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成说 by 蒋昭c(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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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子成说 by 蒋昭c(下)(4)
·几日后,大军终于动身·在去监牢羁押赵爵之时,展昭和白玉堂一同随行而去··那人看来形容枯槁,虽然原来也不是意气风发之辈,但眼下失了势力,沦为别人的阶下囚,看来更加颓然。
倒也不是唐天奇有意虐待他,毕竟他是皇亲国戚,若是亏待了他,只怕不用皇上降责,那些言官也会站出来说自己不仁·所以虽然赵爵此时被关在牢内,那也就仅仅是所用的物品简朴些罢了。
可平日里锦衣玉食的襄阳王睡的都是高床软枕,哪里见过这等简朴的物什,自从进了这牢里便是坐卧不安,觉得哪里都有老鼠哪里都是臭气哄哄·加上他之前又被白玉堂狠狠扔下来,那屁股没被摔成四瓣也摔成了两瓣。
这些天他没住嘴的躺在床上直哼哼,哼哼完了就骂人,骂完人后再哼哼·此刻他看起来出气儿都比之前虚了不少··可是当他一见展昭,便用含着怨毒目光的双眼紧紧盯着他。
他双手紧抓着结实的木栅栏,指头都好似要扣进那木头里··“展昭你果然背叛了本王”·“王爷当知道,展昭从未归顺过你。”
他越来越疯狂,那指甲剐蹭着木栏,疯狂摇晃的吱嘎吱嘎的声音,仿佛抓在人心上,透着- yin -郁森森的气息··“哈,哈哈哈你这狡猾的猫你的主子还少吗本王待你有何不好本王把你从耶律枫那里救出来,给你锦衣玉食,还许你高官厚禄你竟然为了赵祯那小儿背叛我”·他的眼睛里发出疯狂的光芒,将一张枯槁如树皮般的老脸凑到木栅栏之间,看上去像是想要把脑袋从更里面钻出来一般。
他的脸被挤在其间,看上去有些变形,干涸的嘴巴对着展昭一张一合··“展昭,本王救过你本王对你有恩你,你就当报答本王,把本王救出去吧”·展昭觉得简直好笑,这人是失心疯了吗莫说现在不止自己一人,即便此刻只有自己,难道这人就不明白,自己从未真正臣服过他,任他驱使,自己不是他的狗,不会为他所用他看着眼前这个发疯的老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吧。
监牢里回荡着赵爵嘶哑的呼喊··“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本王待你们不薄展昭本王救过你,救过你啊你将我献于赵祯换取功名利禄,你能安心吗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展昭看着他的疯狂,眼中只有同情。
原本一言不发的白玉堂却一步上前,并排与展昭站在一起·只见他唇角轻挑,微微一笑,用一种甚至称得上是愉悦的声音开口说道··“王爷对展昭的好,比之圣上对王爷如何”·此话一出,原本还在牢中狂吼乱叫的赵爵顿时像是失了力气一般,颓然坐在地上。
展昭转过头看看旁边的白玉堂,白玉堂的目光依旧盯着赵爵,眼神冷峻如同利刃,与唇角弯起的淡笑形成奇妙的对比·却也让自己无法抑制的心安与温暖··人就是如此奇妙。
不管多么坚强的人,心中有所托总会让他更坚强,心中有所依总会让他更安心·把自己交付给一个可托可依之人,竟是如此美妙的感觉··作者有话要说:·愚蠢的我今天写的很不顺,一开始是写了两千多字然后发现剧情上根本不贴合,所以就删除重写了……·谢谢大萌萌的鼓励和陪伴,还有黑巛及时的扔出了五爷给我鸡血·爱你们,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 ·第167章 再回汴京-47·众人一路上跟着大军,虽然昼夜兼程,倒也没有受什么苦楚。
眼见着京城越来越近,众人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白玉堂知道展昭无法完全放开心情,所以他总是尽可能跟展昭呆在一起,不遗余力的让他开心·展昭如何不知白玉堂的心思,自然总是顺着他的意思,能开心便开心。
想想看,这世上是非之多,哪里是想躲便能躲开的呢所以展昭也算是想开了,与其战战兢兢提心吊胆,不如好好珍惜眼前人··可展昭还是发现,每次与自己在一起的不仅仅是玉堂,似乎每次至少有三四个人同自己一起,虽然众兄弟一起协助大军押解犯人回京,一起同吃同住没什么奇怪,可展昭还是明显的感受到一种被保护的味道。
而这种感觉在他们越靠近京城时便越强烈·他本就是个心细如发的人,不用多久便发现二爷韩彰似乎一直在用信鸽传递着什么·展昭知道这多半和自己有关,否则何以解释玉堂并不像自己透露半分。
或许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吧,所以他们不想让自己知道·可自己早晚都会知道,不是吗··终是按捺不住膨胀的不安与想要对抗的决心,某个夜晚巡查之时,他将白玉堂单独拉到路边林中,他想要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注定是自己的那便是自己的吧··两人在林中慢慢的走着,并不远离开营帐大道,却又保持些距离,不致让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此时虽已入春,天色暗的还是很早,夜里的风更是带着透骨的寒意,营边升起一团团的篝火,众人或生火做饭,或持械警戒··“玉堂,京中可有什么消息”·白玉堂转过身,双眼正视着展昭,眸光流转,展昭从他的眼里读出很多种情绪,最终这起起伏伏的情绪凝结在一种平定的状态下。
他伸手将展昭的外氅紧了紧,又把他的发小心翼翼的捋好,平静又直接的开口道··“京中确有关于你的留言·”·他面色严肃,平静的眸光如同静止的海面,那海面下掩藏的是什么,展昭是知道的。
虽然听到白玉堂话语的那一刻,他心头猛然一颤,但下一瞬他的眸光柔和起来,他很感谢白玉堂的坦率··是啊,这不是意料之中的吗这不是从一开始自己就知道早晚会发生的吗呵,这件事多么奇妙,自己分明不知道它是何时开始,如何开始的,却早就知道了它会如何发展,又会如何将自己淹没……真的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开始的吗自己真的从没留意过那有些热烈的目光吗只是从未放在心上吧……是啊,自己明明从未上心,却为何不,其实究竟为何,自己心里也不是没有揣度。
这样的事,究竟何时是个头·突然脸颊上传来温柔的触摸,展昭回过神来,看到白玉堂担心的目光··“……猫儿,我,是不是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傻瓜,你若不告诉我我便不知了吗”展昭淡淡的笑着:“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展昭说着转过身,他的目光随着身体平平的扫过,望向林外的一堆堆篝火。
此刻天光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篝火的光芒散发着暖暖的橘色,一堆堆凑在一起,倒像是明亮的夕阳·展昭的侧颜在这一堆堆明亮火焰的映照下,倒像是剪影一般··不知为何,这样的展昭让白玉堂看来很虚幻,他慌忙抓住他的手,将他紧紧拉住。
展昭回握着他的手,把他攥的紧紧的,让他知道自己的愤怒,不安和委屈,还有自己深深的依恋··“玉堂……我原想过,待我手刃了花冲那狗贼之后便一走了之。
或许我会回江南,或许我哪里都不去,随便走走,了此一生……流言也好,纷争也罢,留名青史也好,遗臭万年也罢,都不在与我有任何关系……江湖,庙堂,呵,就只当我死了吧……我还是我,展昭。
若这一切该是我的,那便是我的吧,反正也躲不过·可是我好恨”·白玉堂突然觉得手上握力一重,随即有些颤抖,是展昭的手在抖,他的身体都在抖。
白玉堂知道,那是气,是恨,是委屈,是心酸……他的手指依旧温柔的摩挲着展昭的手指,任由他恁大的力气抓在自己手上,把自己的手攥的生疼··“玉堂,我,真的恨”展昭慢慢转过头来,他罕有的情绪激烈,说的咬牙切齿,而白玉堂只觉得心疼,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温柔的点点头,鼓励展昭继续说下去。
“这一切全非我想,并非我愿,为何我……我,为何我要身败名裂背负这骂名”·白玉堂想起白福从开封放来的信鸽,那是他临走前特意嘱咐的,将京中的消息传递给自己,尤其有关展昭的消息。
那时他以为自己走后说不定展昭会回京,他不想错过知道那人下落的时机,可他等来的确是各色各样的流言蜚语,那些他半点都不想让展昭知道的下流传言··“这世上的道理我都懂,个中利害我都明白,可是玉堂,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以前常有江湖朋友说我可敬可亲,到了开封府后有那么多百姓夸我平易近人,他们都说我温和谦谦,可我也是人我也会愤怒,也会委屈”·白玉堂望着展昭,满目心疼,可他却并看不清展昭的脸。
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展昭始终不肯正面看他,他始终望向其他的方向,将一张侧颜给他·白玉堂觉得若不是自己此刻正紧握着他的手,他说不定会撇开自己,连这侧颜也不给自己。
“沽名钓誉之徒尚且爱慕美名,难道我展昭就不要脸面不要名声了吗”伴着刻意被压抑的沉重呼吸,展昭的声音染上了些许哽咽。
“可我没办法,玉堂,我要维护的……是个,至高无上之人,呵呵,至高无上……”·白玉堂的心猛然一揪,他的眼睛一下瞪大,随即又眯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至高无上之人是吗原来他才是这番罪孽的源头吗难怪螃蟹那老匹夫上窜下跳的这么欢实,难怪包大人每每黑着脸孔持中不言……等等,不对啊,圣上不是还在朝上说要褒奖展昭吗他不是不许群臣乱议论吗这算什么,安抚还是补偿不,不对,似乎还有哪里不对……·“玉堂……”展昭的声音听来格外的颓丧,却又莫名的坚定:“咱们,分开吧。”
“展昭”·“……我是说真的·”·“你知道这不可能我决不会离开你,也不会坐视你离开”·白玉堂感到展昭一直紧握自己的手倏地松开,而他却把他的手紧紧攥住。
展昭一言不发,猛抽回手,如他刚刚预感的那般猛然转过身去,脚步不停的离开了·任由他呼喊和阻拦,他只是加快脚步,更快的离开··“五弟,没事儿吧。”
去帮忙巡视的韩彰和蒋平正好撞上这一幕··“展小猫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对啊,该不会你给人家脸色看了吧·”·“……老五,你怎么脸色也不好,你俩不会真的吵架了吧。”
“我们没事,二哥四哥·”白玉堂站定脚步,三人一起看着展昭离开的背影·“猫儿只是一时想不开罢了,他会明白的·”··白玉堂望着展昭消失在帐篷后的身影,面色不好,眼神却更加坚定。
这一关,我们会一起过,展昭·作者有话要说:·昭昭一时情绪崩溃是可以理解的吧,不过不用担心,他们肯定不会分开·最初并不是这么设定的,不过我要让我的小侠女提早出场,所以就这样吧· · ·第168章 重回汴京-48·行程已经过半,京中的接应又至,展昭等人反而更加清闲起来。
眼见着离京城越来越近,展昭却好像离众人越来越远·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为何,却又难以挑明了去谈,束手无策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最后众人还是把这个重任交给了白玉堂。
其实即使众人不将这个问题推给自己,白五爷此刻也渐渐按捺不住了··他比所有人都更明白展昭的心思,由来他最怕这猫钻牛角尖,而现在他更害怕这猫“下定决心”。
他发现这猫下定决心时,简直比钻牛角还固执,偏偏还气不得恼不得劝不得说不得·怎么人人都说他白玉堂难相处、难搞定,那他们绝对是没见过展昭犯轴劲儿,恐怕这大宋第一轴人,不,轴猫的名号非他莫属·白玉堂不由叹气。
人家家里的猫都是整日价吃喝玩乐上窜下跳,这大宋第一御猫怎得这么多烦心的事儿·这猫喜欢揽事儿却也从不无端揽事儿,行侠仗义之时谁没做过引人注目的事·可此次这些脏事儿却是摘都摘不掉。
白玉堂相信他与展昭已是心灵相通,那猫明白自己的心意,也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弃他不顾·更重要的,自己绝对不会因为这些闲言碎语而放弃他,他是休想将自己甩开的可不知为何,展昭却像是铁了心,客套的迂回,看似毫无破绽的待人接物,这样温柔的疏离让白玉堂焦躁不安,日渐疯狂。
这不是一场耐力的比赛,为何你不明白,不是谁拖得更久谁就会赢这肮脏的世道不会因为我们不在一起就放过你我可若是你有我,我有你,至少可以为彼此掸去些许世事的肮脏……·眼见着不日就要入京,展昭竟然毫无所动。
