫陛下回过神来就僵住了,它英明神武的形象·猫陛下摊倒在书桌上,它已经是一只死狸猫了——这话说得好像它本来不是死的一样。
顾青把毛笔放回到笔筒里,其实猫陛下不说,他都可以推论出个一二三四来··可推论归推论,顾青是没想到这么戏剧化的事会出现在皇室中,到底垂帘听政那么多年的刘太后,怎么都和这想出用狸猫来换出李宸妃的皇儿,进而陷害李宸妃的刘德妃不像是同一个呢。
只转念想想,当年相信了李宸妃诞下妖孽一说的真宗,他的脑子似乎就没好到哪里去··所以是甭管法子多简单粗暴,有用就行吗·猫陛下的说法也证实了顾青的推测,当年刘德妃便是伙同她身边的大太监郭槐,买通李宸妃的接生婆,用剥了皮的狸猫换下了李宸妃生下的皇儿,并让心腹宫人将那皇儿带出皇宫弄死了事……·猫陛下不由得感慨道:“朕和你说,朕就是朕的替身猫,庇护猫,福星猫,想想朕也是怪不容易的。”
这话儿有点奇怪,顾青沉吟道:“你说的第三个‘朕’是指官家”·“什么第三个”猫陛下伸出了它一个前爪子,掰扯着一二三四五,简直不能更蠢。
好在它还没有蠢到家,最后说清楚了当今官家,也就是赵祯却是李宸妃当年生下的皇儿,至于他是怎么从被换出宫弄死的皇儿,摇身一变成为八贤王家的儿子,猫陛下却是不太清楚的。
它先前不是说了它刚找回来它的皮么,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它才能从后宫里出来,还找上了顾青··顾青是不太懂猫陛下怎么会说话,可想想它替出来的皇儿是当今官家,想来就该是因攸关宋朝国祚,天就降下福德给它吧。
正是因为顾青不是很了解,所以他就去拜访了大相国寺和宝珠寺,还找了不少志怪小说来看··这志怪小说,就是记录怪异,主要指魏晋汉时代产生的一种以记述神仙鬼怪为内容的小说,且内容庞杂。
到了本朝有名的志怪小说,有东方朔的《神异经》,班固的《汉武故事》,东晋干宝的《搜神记》等,顾青从前虽对这类书有所涉猎,可并不专精·现如今他花了不少时间来研究,再加上以前那些遇到过“怪力乱神”世界的经验,倒也不是没有收获。
像猫陛下它能在旁人面前“显形”,只旁人听不懂它那“喵喵喵”,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就是了··而猫陛下在大理寺卿府绝对是乐不思蜀的,因着它是顾青养的,俨然就成了大理寺卿府的“副少爷”,好吃好喝了两天后,它终于想起了它跟着顾青出来的目的:“你要给朕报仇”·“哦”·“就是那个郭槐啊,他坏,他太坏了,他真的好坏——”猫陛下吭哧了半天,还是那几个词,“反正你得给朕报仇”·顾青带着一丝笑意道:“我知道他坏,可我为什么要帮你”·猫陛下简直不能相信,它盯着顾青看了好半晌,痛心疾首道:“朕看错你了,朕没想到你也是个庸俗的人类既然如此,如果你帮朕报了仇,朕就告诉你郭槐的小金库在哪儿。”
顾青不为所动道:“所以说你用郭槐的小金库,来央求我去帮你对付郭槐那你觉得郭槐会同意吗”·猫陛下觉得有点绕:“好像不会吧。”
顾青一锤定音道:“这不就结了·”·猫陛下愣了好半晌,然后它就把自己摊在书桌上:“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顾青完全可以做到对它的嚷嚷听而不闻,这时庞谢从外面送了茶水进来,听到猫陛下喵喵的直叫唤,好奇道:“它这是怎么了”·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顾青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发情了吧。”
庞谢“咦”了一声:“这还不到春天呢·”·等庞谢把茶水放下后,猫陛下还在喵喵叫,庞谢想了想就说:“少爷,要不小的把它给抱出去吧”这么闹腾,定要吵到他家少爷的。
顾青不置可否,庞谢就上前去抱猫陛下,猫陛下哪里会让他得逞,也不知道用上爪子挠,就知道的用爪子抠住书桌,不让庞谢把它抱起来··结果,庞谢把它的皮给拽下来了一截。
庞谢:“”·“少少少爷”·顾青淡定得很:“它这是瘦的,都皮包不住骨了。”
庞谢:“……”·皮包骨不是这么用的吧·庞谢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他在最初的惊骇过后,又腹诽了那么一句后就冷静了下来,不是都说猫有九条命吗这只猫虽然长得和一般的猫不太像,但那可是他家少爷的猫,肯定有不凡之处。
只庞谢没有再去抱猫陛下,找了个理由就退了出去,还是猫陛下自己把它的皮给弄周整,想想也是心酸··好在经过了这么一出,顾青答应要帮它报仇,左右这件事他既是知道了,自是要查个清清楚楚的,只其中牵涉甚广,不能就这么去了结了郭槐。
就在顾青这么想的第二天,白玉堂来到了汴梁城··入夜后,白玉堂就来到了皇宫··至于白玉堂为何不直接去找展昭,而是来到了皇宫中只因今日恰逢是重九节,赵祯设宴留了朝臣,这其中自有包拯,而在赵祯这儿挂了号的展昭,也随在包拯一侧。
因而白玉堂在开封府中没找到展昭,就按图索骥的来到了皇宫,他是找到了展昭,可还没等观察出展昭有何过人之处呢,就先惊动了顾青··白玉堂也意识到了这点,当即并不再文德殿上停留,飞身只管往宫外去,不曾想在半道上经过了寒宫,听得寒宫中有动静,他不由得侧耳去听。
再说文德殿那边,顾青在发现白玉堂来了皇宫后,想了想就向赵祯告罪,自去更衣,这更着衣就也更到了寒宫··这寒宫便是冷宫,当年李宸妃便是被真宗打入了冷宫,后七年被真宗赐死,自那后冷宫就彻底成为了一座无人的宫殿。
·顾青到了寒宫,看到了连沉如水的白玉堂··以及倒在不远处的身着灰扑扑小太监服的老太监,也不知是生是死·还没等顾青仔细看那老太监,死皮赖脸跟着他进宫来的猫陛下,这时候从他的袖子中钻了出来,看到那老太监激动不已:“庞卿家,是郭槐那个坏人”·只猫陛下的话听在白玉堂耳中全是“喵喵喵”,他神情微妙的看了眼顾青:“你竟是带猫入宫面圣”·顾青这时已将寒宫的环境尽收眼底,自是没错过郭槐那微弱起伏的胸膛,他还没死就好。
又听闻白玉堂那带着嫌弃的话,当即看了猫陛下一眼,示意它站好,这才朝白玉堂笑道:“不曾想在这里见到懋叔,或者我该称呼你为‘锦毛鼠’白玉堂”·白玉堂虽是自知理亏,可要让他道歉那怎么可能,只道:“金懋叔是我的化名。”
“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顾青话锋一转道:“我猜想你此番会到汴梁城来,是为了‘御猫’展昭”·白玉堂抱着钢刀道:“是又如何”·顾青由衷道:“那真是太好了。”
白玉堂:“”·“其实御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顾青说这话时,意有所指的看向蹲坐在他脚边的猫陛下。
白玉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当即冷笑道:“我没功夫与你玩笑·”·顾青扬了扬眉:“你不信”·白玉堂也挑挑眉,不无讽刺的说:“我不傻。”
