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同人)颠覆剧情[综] by 桃之夭夭夭夭(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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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同人)颠覆剧情[综] by 桃之夭夭夭夭(一)(4)
·她绝对不能进宫·她不是被权势迷了心的赵琦,也没莲香那样天真,哪怕她天赋异禀在十天内学会了规矩,可只要旁人一接触,立刻就会察觉她不对。
她对赵琳儿的过往丝毫不知,对赵家当地风俗不了解,甚至赵琳儿懂的诗书、会的绣活儿、素日喜好,她全都不懂,十天,短短十天怎么可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变成另外一个人·赵琦真是异想天开·平安不再说话,看似妥协,也遵从赵琦与莲香的意思,每日里学着赵琳儿的言行举止以及各样规矩礼仪。
莲香倒是认真,见缝插针的将赵琳儿的喜好脾气、赵家人口等一一讲了,平安看似听的认真,实则心中一直在盘算着逃跑··眼下这住处是个独立小院儿,她的房间居中,别说外头有人守着,便是莲香都时刻跟着她。
转眼十天过去,到了入宫的时间··平安内心焦灼,脸色也不好看,莲香以为她是紧张,一边为她梳妆一边安慰,可莲香自己的手都在发抖·莲香也怕,甚至是一直显得十分自信的赵琦也害怕,但更有种侥幸,总想着上千的秀女,宫里怎会记得那般清楚或许混过去了呢或许被选上了呢或许得了太子殿下的宠爱呢在这一个又一个幻想的刺激下,赵琦心中的畏惧被极尽压缩。
终于到了出发的时间··天色刚蒙蒙亮,秀女需要去宫门口验明身份,排队进宫,然后分组初选·初选会淘汰一半·第二日复选,看的更仔细,又淘汰一半。
第三日再复选,自然更精细,也涉及到私密部分·如此只选出二三十人,留在宫中生活一月,勘察行事秉- xing -方方面面,最优异者册为太子妃,次之,册为侧妃,或有出众者,可充才人选侍淑女数名。
快穿传奇历史剧·眼看着马车走到半路,离宫门越来越近,但耽搁就要入宫,可莲香死死守在车门处,外面又有赵琦几个亲自护送,一旦她踏入宫门,哪怕先前是被逼迫,也会成为同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宫中,她不想去挑战皇权律例森严,更不想稀里糊涂丢了小命··不知行到何处,马车突然停了··只听外头有人说话:“哟,前面堵了。”
各地秀女云集京城,都在今日入宫初选,马车一多,可不就容易堵路·偏生有两家马车不期然撞上,不知怎么不对付,都不肯相让,两家的马都对着嘶叫,旁边有劝的,有骂的,一时乱糟糟。
平安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时机·平安突然出手将正朝外探望的莲香狠狠一推,莲香毫无防备,惊叫一声就从车门口跌了出去·平安紧跟着跳下车,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撒腿就跑。
“站住拦住她拦住她”赵琦一看急的大喊··赵琦是骑在马上的,按理追上平安十分容易,但前后都是马车,反倒不容策马前行,只能跟着车亦步亦趋,但人跑起来毫不受阻。
赵琦喊着话,那平安的身影却是已消失在各家车马之后··赵琦跳下马,挥着手臂吩咐车夫张妈等人都去追··别家秀女的车马瞧了这一幕,无疑是看了出大戏,竟有秀女逃跑这可是本朝从未出过的大事别说车夫护院儿们惊奇议论,就连端坐在车内的各家秀女们也忘记了紧张,一边儿猜着谁家女儿不顾家人死活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一边儿又啧啧惊叹此女胆气。
平安对京城并不是处处都熟,又是慌不择路,结果迷路了··隐约听到后头有追声,她再次提起全身的力气跑起来,刚过街角,正好与一个人迎面撞上·她勉强稳住身形,可对方却朝后一倒。
定睛一看,对方是个男轻男子,锦衣玉饰,趴在哪儿低低呻吟,一副痛苦的样子··她一个小女子都无事,一个大男人撞一下就伤着了·平安不由得想到“碰瓷儿”。
后有追兵,平安正值逃命关键时刻,不敢耽搁,狠狠心不理会那男子,抬脚就跑·怎知一只手快速神来,紧紧攥住她的裙角··“救、救我·”这声音不似伪装,的确十分痛苦。
“你怎么了”平安走又走不脱,又不敢耽搁在原地,特别是不经意瞥见男子压着的地面上渗出一小摊儿鲜红血迹,顿时头皮发麻··她身后就有个麻烦,谁知又撞上个大麻烦·平安牙一咬,脚一跺,扶起男子就快速钻入巷子。
男子似乎失血过多,整个人昏昏沉沉,脚步踉跄,大半身子都歪在平安身上,压的平安几乎走不好路·平安一贯文明,这时急的一头汗,禁不住在心里爆粗口··什么叫祸不单行,这就是·“长福街怎么走”平安无处可去,忽然想起那晚救过自己的人,抱着试探,问男子方向。
男子眯着眼分辨方向,断断续续道:“从前面巷子出去,左转,往右,直走,再过去一条街便是长福街·”·平安听从指挥,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看到长福街。
此时街面上已经热闹起来,平安扶着个受伤流血的人,不敢贸然出现在大街上,便绕到后面巷子里,拍响了桃记纸货铺的后门··开门的是月娘,不用平安多言,便请他们进来了。
另有木山接过受伤昏沉的男子,径直安置到上房右边的房间里,而平安看着满手鲜血眉心直跳,赶忙问月娘讨些水,用了好些香胰子把血迹洗干净··收拾完,平安想起这回带着麻烦来这里,主人还未见,便问月娘:“你家公子可在此番能逃出生天,多谢你家公子未将我二人拒之门外。”
“公子正在为那位伤者医治·”月娘答道··平安忙解释道:“那位受伤的男子我并不认识,也不清楚底细,我是为躲另一帮人,无意和他撞上,没办法才带他过来。
此举莽撞,不知是否会为你家公子带来麻烦我该报官吗”·平安见惯了百姓对衙门的避讳以及衙门的黑暗,也对衙门心有抵触,深恐因此惹来更大的祸事。
月娘道:“公子说那位伤者乃是贵人·”·贵人·平安闻言非但无喜,反而越发担忧,能够追杀贵人的人岂会简单若查到是她多管闲事,只怕她、甚至是十娘都将有- xing -命之忧,这比被赵琦威胁灭口更紧迫危险。
然而在当时带着男子一起跑,一方面的确是不好脱身,另一方面却是心有恻隐,无法对一个重伤之人弃之不顾,尽管清楚或许这一点良善会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但人往往情感压过理智。
她来求助于桃公子,不是因为那晚桃公子救过她,而是因为桃公子出场的方式太震撼,那是一种超脱于世俗范畴的能力,好似皇权都不那么可怕··平安来到房中,见一身白衣的桃公子正将一枚药丸塞入伤者口中,那伤者十分年轻,面容白净俊雅,似乎还有点面熟。
平安认得的人不多,全都仔细回想一遍,并不记得认识这人··桃朔白解释道:“他腰侧中了刀伤,乃是贯穿伤,幸而为伤着要害,但那刀上有剧毒·他应该吃过解毒药,效果不大,又失血过多,好在遇到你,撑到了这里。”
·这番话足以说明男子是在鬼门关晃了一圈儿回来的··平安问道:“那他身上的毒……”·“已经吃过解毒丸,不要紧。”
平安松口气,试探着问:“公子知晓他的身份”·桃朔白瞥她一眼,淡淡说道:“他是当朝皇太子,朱常洛·”·平安一惊。
太子·几乎是须臾之间,平安就猜到对太子痛下杀手的幕后真凶,因为实在太好猜了,除了郑贵妃母子不做他想··平安不是历史系的学生,对明朝历史知道的也不多,可万历皇帝很有名,二十几年不上朝,还没被谋朝篡位,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万历皇帝有个十分宠爱的妃子郑贵妃,郑贵妃又为他生了个最宠爱的儿子,这个儿子封王后迟迟不就藩,将太子母子逼得简直没有活路。
这个太子也是历史上少有的倒霉蛋,堂堂皇子因为皇帝不喜,险些成了文盲,好容易做了太子,耗时十年终于熬死皇帝登基,仅仅做了一个月皇帝就死了·而这位皇帝的死,哪怕没有实证,也多少有几分郑贵妃的影子。
快穿传奇历史剧·平安只是感慨一番,而后便不再上心·她怕突然失踪急坏了十娘,又不敢独自再出去,只能恳请桃朔白给十娘送个信儿··桃朔白虽知杜十娘无恙,但并未多言,让木山去走一趟。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紧接着一抹颀长人影进来:“朔白,太子如何”·来人是朱常淑,接到桃朔白传的消息就立刻赶来,怎知一进门却见到一张面熟的脸。
朱常淑记- xing -很好,认出了平安,微微挑眉··桃朔白说了朱常洛的情况,又道:“是她送太子过来的·”·朱常淑原本漠然的眼神陡然锐利,压迫十足,出口的话也毫无温度:“不知程姑娘如何会遇到太子”·太子遇刺非同小可,该调查、该审问的步骤一个都不能少,哪怕朱常淑本身不信平安有如此能耐,但问不问,这是作为皇弟的态度。
当然,私心里他对平安的确没有好感,却也不似先前排斥的那般明显··平安何时面对过这样的人,不由得后退两步,稳住心神后,将自身经历和盘托出·“……我从赵家的马车上逃下来之后,慌不择路,撞上了太子殿下。
当时太子殿下紧抓着我,脱不得身,所以便带着太子殿下来了这里·”·平安一点儿没隐瞒最初对重伤太子的躲避之心,反正她只求功过相抵,不指望有功封赏。
平安的反应皆是人之常情,但能如此坦然讲出来却不简单··朱常淑扫视两眼,收回目光,语气回温不少:“若非娘子仗义出手,太子危矣,待太子醒来,必有重谢。”
“小女子不敢居功,都是机缘巧合·”平安连忙谦恭回道··朱常淑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揶揄:“娘子可想好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真不要封赏”·平安一顿,忽而想起自身处境,又想起答应程玉娘的事,心动了。
朱常淑不再理会她,上前查看了太子情况,见气息平稳便放了心·随之就命跟来的两名侍卫将太子抬起,外面早准备好了马车··朱常淑道:“太子乃是储君,是国之根本,太子遇刺,国本动摇,非同小可。
若现在报上去,怕是大事化小,不过死两个替罪羊,不仅解决不了隐患,反而越发助长了幕后者的嚣张气焰·此事我须得与朝中几位大臣商议一番,太子也得转走,最好不与你们扯上丝毫干系。”
尽管说的是“你们”,但朱常淑只看着桃朔白,这是对桃朔白的解释··平安看出了几分,却没多想,只以为二人私交甚好··“你不怕麻烦”桃朔白倒奇怪他对此事上心。
朱常淑冷笑:“你以为郑贵妃是个善茬她最大的眼中钉的确是太子,可太子若没了,我便居长,还压着她儿子呢,她能容我活着这女人没什么大城府,不过仗着皇帝宠爱,否则早不知死了几回”·话虽如此,可皇帝的宠爱就是后宫女子最大的武器。
郑贵妃受宠,不仅太子生母王恭妃在其控制下苟延残喘,便是当朝皇后都得避其锋芒··“有事就找我·”桃朔白不愿插手凡间事务,但若事关朱常淑,自是破例。
朱常淑自然听出言外之意,心中一暖,笑意盎然:“你放心,我若解决不了,定要寻你相助·”说完便要离去,走到门口想起一事,回身问道:“朔白,你上回教了我养气的法门,我已会了,但为何总不能留住好似不管我练多久,身体总是吃不饱。”
桃朔白教他的乃是延年益寿养气功法,适合凡人练习,兼之朱常淑颇有天赋,进展神速·见他疑问,桃朔白便捉了他的手腕,一缕清气进入他的体内查探,怎知清气刚入,便似入了贪婪兽口,瞬间被吞噬。
桃朔白一惊,又仔细查探,终于查出了缘故所在··朱常淑魂体中的那团煞气· · ·第45章 《杜十娘》·桃朔白一直摸不清紧随君实的煞气是什么缘故,应对起来十分被动,眼下又正值太子遇刺,不是探讨的好时机,于是便嘱咐道:“暂时先停下修炼,过些时日闲着你过来。”
朱常淑点头离去··平安对朱常淑颇有几分畏惧,听出对方也是皇子,但因对万历有几个儿子不太清楚,也就不知对方排行和生平·见这二人说话,原本并未多想,可看着、听着,莫名觉得气氛暧昧,她立在这里竟似十分碍眼一样。
当意识到自己在胡乱猜想什么,平安一愣,赶紧将荒谬念头赶出脑外··桃朔白不逐客,也不殷勤,径直回了自己房间·他需要仔细想想历来见闻,归纳煞气的各样清形,以应对之策。
他隐隐觉得朱常淑的情况不严重,但拖着总归是个隐患,若无清气镇压,真不准会闹出什么祸事··平安大致了解桃朔白的- xing -子,但一个人站着到底尴尬,只能去找月娘找点儿事做。
月娘白日里就是和木婶准备一日三餐,收拾起居,手脚利落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寻常有无可拜访,她们都在库房屋子里做纸货·平安寻月娘时,月娘正清洗完待客的茶盏,准备去做纸货。
月娘虽是傀儡,但有一定的思维,会说会笑会应对,像个普通人·早先得过桃朔白交代,因此平安提出做事,月娘就没客气··“若娘子不嫌辛苦,叠几个元宝吧。”
月娘将平安领进房门,裁好的一沓金纸递给她··平安哪里会做这个,但话是自己说的,只能现学现做,慢慢儿也有了样子·她自己十分满意,可当去看月娘木婶,发现那两人下手入飞,几乎瞧不清手上动作,一个个形状标准漂亮的金银元宝挨个儿诞生,数量足足是她的十倍不止。
不等她惊奇,那二人不再折元宝,而是取来早就做好的灯笼骨架,开始糊宫灯,依旧是速度快,毫不出错··平安顿觉无奈,自己连个零头儿都比不上,唯有出番苦工了。
将近中午,木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十娘··平安与十娘十来天未见,担忧挂念其上心头,禁不住抱在一起哭,又相互询问近况·十娘将赵家狠狠骂了一通,却也无可奈何,又对平安救了太子感觉忧心忡忡。
平安之所以没瞒着十娘,就是怕以后有什么意外,十娘不知应对,但也交代十娘万不可张扬此事·十娘岂会不知她比平安更知晓事情的严重·快穿传奇历史剧·至于十娘被高牧援手一事,平安略微惊讶,只觉得天下无巧不成书。
想起那回见高牧,哪怕惹了对方不悦,对方到底没发作,实属难得··平安叹息道:“是我连累十娘了·早知告知十娘一声不必来,十娘待在高家的庄子上倒更安全。”
十娘却是说:“怕是不成了·”·“为何难不成那高牧嫌你了”平安问道··十娘忧愁道:“高公子若嫌我,一开始就不会安置我。
自我去了庄子,就不曾见过高公子,他只打发人来说不曾寻到你的消息,又说还在找·就在前两日,他突然让贴身的六子去和我传话,说是高家得罪了人,怕是高父的官保不住,一家子也不知前景,让我随时准备好东西,一旦情形太坏,就赶紧离开庄子,以免被高家之事牵连上。”
平安已知高父乃是顺天府尹,与各部官员打交道的机会很多,又能面圣,官场上的斗争自然也躲不开·难得高牧心好,不仅救了十娘,帮了十娘,还愿意在自家危机时通知十娘避祸。
十娘又道:“高公子是好意,但一来我无处可去,二来……若非高公子援手,岂有我现今平安,怎能因对方家有难就立刻躲开·这次得了你的消息,我实在坐不住,又听说高家父亲已被罢官了,要花很多银两打点,似乎还要返乡,庄子自然要卖掉的。”
“人安然无事就好·”平安也只能如此说了··十娘也叹息,高家真是祸不单行,先是高牧妻子病逝,紧接着高父罢官,听说高母激动下病倒,高家上下全靠高牧一人打点。
她没能力帮忙,只有离开庄子,免得高牧不好开口撵人··十娘因着高牧之恩,对高家之事自是关注,偏生没能力··先前两人买的新居大致完工,若是着急,勉强也能住,却因太子遇刺一事,平安深恐被查到报复,故而不敢与十娘独居。
平安亦知与桃朔白无亲无故,却少不得厚着脸皮恳请暂留几日··桃朔白知她顾虑,却皱眉:“院子小,无处可待客·”·平安知道上房右边的卧房是空着的,一应陈设摆器俱全,但对方如此说,显然那屋子另有用处。
平安自然没厚颜到求住那间屋子,可后院的房舍有限,思来想去,只能说:“桃公子知道我们现今的处境,若非如此,断不敢在此惊扰·桃公子若不介意,我可与十娘在前面铺子里过夜,次日开业前定会收拾妥当。”
思来想去,也只有前面的铺子有空间··桃朔白同意了··十娘带的行礼东西暂且放在月娘房中,正值中午,平安很有眼色的去厨房帮忙,孰料一进去就傻眼。
厨房内木婶烧火,月娘动作麻烦的切菜、配菜,一道道菜出锅,色香味俱全,毫不亚于星级大厨,她站在那儿竟是连帮忙洗个菜都插不上手··至晚间,京城突然戒严,街面上不时有五城兵马司巡逻的官兵,城门口更是许进不许出,但凡形迹可疑者皆被盘查。
京城中人嗅觉灵敏,察觉到大事发生,不少店铺歇业关门,行人减少··平安知道,定是太子遇刺之事朝廷知道了··朝中确实人心惶惶,拥护太子的大臣们更是心焦如焚,因为太子不仅遇刺,还失踪了郑贵妃一系煽风点火,定要说太子已遭遇不测,撺掇着皇帝下讣告,大臣们严词抗议,怎能未经调查寻找就宣布太子身亡呢郑贵妃等人明显没安好心然而皇帝偏宠郑贵妃母子,对大臣敷衍,言语中颇流露出几份意思。