白玉堂终是按捺不住,想着在入京之前一定要同展昭说清出,有什么事儿先商量一下,两人一起面对总是好过他自己独扛··“展昭,你站住”·不知何时两人已经偏离了营地所在,进入了小林中。
山林中的春天来的晚些,可此时也已经有了些绿意··“玉堂,你不是说你一定会等我的吗”·“我是会等你,可若你是为了远离我,那骗我继续等可有意义”·展昭的眉头拧紧着,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不是吗玉堂有多固执,他不是不知道,或许自己错了,自己之前就不该给他任何一点机会,是自己太傻,不,是自己太贪婪。
那一刻自己动了心,想要那样温暖的怀抱,想要一种可以依托的安心,是自己那一刻的软弱,将玉堂拉进了根本不必要的泥沼自己怎么会那么傻·可现在自责已经没什么用,那一时的放纵让自己现在进退维谷,可究竟该怎样做才能将连带伤害降到最低,自己是知道的,哪怕玉堂会恨自己。
“玉堂说的有理,所以请五爷离开展某吧,今日起你我还是朋友,是兄弟……”·“你胡说”·白玉堂脸色都变了,一双桃花美目此刻却凌厉凶狠。
他一个箭步窜上前,猛地攥住展昭的胳膊,将他拉住·展昭顺着他的力道回过身,却也毫不示弱的拧眉瞪视着他·两人这样僵持一瞬,白玉堂突然伸出另外一只手托住展昭的后脑,带着些许狠戾的亲吻下去。
“呔那个登徒子快快放开那位公子”·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两人头顶响起,生生把两人吓了一跳。
说来两人也是老江湖,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且刚刚两人俱在气头上,哪里注意到身边何时来了这么一位不速之客·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齐齐望向声音的来源··“呀喝看剑”·随着一声爆喝,一道寒光从头上劈下来。
两人同时推了对方一把,寒光从白玉堂头上劈下·啪嚓一声,树枝应声而断··“猫儿”·“玉堂”·“登徒子纳命来”·女孩脆生生的喊声还带着一点娇俏,她显然是有些功夫在身上,腾转劈杀颇为迅捷,加上她所持的柳叶刀乃是上等好钢所制,劈将过来虎虎生风,因为匆忙跟出来而没带兵刃的白五爷一时还真不敢贸然近她的身。
虽然两人俱是手无兵刃,可刚刚那姑娘口中喊什么他俩可是听的真真的·俩人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此刻可是完全想明白了,不由得都有些哭笑不得··“小姑娘,你莫要信口开河诬陷白爷我白玉堂虽有风流天下的名头,可从来都是片叶不沾身的”·白玉堂一个旋身躲过女孩的奋力一劈。
此刻他已经从最初的愕然中清醒过来,心中好气好笑之余也起了一点逗弄之心·这小姑娘虽然底子不错,可到底是缺乏实战经验,三两招内便被他看的透透,此时他旋身跳转,看起来每次都是堪堪躲过女子的攻击,但若是他想,随时可以夺下女孩手中的柳叶弯刀。
这姑娘也是好笑,明明持刀却口口声声含着“看剑”,展昭和白玉堂都搞不懂她这是什么套路,难道她的师傅就分不清刀和剑的区别吗怎得教出这么个傻大姐,不,傻小姐不过让白玉堂更加好气又好笑的是,这姑娘不但追着自己打,居然还口口声声指着自己喊“登徒子”。
“呔你住口”女孩义正词严的怒喝,随即抬手指着展昭道:“你这登徒子实在是不要脸你刚刚不是正在非礼这位公子你还敢称自己是锦毛鼠白玉堂哼,你知道白玉堂是谁吗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义士他怎么会做出你这等龌龊行为,还是对一位公子出手”·白玉堂此刻跳开两步,与女孩隔开一点距离,伸出一只手冲着女孩晃了晃,无奈的摇摇头道。
“咦依你所言,若是小姐便没有问题喽”·“哼还敢说自己不是登徒子今日,我蒋芳菲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冒充锦毛鼠的无耻之徒”··“猫儿,你快来帮我说说话啊。”
白玉堂抬起头,望着一直被小姑娘护在身后的展昭求救,他的脸上是难得的无可奈何的表情,满脸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无奈·这表情实在是罕见,出现在白玉堂那张俊脸上又实在是逗人,展昭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其实两人刚刚躲闪分开的那一刻,展昭直觉的想从背后偷袭拽住女孩·但是下一刻他却顿住身形·不知道这女孩的出现是天意还是巧合,可刚刚自己与玉堂之间的那种尴尬似乎都消失无踪了。
所以他愣在当场,瞧着女孩子对白玉堂拳脚相加·待到白玉堂向他求助之时,他才回过神来··瞧见他一乐,白玉堂和名为“蒋芳菲”的小姑娘也愣了一下。
白玉堂是觉得松了口气,这么多日了,展昭脸上终于见了点儿真心的笑容·至于小姑娘,他都不用去看,就知道这姑娘肯定是被那猫的春风一笑给笑傻了··果不其然,白五爷听到耳边轻轻的飘过一句。
“好,好看呐·”·哈白玉堂无奈摇头,谁说自己眼带桃花,分明是那猫□□吧突然眼前寒光一闪,他身体往后一仰,堪堪避开划过眼前的弯刀。
“姑娘,你这么暗箭伤人可不对啊”·“胡说这么一位谦谦君子你都不放过,还敢冒充江湖侠士,本侠女今日绝不放过你”·白玉堂此刻也失了耐心,不想再与她纠缠。
他故作不支,引得女孩往自己身上连珠炮似得横劈,却一个转身躲在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女孩的刀一下劈在了树上,她用力够重,出手又猛,这一下想拔还拔不出来了。
·白玉堂掸掸衣服,悠然的从树后转出来,女孩倒也聪明,见识极快,立刻弃了刀,挥拳往白玉堂身上打来··说时迟那时快··白玉堂伸手扬臂,一把将嵌在树上的刀拿到手中,反手一挥,刀锋架在了女孩纤细的脖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就是我家小侠女,谢谢一直为我挺身而出的小侠女大萌萌· · ·第169章 重回汴京-49·白玉堂轻轻巧巧缴了女孩的兵器,他白五爷虽然素来软硬不吃,即便是女子若是为恶多端,他照样手下不留情。
可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尤其又是这样“行侠仗义”的同道中人,他是能有几份情便留几份情·只不过这女子之前所言实在是可气,竟然说自己是无耻的登徒子,还要劫那猫儿的色,那猫……·“猫儿”·白玉堂回过头,发现已经不见了展昭的身影。
想来也是,既然他的安危无恙,以展昭的心- xing -只想离开那尴尬之地,哪里会想要留在那里继续尴尬呢·尽管他心中清楚,让展昭觉得尴尬的并不是这名突然冲出的女孩,而是之前自己与他的那番相谈。
他还是不想与自己合好……·想到这儿,白五爷难得的丧气起来·他叹了口气,手腕一翻收回了柳叶弯刀,将刀递回到女孩手中·可是女孩只是委屈而倔强的噙着泪瞪着他,小嘴儿绷得紧紧抿成一条线,脸色发白,身体好似不住的抖着。
白玉堂知道她这不是害怕,而是气的·气自己功夫不如人,气自己一心一意想干好事儿却落了笑柄,让人看了笑话·这样的心思,哪个青春年少之人未曾有过呢几年前的自己初入江湖之时亦是如此,所幸他功夫好人机敏,虽然几曾险境却也化险为夷。
哪像这姑娘,如此愣头青来着·却不知那猫儿当年是否也曾……·“唉……”·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想起那猫,白五爷不由叹气。
若说展昭是被公门绊住了脚,那自己岂不就是被展昭绊住了脚……这想法一闪,他整个愣住,然后狠狠摇头什么绊住该死,自己都要上了那猫的套了什么绊住,那猫是自己选的,生死同命,白玉堂才不后悔·“呐。”
他身侧传来脆生生一声喊·白玉堂微微转过头看向那个声源,小姑娘已经擦干了眼泪,脸色缓和了些,嘴唇也不再绷得紧紧·瞧着他的一双明亮杏眼大大的圆睁着,满是好奇。
那是一种孩子般的好奇·白玉堂忍不住抬手在女孩的发顶轻轻抚摸了一把,顺手将女孩因为刚刚那场打斗而散乱的头发捋到耳后·这番举动不可谓不暧昧,这也一反白玉堂一贯所为,他对陌生女子从来都是守着礼仪的,只不过那一刻,他脑中晃神在念着那猫。
猫儿也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明亮清澈,动人心魄,那双眼睛里有世上最温柔的风也有最醇厚的酒,只要他愿意给……·“……你们吵架了”·“姑娘家家的懂什么。”
“哼,这些事儿你们男人才不懂呢”·小姑娘收了刀,不服气的撅起嘴,那模样俏皮可爱的紧·白玉堂的眉头拧蹙起一个忧愁的疙瘩,淡淡的浅浅的,却又浓稠的化不开。
小姑娘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对抗慢慢变成了好奇,还有点莫名其妙的被传染的伤感之情·她决定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玉堂不再多言,他转回身,一步一步往军营的方向走去,身边的小姑娘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
“你快回去吧,前面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去的·”·“天下路天下人走,这里是我大宋的地界,有什么不能去的”·白玉堂听她说的有趣,又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 xing -子,也不再拦着她,就由着她跟着自己,横竖到了军营,自有巡营官会来盘查,到时候那小姑娘知道厉害,吃了苦头也便会离开了。
于是他便这样无动于衷的往回走着,而小姑娘就这样絮絮叨叨的在一边跟着··“你当真是锦毛鼠白玉堂我可是听说了,襄阳大捷,那皇上的军队就要从这里过呢,我是特意等在这里的,我要瞅瞅那作恶多端为祸百姓的皇亲国戚长什么样嗯,我还想瞧瞧……嗯,瞧瞧,锦毛鼠白玉堂长什么样。”
白玉堂原本背着手走在前面,听了这话,侧过头瞥了小姑娘一眼··“现下知道了·”··小姑娘仰着头把他的脸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你和江湖上传闻不一样,怪道我没认出来·”·“是吗江湖上传闻什么样我又是什么样”·“江湖传闻说白玉堂意气风发俊逸夺人,你嘛,看上去愁眉不展满腹心事,哪有半分嚣张桀骜啊。”
女孩跟在白玉堂身后,收起了刀也是一副背着手的样子跟着他一会儿快一会儿满的走·白玉堂听了她这话不由嗤笑,可随即收敛了笑容,依旧背着手往前走。
他的步态虽不是昂首挺胸,却带着一派潇洒,步态轻盈中带着男人的力度,看的小姑娘不由心生羡慕·暗赞道,难怪人家都说在江湖上他白玉堂是鹤立鸡群的那一类,这样的动作分明是老头子散大步,可由他做出来偏偏这么姿容潇洒,唉,真不知自己何时能修炼到这一步。
白玉堂哪里知道小姑娘这么多花花心思,他只知道那姑娘的话看似呆傻却戳中了自己的心思·他是看的明白的,他不在乎世人眼中的自己该是什么样,但他在乎那个让自己如此失常之人。
既然生死不能相隔,自己为那人变的都不似“自己”了,那便更没有道理放开他了展昭心里是有自己的,那若自己做的出格些,想来他也不会真的厌恶自己。
既如此,那便赌一把吧·他下定了决心,心中顿时敞亮了不少·那小姑娘一直的絮絮叨叨似乎才传到他耳朵里··“那人便是展昭吗我先前路经开封听那里的人说过,都说展大人好面相,为人还好,没得一点架子,待人和善。
只可惜遭了那些歹人算计,竟落得个身败名裂——”·“你说什么”白玉堂怒喝一声,他猛然回身伸出手,却半道刹住,没有去拉住女孩。
饶是如此,女孩还是被他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她想想刚才那一幕,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脸上染了些许绯红·她怯生生的抬起手,指指白玉堂又指指之前展昭消失的方向,吞吞吐吐的开口道。
“莫非,那,那人,就是……呃,展大人那,那,那,那你们俩诶诶,诶,难道难道……”·“哼”白玉堂收了身上散发的凛冽气息,心说跟个傻姑娘计较什么,可又无法不愤怒这些无尽无止的闲言碎语,尤其是想到这些闲言碎语落到展昭耳朵里时,会是怎样的伤害。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你没听过吗自己吓到了,还要怪谁不成·”·“呃,不不不,怎么会呢呃,我,我只是没想到嘛。
展大人竟然真的……等等,你锦毛鼠居然也——”·“这位姑娘,我们行的端坐的正,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没坑过谁没害过谁我白玉堂与展昭之间的事儿用不着别人- cao -心”·白五爷说这话时一步一前,小姑娘只能一步一退,缩着脖子听他咬着后槽牙说完这些话,小姑娘咽了口口水,不怕死的接了一句。