“好吧·”顾青似是放弃了让白玉堂相信猫陛下是展昭的想法,他只是给猫陛下使了个眼色··猫陛下这几日跟在顾青身边,已经深刻了解到这个人类的厉害,它无数次的屈服在他的- yín -威下,现在也不例外,而且对面那个年轻人类竟然敢看不起它,就该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当即猫陛下就清了清嗓子道:“你这只锦毛鼠,见到本猫,竟敢这么轻慢”·这回听在白玉堂耳中,就不再是喵喵喵了··白玉堂只被唬住了一瞬,他想到在洛河镇时顾青祠堂外学女儿声,就抬眼看向顾青。
顾青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这次并非我·”·顾青说话时,猫陛下还在说:“你说你该当何罪”·这下可以排除是顾青给配音的嫌疑了,白玉堂错愕不已,他看了看趾高气昂的猫陛下,又看了看一脸纯良的顾青,再如何也没办法相信‘御猫’展昭,真的是一只猫可转念一想,那展昭在成为‘御猫’前,在武林中却是有‘南侠’称号的,那么多武林中人可以作证,展昭绝非一只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顾青恰到时机的开口:“他因是出了点事,暂时化不成人形。”
猫陛下:“”它是还没办法化成人形啦,可好像庞卿家说得更中听哎··白玉堂看向猫陛下的神情,变得无比的复杂。
猫陛下挺了挺小胸膛:“看什么看,就算你是锦毛鼠变的,本猫也不会怕了你的”·白玉堂:“……不能化成人形,脑子也变坏了吗”·顾青苦笑。
猫陛下好像还没意识到白玉堂是在说它,它决定不跟能化形的白老鼠一般见识,就伸出爪子挠了挠顾青的衣摆:“庞卿家,郭槐那个坏人啦·”·顾青还没说什么呢,白玉堂就语气微妙的开口:“你也知道他作恶多端”··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顾青认为白玉堂以前并不知道郭槐,那再考虑到郭槐大半夜的出现在寒宫,且手中还带着先前洛河镇里做法的大师所带的符箓等道具,怎么看都非常可疑。
当下在猫陛下还没反应过来前,就问白玉堂:“懋叔,你知道到了什么”·白玉堂把目光从猫陛下身上收回,看向顾青,用钢刀一指晕厥在地的郭槐:“他是来收李妃的魂的,言语间说那李妃是被先皇赐死的,若她化作厉鬼来复仇也该去找先皇,可他若和李妃之死无甚关联,又为何这般鬼祟的来收她的魂我想着其中必有冤孽,便从屋顶下来想问个清楚,哪曾想他就晕厥了过去。”
后面这就有点含糊其辞了哦··顾青“哦”了一声:“难道他把你当成了女鬼”·白玉堂不说话,因为这没什么好说的·而猫陛下不耐烦听他们说话,就猫假人威的朝着郭槐走去,一爪子拍在郭槐脸上,“醒醒,你醒醒。”
连续拍了好几爪子才把郭槐给拍醒,他睁开眼睛,待看清楚后才知眼前是只狸猫,然后那只狸猫张嘴说话了:“郭槐啊郭坏人,你还记得我吗”·郭槐:“”·作者有话要说:想了想还是加入了志怪的元素,猫陛下就是第二个魔镜= =·问:猫总共有几个爪趾·——————————· · ·第72章 七五(10)·说来郭槐是刘太后跟前大太监,地位自是随着刘太后从刘德妃到刘后再到如今的刘太后而水涨船高的, 却又是为何穿着身灰扑扑的小太监服, 还拿着收魂的法器来寒宫收魂呢·早多少年前做什么去了·这只能说还得归结于同春班演的《齐二娘》上。
先前庞贵妃不是又叫同春班, 再到后宫来给后宫娘娘们演奏一回吗,那日里来观看的人里头就有刘太后·刘太后虽如今大势已去, 可到底她是官家嫡母,大行皇帝亲封的皇后,庞贵妃请娘娘们看戏, 再是如何都越不过刘太后的。
这刘太后过来看戏, 郭槐作为大太监自是侍奉在左右, 这么一来他们主仆来就被《齐二娘》给吓到了··也是《齐二娘》被同春班演的太好,让观者仿佛身临其境, 恐怖效果自然深入人心。
更何况刘太后和郭槐本就心中有鬼, 再被这么一吓内心必然惶惶··刘太后近来身体本就不好, 等看完《齐二娘》回到仁寿宫就想起了陈年往事, 当下头脑昏沉,第二日就病了, 而郭槐呢, 他在被吓住后并没有被吓病, 反而是将错就错的悄悄出宫, 寻了会做法事的大师, 问清楚如何收魂,又买来了一应物什。
等到重九节这日,官家在文德殿宴请文武百官, 侍卫们都着重去巡逻文德殿那边,寒宫这边无人看守时,郭槐乔装打扮一番就来到了寒宫,想把李妃的魂给收了··郭槐怎么都不会想到今夜会有一只锦毛鼠,从寒宫屋顶上路过,还恰好听到了他絮絮叨叨的话,并在听出其中猫腻后,从寒宫屋顶上飞身而下。
也是巧了,白玉堂明明没有惊动任何人,可草木皆兵的郭槐就像是心有所感般的一转身,正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本就是心有惴惴,又嘴里正念叨着李妃,下一刻就有这么一鬼魅身影显现,他能不晕死过去吗·值得一提的是,在昏厥过去的那一刻,郭槐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吾命休矣”,而是“李妃果成冤鬼”。
话又说回来,郭槐这么一晕死过去,那他就不可能会知道他见到的鬼魅,并非李妃的冤魂,而是白玉堂白五爷·也不会知道那只会说话的狸猫,现在的身份并非是当年那只狸猫,而是“御猫”展昭的本体。
不过照着郭槐被猫陛下拍醒,又听到猫陛下开口说话的形势,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毕竟又不是谁都能像白五爷在听到猫开口说话后,还能那么淡定的··郭槐他只是个寻常人,恍恍惚醒过来后,听到狸猫开口说话,他还以为他来到了- yin -间,前面还有地狱等着他下,当下就面色如纸,双眼失神,眼看就要魂魄离体,没办法容忍自己被忽视的猫陛下兜头就给了他一爪子:“你胆敢说你不认识我”·郭槐被打得有那么点回过神来,他再定睛看猫陛下,大脑空白着哪里能认得出来。
猫陛下这时却恍然大悟起来,它挠了挠它的肚皮,也不知它是如何做的,它的皮整个被褪了下来,完了它张开嘴问郭槐:“现在你总该认出来了吧”·郭槐:“”·郭槐眼白一番,登时又昏死了过去。
猫陛下:“”·猫陛下就保持着无皮的形象,转头看向顾青:“庞卿家,这是怎么回事”·顾青睁眼说瞎话:“我想是你的形象太过于神武,以至于把他震慑的昏了过去。”
猫陛下用爪子托着肉色的下巴:“朕就知道”·白玉堂在眼皮底下轻轻翻了个白眼,冷嘲道:“在即脑子坏了后,脸皮也跟着变厚了吗”·“既然懋叔都看不下了,那就劳烦懋叔去帮他把‘皮’穿上吧。”
顾青顿了顿,语气稍微微妙的加了句:“虽说他现在是猫形,可这般总归是有伤风化的·”·白玉堂本来没多想的,但顾青这么一提醒,白五爷就由不得不多想:·脱了那层皮毛的“御猫”,不就相当于人形时没穿衣服吗·先不说这多不成体统,单就是让他去给对方把衣服穿上这种事,“我拒绝。”
顾青表示了不理解:“只是穿个皮而已,若懋叔是因为联想到人形觉得不自在,那刚才他把皮脱下时,懋叔不也是看光光了吗”·白玉堂:“……”·猫陛下这会儿正吭哧吭哧把它的皮往回穿呢,慢一拍地听明白了顾青和白玉堂的对话,喵喵了两声道:“虽然白老鼠人形怪好看的,可朕是狸猫,我们是没有可能的,白老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白玉堂不怒反笑,把他的钢刀往地上一放,直把那块青石板给弄裂开了个缝。