幸而关键时刻太后出手,因牵挂皇长孙而病倒,使得皇帝与郑贵妃的如意算盘不得不搁置··七八天后,失踪的太子殿下竟回来了,除了一点皮肉伤,别无大碍·太子之所以能平安归来,却是得益于来京送妹参选的赵主簿之子一时仗义出手。
起先平安并不知内情,只听闻太子安然回归,京城气氛为之一松·紧接着不到两天,朝廷下旨封赏有功之人,赵琦因救太子有功,得了头赏,留于詹事府充任,而赵琦之妹也沾了兄长的光,成为最后留在宫中的二十五名秀女之一。
当平安听闻赵琦的名字吃了一惊,但她不笨,想起那天她将自身之事详细告知了朱常淑,便猜着一切都是对方谋划·尽管如此,平安到底心气儿不平,同时疑惑谁冒充了赵琳儿·其实冒了赵琳儿的不是别人,正是莲香·莲香自小与赵琳儿一起长大,习- xing -喜好无一不知,又跟着念过书,学过规矩,若非长得不像,赵琦也不会舍近求远。
如今赵家已因冒秀女之事被朱常淑捏在手中,想要活命,除了乖乖听从又能如何况且赵琦是个死- xing -不改的,认为富贵险中求,如此便已搭上太子殿下,乃是得天侥幸。
从始至终,赵琦一直以为与自己接触的是太子的人,哪知知晓其中有邠王朱常淑的手笔··太子朱常洛此回遇刺,完全是郑贵妃一手设计,先下药让王恭妃病倒,再传言说王恭妃此病需亲子跪经祈愿才能安康。
作为王恭妃唯一亲子,皇帝一下令,只能去城外庙里跪经,七日后回城,就遇上了刺杀·朱常洛出宫时本该有依仗,但有郑贵妃花言巧语,又有皇帝赞同,朱常洛只能轻车简从,但仍旧是带足了侍卫。
然而刺客人多,来势凶猛,早有埋伏,侍卫们死伤惨重,侍卫队长护着朱常洛先行进城,途中又有追击,最后只剩身受重伤的朱常洛一人··回想此回惊险,朱常洛常从梦中惊醒,对于真正救了自己的平安越发记在心上。
一月后,选秀结束,莲香被封为选侍,成功留在太子宫·大臣们也没闲着,借此很是剪出了一批郑贵妃的党羽,但也有人趁机打击政敌,排除异己,亦有人为私利县害无辜。
很不幸,已经失势的高家被人盯上,高牧被下狱··十娘起先并不知情··如今已是入冬,天渐渐冷了,这几天隐隐有下雪的迹象,十娘与平安正买了料子裁剪,准备做冬衣。
又因桃朔白之恩,两人有心报答,便准备为桃朔白做件斗篷·尽管桃朔白只是个纸货铺的老板,但平时瞧着起居饮食非寻常百姓可比,十娘不敢大意,特地取了梳妆箱内的首饰当了两件,打算尽力买最好的料子。
哪儿这日早上,外面来了两个身形精壮的男子,抱着个大包袱,说是邠王殿下送给桃朔白的冬衣·打开看时,里面是一件白狐狸领儿的大斗篷,纯白色,斗篷的边缘却点缀了几瓣粉红桃花儿,顿时使得整件素净斗篷生动起来。
快穿传奇历史剧·十娘与平安彼此对视一眼,只能打消先前的念头··刘大一家三口被安顿在新居那边,这日秀姑过来,说起一件事:“媺娘,那位高公子下狱了,说是打死了人。”
十娘惊的打翻了茶碗·· · ·第46章 《杜十娘》·平安听到这消息同样吃惊,见十娘脸无常色吓愣了,便自己接过话询问详情··秀姑不识字,看不懂布告榜文,一切都是听外面的人讲的,倒也算详细。
“我听那些人说,高公子之所以下狱是因为打死了人·好像是高家老爷的事情出了什么意外,原先只是罢官,任上有些案子偏袒枉情,所以要银子打点,可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传出高公子曾打死过人命,被高大人利用职权给压了下来。
如今案子翻出来,高公子就被收监了·”·“怎么会这样”平安对高牧不了解,只因高牧对她们有恩,所以忧心犯愁··十娘却似回过神来,咬牙气愤道:“这肯定是郑家栽赃”·平安诧异看她:“为何这么说”·十娘讲了高牧年轻时错失的一段儿感情,叹息道:“高公子的表妹短短半年就死了,郑家对外说是病逝,其实不是。
那位表妹姓吴,比高公子小一岁,生得姿容娇美,- xing -子伶俐活泼,又擅词,与高公子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吴家受迫于郑家之势,不得不将女儿嫁去,但吴小姐心中有人,又是被迫出嫁,对郑家有恨有怨,又岂会对郑公子温柔以待那郑公子虽爱慕吴小姐颜色,却不是个温柔秉- xing -,强占了吴小姐之后,没月余功夫就不再放在心上。”
“吴小姐日日苦闷伤心,郑家老爷老夫人都嫌弃吴小姐家世不配,乃是看儿子面上娶其入门,如今见郑公子不上心,那老夫人便开始立规矩,加上一屋子姬妾争宠算计,吴小姐很快就病倒了。
老夫人好面子,不敢太过,怕新婚不久的儿媳妇死了遭人议论,就暂且没找吴小姐麻烦,怎知不晓得哪个争宠的姬妾在郑公子耳边说起吴小姐与高公子的旧事,恰逢郑公子喝多了酒,怒气上头,竟去将吴小姐拖下床暴打了一顿……可怜吴小姐,竟不知当时身怀有孕,一顿暴打后,满地鲜血,没等大夫请来,人就咽气了。”
“后来呢”平安虽觉吴小姐可怜,但更知道重点在后面··十娘道:“这件事内情瞒得住外人,怎能瞒得住娘家人吴家知道了,高公子岂能不知高公子也是一时冲动,寻了郑公子,将其打了一顿。”
打了郑贵妃的弟弟,能安然无恙十年前高父还不是顺天府尹··平安脑子里模糊的印象,似乎郑贵妃一入宫就挺受宠,生子后更是连连加封,郑贵妃在后宫绝对是风头无二。
或许、那时郑家的外戚势力还很弱,亦或者……当年之事平安猜测不到,但郑家的风评着实不好,郑家父子两个绝非那等忍气吞声之人,一定早就在当年报复过高家,但是觉得不大解恨,如今高家败了,郑家落井下石,想弄死高牧。
平安不由得也焦急起来,甚至想要去求太子·虽说她重承诺,希望能帮程家昭雪偿还玉娘之恩,但程家人已逝,程家父子充军虽苦- xing -命还在,高牧却随时可能丢命。
说曹- cao -,曹- cao -到··门外突然传来月娘的声音:“安娘,太子殿下派了人来·”·但见门外进来个老嬷嬷,面容冷肃,颇有气势,那双眼睛在屋内一扫,令平安十娘三个浑身一冷,十分不自在。
老嬷嬷手一摆,外头又进来两个内监,一人手中捧着好几匹颜色鲜亮的宫缎蜀锦,一人手中捧着个小巧精致的箱子,打开时,一层是两个金元宝四个银元宝,一层都是金银镯子金簪金环,一层则是各色玉镯翡翠环佩。
“老奴姓王,服侍太子殿下二十年,此番来是遵从太子殿下吩咐,感谢程娘子的救驾·”王嬷嬷本是王宫人的心腹宫女,后来有了朱常洛,王恭妃将其分去照料朱常洛,乃是母子俩信赖的心腹。
因此事干系重大,太子也不欲陷平安于危险之境,便让王嬷嬷亲自来一趟··“不敢当,太子殿下身份贵重,自是能够遇难成祥·”平安见王嬷嬷虽冷,却无轻蔑,松了口气。
王嬷嬷在宫中几十年,阅人无数,只是一照面就能将平安十娘- xing -子看穿几分,那个杜十娘倒罢了,难得这程平安好胆气·王嬷嬷添了两分喜欢,毕竟若非平安这份胆气与善心,旁人见了重伤的太子,在不知身份的情况下,岂肯招惹个麻烦上身·王嬷嬷和缓了口气,说道:“殿下有话转告程娘子:赵家之事殿下尽知,如今留下赵家,是为转移视线,待事情过去,赵家自会有所处置。
另外殿下又说,救命之恩无以言报,本该亲来过来道谢,但局势不好,也怕牵扯上程娘子,所以只能压后·若程娘子有什么需要,尽可托邠王殿下转达·”·平安刚想张口求高家之事,又觉不妥,高家究竟因何败落尚不知道,太子处境不好,万一不好插手岂不尴尬·于是平安说道:“太子殿下言重,本是小女子无意之举,不敢居功。”
王嬷嬷每日事务不少,差事办完不再逗留,立刻回宫去了··平安见人走了,这才与十娘解释刚才没求太子相助的原因,又说:“咱们先托人去打探一下高家之事,令去牢中看看高公子,若实在不好办,我们再求人不迟。”
又想着求人办事要打点,便将赏赐里的金银元宝都取了出来··这些元宝一个十两,如今的金银兑换比例为一比八,十两金等于八十两银,两个金元宝是一百六十两银子,加上四个银元宝,共计二百两银子。
在小四合才值三四十两银子的本朝,二百两着实是一笔巨款··十娘看出她的意图,却是伸手拦住她:“这是太子殿下赏给你的,你留着,我这儿有银子呢。”
·平安不由得打趣道:“我知道高公子对你有恩,你心心念念想报答,但你我姐妹,救了你等于救了我,我就不能出分力再者说,什么你的、我的,十娘何时分的这样清楚了我身无分文时十娘也没算的这样清。”
快穿传奇历史剧·“我、我只是……”本来十娘没觉得如何,偏生被她一说,难为情起来··平安忍着笑,说道:“就用这些,这都是现银,用的方便。
你手里头的现银子才多少都拿去建房了·”·十娘本打算再去当掉几件首饰,闻言就不再坚持,只是说:“先取二十两用着,探探路足够了。”
平安点头,扯过一块布将两个银元宝包起来,递给秀姑:“拿去给你爹,让他去打探打探高家的事,再去看望一下高公子,看高公子的案子进展如何,上下打点一下,让高公子少吃些苦。
这些银子若是不够,再来取·”·秀姑还是第一回 拿着这么多的银子,有点儿手抖,但她现在办事办多了,很快强自镇定下来,将布包小心的揣在怀里·如今天冷,秀姑穿了袄儿,怀中塞着两个银元宝倒也看不出痕迹,确定东西不会随意掉出来,秀姑又见她们没别的吩咐,这才离开。
两天后,刘大过来回话··“两位娘子,高家的事儿打听清楚了,高大人早年得罪了人,对方寻着机会报复呢·高大人在任时确实有几家案子不大清楚,现今被揪出来,加上政敌落井下石,这才罢了官。
高夫人本就病着,现今高公子下狱,高夫人怕是不大好了·高大人本来仅仅是罢官罚银,现在出了高公子的事,高大人也落了罪,一起下狱了·高家如今人心涣散,管家遵照高大人高公子的意思,将大半下人放了出去,那些姬妾丫头也都遣散了,高夫人由家中世仆送到城外庄子上养病去了,如今只余管家在城中打点事务。”
“高公子的事究竟如何”·“这回打听的明白了,的确是郑家在背后使坏,但好在高家有交好的世交,有人斡旋,虽没撤销,但案子成了失手伤人- xing -命,按惯例会派流刑。
暂且不知会判多远,不知几年,但据说花钱赎买的话,少说上千银子,另则还要赔付死者家属银钱,另有高大人那边要打点,如此算下来数目不低·”·平安迟疑道:“高家本就是官宦世家,高大人又为官多年,应该有些家底儿吧”·高父官声平平,显得中庸,哪怕不是大贪大女干,总也做过几件人情案,定也受过贿赂,否则仅凭每年的俸禄,别说养一家子人,就连高牧逛烟花巷的开销都不够。
如今高父罢官,又未抄家,要赎出高家父子二人,哪怕大出血倾尽家财,人总会没事··刘大却是摇头:“高家正犯愁呢,好似银子不够,他们住的是官邸,不能卖,听说除了京郊的庄子暂且用着之外,其他地方的田产都在出手,又因卖的急,价钱不高。
高家管家又去过当铺,抬着大箱子,大约是家中值钱的古董器具也变卖了·”又说:“听说当时来捉拿高大人下狱时,那些锦衣卫凶神恶煞,私下里搜刮了好些高家财物,这也都是常情,高家现今这样,也不敢说。”
平安突然问:“是高大人的事更难办”·“安娘说的没错,有人从中作梗,高大人渎职之事,要的罚银特别多,只怕要将高家的家底儿掏空。
虽说高公子是人命案子,却比高大人的好处理,银钱也少很多,只因如今尚未正式过堂宣判,所以羁押在狱中·”·如此,高家的事儿她们心中就有底了··十娘忽然说:“我想去看看高公子。”
平安张了张嘴,到底没反对,并给十娘出主意:“去看看也是应该的,我陪你去·”·平安说着已有主意,只需要乔装打扮一番,想来就没什么人注意了。
刘大走后,十娘却是紧跟着出门,并未走远,在同条街上的布庄买了些青色细棉布,又去买些棉花,回来后便熬夜做起冬衣·平安不问也知是做给高牧的,虽说太子送来的有锦缎,但在牢狱中穿的太好非但留不住,还惹眼招祸。
白日里可以在月娘夫妻房中裁剪,到了晚上却不方便·她们住在前面铺子里,是用两条凳子加床板组成的简单床铺,因为铺子里摆设器具等物都是纸货,点灯就需要特别注意。
熬了三四晚,在平安的帮忙下,总算做了一身冬衣,鞋子来不及做,便买了一双··如今高家乱糟糟的,高夫人病了,高牧原配病逝,姬妾遣散,家中没个女主人- cao -持,怕是不够细心。
十娘担心高牧在狱中难熬,吃的差些倒罢了,若是冻病了就麻烦了··傍晚时分,铺子关了门,平安与十娘便将铺盖等物搬到前面·正铺着床,忽听有人拍门,因她们铺陈的地方在屏风之后,正门进来也看不透,所以平安少很多顾忌,走到门前扬声问道:“什么人”·门外答道:“是邠王殿下。”
平安忙打开门··朱常溆进门也没理她,直接就去了后院儿··桃朔白正用晚饭,月娘的手艺着实精湛,最近新学了两样点心,他就着冬片尝着,别有滋味儿。
见朱常溆这么晚过来,略有意外··现今皇子们还住在宫里,按理封了太子,其他皇子封了王,就该去就藩,但郑贵妃母子岂肯愿意郑贵妃所出的福王行三,太子居长,朱常溆行二,为着福王有个理由留在京中,郑贵妃便用尽心思留下朱常溆。
郑贵妃对朱常溆倒是面上和蔼亲切,对其学道特别支持,恨不能撺掇着其出家·朱常溆又是个放荡行事,于朝事万事不管,整天总想往宫外跑,郑贵妃做出一番慈母做派,次次回护,加之皇帝也有些小心思,便在规矩上对朱常溆网开一面。
朱常溆笑道:“总算忙完那一摊子,顺便来看看你·”·朱常溆此回暗中布棋,万事俱备,绝对要郑贵妃一系吃痛··虽说郑贵妃对他不会有真心,乃是因立场的关系,他并不怨恨对方,如此针对,只为巩固太子地位。
太子因幼年经历的缘故,宽厚善良,虽无大才,却有抱负·福王人聪慧,但被郑贵妃宠坏了,贪色尚小,那动辄要人命的- yin -狠着实令人不喜,且郑家外戚势大,终会成祸,朱常溆不希望将来为自己惹来祸患。
桃朔白点点头,示意他将手伸来,探查了一回脉息,又问他:“最近如何”·“还好·”实则朱常溆仍旧练着功法···快穿传奇历史剧原本他是遵着桃朔白的话停下了的,可就似尝过了甘霖仙果,一旦断顿,体内便强烈叫嚣,白日里还能忍,夜晚睡着后竟不知不觉运转起心法,醒来察觉已晚。
接连几晚皆是如此,朱常溆发现自己阻止不了,虽说吃了就饿,但也未曾有不适,渐渐就不放在心上·如今没对桃朔白说实话,也是怕他担心,他打算等处理完郑贵妃再来说身体的事儿。
·桃朔白见他一切无恙,就没怀疑··似想到一事,朱常溆取出带来的东西,是本书:“给你解闷儿·”·桃朔白接来一看,原来是邠州地方志,想到朱常溆的封地就在邠州,顿时心中明了。
桃朔白问他:“你打算去邠州就藩”·朱常溆笑道:“京城事多,处处烦扰没个清静,我想着你或许不喜欢,若是去了邠州,我是第一人,岂不是自在你可愿与我一道去把你这铺子也挪过去,我给提供一套商铺,并永久免税,如何”·“何时去”桃朔白这就等于是同意了。
朱常溆看似如常,实则问话时也紧张,见他轻轻松松的便同意了,当下心中喜悦满盈·道:“今年已是年终,就藩也得明年,我若要走,就得将福王一并弄走。
那个郑贵妃……”·朱常溆满眼冷色,显然已有了对付郑贵妃的主意··桃朔白知道他有能耐有手段,却偏生没有做皇帝的心,否则郑贵妃母子捆起来也斗不过他。
朱常溆虽是行二,却比太子有优势,万历皇帝也不知为何,对这个二皇子颇有容忍和耐心,在万历皇帝的心里,最宠爱的儿子自然是郑贵妃所出的福王,其二就是朱常溆的分量重,其三是老五瑞王。
这个瑞王也是个异类,今年才十一岁,却十分爱财,且好佛,与朱常溆好道,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外人皆不以为皇帝是真心宠爱邠王瑞王,一个学道,一个好佛,皇帝不拦不阻,听之任之,哪有为父的姿态外人都认为这是皇帝为福王拉的同盟,甚至连郑贵妃都如此试探过皇帝。
桃朔白却知道,皇帝此人- xing -子古怪,一向对太子嫌弃厌恶,对其他儿女万事不管,甚至都能二十几年不上朝,但偏生对朱常溆朱常浩是有几分真心·当郑贵妃问皇帝时,皇帝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好,待你准备好,和我说一声·”桃朔白是无所谓,即便程平安留在京中,他来往一趟也不费事·· · ·第47章 《杜十娘》·次日,平安与十娘换上半旧的衣裳,头发梳的松散,将容貌略遮了遮,然后提着一篮子热食,捧着冬衣鞋袜等物,租了一辆车去探监。
刘大跟在车旁,提点几句探监的事儿··花银子打点后,很顺利的就进去了··刘大在和狱卒攀谈,又塞了几十个铜钱,将早先买来的热牛肉留了一盘,并一壶酒。
狱卒见状十分高兴,态度也好多了,对低着头的十娘平安两个就不再为难,引她们去了关押高牧的牢房,打开牢门,让她们说话··走时这狱卒提醒道:“这人是上头交代过的,本来不准探视,见你们心诚,今儿破例。
你们有话赶紧说,最多只能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省得上头知道了,我们也难做·”·“您放心,我们绝不耽搁·”刘大连连应承··狱卒一走,十娘解下蒙在头上的布巾,露出一张花容月色的脸,仿佛潮- shi -- yin -冷的监牢都为之一亮。
这牢房在最里端,只有一堆稻草,铺着一领破竹席,那床棉被早看不出本来颜色,里头的棉絮也早结块,毫无暖意··今天外面下了雪,可高牧却只穿着薄薄的夹衣,脸色略显青白,是冻的。