“可是,看来展大人,对白五爷,并没有那意思啊……”·白玉堂眼见着一溜青筋暴起,对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还有点儿没心没肺的小姑娘真是半分脾气都没法发。
他那双桃花美目对着看起来无辜至极的小姑娘瞪了半天,最终恨恨的一甩衣袖,转身离开··“对牛弹琴”·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小侠女写出这一章,看到重要信息了吗五爷要为猫儿破困局· · ·第170章 重回汴京-50·白五爷此刻已经顾不上跟这个不知哪里蹦出来的小姑娘计较,他脑中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件事自己只是朦朦胧胧有个想法,若想做的万全,需要自己那位平日里损招百出的四哥才行·他加快了脚步往平日里四哥休息的马车走去·全然忘记了身后是不是还跟着一条小尾巴。
“四哥,四哥你可在吗”·他们现下离京城越来越近,接应多由当地军士安排,加之现在天气越来越暖,为了行军方便,先前那种大帐已经很少使用。
他们这些朝廷护卫更是安排了车马,平日晚间休息时,直接往车中一钻,舒服的很·这些日子只要没事儿,这位水耗子就喜欢窝在马车里·他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没少被白玉堂贬损,只是他脸皮厚,非但没有觉得不妥还总是洋洋得意。
果不其然,那只厚皮的水耗子此刻不当值,正在马车上翘着二郎腿睡的舒服·听了自家五弟的叫声,非但没起,反而翻了个身,大有又要睡过去的意思·白玉堂可不给他这个机会,把门帘一放便摇晃起睡着的人来。
眼见着这一觉是睡不成了,蒋四爷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坐起来,一脸不满的瞧着自家五弟,不知道这没毛耗子又要玩什么花样·白五爷也不客气,搂着他的肩膀一同坐下来。
“四哥,猫儿的事儿你知道吧·”·“那得看是什么事儿·”·“四哥,你我之间别打哑谜·猫儿的流言在京城里都满天飞了。”
“他的流言也不是现在才开始满天飞的,自咱们出京之时就已经开始了,不是吗咱们这来到襄阳都几个月了,那边什么情形你天天飞鸽传书,肯定比你四哥我知道的还清楚。”
“四哥,你怎的这么冷漠”·蒋平一听这话,一扭肩膀,与白玉堂正面相对的坐起来··“非是我冷漠,老五,你懂得,你四哥我是不屑那些虚把式的。
我虽然读书没你们多,可也知道个礼义廉耻,这些脏水泼在展小猫身上,你我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可你又能怎样天下悠悠之口是怎么杀人的,你我也都清楚。
咱们能做的无非就是在展昭登高跌重的时候接一把·只要他愿意,咱们陷空岛何时都能给他个家……”·白玉堂不耐烦的打断蒋平··“四哥,你说的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不用你说也会这么办,若我的主意就是这个还用的着现在找你来”·“那你是什么意思”··蒋平此刻倒有些好奇起来。
难不成他五弟真的有什么妙招不成那可要好好听听·白玉堂将一手罩在蒋平耳朵上,低声耳语一番·蒋平边听边咂摸嘴儿,最后摸着小胡子琢磨了一番,开口道。
“五弟,你这个主意是不错,可……”他转过头看着白玉堂,“可是不是慢了点”·“哎呀,快的这不还没想出来嘛你要是有急招,你给我想一个”·“废话,你四哥要是有急招还在这儿坐着”·“那就别跟我这儿闲嗑牙了,快帮我将这个法子想想周全。”
蒋平捋着小胡子,翻着眼睛瞧着低矮的车顶琢磨着··“若说你这法子,可谓以毒攻毒,虽然慢点但确实可行·可眼下的问题是,不知道那散布谣言的人是授意于庞太师,还是只是江湖中人口舌是非。”
“哼,谣言已经传出,谁传的还重要吗”·“当然重要·若是庞太师,他的目的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小的护卫他的目的自然是包大人。”
蒋平从旁边的小隔断上拿起一块方巾擦了擦脸,继续道:“若是江湖人,咱们兄弟下些功夫,凭咱们陷空岛的人面,掘地三尺总能将他挖出来·到时别说是抓起报官了,便是清理了门户,这等宵小之辈也不会有人惋惜。”
白玉堂自然明白蒋平的意思,目前事情看来都是冲着展昭而去,可焉知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若真是那样,自己胡乱出主意只怕不但救不了展昭,还会被人算计,连自己也被搭进去。
其实他早就有同仇敌忾之心,可是将陷空岛上下数千老幼都牵连进去,即便是他上天下地从来不眨一下眼的白五爷也不得不产生顾虑·这,也是展昭的顾虑吧·如此说来,莫非他知道背后捅刀子的人是谁·这个念头突然撞进白玉堂心里,他心中一滞,关心则乱,自己实在是太粗心了,竟没有早点想到这些。
其实怪不得他,之前事情一件连着一件,他哪有时间静下来心来想想这些·可他没留意到不代表蒋平没有想到·这猴精猴精的蒋四爷自打知道了展昭的事情之后,脑子就没停过转。
这件事儿他们谁也没问过展昭,这话也实在是问不出口,他始终怀疑此事背后有人捣鬼,且捣鬼的人身份不低,绝对不会简简单单是几个江湖人在背后捅刀子·若说是谁,大家都会自然联想到一个人,庞太师。
可若说是庞太师,为何他要造这样龌龊的谣他们自京中赶赴襄阳之时,更是听说庞妃已经有孕,现下赶回京城的话,她说不定就能生产了吧·庞太师可谓喜事连连,有何必要如此算计展昭呢就算他的目标是包大人,也犯不上如此糟蹋展昭。
展昭毕竟还有皇上护卫的身份,他都不懂投鼠忌器的吗·蒋平眼珠子一转,摸着下巴,瞅瞅正陷入沉思的白玉堂·用肩膀撞撞他,看他回过神,才开口问道。
“五弟,这事儿你能不能找那猫问问清楚”·“什么四哥,这么落井下石的主意你怎么想的出来的”·“哎呀,瞧瞧你那急脾气我不过就是让你去问问他,有些事儿除了他,咱们谁能知道若是不问清楚了,咱们盲目去做,你不怕反而把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猫儿是被人陷害,他能知道什么”·“那他知道的也总是比你多。”
“要问你去问,我绝对不去”·看着自家兄弟又要蹦,蒋平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胳膊把他压住··“五弟,你俩交情好嘛。
再说了,我去问不是不行,你放心让我去”·白玉堂扭转身,故意慢慢的把蒋平推开··“你也不许问,只要猫儿不想说,咱们谁都不要去问。
你只管将我说的那法子想全了去做就行·”·听到自家五弟如此言之凿凿的口吻,蒋平知道这事儿是没得商量了·正琢磨这是不是自己再想想招,就听到白玉堂再度开口道。
“你也别想背着我去问,你若是不想接这事儿,我自然有办法有人手去做·”·“别别别,你若信不过我,难道还能有人比你四哥我做的更好吗”·白玉堂这才舒展了眉头,却听蒋平在他身边幽幽道。
“此事是你擅自决定,一旦做起来,定然会被那猫猜到的·你不怕他会恨你吗”·白玉堂轻轻哼笑一声,摇摇头:“他若想恨我,便恨吧。
但我不会坐视不理,看他背着不公道的骂名一辈子·”·“唉,我的五弟啊……”·蒋平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车外传来一阵嘈杂,间或夹杂着一个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
蒋平听的莫名其妙,就想掀开车帘去看,白玉堂则是重重扶额··“诶呦,这些军士实在是粗蛮,怎么对这么个小姑娘动粗·”·“唉,谁蛮还不一定呢。”
蒋平转过头瞧着白玉堂那一脸被人绊了一跤的表情,咧开嘴笑了起来··“我五弟这魅力真是没法挡了,这么小的女子都为你倾倒,不惜千里寻你,去去去,别在我这小窝棚里憋着了,快去了了这桩冤亲,切莫让那展小猫瞧见。”
他这话说的忒损,白玉堂伸手推了他一把,蒋平摇摇晃晃正要起身,一个不防又被他推坐了回去··作者有话要说:·猜猜看· · ·第171章 重回汴京-51·白五爷一下车就看到一个小姑娘正跟两个兵士拉拉扯扯。
白玉堂莫名觉得有些头疼,他一跳下车就转过身,打算装作看不见就罢了·可那小姑娘眼尖,一眼瞅见了他,伸出手直直指着他的背影喊道··“师傅”·两名兵士一愣,俱是抬头往白玉堂的方向看过去。
白玉堂充耳不闻,加快步伐·这时蒋四爷也已经下了车,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索- xing -开心的抱着膀子倚着车子,瞧着自家五弟难得的窘相·就听那两个军士问道。
·“你师傅哪个”·就见小姑娘指着蒋平道:“就是他啊他就是我师傅”·说着一下挣脱了两个军士,像只灵巧的小鹿一般蹦跳着躲到蒋平身后,伸出半个脑袋,伶牙俐齿的嚷嚷道。
“我早就说了,我是来找师傅的·师傅是让我办事的,如今办完了我自然要来向师傅报告啊,早都说了我师傅有名有姓还有名声,你们若是耽搁了事情可是要受处罚的呐,是不是,师傅”·她边说还边摇晃着蒋平的胳膊。
白玉堂本来已经走过了两个车身的距离,听到身后这声音,索- xing -站定了回过身来抱着膀子看戏·小姑娘此时也回过头来,瞧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白玉堂,龇着一口小白牙冲着白玉堂一乐,抬手一指他,接着吧啦吧啦的嚷道。
“呐,你们看,那是我师叔,白玉堂不信你们去问问他啊呐,他难道不是锦毛鼠白玉堂吗他若不是白玉堂,就算是我说谎”·白玉堂一听头就是嗡嗡一响,心里暗骂自己道,何必回这个身,看这场戏,这下倒好了,把自己也给撇进去了。
不过他可无意在这场戏里出演什么角色,他立刻抬手对两个兵士摆摆手,远远的喊道··“五爷可不认识她,你们快些把她妥妥的送出去·”·他这话一出,小姑娘还没开口,蒋平就给他来了句抢白。
“诶诶,五弟,这就是你的不对啦·”说着蒋平把小姑娘往身前一推,“都说了你这丫头不要这么疯,见了师叔还不见礼,师叔怪罪了吧,快去见礼去。”
这小姑娘见识也快,一听蒋平这话知道有门,立刻上前一步对着白玉堂大大方方施了一礼··“师叔好”·白玉堂心说,自家四哥这心眼是真小,刚刚不过是推了他一把,这会儿就打趣自己要报仇呢。
“谁是你师叔——”·他话还没说完,蒋平笑眯眯接口道··“我是她师傅,你是我兄弟,她叫你师叔也不算错啊·多谢两位军爷,自家人办事,没关系没关系。”
说着,他对已然是两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兵士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了·白玉堂被他搞的来气,心说,你还没完了·索- xing -也不走了,走上前来冲着蒋平不满的说道。
“四哥,她疯你也疯啊·”·“去去去你疯,本侠女才不疯呢”·白玉堂懒得理她,听了她这娇蛮的话也不去理会,只是冲着蒋平继续说道。
“既然她是你徒弟,那你就好好看着她吧,出了事儿五爷我可不知道·”·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瞧着他走远了,蒋平拍拍小姑娘的肩膀。
“真是冲着我五弟来的姑娘,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小姑娘听了这话赶紧转过身,脸上还有一丝可疑的绯红·她指着蒋平道。
“刚刚不过权宜之计,你可别当真·”·蒋平被她这模样逗的直不起身来,笑个不停·半晌,他才直起身来对着小姑娘招招手,说道··“你放心,我还没这么傻。
不过我刚刚可是帮了你的大忙,你是不是该投桃报李”·小姑娘一仰头一撇嘴:“行啊,说吧,杀人放火我不干,偷鸡摸狗我不做,坑蒙拐骗——”·“别别别,我要是求人做这些,准轮不到侠女你”蒋平突然有点开始明白为何自家五弟看到这个姑娘就头疼了。
“你先跟我说说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吧·”·说着他就想带着小姑娘往营外走,小姑娘却死活不肯离开他的马车,蒋平无奈,干脆把小姑娘塞进了马车··且不说这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单说白玉堂匆匆离开了是非之地,却没有再去找展昭。