猫陛下:“”·它几乎是三下五除二就把皮穿好,然后就朝着顾青冲过去,冲到半截它又折返回去,冲着二度昏厥过去的郭槐,左右开弓抡了他两爪子,才又吭哧吭哧的回到顾青身边,还小小的松了口气。
老天爷啊,现在的老鼠都这么厉害了吗·场面一度很静默··顾青都不好意思再暗示这只蠢猫是“南侠”展昭了,他清了清嗓子道:“此事事关重大,我要回文德殿请示陛下。
至于懋叔你,若是有人问起寒宫的地砖是怎么回事,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这般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会找你索赔的·”·白玉堂:“……”·咳,还是来说正经的吧。
顾青出来更衣,也更了好一会儿,是该回文德殿了··只顾青说走就带着猫陛下离开,完全没和白玉堂商量着怎么处置半死不活的郭槐·白五爷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他皱起了眉,仔细回想了下,顾青在听他说起郭槐收那甚李妃魂,还牵扯到先皇时,竟没有半分惊讶,且他又没有等郭槐醒过来再盘问一番,极有可能是早已知道了此事。
不过这皇室倾轧,还不是让白玉堂最在意的·他最在意的还是“御猫”展昭,照着刚才那只狸猫的蠢样子,白玉堂着实难以想象在江湖上被人交口称道的南侠,实际上却是这么一副愚不可及的模样。
可若是照顾青的说法,他受了伤变成了这副模样,那就和自己早先在开封府中听来的消息不一样啊··开封府中那闲谈的仆从在言谈间,可是说那展护卫着一身正四品官服,随着包大人进宫赴宴。
也就是说在赴宴前展昭还是人形,那在宫中又能遭遇到什么样的变故·白五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恨不能再去文德殿探个清楚明白,可他又不能放着这可能手有冤孽的太监不管。
思前想后白玉堂就有了主意,他从袖子中掏出一枚黑曜石来,在纵身上了寒宫的横梁上后,随手一弹就弹到了郭槐身上一处大- xue -,将郭槐给从昏厥中再度弹醒,又不等郭槐再次回过神来,白玉堂就学起了女声:“郭槐,你道我是谁”·说来那日在洛河镇杨氏祠堂,顾青就学女声学得栩栩如生,等后一日白玉堂要去诓骗洛河镇镇民,就不想再让顾青给他配音,于是顾青就交给了他如何学女声。
白玉堂本就聪颖,没用多久就学会了,现在用起来虽然不是那么熟练和正宗,可用来诓骗郭槐还是绰绰有余的··当下把郭槐吓得几欲再三魂出窍,不用白玉堂再多说,他就将当年如何和刘太后定了计谋,用剥了皮的狸猫换出了李妃的皇儿,使得李妃被打入冷宫,又是在几年后怎么又让先皇把李妃赐死的事一并说了。
原来当年李妃在诞下妖孽后,只是被真宗打入冷宫,并没有被赐死·等到六年后,刘德妃所生的皇儿也夭折,真宗没有办法只有过继了八贤王的三子为嗣,而赵祯当年被接入宫中,偶然路过了寒宫,见到了形容枯槁的李妃,大概是母子天- xing -,赵祯当时就泪流不止。
这件事被刘德妃知道后,刘德妃就心生疑窦,再想想赵祯身为八贤王的儿子,却酷似真宗,就怀疑当年奉命把李妃的孩儿带出宫弄死的陈林,还有寇珠阳奉- yin -违··可等把寇珠找来,寇珠是如何都不会说出当年真相的,为此还撞柱而亡,这更让刘德妃怀疑当年事情有变,就不打算再留着李妃,于是就向真宗进谗言,说李妃在寒宫中不仅不思悔改,还日日诅咒官家。
真宗大怒,就下旨赐死李妃··刘德妃所做的一切,郭槐作为她的亲信,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才会来到寒宫里欲收李妃的冤魂··白玉堂在横梁上将郭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暂且按捺住怒气,叫郭槐在前带他去找刘太后,“我有很多话要和刘姐姐说。”
郭槐忙不迭的点头··先不说‘李妃’又是怎么跟着郭槐去仁寿宫,和刘太后来一出“姐妹情深”,单就来说顾青带着猫陛下回了文德殿,文德殿里君臣其乐融融,只是氛围好像有点微妙。
顾青正暗自揣测呢,喝得满面红光的庞太师就招手把他叫过去:“元英啊,你保准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顾青收回目光来说:“虽然我知道是和包大人有关,不过爹您说。”
庞太师哽了下,半真半假的埋怨道:“前半句就不要说出来了——”·事情是这样的,因是酒过三巡,朝臣们要去更衣的不再少数·像是工部尚书江大人,他有几分醉意的去更衣,等从更衣房出来时,夜风那么一吹,吹得他醉眼迷离,但见几步远外突然亮起了两道白光,那两道白光一张一合,还口吐人言:“烛火刚熄,江大人且注意脚下。”
江大人登时就被吓醒了,还不小心“嚎”了一嗓子··这时有宫人挑了宫灯过来,江大人定睛一看,才知那两道白光是开封府尹包拯的牙齿·因为天太黑,包拯和夜色融为一体,只剩下两排牙齿,和一对眼睛,又江大人还有几分醉意,就有了那么一个不怎么美好的误会。
幸亏是从更衣房里出来,而不是进更衣房,不然场面可能会更尴尬··为了化解这波尴尬,江大人回来就调侃般的说了这件事,还别说他不是第一个“受害人”——自从《齐二娘》深入人心后,可以和黑夜融为一体的包大人不知道误伤了几个人。
而庞太师把这件事转述给他儿子,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顾青呢,他听完瞥了眼包拯··包拯方面大耳,阔口微须,黑漆漆满面生光,闪灼灼双睛暴露,生成福相,长就威颜,又黑是真的黑,可如今看在顾青眼里,包拯却是周身渡就一层金光,显然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
顾青半垂下眼帘,庞太师见状就有几分幸灾乐祸的问:“元英,你怎么看”·顾青“唔”了一声:“江大人不懂包大人的黑”·庞太师:“……”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总觉得一不小心,父子俩又把天给聊死了呢,这时候顾青的耳边就响起了另一道元力满满的声音:“真宗在上,朕的猫眼要被闪瞎了”·猫陛下现在是仗着其他人看不到它,也听不到它说话,就大着胆子从顾青的衣袖里爬了出来,刚一抬眼就被不远处的包拯他们给闪了眼。
它抬起前爪揉了揉眼睛,又被闪了下,这才知道背过身去,把脑袋对着顾青:“庞卿家,你不是说好要去把郭槐的事报告给朕吗你怎么还不去”·它到现在都还称呼赵祯为“朕”呢,且顾青刚才是这么对白玉堂说的,可他刚才只是出去更衣了,根本就没有见过郭槐,何来把他的所作所为报告给官家一说·好吧,顾青就是想看一看白玉堂会如何处理此事。
不肖一刻钟,顾青就等来了他在等的··有仁寿宫的太监来报“仁寿宫走水了”,赵祯当即放下手中的酒杯,带着内侍出了文德殿,往仁寿宫赶去··发生这样的事,朝臣们可不能没心没肺的在文德殿继续吃吃喝喝,纷纷起身出了文德殿。
他们是不能往仁寿宫那边去,可在文德殿外祈祷太后安然无恙,还是可以的··展昭随着包拯一侧,压低声音道:“大人,我并不曾看到浓烟或火光·”·包拯一凛:“难不成是有人假传信儿,引官家过去仁寿宫”·当即包拯也顾不得许多,便让展昭悄悄跟过去护驾。