如今的高牧,哪里还有过去的风流潇洒,令十娘看了十分心酸··“十娘……”高牧见她来,心头一暖·他一直知道杜十娘是个热心良善女子,在烟花巷中十分难得,以往作为恩客时常光顾,倒不曾动心,只是觉得十娘- xing -子温柔,言语轻软,相处十分舒心。
谁能想到先前一时心善,结下今日善果··郑家何等权势,他们家败了,墙倒众人推,亲友们大多避之不及,此乃世态常情,他虽伤感,却也不恨·十娘肯雪中送炭,哪怕是报恩之故,仍让他万分感念。
十娘忍下泪意,忙将篮子上的布揭开,将带来的热菜热饭摆上,又把酒倒了一杯递给他:“高公子先喝口酒暖暖身,哦,对了,先把衣服穿上·这牢里- yin -冷潮- shi -,又是寒冬,冻病了可是大事。”
十娘打开包袱,取出做好的冬衣,略有几分拘谨:“高公子知道我……我针线不大好,也未曾做过衣裳,公子将就着先穿吧·”·“十娘有心了。”
高牧从未穿过这样简陋的冬衣,但深知自身处境,有何嫌弃的资本况且是十娘一针一线亲手缝的,更是难得的真情实意·高牧也不扭捏,当即就穿在身上,竟十分合身。
高牧不是那等繁文缛节的酸腐文人,对于十娘送来的东西坦然接受,喝了酒,吃了饭菜,身体一暖,心头舒畅··平安这时问了一句:“高家没为公子送冬衣么”·按理不应该。
高牧嘲讽道:“管家周伯倒是送了,我以往衣裳不少,周伯怕牢里- shi -冷,特地选了最好的大毛衣裳·然而我如今是个阶下囚,高家也败了,那样好的衣裳怎会落到我手里家里一团乱,周伯一人分身乏术,父亲年纪大了,怕是受不了牢狱之苦,周伯多顾着父亲那边才好。”
十娘见他神色坦然,又不避讳自己,便说出心声:“十娘手中还攒有些银钱,大致在五百之数,虽不多,但若公子能用上,也算十娘尽了一份心意·”·十娘说“五百之数”并非是有现银五百,而是估算的首饰珠玉的价格。
十娘虽是名妓,但春光院老鸨眼中只有银钱,哪肯让她们私下攒钱,十娘悄悄攒下的这些都是恩客们私下赠予,十娘一直有从良之志,这才攒钱以备赎身·原故事中十娘怒沉百宝箱,说箱子中有各样奇珍异宝,价值连城,实乃夸张,十娘攒下的这些东西大致有二千两银子,已是了不得的积蓄,大头就是那对玉镯子,早已当掉偿还给了李甲。
后来她们又有些花销,又扣除生活使费,十娘觉得能拿出五百之数··快穿传奇历史剧·平安一听便知没算她的那一份儿··高牧一怔,叹息一声,犹豫了片刻,到底接受了十娘心意:“高家之事十娘尽知,高家确实需要银钱,但也不需要十娘拿出五百,四百吧,下回你带纸笔来,我与你写份借据。”
高牧觉得俩个女子生活本就不易,若非自身处境艰难,怎好要她们的钱他们高家祖籍尚有祭田,只要能顺利出狱,待以后回了原籍,总会另有出路。
他想着一百两够十娘几个暂时花销,待以后,可以询问十娘之意,带她们一同返乡·有高家照应,想来没人会欺负两个女子··平安自然能领会高牧意思,觉得这高牧果然有心,不虚伪,有能为别人考虑,十娘若能跟了高牧,岂非一个极好的姻缘·早先平安只是随口打趣十娘,现在确实动了几分心思,她冷眼瞧着,十娘对高牧的确上心,而高牧对十娘……男女情谊虽看不出来,但绝对很有好感。
以前高家乃是官宦,高牧又有妻有妾,风流名声在外,所以不般配,然现在高家败了,十娘雪中送炭不离不弃,做番努力,不愁不成··尽管有了想法,但如今不是好时机,平安就按下不提。
十娘却没想那么多,见高牧肯收下银子十分高兴:“高公子放心,平日用度我都留足了,就借高公子五百·”·彼此谁都没说这钱白送,不是不愿意,而是如此来倒使得真心变了味儿。
两日后按照约定的时间,十娘又来了一回,银子被高牧直接转交给管家周伯,也使得周伯对十娘充满了探究与感激·有银子打点,高牧的案子很快就开审·平安曾向周伯打听这件案子,得知死去的那人曾是郑家公子的小厮,根本没与高牧接触过,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郑家咬定是高牧为泄私愤寻衅上门,小厮为其抵挡,却遭了高牧毒打,回家没几天就死了··高家有人相助,郑家权势更盛,一番博弈下,最终高牧被判流放两千里。
高家原籍在洛阳,若不纳赎,按律例要流放福建,且发配前要加杖,身子弱的人死在杖刑之下的不在少数··周伯上上下下打点衙门的人,行刑者足足给了三百两,这才使对方同意顶着郑家的压力手下放松。
尽管如此,一百杖打下来人也走不了路,高牧又在狱中吃了很多苦,最后是被抬回去的··十娘看的直掉眼泪··平安安慰她:“十娘别伤心,只是瞧着严重,不过是为瞒住郑家耳目罢了。
周伯银子给的足,那行刑的人下手轻着呢,冬天穿的又厚,都没让褪衣,指不定一点儿肿都没起·高公子是在牢里呆久了,身子虚,回去补补就好了·”·十娘叹息道:“高公子的事了了,也不知高大人如何。
前几天周伯就说高夫人病情越发严重了,也不知现今怎样·”·“你若不放心,寻些好药送去·”到底她们是女子,再关心也不好直愣愣的去登门,高家仍有几个老仆丫鬟,并非无人照顾。
十娘立刻去开箱取银子,这些日子为个高牧,早不知花了多少银子·然而这种感觉和与李甲在一处时不同,十娘没盼着高牧能娶她,她也没想着要嫁给高牧为妻做妾,只是顺从本心去做了,哪怕一直付出无回报,也不觉伤心难过。
一入腊月,离年就近了··各家各户都忙着采买年货,街面上一天到晚人水马龙十分热闹,连带着纸货铺子生意量也加倍·过年过节祭祖上坟,少不了香烛纸钱,过年铺子也要歇业,一般都会在初五或初八才开门,东西都要提前预备好。
因着生意好,平安也在一旁帮忙,主要看着铺子里的东西,免得人多将纸货给碰坏了··如今这家桃记纸货铺十分有名儿,有的人听说这里头布置的稀罕,哪怕离的很远,也愿意绕半个城跑来一把供香。
又都知道这铺子里的纸货扎的特别好,手头宽裕些的,都愿意在年节时来买几件儿好纸货,今儿平安就见金童玉女卖出去五对儿,貌美的小娘子卖出去十个,什么纸马轿子金银元宝更是多,这一般都是家中有至亲故去未足三年的,家里人心疼,总想亲人在底下享福。
平安忙了几日,与十娘商议过年的事儿··她们住在这儿是为避祸,大过年的还不走,总不似那么回事儿·况且她们新居已落成,自己有家,也不愿一直借居。
“我正想和你说呢,只是铺子里忙,你我也能帮把手·这几日人少些了,我们就和桃公子辞行吧,等过年再来拜年·”十娘说着心头一热,一想到今年自己已是良家,有家有姐妹,过年还能“走回亲戚”,就似寻常百姓,和幼时一样了。
临近年关,赵琦孙富皆是外乡人,必是返乡了,哪怕她们在外走动也不需担心·至于郑贵妃那边……桃公子与她两个说了,无需担忧,郑贵妃不知她二人,只以为是赵琦凑巧救了人,正将赵家恨的咬牙切齿呢。
桃朔白正伺弄着朱常溆送来的两盆儿水仙,见平安与十娘来告辞,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想来过年总在自家才好·你们若是需要什么,只管跟木山说·”·木叔管着铺子生意,木婶月娘管后宅,木山则管着家中进出采买等事,外头人熟。
平安知他- xing -子淡,又不怎么讲究人情往来那些虚礼,说出这样的话绝非客套,心下十分感激·她厚着脸皮来求助,一再麻烦,对方没嫌,反倒还能如此关照,这一家子即便再奇怪也不会使人避讳了。
作为朝夕相处一锅吃饭的人,平安十娘都觉察了这一家主仆的异样··虽说这几个主仆异样吃饭睡觉做生意,可就是给人的感觉和常人不同,除了和人说话时像活着,其他时候静悄悄的没点儿声响,时常让人忽略他们的存在。
且木叔一家四口——木叔自开门起就坐在铺子柜台后老神在在,有客没客,都会一直稳稳着,除了三餐吃饭,直至天黑关门才离开·木山、木婶、月娘,都是各自忙着手中事,一旦忙完就自觉进了库房屋子做纸货,真是一点儿空闲都不偷懒,且一家三口坐在里面也不相互说话,埋头苦干,那速度简直令人咋舌。
桃朔白这个东家就是个甩手掌柜,从不见过问铺子里的事,月末也不见查账,从不说家中事务或问银子……当然,平安除了去求人,根本没和对方讲过话,也从未听到这位神秘的桃公子和家中人闲话。
快穿传奇历史剧·十娘是个实心人,虽也奇怪过,但也感慨·十娘说这位桃公子一看就是有丰厚家底儿,不必为银子钱计较,却又稳得住,整日在家就是看书,别说去烟花之地寻欢,根本都不在外头闲逛,简直比攻读的学子还闭门不出呢。
平安时常腹诽,一个大男人每日独自在家做什么难道是个宅男真坐得住·大约、只有邠王来时这个家才像有活人。
人真是不经念叨,刚想到这人,人就来了·平安却是把眼睛盯在其身后跟着的侍卫身上,那侍卫手中捧着个托盘,其上盖着块黄绸布,里面鼓鼓的,也不知什么东西。
朱常溆碰巧为之解惑,伸手就将上面的黄绸布揭下来,里面就是摆着六个白面馒头·这馒头的个头比之百姓家小巧,似有温热,隐隐散发着馒头清香,但就算再好看再好吃,也不过是馒头罢了。
平安这段时间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邠王朱常溆对桃朔白简直好的没话说,作为一个皇子,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但凡有个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或者听说了什么趣闻,都赶来和桃朔白分享,平安与十娘两个也沾了光。
平安不免酸涩的想,当年大学被男友追求时,对方都没这么殷勤细心呢……·平安一愣,仿佛终于想通了一下,豁然开朗·再看朱常溆言语举止,越发肯定,顿时又惊又愣。
朱常溆没去注意平安,指着那几个馒头笑着说:“今儿二十三,宫里蒸馒头呢,这是御膳房的头一锅·我说要出宫来,皇上知道我有个投趣的友人,特地赏的。
这东西给大臣家是个恩宠,你又不需要,只到底是赏赐,一会儿给你家下人吃·”说着似终于看到平安十娘两个,眉色微挑,加了一句:“嗯,一人一个,正好。”
六个馒头,木叔、木婶、木山、月娘,加上平安与十娘,可不是正好儿·平安终于明白朱常溆对她时冷时热是什么缘故了,当即与十娘告辞出来,准备收拾东西叫刘大来接。
正好与月娘告别,想起刚才看到的馒头,便提醒月娘:“明儿就二十四了,你怎么也没准备揉面明天不蒸馒头”·月娘本来是没打算蒸馒头的,他们一家本就不需进食,平日里有平安十娘在,都是做样子,过年时又无亲友走动,蒸那么多馒头也是浪费。
但见平安问起,月娘不动声色的笑道:“二十六才蒸馒头呢·”·民间是二十六蒸馒头,宫里要早两天··平安点头,本想说明儿扫房子、后儿糊窗户,自己可以留下帮忙,可又一想,月娘木婶这家里的活儿做的实在利索,平日里就清扫的十分干净,即便是过年都不需要大动作了。
倒是她们新家,刘大三个虽住在那儿,但正房是空着的,她们得赶紧过去打扫安置,也要安排刘大几个准备过年事宜呢··月娘突然朝外望,与平安说一声,去了上房,稍时便端着馒头过来了。
对于月娘这般举动,平安已是习以为常·每每她什么都没听到,月娘总要离开去听桃朔白吩咐事情,仿佛心灵感应一样,当然她只是这么一打趣··实则乃因月娘等人是傀儡,一旦启动体内便留有主人印记,桃朔白不需发话,仅凭心意便可驱使,十分方便。
月娘另取了个干净的白瓷盘子,拣出两个馒头给平安:“公子说给你和十娘·”·平安道谢,端着馒头回屋子去了··十娘已将东西收拾好,见她端着馒头来就笑:“没想到如今借了桃公子的光,竟有幸得到皇上过年的赏赐,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平平常常的馒头瞧着也和平民百姓之家的不一样。”
平安拿起一个馒头,不经意看到馒头底下盖有个红戳,似乎是“御膳房”三个字·听了十娘的话,笑道:“皇家吃的米面自然是最好的,这面里大概加了点儿糖,更香软可口。”
“带回去,等着除夕时热了吃吧·”十娘不是那等爱慕富贵之人,但时代制约,对于皇权有天然敬畏·况且,十娘看重这两个馒头不仅仅是皇帝赏赐的缘故,更是希望一家人分吃了馒头,能得个好兆头。
宫里宫外都在热闹的转呗过年,宫中不比民间,自二十四起,每日白天鞭炮齐响,晚上火树银花,人人都摆着一张喜庆笑脸,先时因太子遇刺一事带来的沉闷气氛也为之一松。
转眼到了除夕··朱常溆布置的好戏便在今晚上演·· · ·第48章 《杜十娘》·除夕宫中摆宴,皇亲宗室不少,歌舞升平,喜庆繁闹·一年一回的除夕大家宴,只要面上规矩不错,皇帝也不会那般苛刻,诸人推杯换盏、嬉笑谈说,灯烛换了两回,人声才逐渐消减。
郑贵妃向来是个有心思的女人,从大宴上回来,又命人准备了一桌席面,定要单独与皇帝过年·同时将一双儿女叫来团坐·郑贵妃原不止生育一儿一女,其他孩子都夭折了,而长成的儿女因着母妃受宠的缘故,也是皇帝最疼爱的皇子皇女。
福王形貌俊朗,寿宁公主端妍伶俐,加上姿容妩媚的爱妃郑氏,皇帝酒不醉人人自醉,笑声朗朗,其乐融融··皇后等人对此皆已习惯,太后也懒得理会这些··当晚,皇帝自然是歇在郑贵妃宫中。
将睡未醒之际,寂静的宫中忽闻一声惊呼:“走水了快来人救火”·皇帝与郑贵妃几乎同时惊醒,掀起帘帐朝外问道:“哪里着火了”·内监已去打探,片刻后回道:“启禀陛下,是长春宫。”
皇帝大惊,长春宫离的可不远,特别的除夕大晚上走水……皇帝没了睡意,立刻穿戴整齐朝外走去,郑贵妃暗骂晦气,也赶紧更衣梳洗跟了上去·一处殿门,但见在长春宫的方向一片通红火光,只看架势那火就不小,宫中早已开始救火,水车往来不息,宫人们在指挥下并不杂乱,半个时辰后火势就转小的趋势。
尚未离宫的宗室宠臣们赶紧来护驾,对着长春宫的大火却不敢乱说一字,生恐触了皇帝的霉头··李太后受了惊动,也赶来了··“皇上,这是怎么回事好好儿怎么起火了”李太后常年吃斋念佛,又是在大年节闹了这事,未免胡乱多想。
不等皇帝答话,已是急匆匆的吩咐人去查看:“赶紧瞧瞧有没有伤着人·”·快穿传奇历史剧·大年下若死了人,可是一整年都不顺··然而待查看的宫人回来,面色十分古怪,跪在那儿只顾哆嗦,就是没一句说的明白。
皇帝看的恼怒,冷斥道:“说究竟伤着几个人”·皇帝以为这宫人胆怯,只是因为死了人晦气,恐招自己不满··宫人头压的极低,这回总算回说明白了:“启禀太后娘娘、皇上,福王殿下伤着了,除此外只死了两个没来得及跑出来的小宫女。”
“福王殿下伤到哪儿了”郑贵妃一听儿子受伤就急了,皇帝也是担心,两人忙忙往长春宫赶·这会儿火势已经控制住,并无危险。
李太后却是拧眉,觉得这事儿不太对,长春宫乃是妃嫔居所,就算有人因此受伤也该是妃子宫女内监,怎会是福王本朝皇子们若按惯例,十岁封王,继而就该出宫住藩邸,最迟二十岁去藩国。
如今因着皇帝宠爱郑氏,偏疼福王,不仅拖延的去年才立太子分封诸王,更是让已经封王的几位皇子仍旧住于宫中·太子有东宫端木宫,皇帝便在其侧收拾了一处,令满十岁以上的邠王、福王、瑞王三人居住,皇帝心思一目了然。
福王如今十六,虽说是太后孙儿,但福王的名声太后多少有所耳闻·想到某种可能,太后脸色陡然一白,双手微微发抖,几乎站立不住··“快、快拦住皇上”太后怕丑事泄露,又担心皇帝承受不住打击,一时间恨死了郑贵妃。
若非这女人魅惑皇帝,居心不良,太子早立,其他皇子早去就藩了,岂会有今日之事·对于太后突然发令,宫人们不知所以,想去请皇帝暂留脚步,但忧心儿子的皇帝早已与郑贵妃进了长春宫。
郑贵妃早先夭折过一子,深知丧子之痛,更何况福王不仅是她儿子,更是她立足后宫的资本,是后半生的倚靠,也是他们郑家的依仗,万万不能出了丝毫差池·郑贵妃口中喊着福王名字,朝躺在地上的福王奔去,一面担忧的落泪,一面斥责宫人:“这么冷的天怎能让福王殿下躺在地上冻坏了如何是好到底我儿伤到了哪里要不要紧还不赶紧来人,将殿下送到我宫中去”·周围的宫人侍卫们神色皆十分微妙,一人出声道:“贵妃娘娘息怒,福王殿下伤着腿了,奴婢等担心胡乱移动加重伤势,不敢妄为,现已去请太医,太医就要到了。”
皇帝也不顾万金之体,蹲在福王跟前仔细审视,又顺着宫人的话去查看福王的腿·结果这时才发现,福王身上裹着一件滚毛大氅,掀开大氅一看,里面竟未着片缕,皇帝与郑贵妃同时一愣,此时昏迷中的福王朱常洵口中喃喃喊着冷也传不到二人耳中了。
郑贵妃看到福王身上残留的红痕,身为过来人,很清楚那是缘何留下的,顿时又羞又恼又恨儿子不争气,但再不争气也是唯一的儿子·郑贵妃不愧在后宫浸- yín -多年,马上就有了应对,一面快速将大氅拢住免得冻坏了儿子,一面怒气冲冲扫视周围宫人,那眼神冷的活似一把尖刀,要将人身上的肉割下来:“哪个贱婢勾引了殿下”·贱婢,在郑贵妃口中,明显指的是宫女。
按例,皇宫的宫女都是属于皇帝的,皇子们染指宫女也不行,但福王受宠,又被郑贵妃曲解为宫女主动献身勾引,只要皇帝不追究,这事儿就不算什么·按照以往皇帝宠爱福王的架势,若此事当真如此,别说一个宫女,福王要十个都行。
宫人们跪了一地,却是一声不言语,气氛越发诡异··这时太医到了,却嗅出不对劲,不敢上前··当宫人们跪下,有一处就特别明显,在距离福王所躺之地不远,也躺着一个人,装扮与福王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是个娇艳欲滴的妙龄女子,身子裹在大红斗篷里,却因宫女们被郑贵妃所威慑,一时没照料好,女子的一只胳膊从斗篷中滑落出来——白皙娇嫩光溜溜的一截儿小手臂,明显是没穿衣服。