此时已不比当时,现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自己所想的布置下去·此次自己也是破釜沉舟了,不求展昭理解自己的苦心,只求能够解他的困厄……·一行人各怀心事,不日却要入京。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自那日之后,白玉堂与展昭当值的时间便被岔开了,两人见面的时间也只剩当值交接的时刻而已·展昭松了一口气,却也觉得有些难受,不过这份难受终是自己的,何况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等到自己拖累了他,拖累了陷空岛,落得里外不是人时,现下能够断开关系总是好的。
其实在听到自己的谣言在京城传出之时,展昭心中闪过很多不安的念头,无独有偶,他与蒋平的心思竟有些相似·但他想的不是有人以他为幌子去暗算开封府,而是有人会用他去暗害江湖朋友。
他自然比白玉堂更清楚谁知道这一切的开始,也正是那人推波助澜才将使自己不得不开始这一场追逐——庞太师·当时庞太师奏的那一本,圣上曾扔给自己看过,当时皇上难得暴怒的脸庞他还记得,也正是那一本把一个自己绝对无法想到的真相赤LL的扔在自己面前。
那时,一道圣旨将自己派出了京城,之后他便如飘零的落叶被凛冽的疾风卷入无尽的是非·但他心中一直放不下庞太师那一节·那老贼会怎样做呢自己毕竟是供职开封府,包大人与他又不对付,肯定是首当其冲会被他所害。
可包大人毕竟是国之栋梁,即便被他打压,此事错在自己,只要自己扛起一切,与包大人全不相干,他也不相信圣上会不顾包大人的功绩,为自己的失职惩处包大人··可随后他便不安的发现,若是庞太师以自己为由,将江湖朋友统统铲除却完全有可能,尤其是从来不把他这太师放在眼里的锦毛鼠,那老贼早就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旦自己与他的关系公之于众,那后果自己真是想都不敢想……·眼瞧着京城已经近在眼前,原本应该走到一起的两人却渐行渐远。
展昭亦难过亦安心,一切都是自己选得,不管结局如何,该是自己的那便是自己的吧··“……该是我的,便是我的吧·”·展昭望着眼前已经依稀可见的京城,不禁低声喃喃。
·“那你觉得什么是你的呢”·突然,白玉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心事突然被人窥知的,展昭才惊觉自己的失态·他赶紧回过身,望着那人。
昨夜便知道,今天就可以入京了,届时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展昭的速度却越来越慢,渐渐的他的马匹已经落在了后面·大军中谁人不认识他,只当是展大人有什么事需要垫后打理,全不在意。
毕竟离家这么久,有惊无险的度过一役,众人巴不得赶紧回家好好休整休整,谁会在意展昭是不是落在了后面呢··展昭也不知为何,偏离了官道,而是一鞭子纵马上了附近的高山。
自己离京时,正是天高气爽的深秋,此时已经是日欢花开的新春·层层叠叠的新绿夹杂着浅粉、莹白,各色鲜艳的春花,一切看来都是如此生机盎然,明明是满目心暖的美景,展昭看着那隐约可见的京城却怎么都提不起精神。
他想着自己的心事,轻声低喃,却不妨这一切被尾随在后的白玉堂听了个清清楚楚·两匹马儿皆是灵- xing -,此刻正你碰碰我,我蹭蹭你的交流感情,可马上的两人却四目相对默默无语。
“展昭……”·白玉堂缓缓开口·这几日是前所未有的淡漠,却又是心照不宣的暖·他轻轻拽动缰绳,将马靠的近一些··“昭,这就是你一直坚持的吗该是你的,便是你的,那我呢难道这世上只有那些丑的恶的,才是你的,美的善的,便不是你的了吗”·“……玉堂。”
白玉堂抬手握住展昭的手,眸中是久违的温柔,那么暖,那么深……·“如果我是你的,昭,你可不可以不要放开·”·指尖传递的温度比春景还要暖,从指间直接到心里,展昭不禁低下头去看握住自己的那只有力的手。
他的头低垂着,白玉堂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昭……”·“不·”·展昭抽回手,猛地一牵缰绳,二话不说转投离去。
白玉堂望着展昭绝尘离去的身影,只得叹一口气,紧紧跟上··作者有话要说:·相信我,五爷不会放弃的· · ·第172章 重回汴京-52·展昭与白玉堂一前一后进了城,时隔这么久才回来,展昭心潮翻涌,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在一踏过城门,接触到守城兵士惊诧的眼神时,心中还是觉得一凉。
这次入城展昭感受到了不同,明明都是久违的人,明明都是自己熟悉,也熟悉自己的人,却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疏离的陌生感·大家看他的眼神依旧不乏热情,也不乏期待,可是展昭却分明在转过的背后听到嗡嗡嘤嘤的议论,当他想要去听哪些议论时却又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意料之中,不是吗别人没有当面对自己指指点点已经是给了自己面子,不是吗·身边一道身影靠了过来,展昭不用转头去看,就知道那是白玉堂。
白玉堂骑着马与他并肩而行,昂着头,依旧是意气焕发风姿飒沓·展昭的唇忍不住淡淡的弯了一下··“你何不多笑笑呢”·身旁的白玉堂并未看他,却突然出言。
展昭唇角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却并未收回,而是按照白玉堂所言,扬起了一个久违的春风暖笑,眉眼温柔的润开天地,依旧似流云过千山·这两人,一个神采飞扬,一个意气自若,一同并行宛如往昔,少年豪放,意悠扬、气轩昂·两人并未随着押解的大军去到报道,而是直接回了开封府。
看门的衙役远远一瞧见他俩,立刻欢呼着进去报信·两人不由相视一笑,双双下马,旁边的衙役赶过来将马牵到后院去安置·两人一进门,开封府众人便迎了出来。
·“展护卫,白护卫你们回来了”·开封四子携着众人簇拥着将两人进了开封府·再度回到这熟悉的地方,展昭再也压抑不住澎湃的心情。
开封四子看出他情绪激动,知道他过的委屈,赶快遣散了众人,只推说现在展大人车马劳顿需要休息,命众人该去忙的忙,该准备接风的去准备接风·他们几人本就和展昭关系亲密,也是懂得展昭辛苦的人,自然是体谅他的不易,于是一起招呼着众人先行离开了。
展昭回到了以往自己休息的小院·院中一片寂静,院中一簇栀子花开的正好·皎洁纯净的白色花朵缀在枝头,暖风一拂,明净的清香一阵阵飘过鼻端·展昭不由停住脚步,眼睛被锁在那簇明艳的白色花朵上,怔住了。
那花原是他捡回来的·本是被开封出名的看园子老花匠张老头精心养在清香园的,可那不学无术的庞家公子却因为得不到一株想要的君子兰,遣人砸了张老头的花园。
可这小子顾忌着开封府,没有明里去,而是偷偷派人晚上把老头一辈子的心血砸了个精光·第二日展昭等人赶到时,老爷子正抱着一株被踩烂的花枝放声大哭·那些花儿如同他的孩子,如今孩子被人糟蹋的不像样子,任谁能不伤心。
那事庞家小子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任谁也抓不住把柄,可他却忘了开封已经多了个急公好义的锦毛鼠,那耗子连他爹的奏章都敢改,还能把他放在眼里·白玉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教训了那混小子,还拿出一笔钱来帮老爷子重建了他的花园。
修园子那天展昭也去了,尽管那日他刚从宫中下值,可是和大家一起劳作,帮助老人重建花园还是让他打从心底觉得满足·便是那时,在废园的一角他捡到了一枝被踩断在泥土中的花枝。
说来也正是现在这样一个时节,他看着枝头上残存的花朵,突然心生怜惜,将这快要零落成泥的花枝擦干净,揣在怀里带回了开封府··他记得,小时候听老人说过但凡是洁白无瑕的花,皆可称为“白玉堂”。
“……玉堂·”·展昭坐在院中,怔怔的望着那花儿看了半晌,赫然发现不知何时不见了白玉堂·他赶紧将自己的东西草草收拾了一下,走出小院,正碰上给他端来参汤的马汉。
“展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我,玉堂,呃,白护卫呢”·“哦,你们回来之后,他给后厨交代了说你伤没好全,让给你熬个药膳,他说他们府上还有事情没结,他要回去安排,就先走了。”
展昭听的明白,白玉堂就是护着自己,将自己护回开封府罢了·虽然自己想向他道声谢,可想想之前还有些尴尬,现下不见也好·于是他跟着马汉回到屋中,一边慢慢的喝着参汤,一边询问起这些时日里开封府中的事情。
马汉在四人中年龄最长,- xing -子也最稳,他自然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便捡着重要的给展昭说了说·展昭静静听着,心中不停翻涌着,随着马汉说的那些事儿,忍不住想着那时自己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马汉讲着讲着,看着展昭似乎有些走神,以为他是累了,想着还是让他赶紧歇歇比较好·他想要起身时,却被展昭一把拉住,展昭抬头望着这位多年的老友,眸中波澜不惊,语调更是平静淡然。
“马汉,你可知京中关于我的那些说法吗”·他静若止水,马汉却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张了张嘴不知道这话该如何说·闲话他确实听了不少,从年前一直听到开春,可这些下流话让他怎么能说的出口·他们几人原来不过是山上的落草的贼王,若不是因为展昭的举荐,也不可能跟随包大人走上正途。
对他们来说,无论外人说什么,展昭始终都是展昭·他们可以选择不相信,却无法堵住悠悠之口·最初开封府的百姓亦是笑言不可能,可这世上喜欢丑闻的人永远比崇尚理智的人多,管他是故事还是胡言,横竖没有说到自己头上,看戏哪会怕热闹大更何况这人是开封城中的名人,皇上面前的红人,于是不知何时在那些平日里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间掀起一股风潮,专门愿意听那些下流故事,哪家说的下作,哪家生意大好。
无论城中还是朝中总有正气浩然之人,不管是行脚的贫苦人还是显贵的皇亲国戚,亦有人挺身而出呵斥这样的恶劣言论,可架不住那些爱听的偏偏是有钱有闲心思又坏的纨绔子弟。
这些纨绔子弟平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寻欢作乐,但谁家不是与上与下勾勾连连,他们恰如这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上的蜘蛛,盘踞在高处,只需动动嘴,便能吹出一阵阵邪风,引得溜须拍马之人跟风。
展昭恰恰便是给这些人当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纵使朝堂之上仁宗震怒,市井之间贩夫摇头,却依旧挡不住这歪风在暗地里越吹越旺··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想想看真的是没啥好办法。
关于流言的散播,这里要给小龙说句公道话,后面也会再次说道,小龙确实是出言阻止的,但是真的有效吗在庙堂之上或许大家不会多说,如包拯这样的正直之人,或者一些以正义自诩的老学究都会非礼勿听非礼勿信,但庙堂之外真的就可以阻止这样的言论吗我相信是不可能的·且不说,是不是市井小民真的会念在往昔的恩情就不说闲话了,但他们真的连质疑都没有吗毕竟这是跟自己不相关的事儿,感觉大部分最多是摆出一种“哎呀,好可惜啊,这种事儿怎么会发生在展大人身上呢”然后一边讨论的兴奋吧。
就像文中说的,这种流言传播的主力军就是纨绔子弟,他们有钱有闲还有关系网,他们和庞家儿子那种人又关系亲密,对他们来说传这种闲话只是等闲吧··关于此可能我的想法比较- yin -暗。
以前看书的时候记得看到过应该是发生在南宋时的一件事,当时一位正义凌然的郡守,抗击外地保卫一方,是一位非常可敬的人·可是后来战败又被陷害,他死后,他的女儿便被充为官妓。
按理说这个人是个好人,还是个好官,他更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死,这样的人的女儿就算被逼为娼,又如何能去糟蹋呢但事实是去票她的人排成排,因为对很多人来说,有多少机会能睡一个高官的女儿呢这就是人- xing -·所以虽然很残酷,但我想某种角度来说,这就是真实,而这也是可能发生在展昭身上的真实。
这种时候的闲话不是皇帝下旨就可以被禁止的,而且皇帝下旨说这是谎话的话,其实也很可疑,反而像所为谎话说的越大越有人信一样,会有更多的人把那些当作真实来传,更不利于保护昭昭。