展昭得令,拎着他的巨阙剑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到了仁寿宫那边果见一人形迹可疑·看着装并非宫中侍卫不说,甫一看到他似要掉头就逃,展昭迟疑了一瞬,并没有贸然跟过去,生怕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可对方好似料到他会这么做,飞身几下竟是朝着仁寿宫而去,展昭这就不得不跟上·很快的展昭就追上了那可疑之人,那人停留在仁寿宫的影壁前,等展昭一来,就出招向他攻来,展昭侧身一挡,等那人再攻过来时,就不再躲闪,和他过起招来。
展昭所不知的是,他们俩这在影壁前你来我往,那鬼魅身影却是透过影壁,再搭配上仁寿宫中的烛光,竟能使得仁寿宫宫里看到幢幢人影,看在心中有鬼的郭槐和刘太后眼中,就成了鬼影。
郭槐颤身道:“娘娘,是李娘娘·”·此时又有金戈铁马声传来,叫这对主仆心肝又是一颤··而此时赵祯已带着内侍来到了仁寿宫,他在临近仁寿宫时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仁寿宫根本就没有走水,且那来报信的小太监已不见了人影,赵祯心下百转千回,一面叫侍卫们前来护驾,一面叫他身边的内侍去调派御林军来,做好这一切后他才来到了仁寿宫。
此时的仁寿宫几乎是一座空宫,赵祯在心里冷笑,他倒要看看太后这次会做出什么来难不成要逼宫造反·这还真不是,只不过等赵祯不叫人通报进了仁寿宫后,在旁听到的郭槐与刘太后的密言,和逼宫造反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了。
赵祯当即下旨叫御林军围住仁寿宫,沉吟一番后又叫内侍传他家小舅子过来··这时候就能看得出来,赵祯在文武百官中最信任谁了··而顾青呢,他见到一脸凝重过来寻他的内侍,就知道赵祯这是听到了刘太后和郭槐吐露的“真言”。
果不其然,等他过来拜见了赵祯,赵祯就言简意赅的把事情一说,末了道:“元英,朕命你将此事查个清清楚楚·”·“臣领旨·”·这重九节晚上发生的事还挺多,等顾青回到大理寺卿府时,已是亥时末,即将到子时。
只今天注定是多事之天,顾青刚进了书房,就有暗器破空而来··顾青避开暗器,又不慌不忙道:“想来懋叔你见到了真正的‘御猫’展昭”·他还真好意思说,被坑了那么一大回的白玉堂被顾青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你怎么不说是变回了人形的‘御猫’”·顾青从善如流道:“如果这么说,能让你觉得心里舒坦的话,我是不介意。”
白玉堂咬牙切齿道:“我、介、意·”·顾青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只有实话实说了·”·白玉堂斜睨他,就想看他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狸猫可口吐人言一事,实在是太骇人听闻,若是不做任何铺垫,便叫懋叔你撞到,大骇下离了魂,那可如何是好”顾青说的情真意切,白玉堂却没甚好气道:“所以你假言他是‘御猫’展昭,是为了我好,是吗”·顾青由衷道:“懋叔当真冰雪聪明。”
冰雪聪明的白五爷,这下生吃了顾青的心都有了,只在他要再度动手前,顾青又开口道:“官家让我全权彻查‘狸猫换太子’一案,到时候少不得还要懋叔出堂作证。”
白玉堂才不吃这一套呢:“哼”·顾青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继续以温和的口吻说道:“说来此事能大白于天下,还得多亏懋叔你撞见行迹鬼祟的郭槐,又使巧记让他吐露出当年的真相。
这一件件的,我到时候都会奏明于官家·”·白玉堂狐疑的看向顾青,“你在之前就已知道此事了吧”·“我是知道,可那都是它告诉我的,”顾青从袖子中把睡得四仰八叉的猫陛下捞出来,“我总不能跟官家说,我之所以会知道当年的事情,是这只涉案的狸猫告诉我的吧。”
白玉堂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看向猫陛下道:“你是说”·顾青点了点头,“它就是当初那只被剥了皮的狸猫·”·白玉堂不无嫌弃道:“怪不得那么蠢。”
顾青闻言,侧目打量了白玉堂一周··白玉堂被他打量的头皮发麻,语带薄怒道:“怎么”·“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怎么不见你的刀”白玉堂平时用的武器,除了被他当暗器使的黑曜石,就还有一把钢刀。
那把钢刀并不是什么名刀,不像是展昭的那把巨阙剑,它可是上古名剑,相传是春秋时期铸剑名师欧冶子所铸··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白玉堂撇开眼,硬邦邦的说:“不管你事。”
让心高气傲的白五爷告诉顾青,他的钢刀是在和展昭对打的时候,被展昭的巨阙剑给砍断了,那可真是比杀了他还难··顾青没戳穿他,只道:“如今天色已晚,懋叔你不妨在我府上的客房里住下明日一早正好和我一道去查‘狸猫换太子’案。”
“我何时说过要和你一起查案了”·白五爷嘴上是这么说,可等顾青着手查“狸猫换太子”案时,他还是过来帮忙了,果然刀子嘴豆腐心。
这“狸猫换太子”案实际上已经很明朗了,只是查着还查出了原本意想不到的事:·李妃可能没死··当年刘太后进谗言给真宗,真宗下旨赐死李妃时,寒宫总管太监秦凤事先得到消息,叫面容酷似李妃的小太监余忠代替了李妃,而秦凤则趁着返籍回乡的机会,带着李妃回了老家陈州。
又赵祯果然是李妃的亲生皇儿,当年寇珠没有将他带出宫,而是交由陈林送到了八贤王处,由八贤王抚养长大,后来兜兜转转的还是做了太子,在真宗驾崩后登基为新君。
而赵祯一听他的亲皇娘李妃可能尚在人世,就忙把去往陈州寻李妃的任务交给了他家小舅子,让他务必找到李妃,便是李妃不幸已逝世,那也得把李妃的骸骨迁回皇陵,并追封为太后。
先不说这一出“狸猫换太子”案,起承转合的多有戏剧- xing -,单就是官家他如今俨然忘了顾青他只是大理寺卿,管得是刑狱,才不是什么皇家之事呢·可做官家的就是这么任- xing -,他既是金口玉言的叫顾青去管这件事,那顾青还真得再去细查秦凤,然后跑去陈州去寻秦凤和李妃。
去就去呗··顾青还从大理寺卿找了一件和陈州有关的旧案,想着顺道一起把旧案也给了结了··又因赵祯催得急,顾青就只带了庞谢,平日里出门庞太师给他塞的庞家仆从都没带,这般轻车简从的出了汴梁城,往陈州府而去。
同行的还有白玉堂,白五爷是等出了汴梁城才反应过来:“我为何要跟你一去去陈州”·顾青沉吟了一番,给出了一个好似很有说服力的答案:“好事做到底”·白玉堂反唇相讥:“如果你想,我也可以送你送到西。”
顾青反问:“就以你现在的武功吗”·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白五爷恼羞成怒,一言不合就拍马往前走,留给顾青一个潇洒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庞谢疑惑得同顾青说:“少爷,那不是往陈州的路吧”·顾青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半个时辰后,走错路的白五爷脸黑得如同包大人附体。