古时女子规矩多,断没有谁会裸睡,再加上一个福王同样情况,只要脑子不傻就清楚怎么回事·倒不是福王做的不严密,谁知长春宫恰好走水呢福王倒霉,慌乱中没逃出来,被倒塌的多宝阁砸了腿,又被浓烟呛晕,若非侍卫们发现了,只怕今晚就葬身在火海中。
郑贵妃眼皮一跳,马上去看皇帝,登时心下一个咯噔··皇帝此时面色- yin -沉,却是一语未发,- yin -测测的目光扫视着宫中诸人,每个人都是脊背一寒,觉得小命休矣。
可皇帝视线再一转,看到赶来的太后等人,太后身旁是皇后与诸多宫妃,又有太子领着诸位皇子皇女,甚至皇室宗亲与宠臣……·皇帝哪怕再想灭口,也不能将在场所有人都杀了。
郑贵妃显然也知失态严重,若真发生这种不伦的丑事,无人知晓尚能仗着宠爱求一求情,但众目睽睽,皇帝丢尽了脸面……·“来人,将那贱人……”皇帝咬牙切齿,虽对福王恼恨,但到底是最宠爱的儿子,也舍不得要了他的命,便将所有怒火都发作在那女子身上。
这女子的脸皇帝很有印象,乃是新入宫没两年,原本位份低,还是郑贵妃进言,这才新封了丽嫔·原以为这丽嫔容貌妍丽,- xing -情柔顺,知情识趣颇有郑贵妃年轻时的一二风采,谁知竟如此放荡不堪·“皇帝”关键时刻李太后出声压住了皇帝,太后走到他身边,冷眼扫了郑贵妃,伸手握住皇帝颤抖的双手,别有深意的说道:“福王这孩子都是被宠坏了,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今儿晚上又喝多了酒,准是被谁给撺掇的,一瞧见走水就跑来看热闹。
也是底下人没照料好,竟让福王伤着了,按理这命留不得,但念着除夕,见血不吉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律杖责五十,打完了逐出宫去·”·皇帝经太后一打岔,冷静下来,知道这是太后为这件皇家丑事做遮掩,也是讲给在场所有人听,不管那些人明不明白,今晚之事就是太后口中所讲的这般,但凡传出丁点儿异样,一干人都难逃干系·那些所谓犯了错的宫人,别说杖责五十后还能不能活,就算还有条小命儿,一旦逐出宫门,往后是生是死又有谁知道然而在场的人都是在宫中或官场生活多年,这点儿惯例还能不知这些宫人是难逃一死的。
不在宫中直接处死,一是为掩人耳目,二来也是不喜大年下脏了皇宫的地··快穿传奇历史剧·哪怕吃斋念佛的太后,一旦动了怒,这些个宫人的命在她眼里也如蝼蚁。
朱常溆目睹一切,很是满意··这一切虽在朱常溆的计划之中,可实际上他只是命人放了一把火·福王朱常洵是自己宴后趁着酒兴跑来长春宫,对丽嫔威逼利诱,丽嫔便半推半就与其成就了好事。
朱常洵十一二岁就寻摸上了小宫女儿,自十三岁身边就有郑贵妃赏下的人,只是为养身之故,郑贵妃不许他过分沉溺女色·然而福王是什么- xing -子对郑贵妃的交代嘴上答应,转头依旧我行我故,如今十六岁,后院儿的美人儿十来个,更因住在宫里,不少宫女都被他弄上手。
郑贵妃无奈何,只能以各样手段将那些宫女处死或逐出宫,也有几个经福王讨要,求了皇帝赏给了他··这个丽嫔福王早就看上了,以往顾虑着是皇帝妃嫔,最多只敢动动嘴,动动手,丽嫔不敢得罪福王和郑贵妃,于此不敢声张。
后来在宫中长夜漫漫,总无法得皇帝宠幸,又见郑贵妃势大,福王有望帝位,不免存了屈就之心··福王是个精明人,看出丽嫔转变,这也是今晚他赶来纠缠的缘故之一。
其二,这长春宫只丽嫔一个主位·原本还有小贵人、选侍才人住偏殿后殿,因着福王别有心思,趁着先前年底加封后宫,暗示了内务府管事,将那些人都挪出去·管事太监以为是郑贵妃的意思,即便不是,福王的面子也要给,至于福王用意,这太监可没想到那大逆不道的事儿,只以为郑贵妃要用这丽嫔,有心关照呢。
如此来,朱常溆暗中派人在一旁撺掇暗示了几句,天时地利人和,朱常洵太上道,一下子就钻进套子,完全暗着意料之中的计划走·朱常溆又瞥了眼依旧昏迷的福王——眼睛动了,但没睁开,还不算蠢,知道这时候醒来绝对没好下场,只能装晕。
·李太后体谅皇帝心情,便让皇后太子等人都散了··王皇后一贯对郑贵妃敬而远之,何况是这等要命的- yin -私丑闻,早恨自己腿脚快,早知道就不来了。
太子虽善良仁厚,可不傻,与王皇后所想一样·其他人也早巴不得赶紧离开,得了太后的话,犹如得了大赦,很快就走的一干二净··太后对着郑贵妃自然没好脸色:“郑氏,还不赶紧将福王送回宫去”·郑贵妃不敢辩一字,甚至不敢看皇帝,连忙命人抬着福王去自己宫中。
她得看看福王的伤势如何,也得仔细问问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满心烦乱忧虑的郑贵妃犯了个糊涂,此时最要紧的不是福王如何,而是应当向皇帝请罪,可惜她错过了机会。
皇帝这会儿也没心思搭理一贯宠爱的妃子,- yin -沉着脸,颇有些失魂落魄又羞愧难当,只觉得心里窝着一团火,不知如何发作才好··知儿莫若母··李太后唯恐他窝出病来,便借故让皇帝送她回宫,顺势将人留下,屏退宫人,也没就今晚之事发表意见,只说了一句:“皇儿,福王十六了,邠王十七,都不小了,按理该去就藩了。”
皇帝面皮微动,嘴上不言语,心里却是因着恼恨,觉得太后此言甚是··太后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道:“福王十六了,今晚犯糊涂,还不是被你和郑氏给宠坏了。
你呀,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你若病倒了,母后只你一个儿子,岂不是要剜了心·你气不顺儿,等过完年,想如何出,一句话的事儿·”·这也是太后在暗示提点,皇帝可不止一个儿子,没了福王还有别人。
按理福王是太后孙儿,太后只有恨铁不成钢,却没有不疼的道理,不过是不喜郑氏,希望皇帝能不受挑拨,对太子好些··若非知道皇帝一时不可能完全放下郑贵妃,太后定不会轻饶了她。
总归这回的事儿先记上,逆了人伦,令皇帝丢尽颜面,哪怕曾经再宠爱,这母子俩也难再得好··却说郑贵妃那边,请了太医过来给福王治伤,孰料太医说出的话令郑贵妃崩溃。
太医竟说福王腿伤太过严重,里面骨头砸碎了,即便长好,只怕也落得残疾··残疾坡子·一国之君怎么能是坡子·这岂非要绝了争位之心·郑贵妃不甘心,朱常洵更是绝望。
郑贵妃严令太医不准声张此事,并且务必全心为福王医治,用最好的药,什么有效用什么法儿·太医见郑贵妃面目狰狞,又畏惧郑贵妃恩宠,自是听从··因除夕这夜的变故,喜庆的年味儿发生了变化。
天色大亮,郑贵妃终于从儿子口中得知了其与丽嫔之事,福王对母亲倒是没撒谎,但也避重就轻,只说今晚是喝醉酒,一时糊涂·郑贵妃先是气怒的将其大骂一通,当看到窗外亮光,忽然醒悟过来——她竟忽略了皇帝·郑贵妃赶紧唤宫女进来服侍更衣梳洗,却又顿住,取来镜子一看,此时的她因一夜未眠,担忧焦虑,肤色微暗,神色憔悴。
若在以往,她必定要收拾整齐鲜亮才能去面圣,可现在……这模样儿倒是正好··郑贵妃眼色一冷,快速思虑对策,而后与福王仔细交代,并说:“可记得了”·朱常洵略有为难:“母妃,我这腿……这不是强人所难么万一我真有个好歹……”·“有孙嬷嬷在,怕什么”郑贵妃并非不心疼儿子,而是眼下局面,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朱常洵见她言语坚决,只能顺从。
郑贵妃不但耽搁,起身拔掉头上钗环,披散着头发,身上罩着件连帽儿斗篷,赶往皇帝寝宫·若非昨夜之事不能声张,怕动作太大引来议论,使得皇帝越发恼恨,她绝对会一路磕头请罪过去,如此才越发显得心诚。
这一心诚,皇帝忆起旧情就越心疼,进而便可大事化小,过个一两年事情淡了,过去就过去了··昨夜皇帝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天擦亮时才睡着,大太监杨进亲眼守在宫门口,不准任何人、任何声响惊动了皇帝。
哪知在杨进眼神迷瞪时,忽见郑贵妃过来,一个激灵,马上严正以待··若在以往,杨进自然是巴结着郑贵妃,可经了昨夜的事儿,哪怕不得罪,却也不会多亲热,特别是皇帝的气儿还没消呢。
“敢问杨公公,皇上可在里面”郑贵妃这是明知故问,言外之意却是打探皇帝的情况呢·郑贵妃说着话,一旁的大宫女便识眼色的地上一个荷包,里头可装了足足二百两银票。
快穿传奇历史剧·若是以往杨进就收下了,顺势卖个好儿,今天可不敢··“贵妃娘娘,皇上刚歇下·”杨进推了荷包,言语再客气,话里的言外之意却十分明显。
不愿意让郑贵妃惊扰,更别提去禀报了··郑贵妃自从进宫承宠,还没受过这等阻拦,不免恼恨,思及眼下处境,又发作不得·想到此行目的,郑贵妃不再多言,脱下斗篷往殿门前一跪。
杨进傻眼:郑贵妃是来请罪的啊·杨进为难了,摸不准皇帝对郑贵妃究竟何样态度,到底该不该去通知一声·郑贵妃养尊处优惯了,跪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膝盖酸疼,身子摇摇晃晃,兼之如今天寒,地上铺着石板,她为请罪时瞧着“心诚”,穿的单薄,底下的寒气一个劲儿往骨头里钻。
好不容易熬了小半时辰,已是面色惨白,唇色发青,止不住的微微发抖··“娘娘贵妃娘娘不好了不好了”终于救赎的声音传来,孙嬷嬷气喘吁吁慌慌张张的跑来,甚至不顾是在皇帝寝宫,见侍卫们来拿,噗通往地上一跪,挣扎着朝郑贵妃所在的方向大喊:“福王殿下自缢了娘娘”·“什么我的儿……”郑贵妃本是演戏,可猛地一站起来,头重脚轻,眼中重影,咕咚一下就栽倒了。
这么大的声音惊醒了殿中的皇帝··皇帝起先还恼怒,一听福王自缢,惊的披衣出来:“快快传太医”·到底是宠爱了十几年的儿子,皇帝一时忘记了昨夜屈辱羞愤。
眼看着郑贵妃母子想翻盘,暗中盯着一切的朱常溆岂能放任此时宫外已传出除夕夜福王将皇帝气晕的话,对于为何气晕等内情,并无具体说法,但百姓会脑补,各样“内情”层出不穷,甚至有那么一两个与事实相差不远。
经有心把此事传入宫中太后耳内,太后便知事情不能再拖··太后令人将此事详细告知皇帝··皇帝看着躺在床上的福王,因施救及时,福王并无大碍·至于伤了腿行走不便的福王是如何爬上凳子自缢……皇帝也懒得追究了。
皇帝知晓宫外的流言,深恐昨夜内情被翻出来,否则身为皇帝可就丢尽脸面,更有大臣们得了消息,福王也将难保·于是,皇帝打定了主意·即便再疼爱福王,昨夜之事也伤了皇帝的心,再者,福王有腿疾,已争不得皇位,不如去藩国。
·当初为福王选的封地洛阳是诸皇子中最好的,去了封地也委屈不了··皇帝对福王舍不得杀,见了又厌恶,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郑贵妃陪伴皇帝十几年,若是看皇帝神色便知要遭,偏生她先前去请罪受了寒,身子娇弱受不住,这会儿已是病倒了。
此后郑贵妃静居养病,福王挪回了寝宫,皇帝常有赏赐,虽未再见母子两个,也只以为一时气愤难消,怎知皇帝是弥补之举·曾经底下私话,皇帝许诺郑贵妃,以后会立其子为太子,但如今要食言了。
郑贵妃若不知此节,自以为有把握,等过些日子事情淡了,皇帝终究会到她这儿来,那时再施展手段,福王之事也不用再愁··然而郑贵妃这病越养越重,总是难好。
福王那边为了治腿,可是吃足了苦头,连太子在端木宫里都能听见福王每日里的哀嚎·朱常洛自然不喜欢福王这个弟弟,对郑贵妃又恨又惧,如今瞧着这母子俩的境况,心里说不出是解气还是感慨。
关于那把火的内情,朱常溆并未与任何人说,包括太子·因此,他在郑贵妃病情上所做的手脚,就更不足为人知·· · ·第49章 《杜十娘》·本朝春节年假时间很长,从腊月二十四一直放到正月二十,这一个月里皇帝都不办公。
可年假一结束,皇帝开笔办公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了一道圣旨,传谕各藩王,三月离京去就藩·郑贵妃听闻消息,情绪激动,加之病了多时身体正需,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朝廷内外得知旨意,忧心忡忡者有,欢天喜地者有,满腹疑虑者亦有,然而不论如何,此回皇帝意思坚决··朱常洵尽管不舍得离开京城,但与郑贵妃不同,他对做皇帝已不抱希望。
这一月时间太医们用尽各种方法,然而伤好了,腿到底有了残疾,平时看不出来,一旦走路就显出来了,这样如何能做皇帝·太子朱常洛大松一口气,只是福王尚未离京,始终不敢掉以轻心。
朱常溆可不管那些,吩咐人收拾东西,接受赏赐,又有人先前去封地收拾府邸,安排事宜·他自己则来到桃记纸货铺,亲自与桃朔白说离京的事··“你这宅子如何处置”朱常溆问。
“我见程平安有意开店做生意,问她要不要,转给她·”若非白送铺子惹人猜疑,桃朔白也不在乎那点银子··朱常溆见他提程平安,果然不太高兴,却也没说什么。
想起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说,刚张口,侍卫突然进来:“王爷,太子有请·”·“什么事”朱常溆终于收拾完郑贵妃福王母子,闲下来就想解决身体的事情,对于太子邀请并未着急。
“回王爷,太子说是赵家兄妹的事·”·赵琦、赵选侍,这两个人是他安排给太子的,一直还算安分,难道出了什么变故想着离京前这一两个月都有空闲,干脆改天再过来。
桃朔白也没在意··桃朔白让月娘去找平安,问对方有没有盘店的意愿,若是要,一百两银子过户·桃朔白当初买铺面加后宅一共花了三百两,一百两银子完全是白送。
平安听闻消息立刻赶了过来··平安倒也没推辞,言辞恳切道:“我确实想开店,只是公子这铺子一百两转给我,实在太亏,我已得公子相助良多,哪能一再占便宜。
我如今手头有银子,多的没有,二百两还拿的出来,剩下一百两,我给公子写张欠条,待以后有了钱定然还上·”·“好·”桃朔白开始要价低,只因他认得的人少,一个平安好歹相熟,又没多少积蓄。
既然平安自己不愿占便宜,又拿得出钱,他也就无所谓··快穿传奇历史剧·朱常溆去了太子宫,敏感的觉察到气氛不大对,宫人们脸上既有幸灾乐祸,亦有怜悯同情。
内监领路,一直到了书房,内中只有朱常洛坐在那里,脸上颇有愁绪和烦闷··“二弟,你来了·”朱常洛见了他,犹如见了救星··“大哥急着找我来,什么事”朱常溆毫无见外,往椅子里一坐,拿了桌上的白玉镇纸赏玩。
朱常洛叹道:“那个赵选侍出事了,不知怎么和李选侍闹了起来,被李选侍打了个半死·”·朱常溆诧异的看他,反问道:“大哥内宅中的事与我说做什么虽说’赵琳儿‘是因一番缘故留下的,但如今郑贵妃病着,福王也要离京,你若不喜欢她,寻个由头就能打发了。
至于那个赵家,更好处置,小辫子一把·”·至于另一位敢于出手伤人的李选侍,朱常溆早有耳闻··李选侍是太子内宅尚算得宠的一位,仗着那点儿宠爱,别说不将同等选侍才人放在眼里,便是侧妃都敢顶撞,回头对着太子一哭,太子是个良善心软的,又素来怜香惜玉,少不得就原谅了她,甚至可能觉得她委屈了。
这回能把赵选侍毒打一顿,只怕颇有内情,毕竟那赵选侍是个冒牌顶替来的,一向谨慎,即便外人瞧着她受宠,她却不敢理直气壮持宠而娇··朱常洛苦笑:“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你还能不知道,我不过觉得她们在宫中生活不易,不愿苛责,但有句话说的果真有理,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对她好不是,对她不好也不是……唉,算了,与你说这些你也只会笑话。”
此时朱常洛倒羡慕起这个二弟内宅清静··能不清净么没有大婚,无正妃,无侍妾,连个暖床婢子也不养,仿佛学了道,真成了道士一样清心寡欲。
朱常洛收回思绪,面容略微正色:“那李选侍说赵选侍偷偷从宫外弄进来不明药粉,包藏祸心,那并不是毒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显得有些难为情,却足以令朱常溆领会。
宫中女人都想争宠,手段百出,最下等的便是用药·看来有传言说太子自遇刺之后整个人清心寡欲,淡了女色,并非空- xue -来风,这不,有人着急了,就想到用不入流的手段邀宠。
朱常洛又道:“那赵选侍也有话说,说是发现李选侍与郑贵妃跟前的大宫女往来亲密,李选侍怕她说出去,这才故意找茬,想杀人灭口·”·朱常溆嗤笑:“杀人灭口有这般大动干戈的不过你内宅这个李选侍与郑贵妃的人频繁接触倒是实情,不过传点儿消息,换点儿好处。”
“之前你我都怀疑了,本是留她做饵,现在也用不着了·我也不愿内宅整日闹事,太子妃几番请示,我都压了下去,她误以为我恩宠李氏,现今遇着李氏的事儿都不说了,也纵的李氏越发猖狂。”
·“大哥想如何处置”朱常溆反问··朱常洛沉默片刻,叹道:“宫中严禁私刑,李氏罔顾宫规,下手狠毒,不惩不足以儆效尤。
至于赵氏……她虽安分,但身份虚假,难保将来不出问题·趁此机会,连同赵家一起处置了,以绝后患·”·“殿下处置的很妥当。”