或许说到此又有人会质疑,觉得不会吧,哪会人人都那么蠢·讲真,铡美案就是编的,陈世美确有其人,但是他为人正派,和结发妻子秦香莲相爱相守一生,只不过因为得罪了昔日同窗的一个小人,便被人编排了这么一个故事,还不是被传诵千年据说陈家后人听了这个故事之后,当场被气的吐血,可妨碍这个故事成为包公案中的经典了吗这就是闲话与传闲话的力量,众口铄金,就是如此·所以,希望五爷的方法会有效吧阿门……·这两天身体不好,此章算是提前发布,估计周日不会更新了,努力调整,希望周一可以恢复更新吧· · ·第173章 重回汴京-53·173【重回汴京-53】·马汉望着展昭的眼睛,那双眼睛亦如记忆中那般明澈清透,丝毫不染尘世的肮脏,可为何偏偏越是这样的静雅越是会被恶毒沾染呢·马汉等人并不知道发生在展昭身上的那些事,只是在三个月前突然不知从哪里传出了这样的流言蜚语,更有甚者在一些纨绔子弟流连忘返的地方,竟有说书人将这些编排成下作的故事,讨那些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之辈的欢心。
他第一次也是在去查抄那样的地方时听到的,当时他扮作马贩子跟着一个小贼去京城极大的一所暗娼寮查线索·那时他坐在一张靠墙的桌子旁,怀里还坐着个香艳的女子,当他听到从台上那说书人嘴里说出那样龌龊的故事时,震惊的无以复加,心中怒火登时熊熊燃烧起来,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险些失了分寸。
可他的愤怒却淹没在周围人的哄笑声中,除了他怀中那个艳丽的女人被他吓坏之外,甚至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一个人如此愤怒··他已经不记得自己那天是如何将贼人拿下的,只记得自己先是被那说书的气的半死,冷静后却又惊出一身冷汗。
回府后,他赶紧悄悄禀报了包大人,那时他才知道,原来朝中竟早有这样的恶毒谣言悄悄传出·圣上不知如何得知,还曾在朝中绵里藏针的训示过,说这等人是借着护卫之名给朕泼脏水,朝中才未掀起什么风浪。
·现下他看着展昭,望着他丝毫未变的清澈双眸,心中再度翻涌出那种激愤之情,这样一个人怎能被如此污蔑而更让他愤怒的是,他丝毫没有任何帮助对方的能力,就连现下同他明言这些情况也做不到。
马汉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要开口,就见展昭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亦如往昔,带着满腹的真诚与信任,还有那种不愿看别人为难时的理解·展昭开口了··“马汉,我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那些谣言是什么,我大概也知道一些。
可正因为如此,你告诉我总比别人告诉我要好的多·诚然,我也可以去问赵虎,他一定不会瞒我……”·“不用,展大哥,还是我同你说吧。”
马汉重又坐好,他望着展昭的眼中满是压抑的愤怒,这些情绪让展昭觉得些许安慰·到底是自己过命的好兄弟,不管流言如何满天飞,他们还是相信自己的。
“这事儿,我等也是年前材知道的·那些话传的忒难听,也不知道传了多久,那次我奉命去查一个藏在暗娼寮里的小贼……”·马汉将事情前前后后同展昭讲了一遍。
末了,他不忘将这段日子里包大人和府中众兄弟是如何看待此事,又是如何应对此事的同展昭一一说明·当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说的咬牙切齿时,展昭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妨,这些都在我的意料之中·”·“那展大哥,你告诉我那些人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怎的突然就编出这么些下作的故事,到处传播展大哥,咱不能让他们平白败坏了你的清誉,你一句话,若是你说这些人该死,兄弟就算这开封的差事不做了,也绝不容辞第一个跟着你拆了他们招子去”·展昭展颜微微一笑,但是他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复这样的问话。
按理说他应该立刻义正词严的告诉他,没有这回事,可他却说不出这样的话·这无关乎是不是谎言,是展昭自己无法否认发生过的事情·若是他可以对那一切睁只眼闭只眼,那他早就可以毫无芥蒂的接受白玉堂了。
他心中不由苦笑,到头来,还是因为自己苦了玉堂,最无辜的还是玉堂··到底,还是连累他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展昭现在的决断便是独自去面对那些糟心的情况,或许真的会粉身碎骨吧,那也是他一个人来承受。
玉堂,和他的哥哥们已经为自己做的够多了·若是此次展昭能够得出升天,来日定会报答他们的恩情·但自己与玉堂之间,恐怕……再无其他……·这是第二次展昭起了这种念头,可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痛。
或许这就是得到过与从未得到过的区别吧·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开头,一旦开了头,就好像开启了宝盒,窥得了那样珍宝的真容,哪有那么容易丢的开·这些时日里自己有多煎熬,唯有自己知道。
不,或许玉堂也知道,玉堂也煎熬,可最近玉堂却主动与自己拉开了距离,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等待,还是终于肯接受自己的表态,愿意放开了·是啊,玉堂由来都是潇洒自在之人,落花有意随流水,君既无情我便休。
呵,若是那样自己也便了无牵挂了··他送走了马汉,心思再度回到刚刚马汉所说的事情上来·从马汉所说,还是自己离京之前的事情,他们不敢编排皇上,就拿自己与那花冲来说事。
自不用问,他便明白那些人是如何编排他们的,肯定是香艳的就跟一个个自己亲眼看见似得,那些纨绔子弟的龌龊心思,那些溜须拍马之人的无德之口……呵呵,自己与花冲的事情是搅得天翻地覆了。
但让展昭在意的是,在那些龌龊的故事里,居然也有编排他和襄阳王的这让他不能不在意·其实打从一开始,他便相信庞煜肯定是幕后黑手。
他还记得自己离京之前,自己去庞府问明情况时,庞煜盯着自己看的那下流的眼神,那时他就知道庞煜肯定知道了·这一大一小两只螃蟹在这些事儿上倒是彼此通气,毫无芥蒂。
展昭心中有些气闷,但他知道自己此刻要保持冷静··让他介意的还有一件事·若是说庞煜知道自己的事情便开始散布谣言,却为何在三个月前才谣言四起呢这比自己离开京城的时间整整晚了三个月难道是之前有皇上的圣意镇压,所以他才不敢明目张胆吗不,不对,若是皇上早就圣意明言,他当时不敢,现在肯定也不敢,他庞家的财富地位皆是君恩,他怎么可能会违背圣意难道是圣意转圜或者,圣上知道了那些事情,所以厌弃了展昭是啊,若非如此,他们怎么可能把自己同襄阳王联系到一起呵呵,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为何现在却灭顶至此若真是如此,那这开封府自己也不能呆了,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自己若是继续呆在开封府只会连累大人和众兄弟罢了,回江湖本就是自己所想的不是吗只是,江湖可还有自己立足之地不明白,想不明白,如果真的是圣意转圜,那是谁将自己的事情告知圣上的有谁会是谁·展昭越想越乱,心中愈加烦闷。
此刻他多么想让知心的人帮自己想想清楚,自己此刻无比需要蒋平的头脑,只可惜,自己必须离他们远远的··“展大人,你喜欢白玉堂吗”·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展昭少有的被吓了一跳。
他立刻向声源的方向转过头,就见前几天那个自称女侠的小姑娘正托着腮蹲在他身前·这实在是始料未及,展昭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看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猫·展昭尴尬的咽了口口水,低下头瞧着这个不知何时潜进府中,还蹲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问道。
“姑娘,从何而来找展某有何事”·小姑娘也不起身,就那么蹲在地上托着腮,抬着头瞧着展昭,一双好看的杏眼睁得大大的,浓密的睫毛跟扇子似得忽闪忽闪着。
“展大人都不问问我是怎么进来的吗”·展昭被这个小姑娘逗笑了,淡淡笑着轻轻摇摇头··“姑娘是侠女,又是跟锦毛鼠相争不落下风的,这开封府的墙自然拦不住你。”
这话是打趣她那天勇斗锦毛鼠,却最终落败一事·那天展昭早早离开,并未看到最后,虽然他早已知道结果,所以他这话说的既不算错,也是给女孩留了面子。
可显然姑娘不领情··“哼展大人打趣我呢不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展大人当真是倾心于锦毛鼠吗”··作者有话要说:·小侠女是不是很可爱是不是很可爱是不是很可爱· · ·第174章 重回汴京-54·174【重回汴京-54】·加上今日展昭与这小姑娘仅有两面之缘,可每次见面都是如此不同寻常。
他的心思被这个不期而至的小姑娘一搅合,倒没了刚刚的烦乱和沉重·而这小姑娘的问题着实把他弄了个大红脸·被一个小姑娘追着问是不是喜欢另一个男人,还是江湖上与自己齐名的侠客,饶是展昭见多识广也觉得烧脸。
“姑娘何有此问,你一定是搞错了吧,展某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喜欢上白玉堂··这句话展昭始终说不出口,可是他这吞吞吐吐的模样落在女孩眼中却解读出另外一番意思。
她噌的一下站起来,脸上带着义愤填膺的神色,高声怒道··“哼我就知道那登徒子说谎展大人怎么可能对一个男人动心,他们果然是在骗我展大人你放心,你的公道我芳菲一定替你讨回来”·她那脆生生的小嗓门又亮,这么一喊,展昭腾的一下脸上红晕更深,赶紧一下拦住了她。
“姑娘,你在说什么啊什么登徒子,什么欺骗你他们是谁”·展昭一边拦着人赶紧往屋里哄,一边连珠炮似得问了她这许多。
小姑娘倒是乖巧,跟着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回答道··“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个锦毛鼠白玉堂,他那日不是还强吻——”·小姑娘的话没说完,直接被展昭捂住了嘴巴。
展昭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脸听了,那天的事儿一下子浮现在眼前,他不想面对的白玉堂那诚挚温柔的眼神也一下将他淹没,他突然觉的自己心里放不下,很深很重的放不下,那份放不下的感觉好似沉重的巨石,在自己心里一个劲儿的往下坠往下坠,拽着他的心一起往下坠下去。
眼下的情形实在是让他哭笑不得·他气不得恼不得,心里还又羞又痛,当真是五味杂陈堵塞在心头·他将那姑娘塞到里间,摁坐在里屋的榻上·这张塌还是白玉堂给他买的,说是自己总来他这里借宿实在是不便,不如买张塌来,平时可小憩休息,还可以让自己睡的舒服。
当时展昭只是笑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那耗子心安理得在他这里赖下来的借口·一个顽童样的借口,却让他不忍拒绝·现下他和这个小姑娘对坐在榻上,榻上的小方桌两头对坐着尴尬的两人。
当然了,尴尬的只是他而已,那小姑娘还在兀自气愤··“太可恶了,居然敢欺骗我,当我真的好骗吗哼,待我回头一定要狠狠揍他,替展大人出气”·展昭赶紧给小姑娘倒了杯茶,让她顺顺气,自己也理清一下头绪。
看来小姑娘为了那天的事情耿耿于怀,也不知道玉堂跟她是怎么说的,以玉堂的- xing -子,必然是有话直说,他一定对这小姑娘说了他们俩的关系,可这只是那个时候的关系,现在他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可瞧着这小姑娘的架势,若是他现在直言我们没什么关系,估计她能直接杀上五义兄弟在开封府的宅邸去·其实真的杀上门他们也不会对付不了,只是,这姑娘嗓门大,而且显然不准备藏着掖着,她要是这么一嚷嚷,那全天下可就有新谈资了。
展昭顿时觉得有些头疼,他寻思着怎么在不伤害这小姑娘热情的前提下,给她把事情掰扯清楚··“这位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些事是展某的私事,展某自会处理,还请姑娘不要牵扯太多。”
小姑娘转过头望着他,一双大眼睛闪动着认真的光芒,坚决道··“展大人所言芳菲完全明白,人要脸树要皮,更何况是咱们这些行侠仗义的江湖人呢那日的事我绝不外传,更不会嚼舌根,你放心,若是有人问起,芳菲还要为展大人的清白作证呢”·展昭听她的话是越说越乱,心说这要是传出去,那些脏言臭语编排我的话岂不都等于坐实了,还白绕上玉堂的名声,这姑娘的心眼怎么这么死都说自己钻牛角尖,自己倒觉得比这姑娘真是不及十分之一。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固执”·小姑娘啜了口茶,抬起头来认真的问道·展昭像是突然被窥得了心思,不由有些心虚·但他还是对小姑娘温柔笑着摇摇头。