就这样他们这一行人往陈州府去,却不知道在他们走后不到十日,“南侠”展昭像往常一样和王朝马汉他们巡视完开封府的街道,拿着从食铺里买来的酿茄子(用挖空的嫩茄子做皮,将肉馅酿进去,最后用面封口,上笼蒸熟的一种面食),刚来到开封府门口时,就被四个面容焦急的男子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质问道:“展昭,你把我五弟藏哪儿去了”·展昭:“”·原来这四人正是陷空岛四鼠,“钻天鼠”卢方、“彻地鼠”韩彰、“穿山鼠”徐庆和“翻江鼠”蒋平,他们之所以会在青天白日下拦住“御猫”展昭,是因为他们找不着他们家五弟“锦毛鼠”白玉堂了·作者有话要说:这里默认青哥以前从没穿越到此世界的,所以青哥并不知道狸猫换太子实情=v=· · ·第73章 七五(11)·陷空岛四鼠会拦住展昭,问展昭要他们五弟白玉堂, 还得从白玉堂当时意气风发的往汴梁城来说起。
当时“翻江鼠”蒋平是觉得他们五弟太过于骄傲, 过刚易折, 就想让白玉堂在外吃吃苦头,最好让“南侠”展昭给他上一堂成长教育课, 其他三人虽然觉得他们五弟应当不会被磨掉锐气,可他们也知道他们根本就拦不住白玉堂,所以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玉堂去往汴梁城。
·在蒋平的猜想里, 就他们五弟那唯我独尊的脾气, 他要闹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可他等了数日,也没听汴梁城有什么消息传出来··这下他坐不住了, 连带着其他三鼠就往汴梁城来。
等到了汴梁城细细一打听, 根本就没有白玉堂的音讯, 仿佛白玉堂还没来到汴梁城, 可这不应该啊,白玉堂明明是冲着汴梁城来的, 而且他半路想通改道的可能- xing -微乎其微。
那他到底去了哪儿·四鼠也是担心则乱, 就来到了开封府门口堵展昭··而展昭呢, 等四鼠说明来路和来意后, 他倒是想起来了:“你们五弟是不是长得眉清目秀, 少年焕然,又带着一把钢刀”·待展昭再多形容几句,四鼠就确定他所说的就是他们家五弟, 忙不迭的问:“展大侠是在何时,何处遇到了我家五弟”·展昭一时语塞,只这事儿不太好在外面说,当下便请了四鼠进了开封府,到了他自己的住处后,展昭方将当日的事娓娓道来。
说来就是重九节那日,展昭在仁寿宫遇到的“贼人”·他们当时在仁寿宫影壁前过招,后又听得御林军的声响,那人也不恋战,直接飞纵而去,展昭在确定官家那边有御林军守卫后,便跟了上去。
他们俩这你追我赶的来到了皇宫外,过起招来就更无所顾忌,到底还是展昭技高一筹,他用巨阙剑断了对方的刀··那时,对方才开口说第一句话:“你是‘御猫’展昭”·他的语气着实怪异,可展昭一时间寻摸不出缘由,只承认自己确是展昭,对方就把断了的刀毫不留恋的扔下,甩出一暗器来,待展昭分神的功夫,他径自离开了,再那之后展昭就没再见过他,不曾想他便是“锦毛鼠”白玉堂。
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听展昭细细说完,蒋平掐算了一番道:“重九节,五弟怕是刚到汴梁城,他去皇宫大内不是去寻展大侠,便是有意做出什么来,好叫官家看看他锦毛鼠也不比御猫差什么的。”
他说完卢方便朝着展昭拱手,“展大侠勿怪·”·展昭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韩彰观展昭眉目间确实并无不平之意,当下不由得在心里更高看他一眼,只是现在还是他们家五弟要紧:“方才展大侠说那仁寿宫是太后居所,五弟他怎得跑到仁寿宫去只不知宫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展昭踌躇一番方道:“是有大事发生,只这桩大案是由庞大人负责彻查,展某所知详情甚少,仿佛与刘太后当年用狸猫陷害先皇妃子有关。”
蒋平问道:“庞大人可是庞太师”·“这倒不是,是大理寺卿庞昱庞大人·”展昭说起人小庞大人时,语气还是有那么点微妙,到底先前在常州府潭拓寺时,他是见识过小庞大人不拘一格的查案方式的。
等到了汴梁城后,所听闻过的故事那就更多了,比如说《齐二娘》一事··四鼠面面相觑··他们能来开封府拦展昭,一是关心则乱,二来展昭毕竟是江湖豪杰出身,江湖豪杰素来不拘小节。
可那大理寺卿庞昱,可是地地道道的官府中人,还是个正正宗宗的衙内,他们四人不过草莽之臣,哪可贸然前去问询··展昭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们的顾虑,便善解人意的开口揽下此事。
虽说费了一点周章,但最后展昭还是问到了答案,“庞昱庞大人不日前奉了皇命外使他府,身旁似有白少侠相伴·”·四鼠:“”·这是几个意思啊·不不,是他们没听说过他们家五弟跟大理寺卿庞大人是旧识啊。
这怎么就一转眼的功夫,他们家五弟就跟着大理寺卿去办皇差了·不是说好的要让御猫好看的吗·嗯……白五爷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可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他半道上被无良权臣给截了胡,转弯去查“狸猫换太子”案,根本顾不上和‘御猫’展昭相争。
在他的哥哥们揣测他怎么跟小庞大人扯上关系时,白五爷他正在给猫陛下…梳毛··说来猫陛下这回儿也跟着顾青出来了,可它虽说是个猫陛下,可在顾青跟前着实没什么地位可言,而庞谢呢,自从那日把它的皮拽掉一截,虽说他自己安慰自己说猫有九条命,且那猫是他家少爷的猫,自有不凡之处,可心里还是毛毛的,生怕一个不好再薅掉猫陛下一条命,因而平时都离猫陛下远远的。
被人人嫌的猫陛下不干啦,它那么英明神武,怎么会找不着忠心耿耿的卿家,又总共就三个人,排除了顾青和庞谢后,它就只能把目光转向白玉堂··在猫陛下的认知里,白玉堂就是老鼠化成了人形,虽说是只锦毛鼠,可锦毛鼠再罕见,那还大过它猫陛下吗这么着的,猫陛下就赖上了白玉堂,都说白五爷是刀子嘴豆腐心,被猫陛下痴缠了几天,他虽嘴上不情愿,但还是愿意照顾下这只蠢猫的。
偏偏还有猫得了便宜还卖乖:“朕和你说,朕是看你一片诚心,才让你给朕梳毛的,你可别太感动以致爱上朕——”·猫陛下的话还没说完,白玉堂就面无表情的把它扔了出去。
猫陛下刚要炸毛,就对上白玉堂黑沉沉的眼睛,它二话不说撒腿就跑,直跑到顾青身边才缓过气来··猫陛下正想跟它的庞卿家问声好,哪想到庞卿家看了看他的衣摆,就冲它笑得特别灿烂,就跟花儿一样,猫陛下心里还荡漾着呢,可它身体反应特别诚实,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后知后觉的猫陛下抱住它的尾巴,撒丫子就往别处跑,期间还撞到门槛,直摔了个大马哈·好不容易爬了起来,一扭脑袋就对上它家庞卿家明亮的眼睛,没什么好说的了,继续跑跑跑·天要亡朕·猫陛下在从正房中出来,来到院子中时,这么悲愤的想着。