许是因着郑贵妃母子明显失势,一贯中规中矩的朱常洛难得显出强势·不管如何,朱常洛都是皇长子,更是皇太子,心中自有一番抱负·更何况如今他心中有了人,太子宫中上至太子妃,下至才子选侍美人都不再入他眼目。
谁都不知道,因着朱常溆未曾幼时夭折,因着平安,便将明朝历史上十分有名的宠妃就此蝴蝶··这位被朱常洛评价为“罔顾宫规、下手狠毒”的李选侍,便是历史上他的宠妃——李康妃,也称西李,在历史上的朱常洛驾崩后,与郑贵妃相互密谋,制造了明朝三大疑案之一的移宫案。
李氏也是十分长寿的一个妃嫔,明朝灭亡后没殉国,儿女、女婿全都灭门惨死,她却接受清朝奉养,直活到八十多岁高龄··朱常溆虽与他走得近些,又出谋划策过,但自来遇到决策,都问了对方意思。
朱常溆是要做藩王的,而太子将会是皇帝,若过分亲近,事事出谋划策,往后便是隐患,倒不如不远不近,维持一份适当的兄弟之情··即将告辞时,朱常洛突然问他:“二弟,你今年十七,又即将就藩,准备何时大婚”·朱常溆觉得奇怪,笑问道:“大哥怎么问起这个难道谁提过此事”·“太后问过,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女子,好赐婚呢。”
朱常洛半是玩笑的说··朱常溆神色一如既往,满口不在乎:“哦,若太后再问起,你就说我没大婚的意思,那些女人我可是腻味的很,一个人清清静静的就好。”
朱常洛总觉得对方似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虽觉得回答敷衍,却也不好再问·朱常洛之所以关注此事,一个是的确好奇,一个则是因朱常溆常往宫外去,除了道观就是去桃记纸货铺,而据说程平安就住在那儿。
显然朱常洛关心则乱,有些胡思乱想,唯恐对方一样看上了平安··朱常溆的确是猜到了他的心事,心里不高兴被误解,却偏不说明白·同时觉得这个太子兄长眼光奇特,那程平安可是个主意大的,别看这位贵为太子之尊,程平安未必看得上。
想到此,朱常溆很是幸灾乐祸··然而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当回到寝宫,总管太监罗喜迎面上来禀报:“王爷,皇上又有赏赐,东西都归库了,清单放在书房。
另外,皇上赐下两个美人……”·朱常溆脚步一顿,脸色立时就冷了:“那两个人呢”·“暂且安置在后院·王爷有何吩咐”罗喜就知道自家王爷准不会高兴,不免越发小心。
“……让她们呆在后院,不准随意走动,特别是不准接近我的住处和书房·另外走的时候不必带上·”朱常溆自然不想收这两个人,可皇上刚送来,马上就还回去岂不是惹得皇帝生气。
若非福王闹了那一出,他还真敢送回去,现在只能暂时忍了··快穿传奇历史剧·罗喜连连应是··原本那两个女子被赐给邠王时还心中暗喜,虽尚无名分,但邠王无正妃侍妾,她两人服侍在先,便先占了一份好处,若侥幸能得一子,便是往后立身的根本。
明朝妃嫔并不局限官家女儿,许多都是来自民间,因此对皇子皇孙的母妃出生并不太看重,正如如今的万历皇帝的生母李太后曾经就是宫女,太子殿下的生母王恭妃也是宫女出生。
因此,这二人着实怀抱着一份野望··岂知刚来,一盆凉水兜头一泼··被限制走动还是其次,关键是邠王殿下不愿带她二人去封地·如今举朝上下都知道三月份前诸王都要前往封地就藩,若邠王请旨,甚至能提前离京,那她二人该何去何从哪怕邠王没碰她们,一旦皇帝下旨,进了邠王寝宫,那就是邠王的人,已是没了退路。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冷静下来后说道:“不知邠王听了谁的谗言,竟不待见你我姐妹,可你我不能不为将来打算·我们是皇上赏赐来的,有一份体面,倒是可以趁着邠王殿下尚未离京,谋划一番。”
“一切凭姐姐安排·”这个却是没主意,但也不愿被丢在这里,凄惶惶似冷宫一般··因着朱常溆去和皇帝谢恩,父子叙话,耽搁了时间,当晚就不曾再外出。
如今天气还冷,朱常溆却习惯每晚沐浴,罗喜将热汤准备好,宫女们在旁备齐毛巾香胰子等物,又有更换的干净衣物,又有一桶热水供随洗随添·一切安排妥当,罗喜便领着宫女们退出来,朱常溆不喜宫女贴身服侍。
早先年纪还小,常顺妃怕有心思不纯的宫女教坏了他,前几年常顺妃病逝,他依旧不肯宫女近身,却是不喜沐浴时外人在侧惊扰··如今年已十七,仍旧洁身自好,朱常溆自然别有心思。
自旧年底,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特别是桃朔白答应与他一起前往封地,他就明白桃朔白是他要等的人·他自来对女子没有绮念,也不曾觉得喜欢男色,可背景神秘的桃朔白从一初见就十分不同。
有这样一个人相伴,此生无憾··朱常溆背靠浴桶,闭眼假寐,却突然听到门响,有脚步声进来,登时不悦:“什么事”·回话的却是娇柔女声:“妾特来服侍殿下。”
朱常溆听得不是熟悉的宫女,面色更冷,开口毫不留情:“滚出去”·“妾、妾是皇上赐来服侍殿下的·”女子显然没想到一贯看着笑意盈然的邠王生气起来这般吓人,竟是一点儿没有怜香惜玉,可若就此出去,又不甘心。
进来的是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一边怯怯滴着泪,一边口中哀求,朝浴桶靠近:“望殿下怜惜,容我二人服侍,不要将我们丢在这里·”·朱常溆没料到这两人这般大胆,竟视他的话为无物,拽过一旁架子上的袍子裹在身上,站起身朝外喊道:“罗喜滚进来”·外头却没有罗喜,只听得宫女回道:“方才有人寻罗公公,公公尚未回来。”
也正因此,宫女们不敢狠拦两个皇上赏赐来的人,毕竟朱常溆对罗喜吩咐的话,宫女们并不知道··一见得朱常溆不留情面,一个胆小的已跪在那儿哭,希望博得怜惜,求得回心转意。
另一个大胆的却是情急之下又上前一步,不妨脚下被水一滑,身子朝前一扑·朱常溆哪能让她扑倒,但因浴桶空间有限,只能侧身,只觉得脖子一紧,一直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桃木牌竟被扯掉了。
·这下子彻底惹怒了朱常溆,眼中- yin -云密布,胸腔中翻腾的尽是杀戮··他一伸手就掐住了这女子纤细的脖颈,似捏着可怜的鹌鹑,略一用力,女子便断了声息,连个哀叫苦求都没能发出。
另一个被这变故吓傻了,想喊已经晚了,朱常溆一脚踹向其胸口,整个人就似破布一般飞了出去,一口血吐出来,当即没了生机··铺子里的桃朔白正看着邠州地方志,忽然感应到朱常溆的异常,立刻就赶了来。
当看到屋内惨死的两个妙龄女子,一人紫涨了脸被掐死,一人口角溢血亦无生机,而始作俑者浑身煞气翻腾,似要屠城一般··竟似要入魔·桃朔白赶紧攥住朱常溆的手腕,精纯清气渡了过去,并死死压制住对方的躁动和反抗。
那团煞气比初见时长大了许多,力量也增强了不少,横冲直撞,似乎想冲出来·桃朔白又不敢动作太大,怕伤着眼前这具*凡胎,应对的颇为小心费劲··“朔白”朱常溆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不解桃朔白为何会出现在眼前,但心底有股强烈的冲动,促使他禁不住诱惑将对方抱在怀里。
“君实松开些·”桃朔白被这一抱打断了手势,不好继续输送清气··朱常溆满眼盈笑,摇头:“不·”·“……你这是做什么那两个女子是怎么回事”桃朔白还想着这个烂摊子。
朱常溆瞥去一眼,神情看似平常,但心底仍有怒气,面对桃朔白时,又透着几分委屈:“朔白送我的桃木牌被她们扯掉了,岂不是找死”·按理朱常溆是不知桃木牌真正用处乃是镇压他体内煞气的,但这话却又似隐- she -了那个意思,令桃朔白拿不准。
“你是皇子,有的是办法惩治她们,何必亲自动手”桃朔白觉得他方才就是被煞气冲的失去了理智,抬手一招,将掉在地上的桃木牌收回手中,重新为他戴上。
朱常溆低头看时,才发现他身上裹的袍子不知何时掉了,竟是全身赤、裸,与桃朔白坦然相对·他也不急,反打趣的看着桃朔白,直将桃朔白看的神色尴尬,如玉的脸上疑似生出红晕。
“快松开”桃朔白低喝,有些恼羞成怒,又觉得自己这脾气来的莫名,浑身都不自在··“朔白,你答应了和我一起去封地。”
朱常溆这个时候提及此事,意有所指··“……嗯·”桃朔白虽然仍旧懵懂,但却知道他的意思,也明白他的心意·他如今做的便是顺其自然。
“三日后我便向皇上请旨启程·”说着趁其不备,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而后得逞的笑··快穿传奇历史剧·桃朔白只觉得脸上微微做烧,一甩袖遁身离去,只丢下一句话:“这件事你自己处理”·死了两个人,若在别处或许麻烦,可在朱常溆自己的寝宫,却好办的多。
第二天宫中根本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所有人都以为两个美人仍在后院房中,只需启程时将二人带上,途中将尸体处理,此事便悄无声息··三日后,朱常溆向皇帝请旨就藩。
皇帝此时却有些舍不得,要为诸王举办饯行宴,离京之期便定在二月下旬·朱常溆这一去,寻常没有旨意便不能擅离封地,少不得与皇室宗亲大臣们应酬一番·席间不少人想送美人,或是暗示家中有女有妹正待出嫁,朱常溆只是不接话。
桃朔白则是正式与平安办了过户文书,除了衣裳书籍等物,其他用具都留给了平安·平安也没上赶着住进来,只等桃朔白走了再来,却也提出置一桌酒席,为桃朔白等人饯行。
“那就二十一吧·”·皇帝为诸王办的饯行宴在二月二十,二十一启程,中午只顿饯行宴赶路,倒也合适·朱常溆知道后也没反对,如今平安已不是威胁,朱常溆不会去计较这些,但在启程当日,将太子带了来。
细究起来,这是平安与太子第三回 见面,面对面正常认识,却算是初见··平安对太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可怜可悲上,又见对方言语温厚,并不倨傲,心下便添了几分好感。
朱常洛先前遇刺时昏昏沉沉,只觉得平安眼熟,这回才认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不禁感叹缘分之奇妙·平安模样生的不错,但看惯了宫中各样美人,平安对于朱常洛来说并不惊艳,却十分耐看,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令人着迷。
朱常洛最钦佩平安的胆识和勇气,那是他所缺乏的,也是他渴望拥有的·这两样东西在男子身上并不显得特别,可在一个经历坎坷的小女子身上,却焕发出了奇异的光彩和吸引力。
平安也觉察到朱常洛目光过于热切,不免尴尬,接下来就有意避让,令朱常洛万分失落··另有一件令平安都深感意外的事,十娘竟邀请了高牧,高牧也应邀来了。
当得知朱常溆二人身份,高牧明显一愣,来时十娘并未明说,但高牧很快平静下来,言语得当,又偶尔能有几句诙谐妙语,几番下来与朱常洛相谈甚欢·哪怕这是高牧有心为之,却并不令人觉得反感。
十娘也是用心良苦··宴罢,离别··“桃公子……保重”平安本不觉得有离别愁绪,可看着桃朔白登上马车,想起对方几番相助,若无对方,早就没了程平安。
平安一时伤感,眼眶盈泪,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放心,朔白自有我照顾·”朱常溆见她哭哭滴滴,顿时不高兴了,根本不让桃朔白看她这模样,当即就登车,下令出发。
平安简直气笑了,禁不住嘟囔道:“可真是个醋罐子”·朱常洛就站在一旁,却没听清,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没什么。”
平安摇头,情绪有些低落:“这一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皇帝传召,藩王就能回京·”朱常洛见她如何挂念别人,心里略有酸涩。
平安却未留心他的情绪,回头望向十娘与高牧并肩而立,又思及十娘今日之举,觉得该问十娘一句实话·尽管十娘付出不计回报,但作为十娘的姐妹,平安却不能不为十娘打算。
 · ·第50章 《杜十娘》·平安将铺面盘下来,并未自己用,若是租了出去·她暂时不知做什么生意合算,又有十娘的事挂在心上,当初桃朔白要转让铺子,她觉得机不可失才先买下来放在手里,总归是份产业。
长福街地段不错,没几天铺子就找到承租人,平安与对方签好租赁契约,转而回了住宅·回来就见十娘坐在窗边,腿上搁着针线箩筐,手中针线停着没动,双眼怔怔的发呆。
这几日十娘一直是这样心事重重,平安猜到与高牧有关,可等了几日也不见十娘张口··平安只好先问:“十娘,你与高公子……”·十娘一惊,抬头看向平安,抿了抿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高公子说,他想娶我为妻。
高家父母早就知道我,一开始不太同意,后来却也默许了·高公子说我若愿意,他们一家要回原籍,打算下个月动身·”·十娘的话略有些混乱,却也道出她矛盾的心理。
十娘显然是对高牧有心,难得高牧与她一样,甚至愿意迎娶,并做通了父母的工作,可十娘也犹豫·十娘的犹豫并非是惧怕将来在高家的生活,也不是惧怕高牧将来可能的变心,十娘是放心不下平安,舍不得与平安分开。
某种程度上说,十娘很了解平安··果然,当平安听了她的话,立刻知道症结在哪儿,也迟疑了·平安虽不舍与十娘分别,可同样舍不得离开京城·如今她们在京城有房子有铺子,左邻右舍又熟,甚至还认识了当朝太子,只要她肯用心,后半生就不愁了。
这时候让她突然换个陌生环境,且富贵荣辱都在高家心念之下,她实在不愿意··分别,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平安认真的想了很久,道出心里话:“十娘,高牧娶你,虽有报恩之心,但未必没有倾慕之意,否则他不至于说服父母,并请你首肯。
往后的事虽说言之过早,但高牧此人你认识的比我早,他什么- xing -情你比我清楚,你自然也深思熟虑过,觉得他可以托付终生·说句不好听的,即便将来有一天高牧或者高家容不下你,还有我呢,你可以来京城找我。”
“你真不与我一起离开”虽是猜到,可真的听到平安将话说出口,十娘仍旧难掩失落·十娘本想说她孤身一个,可想到平安能力与- xing -情,又已在京城有了安稳的落脚与熟悉的人脉,远比跟着高家去人生地不熟的洛阳要强。
平安笑道:“我才不和你去呢,你这一走,京中的房子铺子都便宜了我,我买几个下人,将来做个小生意买几亩地,岂不是优哉游哉·或许将来我闲了,手里又有钱,还能去洛阳看你呢。”
“那可不成你一个小女子孤身上路得多危险·”十娘连忙打消她的念头,忍着离别伤感说道:“如今高家遭了难,京城不好留,虽说现在回原籍去,却也是暂时的。
高大人罢了官,但子孙并未被夺出仕资格,所以高公子有意回乡攻读,过两年参加科举·”·快穿传奇历史剧·平安点头:“高公子经过劫难,必能刻苦用功,而高家在京中又有人脉,将来必然能够回来的。”
十娘对自己倒没有多担心,最放心不下的仍是平安:“你一个人也没个倚靠,遇到事连个商议的人也没有……”·“有太子呢·”尽管平安不认为与太子有什么深厚关系,但为十娘安心,故意说道:“我到底是太子的救命恩人,上回太子对我态度很宽和,还说有事可以去找他。
我的- xing -子你也清楚,不是个惹事的人,这里左邻右舍又热心,不会有事的·你到了洛阳就来信,我们彼此随时通消息,大家都安心·”·十娘本就对平安十分信赖,平安一番解说保证,渐渐打消了隐忧。
正所谓千里搭帐篷没有不散的筵席,即使不是今日别离,将来平安寻到良人,终有出嫁一日,说不得也是天海各据一方··十娘与高牧的亲事在京中举办,筵席就在高家城外的庄子上。
尽管这日宾客很少,却都是至交,婚礼一应流程十分齐备,丝毫未因十娘身份而有所慢待,这令平安安心不少··四月中旬高家便启程离京·高父经了牢狱之灾,身体受损,精力不济,高母大病一场已是难好,只现今养的好些,所以一家子才赶着上路。
平安让刘大一家跟着十娘,又交代了十娘许多话,那仿佛嫁女儿似的姿态,令十娘又感动又好笑··高牧站在平安跟前,回身望着车内的十娘,与平安说道:“十娘对我有情有义,我对十娘钦佩爱慕,娶十娘为妻非一时感动,而是深思熟虑。
你放心,我必会爱重十娘,护她顺遂安康·”·“希望你言出必行·”哪怕高牧看着很可靠,但平安仍对他抱有一丝观望怀疑,人,是会变的。
或许她不该这么悲观··送走了十娘一行,平安一下子无所适从··十娘不放心她一人独居,坚持在离京前买了几个人,一对儿三十来岁的夫妻带着老父和一双儿女。
这家人身世清白,是从直隶过来的,据说是地主突然收回了土地,无田可种,无钱无米,便一家子出来找活路·平安见老头儿会赶车,能看门守户,夫妻两个能干本分,一双儿女也不小了,大女儿和平安同岁,小儿子也有十二,都能做事了。