“那你可是觉得我很傻”·“姑娘何出此言”·展昭从不觉得自己擅长安慰人,看到这突然向自己连着发问的小姑娘,觉得她哪个问题自己都招架不住。
总不能直说,没错,我觉得你确实想法奇怪,且卷进了不该介入的事情,希望你赶紧收手走人……这个时候他真真的羡慕起玉堂的- xing -子,怎么就能把话说的直白,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展大人,你就给芳菲交个实底儿吧,你对那白玉堂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若真的对他无意,是他纠缠于你,那芳菲一定帮展大人把他摆平但若是芳菲误会了什么,你不妨早早跟芳菲说清楚,也免得我再落人笑柄。”
展昭万万没想到这小姑娘却是如此爽快之人,先前那莽直的想法倒是自己看错了人·他望着这小姑娘,不由觉得从她身上似乎看到了白玉堂的影子·一样的率直,一样的坦诚,一样的天不怕地不怕,一样的干脆和决绝……只有孩子才会如此决绝,他眼前是个孩子,而玉堂,则有一颗赤子之心。
·“我……”展昭难以启齿,却最终轻声说道:“从今往后,与他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了·”·女孩瞪大了眼睛紧逼一步的问道:“可是他始乱终弃”·展昭被她这话呛到了,他实在不了解女孩的心思,更不理解这女孩怎么就如此认定了,自己是吃亏的那个。
两情相悦,本就没有谁欠谁的,更何况若是说起来,眼下是自己欠了玉堂·他正琢磨着这话该怎么说才透彻,就听女孩接着说道··“难怪现下展大人的流言满天飞,莫不是他坐下的这等事,就为了摆脱你”·展昭一听,心里就是一颤,既是因为那女孩的话也是因为那无端的猜测。
这姑娘竟也听过那些谣言了吗那岂不是说这些谣言早已经超越了纨绔子弟所在的场所也是啊,自己进城时不就注意到了,有些商铺中人看自己的眼光似有不同。
呵呵,三个月足以让闲话谣言满天飞了,可偏偏自己还辩驳不得···看到展昭的脸色不好,小姑娘啪的一下将碗盏重重放在小桌上,义正词严道··“展大人你放心,芳菲相信你的人品,知道你绝对不会做下那些事,那都是被人破了脏水冤枉的,你……”·她的话还没说完,展昭插言道。
“那芳菲姑娘都是从哪儿听到些什么样的流言呢”·小姑娘瞧着展昭眨了眨眼睛,说道··“这话我不知当不当说,但既然展大人问了,那芳菲也便不瞒着你了。
这些是我从城外的小茶铺里听来的,那里有个说书的老瞎子,书说的一般就是混口饭吃,他说时下里兴这段子·也有些过路的说这些不真,都是糟蹋人呢,可有些地头蛇似得地痞流氓喜欢听,还专门请人讲这些。”
说到这儿,小姑娘偷眼瞧了瞧展昭,看他面色如常便继续说道··“我就知道那些是假的,现下看了展大人就更知道了·”·展昭压抑着内心的翻涌,微微点点头示意女孩继续往下说,其实若是女孩更加留心,便不难发现展昭放在桌下的手掌早已紧紧攥成拳头,想要打向某个未知的东西。
“他们还说了什么”·“还说道襄阳王一节,说展大人以,唔,我说不出口啦,不过现下展大人既然回到了这里,定然所有谣言会不攻自破啊”·望着小姑娘澄澈的目光,展昭心中苦笑,哪有那么容易。
“依你看,相信的人多吗”·“这不好说,开封府的官声放在这里,展大人的为人也是被人称道,我瞧着那些平民百姓没多少相信的,还有不少受过展大人恩惠的人为展大人辩白。
只是……”·看到女孩欲言又止的样子,展昭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微笑,女孩瞧着那好看的笑容,接着道··“只是我这一路行来,听的江湖上的闲话比城里的还多。
那些江湖人才是嘴巴损呢,个个恨不能传言都是真,好把你南侠的名号拿下·”·“呵·”展昭忍不住冷笑,“一个虚名也值得他们如此费心。
看来是真的要将展某逐出江湖啊·”·女孩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可想当年,锦毛鼠不就是为了一个名号大闹东京的吗”·展昭微微侧转头,目光望向远方,淡淡开口道。
“他们怎配与玉堂相提并论,我们再相争,他未曾害过我,当年我得多人相助才得挽回颜面,可他却愿赌服输·”·说到此,他的唇角微微弯翘,一个短暂却迷人的弧度从他脸上划过。
他转过头,望着小姑娘认真的说道··“不要听外人怎么说,有些人你要亲自相处过才知道·我也曾以为玉堂是个斤斤计较之人,可他却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光明磊落之人。
你也不要总是疑心他,他从不曾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他·”·这是展昭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话,今日却对这样一个小姑娘说起·小姑娘托着腮怔怔的瞧着他,良久材开口。
“展大人,你唤他玉堂啊,还要说自己不曾倾心于他吗”·作者有话要说:·猫大人怎么都想不到会被一个小姑娘套了话吧·哈哈哈哈· · ·第175章 重回汴京-55·“展大人,你唤他玉堂啊,还要说自己不曾倾心于他吗”·展昭未曾想会被这小姑娘堵在这里,登时又有些不好意思,他转过头用手掩口咳嗽了几下。
小姑娘则一直托着腮认真的瞧着他·展昭被她瞧得不好意思起来,想着自己刚刚不知不觉中竟如此失态,还好没有别人,不然自己真是要往地缝里钻了·这时,小姑娘站起身来拍拍屁股,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把茶杯放回桌上,笑道。
“展大人,你脸红了呀·”·这下展昭更不好意思了·自己明明年长这么多,今日却频频被一个小姑娘作弄,看来这小姑娘不简单,绝对是个扮猪吃虎的主,自己真是越来越不会看人了。
展昭索- xing -不说话了,任由那小姑娘笑的一脸得意,弯了眉眼··“如此说来,他倒真的没骗我·你与那锦毛鼠当真是有情·展大人放心,师傅教我做人不可迂腐,更不可人云亦云和以貌取人现下知道你们是两情相悦,我便安心了。
你也安心,我不会去找那锦毛鼠的麻烦了·”·展昭心说,你俩若是比起找麻烦来,真不知道谁能胜过谁·可他没什么心思多想了,只是苦笑着点点头,就当是承了小姑娘的情。
“芳菲姑娘,你说的这个‘他’究竟是谁”·“谁也不是,只是个知道内情又多管闲事之人·”小姑娘笑着转身走向门口,突然又回身道:“对了,那可恶的锦毛鼠让我捎句话给你,他说,他决不会弃你不顾,也不会坐视不管。
有些事你且等着,总会有转机的·待到功成那天,你可不能再拒人于千里之外喽·”·说到这儿,小姑娘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学着个大人模样,伸手点着展昭啧啧两声。
“展大人,世上难寻真心之人,既然遇到了便要珍惜才是,连我都瞧出你俩有情,若是你再一味躲藏,那可不是失了气度,而是要抱憾终生喽·”·说完小姑娘便蹦跳着离开了,她轻巧的跳上房顶,几个纵身便不见了踪影。
展昭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瞧着她灵巧的身法,一时心绪难平·原来自己的牵挂竟是如此之深吗连一个不过两面之缘的小姑娘都瞧出自己的心意,自己的顾虑当真是如此不堪一击吗……可他们二人若想踏踏实实安安心心的在一起,前途险滩还有不少。
听那姑娘的说法,玉堂正在为自己拔除顾虑,那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做些什么呢·展昭矗立在窗前,望着窗外一簇簇洁白无瑕的栀子花,再度陷入了沉思。
过了午时,包大人回府了,一如往昔·而今日有所不同的是,展昭也在迎列之中,一如往昔·两人一相见自然不必寻常,包拯刚一瞧见队列前的展昭,立刻迎了上去,展昭一见包拯的身影,亦是屈膝便要下拜,却被包拯赶上一步,牢牢架住。
包拯握着展昭的双臂,紧紧的攥着,实在难以想象,一双文人的手居然也会有如此大力·展昭知道他这位义兄亦是激动·他们面对面站着,他自然能够看清包拯眼中努力压抑的泪水。
·展昭何尝不是呢·包拯不但是他的义兄,亦是举荐提拔他的人,纵然很多人将他们视为一党,可展昭知道他们更是亲人·在他飘零在外孤身一人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时,开封府的众人比常州的老家更让他思念。
包大人的公正严明,开封府的清誉名声都为他的心灵支起一道铜墙铁壁,那像是一种来自家人的支持,纵使那时他们远隔千里,他也知道他们不会将他抛弃·不愿连累旁人是自己的选择,可能否得到别人的支持却是别人的选择。
开封府、陷空岛……他们都没有让他失望,现在是他投桃报李的时候了··“展昭,你总算回来了”·包拯难得的激动,他攥着展昭的双手便再不放开,拽着他一起往正堂走去。
众人明白他俩久别重逢,自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包拯拉着展昭穿过正堂直接去了后院自己的书房·展昭知道,当他有什么事情需要私下商议之时,总是要他们到书房讨论。
展昭早已命人准备好了茶水,此刻将门一关,他亲自为包拯奉上一盏茶,包拯却没什么心思喝茶,拉着展昭坐下·展昭对他想要说什么心中有数,不觉心中有些敲鼓。
不知为何面对这位义兄总是让他更有压力,就像一个孩子在外受了伤,回到家却不愿告知父母,担心责怪也好,怕父母挂心也罢,近乡情怯亦是表现在方方面面··包拯却并未提什么让展昭为难的问题,只是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清俊的年轻人,把他上上下下的看了个遍,这才笑着点点头。
“还好还好,没怎么瘦,只是瞧着有些累,这一路劳顿很辛苦吧·”·展昭没料到包拯竟然会跟他聊家常,有些赧然的轻轻点点头··“多谢大人挂心。”
“得了,这里也没有外人,这些虚文假式快快省了吧·”包拯端起展昭递来的茶轻啜一口,望着他笑道:“猫果然都是不恋家的,这可是你第二次不辞而别,我真怀疑,我这开封府是留不住你了。”
他指的第一次自然是展昭留书私自前往陷空岛一事·这原是一句玩笑,可不知怎的,这话一出口却有些别扭,只不过对展昭而言是别扭,对包拯而言,却是故意为之的别扭。
倒不是包拯对展昭耍心机,而是他隐隐有几分猜出展昭想要一走了之了,与其说不辞而别,不如说是背负起一切远走他乡·这种想法不仅包拯有,开封府的众人也多多少少有些感觉。
他们怎么舍得展昭这样离开,更何况他开封府的人怎容他人如此欺辱·包拯少有私心,这次可以说是公心私心都不允许这件事情如此了结·但是他的首要之事是留住展昭。
流言蜚语一起,他便知道这事儿是冲着他包拯来的,可是谁会这么傻,用如此匪夷所思的下作之事来诬陷展昭,以此削弱开封府的力量但偏偏就是这种匪夷所思让事情看起来特别的真一开始人们还觉得不过是低劣的污蔑,一笑而过。
可时间一久,一切简直是如同釜底抽薪般大翻盘,反而让他这位以公正果敢闻名于世包青天都难以收拾,无法言说·不知从何时起,就连为展昭说一句公道话仿佛都成了一体同罪的恶名,明里没有人跟他对着干,可他却感觉这股暗涌越来越凶,大有灭顶之势。
更可恶的是那庞太师,每每至此,他都一边摆出一副自视公正持中不言的架势,一边又以“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但就是不说”的态度故作莫测高深,可就是这样的态度,引得别人众说纷纭,假作真时真亦假,那老狐狸别的不行,官场上那一套却是摸得透透的,把人心- cao -控的熟练。
时至此时包拯也算看出来了,庞太师这招是不求胜但求稳,不求多数人相信他,但求多数人不插手·最后朝中明言不信此事,愿意站在包拯这边的人竟比讥讽嘲笑之人还要少。
人心凉薄·更何况是官场上的人心·展昭再受宠,也不过是一个护卫,更何况他一直供职开封府,归根到底就是个江湖人,谁不知道这些江湖人都是最没规矩的,就算受了皇恩,骨子里还是改不了杀人放火那套。
一个江湖人的去留,又怎么会是让他们上心的事情呢·本来让包拯安心的是,就在谣言愈演愈烈之时,圣上出言制止了·虽然圣上是最晚知道这朝中传言之人,却在第一时间厉言斥责了此等言论,制止了这股朝中歪风。
可谁知,近日里从街头巷尾又传出了展昭与襄阳王暗通款曲的说法,竟有人再次以此大做文章,还将之前花冲与展昭之事及此次之事连及起来,说的有板有眼,竟似亲见了一般。
这次包拯有所防范,早就让开封府的衙役们暗中盯着那些不安分的地方,果然抓住了几个为首的,包拯毫不客气的将这些人处置了,可马上就有人站出来说包拯执法不当,过于偏袒开封府之人,分明事情真相为何都没人知道,便将人抓起来治罪,未免刑罚太过。