它可是有骨气的狸猫,好吗既是卿家一个个都造反,那它就就改朝换代·好像是这么说的吧·猫陛下这么想着,就一步三回头的往前走。
怎么还没有人哭着喊着求朕别走呢·就留朕一下会掉块肉吗·这时候庞谢摆好了饭菜,正开口叫了一声“少爷”,就感觉到脚边一沉,一连串的“喵喵喵”声扑面而来:·“既然你那么诚心恳求朕不要离开,那朕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好了。”
彼时他们已经到了陈州府,但没有大张旗鼓的去寻秦凤和李妃··原因么·就是到此时,赵祯都还没有对外公布刘太后当年害了他生母的事,只因赵祯想借此机会将刘太后在朝中的势力连根拔除,又试探下朝臣们的忠心与否。
想来等顾青在陈州府寻到李妃的下落时,在朝堂上赵祯就能让刘太后一系,彻底退出政治舞台罢··话又说回来,顾青来陈州府这两日也没闲着,按图索骥的已经找寻到了秦凤,只不过秦凤已于数年前去世,但邻里还依稀记得当年他家却有个来路不明的老婆婆,只秦凤死后就不曾再见过她。
陈州府不是小地方,茫茫人海去寻一个数年不知踪迹的人,又谈何容易顾青一面委托了陈州府的乞儿,一面又仔细排查与秦凤有旧的,可能会在秦凤死后接济那李妃的。
等这会儿瞧见死皮赖脸的猫陛下,突然想起它时隔多年还能辨认出赵祯,他便是当年被它换出去的皇儿,就微微扬了扬眉··“什么你把朕当狗使唤朕告诉你,朕誓死不从”·猫陛下在听到顾青那么提议后,它的反应是那么的剧烈。
顾青则是俯下身来,很是纡尊降贵得伸手摸了摸猫陛下的脑袋,对它笑得温柔无比:“是吗”·猫陛下简直就是身处冰火两重天中,等它反应过来前,它已经改口“汪汪汪”了三声。
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猫陛下:“QAQ”·原来朕是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狸猫吗·在旁围观的白五爷一针见血道:“欺软怕硬·”·不管是欺软怕硬也好,还是威武能屈也罢,在由顾青筛选出附和那李妃特征的人选后,他们就带着猫陛下出发去寻人了。
这般强强联合的,他们在次日就找到了住在一处寒窑中的李妃·原来在当年秦凤死后,李妃无处栖身,幸得曾在秦宅做工的短工范宗华救济,得以续命安身,只是她在数年里因为太过于思念皇儿,生生的哭瞎了眼睛。
好在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顾青在再次确认过李妃身份后,就修书一封给赵祯,好让他安心,以及不要客气地去整顿朝堂··至于他这边,就且缓缓地迎李妃入汴梁。
而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猫陛下不知从哪里衔来一块六寸来长的朽木,上面还有蝌蚪似的文字,看着却不甚分明··猫陛下抱着那块朽木不撒爪,然后它就委委屈屈的去睡了书桌。
是夜,白玉堂从梦中惊醒,他顾不得披上月白色大氅,就从房间里推门走了出来,错愕不已地看着院中对阵的兵马,虽是听不到战鼓声,拼杀声,嘶鸣声……可眼前的一幕幕太过于真实,即便没有声音,即便是走马光花般从眼前掠过,白玉堂却仿佛能感受到其中的壮烈。
顾青比白玉堂还早出来,他身上披着青莲色大氅,对眼前的蜃景仅仅是扬了扬眉··作者有话要说:说起来七五里包拯和展昭分别是文曲星和武曲星托生,只不过当时交叉投错了魂,也就是说展昭本该是长包大人那样的=v=· · ·第74章 七五(12)·顾青在他们所住的院中出现蜃景的第一时间,就从睡梦中醒来, 在外观察了有半盏茶的时间。
这时候见到白玉堂也跟着出来, 就低声问道:“懋叔, 此情此景下你是何感想”·白玉堂心中的震撼仍在,他不由道:“白某心潮澎湃。”
顾青发出一道长音节:“唔——”·白玉堂看过来, 挑了挑眉··“如果战国和汉朝人交战,让你觉得心潮澎湃的话,我是无话可说的。”
白玉堂:“”·顾青指了指其中一处, 那有两名将领正在激烈对战:“左边的穿着犀牛皮制成的皮甲, 在甲片的编缀上, 横向均左片压右片,纵向均为上排压下排, 显而易见是战国时期的武士;右边的所拿的武器为钩镶, 中间部分为镶, 可以推挡和击刺, 上下两部分为钩,用于钩束对方的兵刃, 另外他还配备着环首刀, 这是在汉朝才出现的装束。”
顾青说完沉吟下道, “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汉朝步兵对战战国武士, 确实有那么些叫人心潮澎湃·”·白玉堂:“……”·战国和汉朝中间还隔着一个秦朝呢, 怎么也不可能会有这两个时期的士兵们交战,所以让顾青这么一煞风景,白玉堂再看在他们面前展现的壮观战争场面, 心中的情绪起伏就从海中浪花,变成了溪流中溅起来的小水花。
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玉堂觉得眼前的蜃景有一瞬间的停滞··还没等白五爷继续探究,就听得顾青说:“他们还是在现如今的陈州府交战的,这就更有令人耳目一新了。”
白玉堂不知顾青是怎么得出这么一个结论的,他自己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耳目一新的·“你知道这是谁在搞鬼吗”·顾青并不清楚,只道:“去看看才能知道。”
排开蜃景中所展示的从夏商时期到汉朝时期,那错位的战争场面不看,它所展示的地貌却让顾青觉得分外眼熟·这是一种很具体的地貌,顾青再是过目不忘,他也不可能做到可以熟知九州任何一处的地貌,虽然他可以根据树木的种类,再有树叶的葱翠程度等分辨出大致区域。
但眼前蜃景所展现出的地貌,却让他觉得似曾相识,那就说明他在近期内见过或是路过过··有了这样的认知后,顾青眨眨眼的功夫就记了起来··且在白玉堂回房中穿戴整齐的档口里,顾青回到他的屋中,把目光对准抱着那一截朽木,睡得正酣畅的猫陛下。
顾青想了想,走过去把猫陛下抱了起来,外面的蜃景断断续续的消失在夜空中··看来这蜃景的出现,极有可能和这块朽木有关了··只是不知这朽木是何来历·顾青决定等回头好好研究研究,现在他们先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顾青把猫陛下放下,交代了也醒了过来的庞谢几句,就和穿好氅衣的白玉堂就朝着蜃景里显露出的方位而去·等到了目的地后,白玉堂环绕一圈也认了出来:“我们白日里去寒窑接李妃时,曾路过这边。”
他又就着月色看了看,语气怪异道:“这是块墓地·”·顾青语气倒是平常:“所以呢”·“你先前不是说,无论是谁在幕后搞鬼,他的目的就是想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可现在我们来了,却不见任何人——”‘影’字并没有被若有所思的白玉堂给说出来。
若是在以前白玉堂在没见识过鬼怪的情况下,他能想到在背后搞鬼的只会是活生生的人,可他现在就在和一只在数十年前被剥了皮,结果却- yin -差阳错得以成狸猫妖生活在一起,他没有办法否认鬼怪的存在。