平安深知坐吃山空,单靠铺子的租息可不行··原本太子的赏赐不少,但买了铺子现银子就用光了,那些首饰当掉了几件,她怕十娘将银子都用在了高家身上,特地给了十娘五十两,又将首饰选了两件,她自己手边的银子只有二三两。
想买地做地主是不行的,一来没钱,二来买了地没实力也护不住……·“安娘,那位王公子又来了·”·王公子就是太子朱常洛,算一算,这是这个月第三回 过来了。
平安不是什么都不懂,朱常洛眼中的情意她看的分明,考虑到彼此身份差距,她都是做冷处理·她从未想过与朱常洛的可能- xing -,且不说宫中复杂残酷的环境能否适应,单单与人共享一夫她就忍受不了,若能忍受,前世也不至于闹到离婚的结局。
朱常洛觉得很奇怪,每每面对平安淡然平静的目光,他都觉得十分拘谨,可又忍不住想见她·近来平安躲避的态度他不是没看出来,但是……他不想放弃。
“平安……”·“太子殿下,我对你不合适·”平安权衡之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朱常洛手指一抖,追问道:“为什么不合适”·“我不喜欢宫里的生活,只想平平安安。”
朱常洛神色一黯,因为他无法保证会护着她平平安安,即便身为太子的自己都难逃郑贵妃的算计,母妃都在郑贵妃掌控之中·此回福王离京就藩,郑贵妃久病,皇帝也颇受打击,他这才趁势发展了一点儿人手,处境较先前好了许多。
沉默良久,就在平安以为他放弃了的时候,朱常洛却道:“若是我能保证你平平安安,你可愿意入宫”·平安没回答,并非是没有答案,而是朱常洛的态度太卑微。
朱常洛是皇太子,就算不是太子,一个寻常男子这般与心仪的女子祈求,也会让人心软,更何况平安对朱常洛虽无情爱,但一直抱有一份好感,朱常洛一开始就对她十分尊重,从无轻视。
·“太子可知我的身世”平安突然转了话题··朱常洛点头··“我唯有一个心愿,将来能替程家的案子昭雪,若太子殿下能为我完成这个心愿,我便入宫。”
当朱常洛有能力为程家翻案,必定是登基为帝,只因程家的案子牵扯到宰辅张居正,只要万历皇帝在位,绝不可能翻案·再者,三年不改父志,即便朱常洛登基,想要为程家翻案也非易事,能做到,定然是朝堂尽在掌握,有魄力有决心,那么这样一个有为的皇帝还会萦绕儿女私情即便仍要迎她入宫,多年感情沉淀下来,她也有自信经营好这段特别的婚姻。
平安在下一个饵,她稳稳站在原地,一切都需要朱常洛去努力,不论结果如何,平安都毫无损失·这是平安的小心思,若非时代如此限制,她也不必动这点心机··朱常洛到底是太子,哪里看出平安的用意,不论是敷衍还是拖延,却令他眼睛一亮。
“我会做到的”朱常洛将平安的话当做应诺,迫切的期待真正握有实权的那天··平安对历史上的朱常洛了解不多,但她所认识的朱常洛,宽厚仁慈,有抱负有热情,将来未必不能做个好皇帝。
她虽然没有忧国忧民的情怀,但也不希望和昏君暴君打交道,她希望朱常洛能真正的成长起来··七年后,万历皇帝病逝,朱常洛顺理成章登基为帝··次年,加开恩科。
喜报传来,高牧榜上有名,虽不是一甲前三名,但也是二甲进士·如今捐纳的监生很多,真正肯花功夫考功名的自然少,但选官很占优势,更别说高家还有旧日的一两个关系在。
此回高牧高中,上下打点一番,很快便得了实缺外任··平安与十娘相聚不过两三月,又要分别··如今十娘虽年近三十,却风韵犹存,高牧果然信守承诺,对十娘十分爱重,夫妻情分日深。
十娘倒也好运气,自进了门就添丁,如今已有两子一女,喜得高父连连夸赞十娘乃是佳妇·高母在回乡的当年便过世了,高父是公公,不好管儿媳妇房里事,又有了孙子孙女,便从不提为高牧纳小,高牧也不动此等心思,因此十娘的日子难得的清静美满自在。
快穿传奇历史剧·十娘临行前还担忧着平安,平安已是二十一岁了,说媒的也不少,偏生她一个都不应·十娘正打算与高牧说说,许是平安也爱读书人,高牧认识的学子多,或许……·这边没想完,忽然来了圣旨——·“……此系扬州盐商为利益相互勾结,构陷朝廷命官,程家身负冤屈,特此下旨昭告,以正程家之清名。
即日起,程璋官复原职,其妻方宜人、儿媳白氏忠贞节烈,当立碑以彰其德·”·这是朝廷为程家的案子平反了·不等十娘惊讶完,内监又取过另一道圣旨——·“程家之女程玉娘,淑慎- xing -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 xing -行温良,即日起册封为贤妃,入主永寿宫。”
除了平安有所准备,所有人都被这道圣旨弄懵了··朱常洛有心,早派了王嬷嬷来帮着料理接旨事宜,平安也不肯落人褒贬,早将封赏的银子备好,交给王嬷嬷一并打理。
内监除了宣旨,送来妃位的金册金印,另有皇帝的丰厚赏赐··若无前一道为程家平反的旨意,那么这一道侧妃圣旨定然引人浮想联翩,可有了前面一道圣旨铺垫,众人皆以为皇帝是为弥补程家,所以册封程家女儿为妃。
当然,少不得有人暗中嘀咕,程家玉娘二十一,已经老了,哪怕皇帝初登基百废待兴想要用程家父子,也犯不着给这么大的恩宠·然而不管外人如何猜测评说,圣旨已下,朝中大臣们对此还是很宽容。
倒不是大臣们没有忧虑意识,当初先帝的郑贵妃,大臣们可十分看不上眼,总觉得霸占了皇帝的心就等于是祸国妖民的妖妃,如今新帝大张旗鼓册封平民女子为妃,怎不令人多思·朱常洛只玩笑般的对几位亲近大臣说道:“有何可担忧即便将来程氏生子,亦不会是太子,朕吃过这样的苦,怎敢重蹈覆辙。”
大臣们见皇帝说出这番话来,顿时放心不少··朱常洛那番话并非敷衍,而是他与平安在册封前慎重思虑过的·朱常洛这些年并未再进新人,但该有的太子妃、侧妃等都有,原有子女不少,但夭折的多,如今健康长成的皇子只有两个,皇长子已被立为太子。
如今的皇后郭氏,久病,仅有一位公主,皇长子乃是惠妃所出,皇五子生母是顺妃,其他有几位公主的低阶妃嫔,这都是做太子时的妃嫔,登基之后的第一道册妃旨意便是封了平安。
平安不是古人,特别是目睹了朱常洛这一路的艰辛,不忍儿子将来受苦·做皇帝就好不见得,本朝实行分封制,做藩王比做皇帝自在多了,远的不说,单看邠州那两位,简直是逍遥神仙。
两人商议后决定,不论将来平安是否有子,她的儿子都不做太子·朱常洛觉得很愧疚,一直想弥补,就让平安亲自为儿子挑封地··平安简直被逗笑了,她人都还没进宫呢,又哪儿来的儿子·笑完后,平安说道:“我早想好了,将来若真有一子,希望能过继给邠王为嗣子。”
朱常洛一愣:“为何邠王现今无子,可若以后……”·“那你说邠王为何迟迟不肯大婚甚至府中至今没有一个女眷”平安笑他的迟钝,见他茫然,便提点道:“你想想,邠王当初离京带了谁走”·时隔七年,朱常洛回想起来已不记得桃朔白的面容,但对方那一身清冷皎皎的气质记忆深刻。
朱常洛领会到她话中之意,震惊的瞪大了眼:“你是说、你是说二弟和那桃公子……”·“时隔七年,他们二人之间一如既往·”平安的口气不无羡慕,当看向朱常洛,虽然心中对未来仍有丝丝不确定,却不再畏惧。
朱常洛肯用七年来证明自己的心意,难道她就不能勇敢的朝前迈一步唉,谁让她对这个人动了心呢··真正让平安点头入宫的并非是程家的案子平反,而是自从朱常洛承诺了她,七年间内院再未进新人,当有了足够健康的子嗣,也淡了后院女色。
有时候平安细想想,不是不心酸,不遗憾,但她生不逢时,朱常洛处境如此,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洁身自好已是难得了··曾经不能苛求,但在往后却不能宽待,平安从来不是那等“贤惠大度”的女子。
次年,平安诞下一女,升为贵妃··三年后,平安又生下一子,皇帝下旨将此子过继给邠王为嗣子,顾念皇子年幼,暂留宫中抚育·同年年底皇后薨逝,平安封皇贵妃,协理六宫。
次年开春,册立为皇后··又三年,惠妃病逝,尚且的年幼的皇长子由程平安抚养··平安深知有子之后一举一动皆引人注目,先时将儿子过继给邠王,朝中大臣们十分满意,他们不认为这是皇后识大体,而是称赞皇帝英明,至于程平安这个皇后,得个贤惠端庄的名声已是不错了。
程家平反昭雪后,平安见过程家父子,多年流放生涯将二人折磨的憔悴病弱,哪怕程璋官复原职,也没能在任几年,程兄长年轻底子好,重新娶妻生子,特地将所得长子记在嫡妻名下。
平安入宫得封,地位步步高升,她与程家父子深谈了一场,此后程家父子便减少外出,修身养- xing -·按照惯例平安做了皇后,父兄有封爵,为防止外戚作乱,或为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平安让程家以休养身心的名义不出仕。
平安对待朱常洛其他的子女,虽不能视如亲生,但尽量公平公正·当然,由于她长期独宠,其他妃嫔难保不满,对于此,她可以补偿物质赏赐,要求别的……哼,她都假装听不懂。
转眼已过去十年,平安也是三十一岁了··这日朱常洛忽然与她说:“高牧果然不负朕之所望,在任上做的很好,我准备将他调往江南任按察司·若非他的资历不够,做布政司也使得。”
“看来我今年是见不着十娘了·”对于朱常洛口中的朝政调令等事,平安从来是听了就过,不议论、不张扬、不打听,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是朱常洛时常与她说话的原因。
两人最初在一起是因为男女间的喜欢,可十年来感情非但未减,反而越发浓郁,却得益于二人的经营·朱常洛时常庆幸当年的坚持,否则便是错过了今生所爱,有平安陪在身旁,他似乎有无限勇气和胆识去实现当年心中的抱负。
快穿传奇历史剧·平安也庆幸,当初勇敢迈出了一步··此时的杜十娘带着儿女,跟随高牧来到江南,这里曾是她的家乡,阔别多年再回到这烟雨江南,竟是如此的陌生。
高牧特地趁着休沐,租了一艘画舫,携妻带子出游··正值阳春三月,踏春的好时节··湖边有不少游人,有个神情呆滞的中年男子紧盯着画舫,嘴里也不知念叨着什么。
旁边行人以为他好奇,便笑着介绍:“那船上坐的乃是新任按察司以及他家的家眷,据说这位高大人有位十分美貌贤惠的夫人,又有两子一女,生的聪敏俊秀,见过的人都夸赞呢。”
有人接过话:“听说高大人家早年也遭过难,正是高夫人在当初高义,不计回报的帮助高大人,这才成就了一段姻缘佳话呢·”·“听说那位高夫人姓杜,原是咱们江南人呢。”
这中年男子呆呆的听着,许久才黯然转身,拄着拐慢慢的消失在人群··此人便是李甲··当年李甲得了十娘给的千两银子,欣喜不已,立刻打点船只返乡。
怎知银箱子沉重,一路招摇,竟招惹了劫匪,那些劫匪抢了银子不算,还将他打了一顿,所侥幸捡回一条命,腿却被打断了·回到家,父母见了他又是伤心又是生气,更让他无从辩解的是,父母都认为他是将银子花在了京城的名妓身上,故意编出劫匪一事还打伤自己来博父母同情心软,为此亲友弟妹很是生气,平素话都懒得与他说。
前几年李父任上渎职亏空被查了出来,罢官抄家,一家子生活困顿·弟妹闹着分了家,接了父母去奉养,只将他分了出来,如今他无妻无子,靠着给人写信撰文度日。
不料想,时隔多年,竟会见到十娘,十娘……·杜十娘却早已将李甲抛之脑后,如今的生活是她梦寐以求的,此生无憾矣·· · ·第51章 《半生缘》·朱常溆在邠州便是土皇帝,又无内眷纷扰,不喜官场应酬,乐得每日自在。
邠州有藩王的邠王府,但他不爱住,寻常都是住在郊外的庄子上·这座庄子囊括了附近几座大小山头,上百亩田地,有山有水,景色怡人·田地仍有农人耕种,但在几座山上,他却是种满了桃树,一到春天漫山遍野都是盛开的粉嫩桃花,俨然一片香雪海浪。
他又在半山腰重修了一座山庄,取名儿桃花源,一切收拾齐备,就将庄子以及几个山头折合一百两银子卖给了桃朔白··一百两,真要买这些山头庄子连个零头都不够,甚至是有钱也没处买。
桃朔白坦然的接了,住在庄子上不再去开铺子,转而研究怎么处理他身体内的那团煞气,与此同时,闲暇时便酿酒·桃朔白于酿酒颇有些天分,又能弄来极好的酿酒方子,所以酿造出来的桃花酒十分有名儿,后来更是被朝廷定为贡酒。
朱常溆有些小心思,从不提开酒铺子的事儿,但凡酿出的酒,除了上贡朝廷和偶尔年节赏赐下属,余者都标注了年份埋在桃树底下·朱常溆修习着桃朔白所传授的功法,据说能健康活过百岁,他就想着,这些酒是越存越香,等到一百岁时定要大摆筵席,广邀天下宾客以庆贺。
那时,他和桃朔白是什么模样儿呢·正月十九乃是朱常溆的寿辰,今日是朱常溆整一百的寿诞··自五十岁后,朱常溆就不在外露面,邠州封地的事务全都交由世子朱由莯处理。
朱由莯便是程平安之子,出生便过继给邠王为嗣,二十岁时就藩,如今已是七十来岁的人了·朝中皇帝已换过两任,对于这位远在邠州安分守己又十分高寿的皇叔很是礼遇优待,今年邠王百岁寿诞,皇帝诸大臣都有丰厚贺仪,各地藩王皆是后辈,本人因藩王无法擅离封地,却都上折子请示,派了世子前来贺寿。
皇帝不仅同意,还特地令太子代皇帝前来,做足了姿态··王府里宴席丰盛,戏台子热闹,然而这些皇子皇孙们要拜寿,却得去城外的桃花源,今儿这样大的日子,寿星公根本没回来。
以太子为首,众人进了庄子大门,个个噤了声,待拜完寿茶也没得一盏,纷纷被送了出来·这些人出来后面面相觑,心中惊诧莫名,他们那位老叔爷爷分明已是百岁寿龄,然而除了满头白发,面容竟似俊雅的中年男子,只那一双看透世情的目光暴露出年龄沉淀的秘密。
看来外界传言老叔爷爷学道有成,果然不假··朱常溆此时心里又得意又失落,拿着镜子不停的照视,撇着嘴道:“啧,老了·”·镜中映出另一人的容貌,几十年过去,依旧是黑发玉面,清辉皎皎。
朱常溆看着他,目光温暖,又万般不舍·他虽学了功法延年益寿,甚至吃了丹药的缘故驻颜有术,可到底*凡胎,再拖下去,只剩一副苍老鹤皮,又有什么趣味··桃朔白走到他身边:“你我还会再见的。”
·朱常溆一笑:“哦,你说来生可惜那时我都不记得你了·”·“总有一天会记起来的·”桃朔白花费了几十年,总算弄明白他体内煞气的形成原因。
朱常溆的确是上界历劫的仙君,怕是因什么缘故遭遇了心魔,不得已只能下凡历劫以求化解,在这过程中,仙君的记忆是被封印的·他既然与之有缘,想来是别有缘故,又因煞气乃极- yin -,而他本身乃是极阳,这一世几十年朝夕相处,气息交融,那煞气变得十分安静乖顺,只是如何化解,似乎还窥不破机缘。
朱常溆这一世确实修道,又有桃朔白在旁提点,悟- xing -奇佳·如今他已隐隐窥出了些许端倪,深知凡人力不可勉,又对桃朔白所谓的来生再聚充满期希··当晚,朱常溆与他说道:“朔白,几十年的桃花酿还没喝呢,可惜了……”·桃朔白心有所感,转头看时,朱常溆已没了气息。
桃朔白平静的叫来朱由莯- cao -办后事,一人来到后山,将地窖中埋藏的一批陈酿尽数收入储物袋,而后招回木叔等四人,开启了传送阵·当朱由莯前来寻他,只看见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一道白光之中。
震惊过后,朱由莯想起母亲告诉他的话··母亲曾说,不要怨恨将他过继给邠王,因为桃公子不是凡人·曾经的他倒不曾怪过父皇母后,尽管失落过,但他也觉皇帝不好做,倒是做藩王自在,却也是到了今天才明白母亲话中真意。
快穿传奇历史剧·如今他已是七十五高寿,却身体健朗,耳聪目明,行走如风,他同辈的兄弟早已不在人世,便是后背子侄都不曾有他这般年轻精神·人一生何所求平安顺遂,妻贤子孝,果然是母亲为他苦心筹谋的好福气。
桃朔白是头一回在凡间呆了八十年,哪怕这短短几十年于他漫长寿命只是弹指一间,可有了朱常溆相伴的日子格外不同,再次回到地府,竟觉得十分寂寞··桃朔白没多呆,给钟馗留了两坛桃花酿,再度进了传送阵。
尚未看清眼前情景,就听到铜镜里不断发出滴滴声——“友情提示友情提示此小世界为民国时期,请工作人员注意衣着外貌。”
紧接着就弹出一条促销广告:商城服装换季,打折倾情促销,民国手工定制西装、长袍、旗袍……·不等里头传出报价声,桃朔白就果断点了关闭·随后开始查看原本剧情,《半生缘》,故事背景在民国,旧上海三十年代,几对男女青年之间以悲凉收尾的爱情故事。
桃朔白匆匆扫过原剧情,又看向目前的进度,但见剧情正式开始没多久,女主顾曼桢第一次生病·按照经验来看,肯定是这个阶段发生了变数,最大的可能就是生病的顾曼桢有问题。
又点开商城,参看这个时代的着装标准,心念一动,身上的锦袍就变做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长发也化做短发,幻化了镜子审视一番,没什么不合宜,就是不大自在,特别是脚上的皮鞋,总觉得咯脚。
又想了想,西装变做长衫,于以往长衫的样式略有不同,更贴合民国世情,简单素白的袍子,脚上一双黑布鞋·最后,他将木叔四人放出来,不得不在商城买几身衣服给他们更换,毕竟他身上穿的是法袍,随心意可变动款式,木叔几个是打折傀儡,可没这样的配置。
花费一番功夫,木叔几个改头换面,看上去就是旧式家庭里出来的,木叔是灰蓝长衫,木山则是对襟褂子,木婶穿着斜襟盘扣褂,月娘年轻,穿着小立领对襟碎花小褂,下着阔腿裤,时下帮佣都是如此打扮,做事利落。