这种说法看似公允,其实颇为险恶·若要包拯说出子丑寅卯,便等于要他亲自去挖展昭的私隐·即便这些事情都是假的,那也等于要他亲自对开封府的人下手,可若是查出一点点蛛丝马迹,便等于坐实了街头巷尾的恶毒谣传都是真的,届时不但展昭无法做人,开封府也结结实实被浇上一盆脏水。
更有甚者,此次对方亦是有所准备,在包拯出手之际,便将党争之说再度提起,甚至暗示圣上对开封府之人的过于偏袒其实就是包拯以公正为名,掩盖自己党争之实,否则何以解释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圣上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小侍卫大动干戈,在朝上疾言厉色·这一番下来,为展昭说话竟成了党争之说,甚至皇上的表态也成了纵容包拯的侧面证据。
更狡猾的是,这些人此次不在朝中议论半点,说是为圣上分忧不让他为此- cao -心也好,实则对他严锁消息也罢,不影响到朝议的争执,不显露到明面上的暗涌,即便是皇上也不好直接插言,否则岂不更加坐实了偏袒开封府的党争之言,给人留下了谏言的把柄。
所以此番暗潮来的更加汹涌,却更显平静··包拯知道,越是如此他越不能将展昭弃之不顾,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他离开便能担得起的,说白了,这已经不是他一人可以负起的责任。
既然如此,便更没有必要白白牺牲展昭来换什么清白··还有一点更是包拯所挂心的,在展昭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为包大人之章· · ·第176章 重回汴京-56··包拯敏锐的察觉到这个死心眼的孩子又想一走了之,是委屈,也是愤怒,但落到包拯心里就只有心疼了。
这个公道他要替展昭讨回来他包拯背负的骂名也不少了,他怕过谁他谁也不怕,只怕天地不公,只怕自己也没法战胜眼前的人言可畏。
但这个年轻人,他是一定要维护的,不仅仅是因为他为了自己入公门,为了自己受委屈,更是因为这个年轻人本身就值得自己去维护自己少年立志,愿背骂名、与天争,只要能够护得天下苍生,还世间一个公道那么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不会让展昭白白受了这个委屈。
“贤弟啊·”·包拯极少称呼展昭为兄弟,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自从展昭入公门以来,人前人后两人皆是以上下级的方式来相处,开封府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紧紧盯着他们,他们必要比旁人更加注意检点才行。
尽管也有不少非议,可两人从不觉得这样的方式有何不好,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目标,为了这样的目标而做,谁都不会觉得委屈·这便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因利而合的小人是永远不会明白他们这种付出的。
包拯站起来走到展昭面前,伸手扶着展昭的肩膀不让他起身,自己却微微弯下身,神情严肃的盯着展昭·那眼神中虽然带着严厉之色,却也透露出一丝疼惜··“你当知道,这事不是你一人扛得起的,我包拯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担着,你若信得过我,不妨全部告诉我吧。
展昭,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非是要打探你的私隐,而是眼下已是箭在弦上,我等都骑虎难下,与其被人如此算计,不若早做打算·”·“大人……”·展昭心头觉得很热却也翻涌难耐,他没有对包拯改口,这是一种表态,他依旧想要独自扛起这一切不公。
虽然这一切都是陷害,却是他没法反驳的事实,发生过就是发生过,是否是强加于己的没有人会在乎,但只要发生过,就会留下痕迹·现在的形势正是逼着自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坦白这一切,明知是盆脏水却依旧躲不过。
“贤弟——”·“大人,公孙先生还未回来吗”·展昭没有回答包拯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包拯看他神色,知道他有难言之隐,想必不想面对这个问题,或者不想面对自己。
他知道自己给人的压迫感,也知道展昭对自己的敬重,他缓下神情,调侃的问道··“怎的,他跟你去了一趟襄阳,便不要我这个义兄了吗竟什么都要同他说”·展昭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随机也放松下来,一贯温和的赧然笑着回道。
“哪里,大人说笑了·只是一路上公孙先生他们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后来我和……白兄,落在了后面,我以为他已经回府了·”·看到展昭的笑容,包拯心里很是高兴。
一别这半年多,他最常惦念的也是那人的笑容·一个如此温和纯然的年轻人,偏偏是名扬四海的江湖侠客;一个武功高强的侠客,却有如此暖心清澈的笑容·他常常想展昭孤身在外,面对未知的险境,是否还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笑容呢而后他不出意外的听到了白玉堂的名字,只是不同于以往不经意间会露出的玉堂的称呼,这次是疏离的白兄,他不由有些担心,这两人不会又发生什么龃龉了吧·对于这两人之间的情感,包拯多多少少有所察觉。
起初他觉得这两人之间是惺惺相惜,闹的天翻地覆却也亲密无间,后来他却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可谓举手投足心照不宣·慢慢的,这样的亲密这样的默契却让他觉得不同寻常。
他常常看到展昭在提到白玉堂时露出一种特别的笑容,好像想到什么忍俊不禁,又好像天边的轻云淡淡的从唇角飘过·渐渐的他发现,即使不提白玉堂展昭也会那样笑,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包拯知道那时他一定是想起了白玉堂。
如果有一个人让你变得如此特别,那这个人对你一定也是特别的存在··那时包拯有疑虑也有担忧,他很清楚这样的情感会给两人带来怎样的影响,但是他更清楚如展昭这样的人一旦动了心,会有怎样的坚决。
所以他担心着却也未曾说过什么,对他来说,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默默支持展昭的选择了·彼时,他担心白玉堂天马行空自在飘然恐怕根本就注意不到展昭的心思,难免会冷了展昭的心;此时,他却听到展昭用如此疏离冷淡的方式拉开着他与白玉堂的距离。
包拯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若这是展昭自己的选择,或许他们俩可以躲开一劫;若这是白玉堂的选择,那恐怕难免伤了展昭的心·但最令他担心的是,难道是因为白玉堂也听到了街头巷尾的无稽之谈,所以远离了展昭吗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所偏颇,但他一直留在京中,这些流言蜚语拧成的惊涛骇浪他是知道的,所以眼下看了展昭的反应,他不由得不提起一颗心。
他按下心中的疑惑与担心,对展昭露出安抚的笑容,答道:“公孙先生随着钦差大臣去面圣了,哪有那么快回来·退朝后,圣上特别昭了他们俩去回话·”·“原来如此。”
展昭轻轻点点头,就听包拯继续说道··“同行的似乎还有一位文人师爷·”·展昭抬起头来望着包拯,眼神中有一点疑惑··“师爷颜大人没有什么师爷啊。
我记得他们说过,颜大人来襄阳之前特意向开封府求了公孙先生同行,我们一起公事的时候也从未见过什么其他的师爷啊·”·“哦那就怪了,我瞧着那人一身文人打扮,对官场的礼仪行事也了如指掌,展护卫不知道那人是谁吗·包拯瞧着展昭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以公事公办的态度来处理他们的关系,遂也换回了常用的称呼。
这称呼倒让展昭显得放松了不少,他的手放在碗盏上轻轻翻转了两下,似乎在仔细回忆着什么,而他翻腕的动作像极了某人·包拯仔细瞧着,也不去打断他,突然他发现展昭的眼睛猛地睁大,嘴角紧绷,包拯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人是谁不言而喻吧· · ·第177章 重回汴京-57·177【重回汴京-57】·包拯一瞧展昭的神情就知道他已经想到了,他赶紧问了一句···“你想到那是谁了”·展昭抬起头来望着包拯,重重点了点头。
·“沈仲元·”·包拯轻轻蹙眉捋着胡子思索了一下,嘴里还喃喃不停··“沈仲元……沈仲元……他是不是在襄阳王府中的师爷”·“大人听说过他”展昭有些吃惊。
他知道包拯是不问江湖事的,没有可能听说过沈仲元的名字··“嗯,白护卫的飞鸽传书中曾经提及此人·他说此人是江湖人,此人足智多谋,心机深重。”
“那,他还说了些什么”·包拯深深的望了展昭一眼,反问道:“他应该说些什么”·他二人极少这样说话,两人向来是有话直说,何须费这些口舌。
展昭知道自己的一时失态让包拯起了疑惑,可是自己也难以启齿说明情况·他微微垂下头,轻声问了一句··“大人,若是那些谣言并非全是谣言,你会当如何”·这话他是低着头问的,可是问过之后他却抬起头认真的望着包拯。
那一刻,包拯从他的眼中读出了隐藏的无奈和满腹的屈辱·包拯瞬间明白,或许那些谣言并不都是谣言·自己并没有想要挖掘展昭的私隐,可是他终是什么都没有对自己隐瞒。
他轻轻拍了拍展昭的肩膀,难得笑的一派温柔··“那你依旧是我兄弟·”·一听此话,展昭再也忍不住,眼泪涌在眼眶里轻轻的转·他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他不想让自己在包拯面前失态,可是那种面对亲人时卸下防备的心情,又让他想要痛痛快快哭一场。
最终他还是低下头,掩下了翻涌的情绪,就听头顶上传来包拯一声叹息··“唉……这世上可有人能让你放心的哭出来吗”·展昭一滞,他完全明白包拯为何说这句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想要决堤的眼泪。
不是不相信包拯,而是他不想牵连这位相信自己爱护自己的大哥·长兄如父,展昭没有兄长,而父亲也早逝,自从遇到了包拯,一个如同父亲一般的兄长,让他有了一种久违的体验。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牵连对方·其实即使包拯不再认他,他也不会因此怨恨于他,发生这样的事儿,自己尚且不知如何自处,怎么还能去怨别人不肯帮忙·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世上多少人觉得他傻,也在利用他这份傻,可他情愿自己守着自己这份傻,去等待遇到那些不会觉得他傻,利用他这份傻的人。
如他所想,包拯果然待他如亲人,果然没有抛弃他·对他而言,这已经足够了··投桃报李便是如此,有些人越是对他好,得到的回报也便越多,他求的不是名不是利,是心与心的相交。
也正因为如此,他更明白包拯话中的意思·人,终究是怕孤独吧,自己不想孤独,也便希望自己珍惜的人可以不用孤独·自己原也可以不用孤独……如果……罢了,且办好眼前事儿吧,若是自己真的能够洗刷冤屈,到那时自己再报那人的情义吧。
“大人不用挂心,展昭的事儿不足挂齿·”·他用一贯的谦和将自己的事情淡淡抹过,包拯无奈叹气,这人有时候实在是倔的可气,却也倔的可爱·眼下确实也不是谈这些事情的时候,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个人的路只能个人走,展昭为何会如此,他也明白。
想来若是眼下的事情能够处理好,这个倔强到让人心疼的大孩子才会放过自己一马吧··“你的事儿已经惊动了圣上,难道也是不足挂齿吗”·包拯话锋一转,又拐回到了流言纷扰的事情上,但这次展昭的表现再度出乎他的意料,展昭的眉宇间显出一丝困惑和烦扰的神情。
这个表情包拯完全没有想到,他以为展昭会觉得高兴和宽慰,毕竟圣上是最有能力庇护他的人,圣意在他这边对他是绝对的好消息·可为何展昭会对这样的消息看起来无动于衷呢不但无动于衷,甚至有一点困扰,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总不会他与圣上之间起了什么龃龉吧··包拯哪里知道自己这番猜测虽不中亦不远·他见展昭有些困扰,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干脆先把话题引回到沈仲元身上,他问道。