再退一步讲,猫陛下不会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妖怪,而齐二娘的案子中齐二娘并没有化作恶鬼,不代表鬼也不存在··最后,他们如今在一块墓地里··“看来懋叔你反应过来了,那我们就和主人家打个招呼吧。”
顾青说得好像他们是到一户人家拜访一般,老天爷才知道他们现在是在人家的墓园里,能被称得上“主人家”的,就只有被埋在坟墓中的尸骨··然后,他们就开始挖坟。
准备来讲是只有白五爷在挖,顾青以他要四处观察下为由拒绝做苦工··当然了,白五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他起初并不打算妥协,顾青只道:“懋叔若是不敢的话,那只好等明日再叫其他人来。”
这俨然就是个再明显不过,还很低级的激将法,可它偏偏对白玉堂很管用,而且对他来讲挖人家坟这种不咋地道的事,根本就算不了什么··顾青在旁边并没有闲着,他看了看墓碑,又观察了下坟墓的周围,道:“根据墓碑上所写,埋葬于此处的邯蕲死于三年前,可据我所观察到的,另有人在一年多前挖过此墓。”
不仅如此,在顾青的眼中看过去,这座坟墓被不正常的黑气环绕··不过再多黑气在顾青这里都不够看,他就仅仅是站在那儿,原本环绕在坟墓周遭的黑气,都像是遇到了洪水猛兽般,散了开来不敢再往坟上靠近。
这一幕幕的,顾青是看得一清二楚,但白玉堂就看不到,他只能感觉到这里- yin -森森的,让他觉得格外压抑——说来这也是洛河镇“女鬼杀人案”后,顾青突然多出来的特别技能。
这就好像“女鬼杀人案”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模式,在那之后顾青就遇到了猫陛下,还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像这团黑气,再比如说包拯周身萦绕的金光··言归正传。
顾青话音刚落,坟中就传来“咚”的声音,像是有谁在敲击棺材··饶是白玉堂一向胆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想想看吧,如今正是三更半夜,夜黑风高,就连原本高悬的月亮,这会儿已被不知从哪儿飘来的乌云遮盖住。
他们这块儿唯一的火光,就只剩下一个火把,还是不甚明亮的火把,而在他们的脚下就是一个坟包··嗯……现在只剩下半个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顾青刚说过埋在坟中棺材里的,已经死了三年了。
不对,不管他死了多少年,能被埋在棺材里的都是死人,而死人是不可能敲打棺材板,发出“咚”的声音的··这一幕,怎么看怎么都叫人毛骨悚然··这时,顾青神情自若道:“棺木是十年以上的黄梨木。”
白玉堂:“……”·白五爷觉得心中一股无名火冉冉升起,怒视顾青道:“这就是你要说的”·顾青眨了眨眼:“我想敲击棺木的并非尸骨,更像是利刃。”
白玉堂油然而生一股撂挑子不干的强烈冲动,可他做事从来就没有半途而废过,更何况他现在还真有几分好奇,想知道这棺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这么想着的白五爷就对顾青道:“你闭嘴。”
这时候任劳任怨的是老大,顾青很干脆的不再做推断··再往后到白玉堂挖到棺木前,棺材里就没有再传出什么奇怪的声响,一时间周遭就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风吹过树林,树叶晃动的声音,两个人的呼吸声,莫名的还有一种诡谲温馨感。
一定是错觉··白玉堂挖到了棺木,从坑里纵身到了地表面上,就着火光去看棺木,看棺木的色泽和纹路,果然是黄梨木的··不不,重点不在这儿,而在于那棺木上并不是空无一物的,而是不知道被谁系了红绳子,系了好几圈,绳子上还隔着一段绑着一截手指长短的木头,更有那红绳看起来颜色无比的鲜亮,就好像是刚刚被埋入土中。
可考虑到顾青先前说过的,在一年前有其他人挖开过这座坟,那这红绳十有八九是那时候被绑在棺材上的,不可能到如今都还没有褪色··“这是什么”白玉堂好奇地转过头来问顾青。
最近这段时间的接触,让白玉堂有了“庞元英是个无所不知的奇葩”的认知,这种时候问他就肯定错不了··顾青还真知道,他先前研究志怪小说时,就涉猎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知识,再仔细看了眼那绑在红绳上的木头材质后,道:“锁魂绳。”
这锁魂绳,顾名思义就是在人死后锁住其魂魄,这么做并非是不让- yin -差把魂魄锁走,而是让他的魂魄不得进入轮回,也就是所谓的永世不得超生·可考虑到这锁魂绳极有可能是在坟主人死后两年,才重新挖开坟颤上去的,即便这锁魂绳真如记载中所说的起了作用,那时隔两年又是什么意思,亡羊补牢吗·只不管如何,既是有人在棺材外使这种- yin -毒手段,那其中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青又看了一眼,发现刚才白玉堂把一截锁魂绳给铲断了,与此同时棺材中的有赤色溢出,顾青顾不得思考那会是什么,当机立断对白玉堂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往后退的好。”
白玉堂不疑有他,而在他们往后退了几步后,黄梨木的棺材又传出了刚才那种“咚”声,只是这一次不再只是一声,且声音越来越响亮,棺材也摇摇晃晃的,似有什么从中要破木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垂死病中惊坐起,安能辨我是人是鬼;·又感谢青哥,白五爷为盗墓事业做出的伟大的贡献,千年后有人把他们的故事写成了小说叫《盗墓X记》【并没有】· · ·第75章 七五(13)·现在的情景,比之前都要诡谲。
顾青面上不显, 实际上却已戒备起来, 并不动声色的将白玉堂划归到他的保护范围内··就在这几息间, 棺木上的锁魂绳被彻底冲断,紧接着是棺材盖, 其后一股赤色从棺木中冲出,那赤色的形状就像是一只云鹊。
仿若一朝得释,便是要冲天而去, 那一股赤色就是这般, 可刚往云霄飞了不到三丈, 那股赤色就像是只断了线的的风筝般,摇摇晃晃的从空中落在地上··饶是这般, 那股赤色毫不气馁, 又往上冲, 这次扶摇而上的距离不过三尺, 就又像刚才那样掉落下来。
然后,没有然后了··那股赤色在地上化成了一长三尺的刀, 而且相比于原先那股赤色, 现在变化成的这把刀不可谓不朴素, 刀身上没有任何雕纹, 刀柄也普通至极, 可围观了它从一股赤色变成一把刀的顾青和白玉堂,是怎么都不会认为它就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刀的。
·白玉堂先开口打破沉寂:“一把刀”·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这句话里带着不容忽视的意想不到,说来也是, 他在来到这块墓园,没有见到任何活生生的人影后,就猜测捣鬼的是坟墓的主人。
这里考虑到人家已经死了,那极有可能出来的就是个鬼,再来看又是敲击棺材板的声音,又是在棺材上缠上什么锁魂绳,是个鬼的可能- xing -就更大了··结果呢,鬼没有,却出现了一把刀。