桃朔白有银子有金子有玉石古董,就是没有银元,少不得又去一趟当铺··辗转三家当铺,兑换到足够的银元,便打算寻个落脚地·桃朔白没费心思,打算再开一家桃记纸货铺,不论什么年代总要死人,这种店铺总是不愁客人。
至于户籍身份,他让木叔去办,不必办上海户口,而是挂在南京乡下··将事情分派给木叔等人,桃朔白隐身去了顾家··顺着一条弄堂进去,五号院子就是顾家。
这院子不大,有两层,楼下是顾曼璐住,楼上是顾老太、顾太太以及女主顾曼桢和两个弟弟住·顾家一共八口人,自从顾父过世,家中的担子就落在长女顾曼璐肩上,为养活一家人并供弟妹读书,顾曼璐和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张慕瑾退婚,下海做了舞女。
后来有个在交易所吃饭的王先生养了她,给了这套房子,顾曼璐就退到了家里,成了二路交际花,王先生时常带着几个人来坐坐··此时天色已晚,顾曼璐没有客人,楼上楼下都静悄悄的。
桃朔白正要上楼,突然听到一点儿声响··只听得有人蹑手蹑脚从楼上下来,也没开灯,打开了一楼的门到院子里来·今晚月色还算亮,但见对方是个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穿着半旧的长袖睡衣,外面罩着件灰粉色绒线衫,圆圆的脸,披散着蓬松的头发,出了门在院子里站了站,似乎十分烦躁,又不敢发出声音,继而干脆拉开院门出来了。
这就是故事的女主顾曼桢·桃朔白一眼就看出这“顾曼桢”有问题,身体内寄居着一个异世来的灵魂,到有点儿和程平安原因类似··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夜里自然温度低,顾曼桢穿的又单薄,偏不肯回屋子,只在寂静无人的弄堂门口来回踱步。
如桃朔白所言,她已不是原本的顾曼桢··这两天顾曼桢不小心发烧,病了一场,结果迷迷糊糊就变了个人·这个异世来的灵魂是职场白领,叫做顾珍珍,有美貌、有学历、有高薪,并有富二代殷勤追求,人生十分圆满,结果富二代冒出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友,嘲笑她贪财上当,两人起了争执,对方一个推搡就害她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然后……·一睁眼就变成了《半生缘》里的苦瓢子女主顾曼桢·先时焦灼、烦闷、彷徨,可当不自觉的回忆完整个剧情,突然眼前一亮。
顾曼桢家里虽穷,可人漂亮,有好工作,关键是已经认识了南京来的沈家少爷沈世均,作为一个先知,她可以避开原主中顾曼桢的悲剧,再坚持努力不放弃,完成与沈世均的爱情,将来还有什么可愁·又想到顾曼桢此生悲剧的制造者——顾曼璐,顿时满眼冷色。
若非顾曼璐为了拴住老公祝鸿才,狠毒的设计了自己亲妹妹,使得顾曼桢被祝鸿才强女干,又哄骗了沈世均说曼桢嫁给了张慕瑾,也不会使得曼桢爱情中断,一生悲剧·当然,这其中顾母同样“功不可没”,竟伙同大女儿设计二女儿,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母亲·又想到重生以来顾家的情况与记忆中略有不同,但有一天应该没错,顾曼璐很快就要嫁给祝鸿才。
哼,那样狠毒凉薄自私的姐姐,就该配给下三滥的无赖·顾珍珍很快理清头绪,敲定未来规划以及应对策略,这才觉得身上凉浸浸的,赶忙小跑着回去睡觉。
倒不是她愿意出来挨冻,而是顾家人口多,住房紧张,原主顾曼桢是和母亲睡一间房的,猛然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怕被顾母问话,这才故意躲出来,顺带理理思路··眼看着人关了院门,脚步声逐渐消失,桃朔白这才将目光放在院子外面的一片- yin -影里:“出来。”
那黑影里似有东西动了动,扭扭曲曲,像一团烟,又似一团雾,好半晌才挪出来,依稀看得出是个白蒙蒙的薄薄人影·这影子晃了晃,好似随时都会随风散掉。
“你暂且跟我走·”桃朔白一招手,那影子不由自主的就飘了来,直直落入他的掌中·桃朔白擒了,身形化风,转瞬便消失在弄堂里··木叔已定好旅店,是个小套房,盥洗室俱有,十分方便。
未免不必要的麻烦,桃朔白是显出身形从旅店大门进来,到了房间里,将手张开一扬,白影子就落在屋中·桃朔白又摸出瓷瓶儿倒出一颗药丸,直接弹入白影口中,肉眼可见的,那白色影子渐渐清晰,竟是顾曼桢·快穿传奇历史剧·顾曼桢十分惊恐,连连往后倒退,直至贴着墙再躲不掉。
尽管遇上了匪夷所思的事情,但顾曼桢外表柔弱,内心坚强,最终冷静下来,问道:“你是什么人我、我怎么了”·顾曼桢只记得自己病了,迷迷糊糊中似被什么东西□□了一下,瞬间好似飞了起来。
待她有了意识,竟发现有另一个“顾曼桢”生活在顾家,而她仿佛是个影子,说话无人听,喊人无人应,只能亦步亦趋跟着“顾曼桢”,偏生那“顾曼桢”身上不知有什么东西,她无法靠的太近。
今晚发现了身穿白衫的年轻男子,好似也无人能看到他,原以为是“同道中人”,可刚刚见识了对方的手段,她就知道猜测的大错特错··但她知道,她一切的疑问对方可以解答。
果然,这回她没猜错··“我的名字是桃朔白·”桃朔白简单自我介绍,便讲起她的境况:“有个异界来的灵魂,趁着你病弱,抢了你的身体夺舍重生。
严格意义上来讲,你的寿数并未结束,若不管你,你就会在世间飘荡,直至原本的阳寿完结·在这过程中,你就是无人看到的一团影子,和所有亲朋好友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你的世界只有你一个人。”
顾曼桢嘴唇微微发抖,少顷提出质疑:“她、她为何挑中我”·这世间每时每刻生病体弱甚至是死亡的人何止千万,为何偏偏占了她的身体尽管顾曼桢以前是无神论者,眼下却不得不从鬼怪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机缘·”·桃朔白觉得顾曼桢果然是聪慧又坚强,问问题刚好切中要害,那顾珍珍虽不是主观强占顾曼桢的身体,但事实已成·作为一个故事的主角,身上背负着一定的气运,可因顾曼桢的命运十分悲惨,气运不够,却是霉运更多。
另外,顾珍珍能顺利附身,将原主挤出身体,这可不一般,只怕顾珍珍身上另有古怪··这一点桃朔白并未与顾曼桢讲明,说了也无济于事··“你的事我会想办法,你最好暂时离’顾曼桢‘远一些。”
桃朔白好意提醒··顾曼桢却是摇头,满眼担忧:“她和我的家人生活在一起,她会不会害我家人我得回去看着·”·桃朔白没有阻拦,任由她飘走。
顾珍珍躺在简陋拥挤的屋子里,原本睡不着,许是吃了药的缘故,渐渐困意上来,直睡到上午十点才醒·想起原主只请了一天假,她决定好好儿养病,明天就去上班,到时候就能见到沈世均。
顾太太见她醒了,关切的询问:“曼桢,怎么样了好受点没有”·“嗯·”顾珍珍一想到这女人残害了亲生女儿就满心怒火,若不是现在还得住在这儿,她才不会给这女人好脸色。
她这边脸色冷淡,顾太太却没多想,只以为是生病精神不好,又说:“炉子上还热着粥呢,你先吃一碗垫垫,一会儿就该吃中饭·”·顾珍珍确实有些饿了,便走过去将炉子上的粥盛了,因搁的时间久了,粘稠的很,便觉不大合胃口,又见配菜只有一小碟儿咸白菜,更觉口中寡味,心中憋气。
顾珍珍暗暗发狠,一定要尽快离开顾家·第二天,顾珍珍便照着记忆坐电车去上班··顾曼桢在工厂的写字间做文员,这对于顾珍珍来说十分简单,大半的时间里,她都在隐晦的观察同一个办公室的许叔惠。
许叔惠是个外貌英俊的青年,言语幽默,能言善辩,是那种很讨女孩子喜欢的男子,当然,若是许家的家境再富裕一些,这许叔惠或许真就是个风流公子了··到了下班时间,许叔惠却是不等沈世均先走了。
这些时日以来,他们三个已成了好朋友,每日一起在小馆子里吃饭,今天许叔惠不同行却是因为和人打赌输了,要请人吃西餐··两个人吃饭,对于沈世均来说有些尴尬拘谨,但却正中顾珍珍下怀。
坐在小馆子里,顾珍珍落落大方的看着面前的沈世均,若单将外貌,自是没有许叔惠出众,但难得的是沈世均身上那种沉稳斯文的气质,只瞧一眼就能让人产生信赖,而沈世均的- xing -子又老实,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却没有花花肠子,可谓十分难得。
顾珍珍评估了一番,很满意··沈世均却觉得今日的顾曼桢十分异常,好似突然间变了一个人,如此直刺刺的盯着人看,即便他是个大男人都十分难为情·沈世均低头避过对方的视线,心下又是奇怪又是皱眉,又有些莫名的喜悦。
沈世均为缓解气氛,提起个话题:“我那天见到了你弟弟·”·顾珍珍一愣,半晌才想起前天的时候原主让小弟杰民去许叔惠家送过办公室抽屉的钥匙,但她对顾家上下没有半点好感,又打定主意要离开,所以不愿意提及顾家的人,更何况是对着沈世均。
于是,她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沈世均没料到她反应如此冷淡,一时更加尴尬··顾珍珍似乎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想了想,做出一副伤心之色,低声说道:“你说的是我小弟弟,杰民。
杰民被家里宠坏了,有时对着外人也耍脾气,他那天没说什么不合宜的话吧”·顾珍珍记得故事中顾家两个弟弟都不讨喜,加上她心有成见,说出的话自然就带上不满和责备。
沈世均倒是没多想,以为她家家教严,忙摇头道:“没有,你可别多想·”·实际上,当时顾杰民的态度确实不太对,活似他和叔惠是仇人一样··顾珍珍笑笑,自动说起家境:“杰民是我最小的弟弟,我们家姊妹六个,又有母亲、祖母,一共八口人,原本日子还过得去,自从十四岁时父亲去世,家里没了顶梁柱,日子就艰难多了。
幸而我现今工作了,家里的家计也能担起来,总不至于像过去那么苦·”·一直紧跟着顾曼桢气红了脸,对这个“顾曼桢”歪曲事实的话愤怒又愧疚。
顾家一家子能扛下来,全都靠姐姐曼璐做舞女赚钱养家,可从“顾曼桢”的口中说出来,竟完全抹杀了姐姐的存在,好似一切都由她撑起的一样··快穿传奇历史剧·顾曼桢愧疚又着急,这个不知哪里来的人占着她的身体胡作非为,不仅败坏她的道德名声,还嫌弃她的家人,只怕早晚要闹出祸事来。
顾曼桢忍不住,转身就朝桃朔白所在的旅店冲去·· · ·第52章 《半生缘》·此时桃朔白却不在旅店··木叔办事很利索,加之银钱充足,很容易就在南京西路租到了一家铺子。
这房子是老式的木式楼房,楼下开店做生意,人就住在楼上,租金也不便宜·铺面不甚大,但木叔几个已有经验,马上就布置起来··桃朔白喜欢带院子的房子,但上海寸土寸金,只好将就。
一直到傍晚,顾曼桢才等到桃朔白,心急的张口道:“桃先生,那个人居心叵测,我实在不放心,求你帮帮忙,我不能让她胡来”·“看看再说。”
桃朔白对此事并没有那么急切,除了前几次的工作经验使他十分放松以外,他忙着开铺子也是另有打算·相对于工作,他更想早点儿见到君实··桃朔白隐了身形带着顾曼桢去了顾家。
今天曼璐有客人,这人叫祝鸿才,原是跟着王先生一起在交易所混饭吃,本人没什么钱,也没什么能耐·祝鸿才先前跟着王先生来顾家来顺了,如今曼璐年纪大了,王先生不爱来,倒是祝鸿才依旧来的殷勤。
曼桢见过这个祝鸿才,很不喜欢,又为姐姐如今的状况感到忧心·她好容易熬到毕业,有了工作,原是要担起家计,使姐姐不再吃这行饭,谁想,一场感冒发烧就落到这步局面。
他们来时,正听到小弟杰民在对顾珍珍形容祝鸿才:“笑起来像猫,不笑像老鼠·”·顾珍珍一听就知道是祝鸿才,眼底的轻蔑与幸灾乐祸几乎掩饰不住,幸而她面对的只是杰民。
杰民在踢毽子,没看她,即使看了也不会懂得·顾珍珍可不愿和祝鸿才牵扯上,立刻躲回房子去··顾母坐在房间里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和顾老太说话,顾珍珍一向懒得和这家人说话,淡淡招呼了一声,装作累了,早早就躺倒床上睡觉。
顾母本来打算问一问照片的事儿,见她这样,倒不好再说话·顾母所指的照片,压在桌子上,是前些天原本的顾曼桢和沈世均、许叔惠一同在外面照的,其中有一天她和许叔惠的合影,顾母显然是误会了。
楼下曼璐对祝鸿才很冷淡,偏祝鸿才上赶着殷勤,祝鸿才看到一本相册,误将曼璐旧时的照片认作曼桢,惹得曼璐生气,也越发感慨青春不再·这两人闹了好,又去吃了宵夜,混闹到半夜,祝鸿才才走。
女佣阿宝热了生煎包,曼璐一边吃一边上楼来,见顾母没睡,就说起闲话··因着看到熟睡的曼桢,曼璐叹气·她深知自己做了这一行没什么名声,妹妹大了,跟她住在一起连带着也不好,就说起这事,觉得曼桢能早点结婚嫁出去才好。
顾母也说是这样,却又说:“你妹妹好说,倒是你的事让我- cao -心·”·这话却令曼璐沉了脸:“我的事你别管”·曼璐知道她母亲想她嫁人,她却觉得委屈。
她如今这个样子,怎么嫁人能嫁给谁她当年牺牲自己养大了一家子,现在家里人不但不理解她,反倒嫌她丢人,更甚至想的偏激些,觉得家里用不着她了,就想把她打发出门。
母女俩之间气氛僵了··半晌,顾母犹犹豫豫说起一件事:“听说现在慕瑾做了那个县城医院的院长,还没结婚呢·”·曼璐突然笑起来:“他没结婚又怎么样他还会要我妈,你怎么脑袋这样不清楚,到现在还在那里惦记他”说完将椅子一推,踢着拖鞋啪嗒啪嗒下楼去了,等回了房,却是蒙着被子哭了一场。
张慕瑾是曼璐当初订婚的对象,两家沾点儿亲戚关系,又是青梅竹马,本是段好姻缘·可后来顾父没了,家里担子这样重,曼璐为了给家里挣口活路,狠心跟张慕瑾退了婚,去做了舞女,一转眼都七年了。
而看似熟睡的顾珍珍将一切听到耳中,悄悄勾了嘴角:生气才好,越受刺激,越会想着寻出路,嫁给祝鸿才的事就更加变不了··顾曼桢此时守在姐姐床边,看着姐姐伤心却没法儿安慰。
以前还小,每每见着张慕瑾来家,她和弟弟妹妹们都不高兴,总觉得这个瑾哥哥是来抢姐姐的,为此没少做坏事·例如张慕瑾不吃辣,她偏帮着添饭,故意在碗底抹上辣酱,想看他出丑,但张慕瑾不以为意,也不点破。
如今张慕瑾和姐姐的姻缘没成,想到当初他们那段短暂美好的时光,偏有她捣乱,不免十分内疚后悔··甚至,曼桢天真的幻想着,或许张慕瑾多年不娶是忘不了姐姐,或许、他不会嫌弃姐姐,毕竟姐姐做舞女的苦衷他全知道。
这时桃朔白过来了··曼桢见了他忙问:“桃先生,如何”·“若要将她驱逐出来,倒是不难,但她一定会激烈反抗,如此怕是会伤了你的身体。
若是伤的狠,你即便回去了,也未必能活着·”桃朔白已经仔细勘察过顾珍珍的灵魂,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古怪··顾珍珍一介外来灵魂,哪怕得了机缘在此重生,可原本的顾曼桢没死,外来者岂能轻易将本尊挤出去乃因顾珍珍灵魂之中另有寄居者·当初地狱逃出的恶鬼很多,有一只女鬼名魅姬,修炼了一门功法,专门吸取人的气运。
魅姬出逃后,凭着本能寄居在顾珍珍身上,随着顾珍珍穿越空间来到这里,窃据了顾曼桢的身体·一来是因顾曼桢为女主,身负一定气运,二来顾曼桢正生病,最易入侵。
按理魅姬可以凭心意随时更换宿主,但不知哪里出了差错,魅姬似乎无法再与顾珍珍分离·魅姬没敢暴露自己,只是在潜意识里影响着顾珍珍,照此发展,总有一天二者灵魂会融于一体,顾珍珍终将被魅姬吞噬。
·“那怎么办”曼桢着急··“可以将她诱出来·”桃朔白早有了主意··魅姬这类恶鬼,最是贪婪,若是发现另有一人气运更甚,定会弃了顾曼桢,反正魅姬只要法力足够就能随便转移。
只要魅姬上钩,桃朔白就出手,一旦魅姬脱离顾曼桢的身体,他便没了顾虑,处置魅姬就容易的多··快穿传奇历史剧·如今的关键在于找人充当诱饵·桃朔白的目光落在顾曼璐身上。
原书中曾说顾曼璐有帮夫运,嫁给祝鸿才后,祝鸿才就发财了,后来曼璐一死,祝鸿才生意就败了·这虽说有些巧合,又因祝鸿才是做投机,受了心理因素的影响,但在时下不少人还是相信的。
桃朔白再暗中动点手脚,那魅姬每日里与曼璐相见,就似见到一块香喷喷的大肥肉在眼前晃荡,岂能忍得住不吃·当下,他便将这番计划告诉了曼桢,并未提魅姬的存在,使得曼桢以为是这异世来的灵魂贪图气运,有所手段。
曼桢有些迟疑:“她不会伤到姐姐吧”·如今曼桢对占据者成见很深,充满戒备,深恐对方又有什么手段··“不会·”·曼桢想到对方莫测的手段,又不愿家人继续与那占据者共同生活,最终同意了。
果然不出所料,天天一个屋檐底下生活,顾珍珍几乎日日见到曼璐,寄居其体内的魅姬同样如此,没几天魅姬就发现曼璐身上气运逐渐增强,竟是超过了顾曼桢·从顾珍珍的记忆里,魅姬也知道这个小世界的大致故事走向,立时想到曼璐原本的命运轨迹,认为这是曼璐气运盛起之时。
初时还能忍,可随着小半月功夫过去,曼璐简直就是一个散发着无比浓郁香气的大蛋糕,引得魅姬垂涎三尺,相比曼桢毫无波动的气运,魅姬终于下定决心弃了曼桢,转而扣住曼璐。
魅姬十分贪婪,她不仅想吞噬了曼璐的气运,更有祝鸿才的气运··此时曼璐已与家人坦白,她要和祝鸿才结婚·曼璐深知祝鸿才是个怎样的人,也清楚他没什么钱,但她自己做过舞女,也不是什么清白人。