这太出乎意料了吧··顾青慢吞吞地说:“我都说了,极有可能是利刃·”·白玉堂闻言没好气道:“现在是怎样等着这把刀开口伸冤吗”·“我不认为它会说话。”
顾青一本正经的说道,结果只换来白玉堂一声嗤笑,里面有说不出的讥诮··顾青并非无的放矢,“先前的‘蜃景’中只有画面,并没有声音,不就可以说明这一点了吗当然,前提是那确实是这把刀弄出来,并借机引我们过来的。
再退一步说,即使这把刀它不会开口说话,但这座坟却有问题,说不得主人就有冤情,而尸体有时候也是会说话的·”·这番话确实不无道理,白玉堂渐渐冷静了下来,尽量心平气和道:“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顾青沉吟片刻道:“嗯,先看看棺材里还有没有尸体。”
白玉堂:“……”·好在棺材里的尸体没有尸变成为刀(……),还老老实实的躺在棺材里·顾青让白玉堂拿着火把,尔后从衣袖里掏出一双云锦织就的手套,细细戴在手上后,才上前检查那具尸体。
白玉堂在眼皮底下轻轻放了个白眼··而就在顾青专注地验尸时,原本似被他们两个人无视的刀,不再在地上躺着挺刀·它磨磨蹭蹭的爬了起来,还一点点的靠到顾青他们这边来,见没人注意它,它反而大方起来,就竖在旁边,还很人- xing -化的往棺材里探了探。
顾青冷不丁的开口道:“所以是个哑巴刀”·那把刀“咻”一下竖直,假装自己是一把再正直不过的刀··白五爷不由得联想到经常犯蠢的猫陛下,暗自认为这把刀和猫陛下怕是一丘之貉。
都是一样的蠢··一上来就被打上了“哑巴刀”和“蠢刀”的无名刀,它还就那么笔挺笔挺的在旁边站到顾青验尸结束·等白玉堂再把棺材埋回去时,它才有了动作,改为竖在坟坑旁边,静静的看着棺材被一点点埋了起来。
顾青摘掉了手套,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后,目光灼灼的盯着那把刀好一会儿,直把人家盯得避到了墓碑后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白玉堂:“懋叔,你知道轩辕剑吧”·白玉堂颔首。
像展昭的巨阙剑是上古名剑一般,轩辕剑同为上古名剑,只名气要比巨阙剑大得多·相传是黄帝采首山之铜所铸,剑身一面刻有日月星辰,一面刻有山川草木,黄帝凭借此剑打败了蚩尤。
后黄帝驾崩,葬于乔山,等到五百年后,乔山山崩墓空,只剩下轩辕剑,但后面这把轩辕剑就不知所踪了,只,“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提起轩辕剑来”·“相传轩辕剑出炉之时,原料尚有剩余,尚是流质的铸造原料自发流向炉底,冷却后自成刀形。
黄帝认为其自发的刀意太强,唯恐反噬持刀者,又不欲此刀流落人间,便欲以轩辕剑毁之,不料刀在手中化为一只云鹊,变成一股赤色消失在云际之中·”顾青说这话的时候,又看向了那把把自己藏在墓碑后面的刀,“此刀名鸣鸿,长为三尺,后由汉武帝所得,转赠予东方朔,至此再无任何记载。”
说起东方朔来,顾青前不久才看过他的《神异经》··“你觉得它是和轩辕剑同出一源的鸣鸿刀”·“只是一个猜测而已。”
关于鸣鸿刀的记载本来就少之又少,顾青也只是看它刚才想冲上云霄的那一幕,和传说中的鸣鸿刀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才那么一说·这么想着的顾青笑了笑,又道:“我想了想觉得这个猜测不靠谱,若是传说中的鸣鸿刀,又怎么会被锁魂绳这样的- yin -毒之术困住,而且还犯了让战国时期的士兵对上汉朝时期的武士的低级错误”·话音刚落,那把刀就寒光一闪,径自朝着顾青攻来。
如果说刚才的刀是无害还害羞的,那么现在它刀光如惊虹掣电,又刀意惊人,让白玉堂不由得眼前一亮··但也就亮了那么一下,因为这把刀它徒有刀意,可和顾青对招时却并无配得上刀意的招数。
这么说都还是修饰了下,朴素点的说法就是这把刀甩起来,就像是把自己当棒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这个年头在白玉堂心中一转,他下一刻就欺身上前,在那把刀要去砸顾青时,握住了它的刀柄。
这把刀似乎都没有想到,它当下剧烈挣扎了几下,可白玉堂不仅握住他不放,还动用巧劲让它变锤为刺,进而刺向顾青··顾青挑了挑眉梢,接受了他们俩的挑战··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俩在墓园里切磋了起来,白玉堂用的刀是从墓园主人的棺材里跳出来的,以及人家的坟才填到一半——若是他泉下有知,会不会气得从地底下蹦出来·翌日·“少爷,您是说咱们还要在陈州府停留几日”庞谢听他家少爷这么说起时,还挺惊讶的,主要是他们这次外使并不是来地方破案,而是要迎官家的生母,未来的太后入宫的,怎么看都是不好慢待的。
顾青完全没这方面的顾虑,他微微颔首道:“少则一日,多则三日·”·事实上,抛开鸣鸿刀这一附加元素不谈,那墓园的主人邯蕲被谋害一案,根据现有线索来看就不怎么复杂。
只叫顾青在意的是那锁魂绳,它锁没锁住邯蕲的魂,顾青并不知道,可它竟能锁住生出剑灵的鸣鸿刀,由此可见它并不是什么“三流货色”,而是真的起了作用,这就很值得玩味了——从邯蕲的死因来看,凶手极有可能是激情犯罪,也就是冲动之下就误杀了邯蕲,可以说尸体上处处都是破绽,但锁魂绳它是极为专业的,这和先前的不专业就冲突了。
爽文快穿无限流武侠·有了这样的矛盾,顾青自是愿意花点时间去查探一番的··庞谢见他家少爷已经决定好了,当即就没再有异议,只是在回头见着白玉堂时,庞谢看到他随身带着的一把长刀,不由得惊讶了下。
若他没记错的话,白少侠从随他家少爷办“狸猫换太子”案时,身边就没有带过利刃啊·怎么就一夜的功夫,身边就多出了一把长刀·好奇归好奇,庞谢倒没有多嘴问。
猫陛下这会儿也醒了过来,它看到顾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狗胆,竟朝着顾青挥了挥它的前爪:“庞卿家你快附耳过来,朕要和你说悄悄话·”·“嗯”·猫陛下放下爪子:“要不朕附嘴过去”·顾青似笑非笑的看它。
猫陛下干咳一声,很是色不厉还内荏道:“庞卿家你还是那么任- xing -,好吧好吧,朕和你说朕昨天晚上做了一个美梦·在梦里,朕带着朕的子民上阵杀敌,朕那叫一个英明神武,敌人见了朕都被吓得屁滚尿流”·顾青若有所思,把那截朽木收了起来,没理会还在吹嘘自己是多勇武的猫陛下,迈开长腿就往外走。
猫陛下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还豪情万丈的说着梦中的故事:“就在这时敌方有一狗兵,拔出一把长刀,朕怎么会畏惧——喵”·别怀疑,猫陛下这是看到了白玉堂手中的长刀,发出的“毫不畏惧”的叫喊声。
唉,猫陛下这白日梦醒得有点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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