她年纪大了,只想找个靠得住的嫁了,为后半生谋个所在,祝鸿才就进入她的视线·她也着实没什么人可选,祝鸿才愿意娶她,她又自信拿捏得住他,至于祝鸿才乡下的老婆孩子……·曼璐到底也不肯委屈,执意要正式办一场酒席,祝鸿才没办法,又正稀罕她,就答应了。
婚事虽谈成了,两人却都觉得自己委屈了··顾珍珍对此事不置一语,暗中却幸灾乐祸,并决定等曼璐嫁出去,自己也要抓紧与沈世均的感情进度·她也不需要多做什么,只在沈世均提出结婚时点头,再在他辞职后跟去南京,便不露声色脱离了顾家,又没坏了自身矜持。
沈世均、甚至是沈家,永远不会知道顾曼璐,也就无从嫌弃,等日子过久了,哪怕秘密暴露,也没关系了··在曼璐出嫁的前一天晚上,顾珍珍正坐在屋内犯愁··原本她、沈世均与许叔惠每日都是一起吃饭,可不知什么缘故,最近几天沈世均有意避着她,经常借口有事不一起同行。
她自持交际手腕不差,与许叔惠言谈更甚往昔,可每每聊到深处,许叔惠都会岔开话题·这令她很烦躁这和一开始预想的情况完全不同,甚至她都不明白她比顾曼桢差在哪儿为何沈世均能爱上顾曼桢,却对拥有顾曼桢身体容貌的她越来越疏远·顾珍珍不懂,正是她自认落落大方、侃侃而谈令沈世均与许叔惠不敢苟同,她的许多言行举止是不容于这个时代的,在沈世均二人眼中,甚至是轻浮。
一个女子,哪怕她再美,一旦沾上了轻浮这个字眼儿,都会令男子不再尊重··许叔惠认识顾曼桢很久了,对于顾曼桢的突变先是吃惊,而后想起顾曼桢对沈世均热切的眼神,越矩的动作,了悟,将顾曼桢看做一个攀附轻浮不稳重的女孩儿。
自此,聊天仍有,心态却是变了,每每诙谐中有些调侃是很不尊重女- xing -的,偏生顾珍珍来自后世,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认为是彼此关系更亲近的证明··沈世均先时对曼桢是有好感的,那次外出见曼桢的手套儿丢了一只,更是一个人冒雨抹黑去找了回来。
可突然间,不知为什么曼桢就变了,变的沈世均越来越不喜欢,迷茫的世均只能暂时躲避··魅姬一直在冷眼旁观,见到顾珍珍因莫名的优越感和过度的自信而犯蠢,着实冷嘲热讽了一番。
夜色渐深,顾珍珍已然熟睡,魅姬则悄然开始了动作··当顾珍珍一觉醒来,睁开眼就觉得不太对,好似房间不对·猛地坐起身,环视一圈儿,终于发现她在曼璐房里。
这是怎么回事顾珍珍张口喊了一声“姐”,话音刚出,她就惊吓的捂住嘴,她、她怎么发出了曼璐的声音·顾珍珍低头看着身上的黑缎子大白花的睡袍,又伸出胳膊看手上艳红的蔻丹,哆哆嗦嗦摸了摸头,果然是一头烫卷发。
她“啊”的尖叫一声,跌下床,趴到梳妆台前抓镜子,一照,顿时简直天昏地暗··她、她怎么变成了顾曼璐·此时在她的对面站着三个人:桃朔白、顾曼桢,顾曼璐。
昨夜原本桃朔白要趁着魅姬脱离曼桢身体而施法,却不知为何曼璐的魂儿飘了出来,他一个惊讶,手上动作顿住,魅姬便已钻入曼璐身体里··顾曼桢见了曼璐又惊又喜,随后泪如雨下,误以为姐姐跟她一样被占了身体活不成了,顾曼桢一直觉得愧对姐姐,如今自己的身体空出,她却不肯上身,反而要将机会给曼璐。
曼璐自然不肯,怕延误时机影响健康寿数,催着曼桢赶紧还阳,曼桢哪忍心让姐姐一个人受苦,就是不应··最后,桃朔白施法,短暂“保鲜”顾曼桢的身体,外人瞧着只是陷入沉睡。
顾曼桢没发现,桃朔白却察觉了曼璐的异常,只怕此曼璐非彼“曼璐”·略一掐算,了然·原来临嫁前的晚上,曼璐根本没有新嫁娘的娇羞、紧张、憧憬,只有茫然,哪怕她平日嘴上说的再坚强,到底祝鸿才将来对她如何,她不知道。
回想之前的二十四年,顾父在时是她最快乐的日子,那时一家人其乐融融,她还是个像曼桢一样单纯的女孩子,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原本以为将来会做张太太……·明天乃至以后,都要做祝太太了。
曼璐恍恍惚惚的胡思乱想着,不知怎么就脑子一沉,再睁眼,却变成了一抹飘魂,且是来自四五年后病死的曼璐·曼璐发现自己回到了顾家,一切好似往昔,她临死前除了不放心荣宝,最愧疚的就是曼桢,她后悔设计了自己亲妹妹。
仿佛做梦似的,她上了楼,来到曼桢的房间,结果却真的看到了曼桢·快穿传奇历史剧·曼璐在风月场合逢迎了七年,又做了几年祝太太,心计城府自然比曼桢深,巨大的震动后不动声色,很轻易便从曼桢口中套出话来。
原来不是做梦,她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四五年前,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又得知有个异世灵魂占了曼桢身体,如今又想贪她的气运,不禁讽笑·她这样一个污糟人,也有让人垂涎的气运既然人家喜欢,就让出去好了·曼璐一直不敢直视桃朔白,哪怕曼桢不说,她也看得出这陌生男子十分不凡。
背着曼桢,她恳请对方不要告诉曼桢实情,这个实情指的是什么,彼此心知肚明·另外,曼璐又问清如何还阳一事,心下暗暗盘算··“能重来一回,也是你的缘法,好自为之。”
桃朔白不是多管闲事的- xing -格,更何况这种家务事外人也不便插手··桃朔白又问起她二人打算··曼璐先说道:“我看这个顾珍珍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嫁给祝鸿才有得闹呢。
且让他们热闹热闹,等到祝鸿才烦了,我就回去,解决这一摊子乱事·”·她自然是恨祝鸿才,借着顾珍珍的手先出出气再说··曼桢却担忧道:“万一顾珍珍吃掉了姐姐的气运怎么办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另则那到底是姐姐的身体,曼桢不愿意看着顾珍珍鸠占鹊巢还满心嫌恶,又恐顾珍珍不爱惜,把姐姐的身体弄的更差··“有什么要紧,我那身体已是那样了。”
偏曼璐不当回事··桃朔白说道:“这顾珍珍有些能耐,你两个不要离她太近,以防出什么变故·”·原本依着魅姬的能力,等闲小鬼都不敢近身,如今……或许是伤了根本的缘故,魅姬的魂体残缺不全,法力降落,以至于只能与顾珍珍纠缠在一起。
然而魅姬已经吞了曼桢身上的一些气,若不管,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桃朔白当然不会放任,这回错失了机会,为护着曼璐身体不受损,只能再等下一个气运强盛的女子出现。
魅姬的功法有限制,她只能附身女子··交代完事情,桃朔白就离开了··曼璐拉着曼桢上楼,不去看疑似癫狂的顾珍珍··“姐”顾曼桢隐约也觉得自己姐姐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好哪儿不对,许是脾气吧。
若按常理,这类事被曼璐遇上,早跳脚骂起来了,而且祝鸿才是她情愿要嫁的,怎么态度一下子变的这么快但曼桢没问,哪怕姐姐做了舞女,在她眼里,那祝鸿才也是配不上姐姐的。
曼璐也不说话,一直拉着她进了房间,走到床前,躺在床上的顾曼桢气息平和,面容宁静,就似正常睡着了一样·因明天就是曼璐出嫁,顾母在顾老太那边说话,- cao -心些零七乱八的琐事,所以这房间里就没别人。
不等曼桢再问,曼璐突然拽着她推了一把,曼桢“啊”的一声跌倒,再睁眼,屋子里空空荡荡,她却是已经回到身体里了··“姐姐你在吗”曼桢喊了好几声,突然想起人鬼殊途,看不见、听不到,不禁哭起来。
曼璐看着一心担忧自己的妹妹,心中愧疚悔恨更深:“曼桢,姐姐对不住你,姐姐对不住你·”·曼璐一心想弥补,想了半天,能做的只有竭力促成曼桢和沈世均的婚事。
她亦清楚,那二人婚事的阻碍虽有门当户对的缘故,但最被诟病的就是她这个姐姐的身份——舞女养家的舞女有几个是清白的便是真清白,混在那样的地方,也是不清白了。
早上,阿宝来送洗脸水,发现了神情憔悴的“曼璐”,吃了一惊,忙叫来了顾母等人·除了顾曼桢,没人知道眼前这人早不是曼璐了··曼桢本来要穿衣服起来要下楼,却觉头昏脚重浑身乏力,撑了半天也没撑起来。
她忽而想起桃朔白说过的话,知道自己身上的气被采补过,所以身体会虚弱,只怕得仔细养伤一段时间了··不下去也好,她也怕见了冒牌的曼璐露出纰漏,惹怒了对方可不好。
隔着楼板,曼桢听到楼下传来喊叫:“不我不嫁祝鸿才那祝鸿才是什么东西,我才不嫁都给我滚”·顾老太顾母等人简直都惊呆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顾母眼看着时间差不多,祝鸿才该要来接人了,怕一会儿闹的不好看,就想让曼桢来劝劝·哪知上楼一看,曼桢脸色惨白,满头虚汗,一副大病模样,着实又是一惊。
“伟民,伟民你二姐病了,快去请医生啊”顾母着急的喊起来··曼桢虽想安慰母亲,可实在力不从心,干脆就不说话了··伟民没去请医生,这时他正站在曼璐房里,气愤的说道:“大姐,你到底在闹什么这婚是你要结的,人是你选的,马上要出门了,你却说不嫁了,那祝鸿才能善罢甘休你闹着要他正经摆酒宴客,他那边客人都齐了,咱们这里街坊邻居也都知道你要嫁人,你这一改主意,又要让我们家丢尽脸面”·伟民十四岁,正值青春期,本就觉得大姐做舞女丢人,更怕大姐闹事,简直出门都抬不起头。
伟民不懂得体谅,也没想过感恩,只觉得恨不能没有这样丢脸的大姐,因此脾气一上来,说话就不管不顾··顾珍珍尽管不是原主,却不是个受气的- xing -子,何况顾家在她眼里没一个好东西。
这顾珍珍本就在气头上,又见伟民说这些话,上去就扇了两巴掌,骂道:“没良心的东西你嫌我丢人如果没有我,你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上学现在倒是知道嫌弃我了行啊,你有骨气,你若是真有骨气就别用我的钱,我的钱都是脏的”·这一巴掌把伟民打蒙了,又被一通话骂的满脸涨红,气- xing -一上来就喊道:“不用就不用,以后我再不用你赚的肮脏钱”说完不理顾老太的阻拦,闷头就跑出了家门。
顾老太和顾母又急又气,又不敢冲曼璐放话,只能赶紧去追伟民,生怕伟民出什么事·剩下学民、杰民和曼娅三个小的也被吓着了,缩在门外不敢吭声··四周安静下来,顾珍珍也慢慢冷静,再不愿意,她也已经成了曼璐。
祝鸿才的为人她是知道的,好吹嘘,爱面子,若敢掉他的面子,他绝对翻脸,她一个女人哪里抗衡得过这顾家一家子是别指望了··快穿传奇历史剧·顾珍珍不甘心啊,想到祝鸿才的样子就犯恶心,哪里肯嫁给他。
怎么办· · ·第53章 《半生缘》·顾珍珍心一横,跑·当下顾不得别的,拉出个红色皮箱,将几件衣服塞进去,拿钥匙打开抽屉,摸出曼璐攒下的所有钱和首饰,又带好身份证明,然后提起皮箱就往外走。
这时曼桢在楼上,顾老太顾母都出门去追伟民,家里仅剩下三个小孩子,哪怕眼睁睁看着她出了家门,也不敢喊··可惜顾珍珍运气不好,刚出门就见顾母折返回来,刚好被堵住。
“曼璐啊,你这是、这是做什么”顾母看出她的用意了,正是看明白了,才更加惊慌··顾母这个女人在外人眼中是个贤惠孝顺媳妇,是个脾气温和的慈母,人也勤快,每天从早忙到晚,伺候老的,照顾小的,唯一让她不自在的就是全家老小都靠大女儿做舞女养着。
她也知道这样苦了大女儿,可她也觉得这是没办法,一家子要吃饭、要穿衣、又要上学读书,没了顶梁柱,这个家总要有人顶起来,只能说曼璐命苦,正好是长姐·面对曼璐,顾母是心虚的,也是讨好的,她的愧疚挂在嘴上,却也不愿正视女儿处境,有点儿自欺欺人的味道。
当然,不止顾母如此,顾老太亦然··往深里剖析,若非如今曼桢工作了,能赚钱,顾母也不会提让曼璐嫁人的话·即便如此,顾母与顾老太依旧将顾家一家的生计都挂在曼璐身上,已是说好由祝鸿才负担了。
对此,曼桢颇不赞同,偏生先前是顾珍珍占了她的身体,她也没机会就此发表意见··顾母可不敢让弄堂里其他人看到自家的丑事,拽了顾珍珍的箱子就往院里拖,嘴里还说着:“曼璐,你有什么不满意就说出来,怎么突然就闹着不嫁了是不是和祝鸿才吵架了要我说,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别动不动就和他闹脾气,他现今肯哄着你,总这样,他会厌烦的……”·“你放手”顾珍珍刚开始没做声是因一种被抓包的心虚,这会儿见她絮絮叨叨的劝,火气噌的窜起,指着顾母就骂:“有你这样做妈的人吗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女儿那祝鸿才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怎么就忍心让我嫁过去哦,我知道了,我做了舞女不清白了,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只配嫁给那样的人了,对不对”·这番指责简直让顾母觉得冤屈死了:“曼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我亲女儿,哪里会不疼。
这门婚事又不是我做主,这是你自己选的……”·“对是我选的,可我反悔了难道不行”顾珍珍越想越憋屈,又说:“我简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家,你这个做妈的才多大年纪今年才四十二吧七年前你才三十五,正年轻,就算我爸不在了,这个家也该你来养,怎么不见得你出去工作赚钱,反而把自己亲女儿推出去做舞女赚钱这也是你当妈的做的事我退了婚,出卖青春,苦熬了七年养这一家子,可是看看,最后养出了一群白眼狼没一个体谅我的心酸痛苦,反倒嫌弃我了。
当年我才十七,若是我狠狠心不管你们,而是嫁到张家去,你们难道就饿死了以前就不说了,现在弟妹都大了,我也懒得管了,我该顾顾我自己了·以后这一家子的吃喝用度我全都不管了,有本事就自己挣钱,没钱就别吃饭,学更是别上了,反正读了那么多年书也是糊涂虫一个”·顾珍珍先前附身曼桢的时候,十分愤恨曼璐的狠毒,可如今附身了曼璐,却又觉得曼璐十分可怜。
顾母被指责的直哭,瘫坐在地上几乎要厥过去··顾珍珍声音不小,楼上的曼桢将这番话听的清楚,同样的,曼璐也听的十分清楚·尽管不喜欢顾珍珍,但不可否认,顾珍珍这番话道出了姊妹俩的心声。
当年父亲去世,最小的妹妹还在吃奶,杰民还在蹒跚学步,又有个受了丧子打击的顾老太,顾母忙上忙下根本脱不开身·那年曼璐十七,见此情景不得不扛起这个家,可舞女是那样好做的最初两年她不知受了多少屈辱,也曾想过若母亲出来做事,她就能去找个别的工作,有了分担,一个人赚的少些也没什么了,幼小的弟妹奶奶可以照看,可是……·那时候她也要强,想着,既然她都已经这样了,一定不能让弟妹也吃这样的苦,特别是小三岁的二妹曼桢,决计不能让她走上自己的老路。
前世,她对这个家爱过、恋过、恨过,可到底是自己的家·对二妹,她疼惜过、嫉妒过、恨过、又悔恨愧疚过……最后才发现,这个家里最心疼体谅她的人就是二妹。
这时顾老太拽着满脸别扭的伟民进来了,一时着忙没看清院内情景,只大声喊着:“曼璐曼璐准备好了没有接新娘子的车来了。”
等看清状况,顾老太皱眉道:“这是怎么了”望向顾母,顾老太板着脸:“多大年纪的人了,这架势也太难看,一会儿女婿进来看见了该笑话了。”
顾老太也是精明人,一看就知道母女俩吵架了,但偏不说透,只催着曼璐去换衣服··顾珍珍已听到汽车喇叭声,弄堂里各家各户凑热闹的叽喳声,心知是走不掉了。
心里跟油煎似的,最终无可奈何回到房里换了婚纱,又仔细化了妆,倒不是重视这场婚礼,而是习惯·对顾老太称赞的声音充耳不闻,顾珍珍只盘算着怎么躲开祝鸿才。
一开始她对祝鸿才是鄙夷不屑,是厌恶,却从没觉得怕他,可现在身份不同了,突然发现祝鸿才是个可怕的人·她能想象得到,若此刻她说不嫁,祝鸿才会是怎样的嘴脸。
曼璐和曼桢是不一样的,曼桢年轻干净富有朝气,祝鸿才一直仰慕又不敢亵渎,可对曼璐……哪怕祝鸿才愿意娶曼璐,平日里也肯殷勤哄着,心底里却是看不起曼璐的。
祝鸿才本来讨好曼璐动机就不纯,若是好色,多的是年轻漂亮的舞女,他看上曼璐,除了有几分兴趣,更多的是看中了曼璐的钱·祝鸿才是做投机生意的,以前一直跟着王先生,现在想自己做,手头就缺钱,他知道曼璐做了多年舞女,又曾红过几年,手里有积蓄。
更何况祝鸿才原本是讨个姨太太,他是有原配老婆的,若不是曼璐闹了一场,也没今日这场面··快穿传奇历史剧·顾珍珍是后世人,一个漂亮的女人在大都市里打拼,引得富二代对她殷勤,自然是有些心计,同时她也很会权衡利弊。
这样的人有所图,便有所惧,因为害怕失去·所以,顾珍珍此时已对祝鸿才生出一份畏惧,一种受辱和逆反的心理双重夹击,又使她对眼下的命运更加痛恨排斥··“怎么没见二妹”门外传来祝鸿才的声音,是来接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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