“关于沈仲元,你可知道些什么”·“……我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知道·”展昭苦笑着摇摇头,他知道自己该继续说下去,确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包拯看着这样的展昭心里不由又是一阵疼惜·自从两人相识以来,展昭何曾瞒过他什么,现下却如此犹豫,这犹豫中有捉摸不定,也有心碎难过,更有难言的隐瞒。
包拯此刻已经确信,那传言中说的恐怕不是空- xue -来风,而实际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难道展昭什么都不说,是为了圣上吗那这里面圣上又在扮演什么角色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展昭承受这样的委屈来维护他能想到的只有,展昭如此牺牲自己是为了维护皇家名声,可若是这其中还有其他的事情,甚至那些流言不完全是流言,而有真实在其中的话……包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他只有继续发问。
“白护卫在飞鸽传书中提到沈仲元时还是在他到襄阳不久之后·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他有一段时间音信全无·”·展昭点了点头,他如何不知,那段时间正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冲霄楼之时,而那之后自己便去到了君山。
“玉堂……白护卫那段时间中了冲霄楼的埋伏,身负重伤潜伏修养·这些,包大人不知道吗公孙先生不是跟着颜大人去面圣了”·“圣上并没有在朝上听捷报,而是特别召见了钦差大臣颜查散和公孙先生,有些事情就连我们都不清楚,大家只顾着高兴的散去了,该知道的事儿早晚会知道,何况是这样的喜事。
好消息晚一刻听到也没关系·”·包拯难得解释这么多,他是在给展昭时间来缓冲,而展昭也似乎做好了准备,仿佛回过神来一般,对包拯点点头道··“关于沈仲元,确实有些事情,属下拿不准,还请大人帮忙判定一二。”
随后他便将沈仲元通过他来向白玉堂传达消息,导致白玉堂险些殒命冲霄一事告诉了包拯·展昭尽量用一种客观的口吻来说明事情,可即便如此,包拯依旧听的直皱眉。
·“如此说来,这人倒是很不简单·”·展昭眉头一皱,微微侧过头,接口道:“大人也觉得他不简单”·“呵。”
包拯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捋着胡子笑道:“展护卫所说的不简单是怎样的不简单呢”·“做事滴水不漏,不留把柄,善恶难辨。”
·展昭并未说他黑白不分,却说他善恶难辨,包拯知道这已经是他尽了自己最大努力的控制,而给出的最客观答案:亦正亦邪·这样的亦正亦邪令展昭不安,他无法清晰明确的分辨对方的意图,无法说服自己去全心全意的相信对方。
或许还不仅仅如此,这样一个人可以算计白玉堂那样聪明机警的人,必然会用更多的手段去对付展昭吧·包拯在心中下了一个判断,继续问道··“你觉得他在其间扮演什么角色他是真心为了朝廷吗”·“展昭只能确定,他更多是为了自己吧。”
“嗯·”包拯点点头,他相信展昭的判断·“本府知道这些就够了·展护卫,你刚刚回来,可是觉得累了”·“不,大人。”
展昭望着包拯,目光中带着看到家人的欣喜和亲近之感,如同一只猫咪怯生生的想要同人玩耍,却又不敢贸然近前··他这幅模样将包拯逗笑了,他知道此刻展昭才是真正的归家了。
他拍拍展昭的肩膀,笑道··“去休息吧,等公孙先生回来了,我们一起热闹热闹·”包拯拉着展昭的胳膊,温柔的拍着·“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在府里休养休养,听说你一直带伤奔波,也是该好好休息的时候了。
什么时候圣上要召见你了,自然会命人传召的·”·开封府难得有什么热闹,而这话从包拯嘴里说出来,展昭不由笑了,他知道这位一贯严肃认真的义兄是真心欢迎他的归来。
他起身对包拯抱拳行了一礼,依旧是那般挺拔如松的腰身,依旧是那样温润如玉的谦和·他离开了,包拯却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为何每当自己提到圣上之时,展昭就会表现的那么不自然他与圣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唯有他知道,在他们归京之前,圣上曾经私下嘱咐他,要善待展昭,让他好好休息,自己会在合适的时候召见他的……·作者有话要说:·包大人是非常敏感的,其实展昭和皇上两人的行为都有不合理的地方,他虽然看出来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如果展昭和皇上的事儿他真的知道了,这位亲爹又会作何处置呢· · ·第178章 重回汴京-58·178【重回汴京-58】·包拯何其敏锐,展昭对他又从不设防,此刻他的神情自然尽落包拯眼底,包拯不用转脑筋都知道他想到了。
包拯眉目微垂,从脑中过了一下,抬起头来注视着展昭开口道··“那人,可是沈仲元”·这话从包拯口中一出,展昭顿时浑身一颤,他吃惊的望向包拯,随即收敛了自己失态的神情。
展昭知道包拯已经窥破了其中关窍,他也无需再隐瞒,别人自己想破总比自己说出来要轻松一些·于是展昭点点头,包拯不由笑了一下·展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知道包拯为何要对自己这样笑。
而包拯却是在笑自己这个义弟如此单纯··初见时这人便有着让人一见倾慕的气质,多年相处下来,发现这人实在是直白的可爱,他的机灵心思从来都用不到勾心斗角上,一遇到这样的人和事便都摆在脸上。
这样说来,他与那白护卫倒是有得一拼,只是俩人一个满脸隐忍的不高兴,一个大大方方的不开心,都是一样的直白,一样的难得·所以包拯从一开始就相信这两个孩子会走到一起,不管是兄弟还是朋友,那俩人总会化干戈为玉帛的。
也正因为如此,当年展昭留书一封不辞而别时,包拯并未加以苛责,而是等待着他归来·后来,这两人果然一同来到开封府,一待便是这许多年·包拯还曾经同公孙策笑语,说展昭这猫是招人猫,他一来便给开封府招来着许多人,现下又来了个仗义疏财的锦毛鼠,这可好了,人财双收公孙先生还特意嘱咐他,这些话可不敢让白玉堂听到,否则就怕到时鸡飞蛋打,连这招人的猫也一起拐了去。
那时两人一起大笑,眼下他看着这不会掩饰的义弟依旧藏不住心思的模样,不由笑出来··笑意,藏着心疼··“沈仲元为人如何”·包拯捋着胡子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展昭可以有什么说什么,但他心里明白若是此人光明磊落,展昭没什么可隐瞒的,早就滔滔不绝的说去来了,可展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包拯听多了流言,大约也知道些其中的曲折,加之看到展昭的行为,他已经了解此中恐怕不全是假·这让他更加痛心,想要维护展昭的心情也更急迫,可是他知道此时是急不得的。
他急需搞清楚的是,沈仲元在这出戏里出演了什么角色,他是否对展昭落井下石呢这样的心思他不会告诉展昭,但有些事他却不得不防··“唉……”展昭打个唉声,“一言难尽。”
展昭将自己所知的沈仲元的事情捡了几件重要的讲给包拯听·包拯仔细听着,沉默不语·末了,展昭再度轻叹一口气,苦笑了一下··“不得不说,此人做事滴水不漏,言行更是无缺……”展昭在说这些话时,有些吞吞吐吐,似乎在思考怎样的措辞才是合适。
这样的行为亦是反常,只是不知为何,在说到沈仲元这样的人物时,他总是下意识加了小心,比对付那耶律枫还要谨慎··察觉到他如此谨小慎微的态度,包拯不由皱眉,冷笑一声:“倒真是个厉害角色。”
展昭跟了一句:“是啊,他……某些方面确实厉害·”·这样的评价在展昭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尖酸刻薄了·虽然展昭不是不会骂人,当年他被囚陷空岛时,听闻白玉堂强抢民女之事,骂的连陷空岛的家丁都坐不住了,可若是说他旁敲侧击绵里藏针的对付过谁,包拯想破头也想不出。
直来直去的人便是如此,如果能让直来直去的人也多出这么多弯弯绕绕,那是怎样的九曲心肠才能做到啊·包拯感叹的也是这一点,展昭会错了意,可包拯也无意纠正,他只是在心里暗叹,让这个孩子去对付那些官场厚黑之人,实在是委屈他了。
·“展昭,你还有什么相对本府说的吗”·包拯刻意用了一副官场口气,对展昭倒是颇为受用,他一向公私分明,若是自己的事儿就吞了委屈,若是公事公办倒是更容易开口。
包拯也是抓准了他这一点,加之刚刚谈了沈仲元,已经打开了话匣子,现在再开口也不似刚刚那般困难了··果不其然,展昭此刻没了刚开始的尴尬与抗拒,渐渐对包拯说起了从他离京之后这半年多的经历。
他隐去了和自己相关的那些龌龊之事,包拯也没有去问,但此刻的他已经知道这其中不单纯·他一边听一边想,该如何为展昭洗清身上的脏水呢真难·包拯侧眼瞧着展昭,展昭却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向包拯,面对这位铁面无私的上司兼义兄他还是觉得心虚,甚至觉得自己给他抹了黑。
这份心思若是让包拯知道了,他一定会宽慰展昭说,自己已经有了包黑之名,哪里还会更黑·可面对钻了牛角尖的傻孩子,当真是谁也没有办法·包拯知道,若是想要让他重新振作精神,必须要还他一个公道。
这一番话直说了三个时辰,小厮们在外面等着也不敢打扰,眼看着都要错过吃饭的时辰了,直道两位大人真是要好的很,肚子都不饿的吗虽说是阔别了半年多,可大家一起边吃边聊岂不是比这样干巴巴的说话更有意思可偏偏大人还特意下了令,所有人都不可打扰两人谈话。
可怜包兴捧着个茶壶眼巴巴的在院子外面,把水热了一次又一次,换了一壶又一壶,也听不到自家老爷叫他去换水的召唤··终于,日头西沉之时,他盼到了房门打开,包拯携着展昭出了书房。
包兴赶紧迎上去,叩个头问两人是否现在吃饭,后厨已经备好了接风的筵席,就等两人点头了·展昭听闻,微微颔首淡笑着,一如昔年未曾改变·包兴瞧着这暖心的笑,也跟着笑的更欢。
包拯瞧着这小子傻乎乎的模样,也不由笑起来,随口问道··“公孙先生可回来了吗”·“回大人,公孙先生还没回来呢,宫里放话出来了,说今日圣上要留钦差大人和公孙先生在宫中伴驾,用过了晚膳之后才会回来呢。”
“嗯,即如此,派人去宫门口候着,勿要让先生一人回来·”·“是,马汉大人说他今日无事,一会儿就过去候着呢·”·“如此甚好。
让马汉给他捎句话,等先生回来了,让他务必来见我一面,我会等着他·对了·”包拯说着转过身对展昭点点头:“今日展护卫不同大家一起用饭了,他舟车劳顿,身体不适,接风宴改日再办吧。”
包兴一听,那眼睛立刻在展昭身上打量一遍,但见展昭气色红【==】润,并不像是身体不适的模样,可别是有什么隐疾啊,那可要让公孙先生好好给瞧瞧·不过既然大人这么说了,想必有他的道理。
于是他唱了个喏,赶紧下去办了·待他走出院后,展昭对包拯一抱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展某身体无事,大人不必……”·“哪里,包拯逼着你跟我聊了这许多时间,没事儿也要有事的。”
“大人哪里话·”·“哈哈哈,你别不好意思,这开封府的人都说,没事儿莫要与包黑子聊天,没事儿也要聊出事儿来的·”·展昭笑了起来,“大人这是同展昭打趣,还是在打趣展昭”·包拯瞧着他似乎比刚刚放松了些,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展昭,你已平安归家,且放宽心好好休息吧。
其他的事情自然有我们来做,你只管歇着便是了·”·“嗯”展昭笑着点点头,虽然包拯铁面无私让人敬畏,但对自己,他真的是百般回护的好大哥。
“对了,你何时过府去同白护卫他们筵宴,还是选个日子请他们一起过府来聚此次的事情也多亏了他们出力,于公于私都该好好聚上一聚啊·”·“……”·包拯的话说完,却并没有听到展昭的回应。
包拯看向他,展昭感受到他的视线,嘴角扯起一个有些不自然的笑,顺从的点点头,一拱手··“全凭大人做主·”·说罢,他便请辞离开了·包拯一边往前院走一边暗想,看起来,这边也是一桩公案啊。
作者有话要说:·讲真,在包大人的位置上其实为昭昭平反也没啥好办法,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何况他还有个名声摆在那里所以还是看五爷的吧· · ·第179章 重回汴京-59·179【重回汴京-59】·说来有趣,关于展昭与白玉堂之间的种种,包拯与蒋平有同样的想法:兄弟自有兄弟福。
他虽正统却不迂腐,打从第一眼就觉得展昭可亲可爱的他,无论何时都希望自己这个义弟可以度过美满的一生,不仅仅是世人眼中的功成名就,更是他自己心里想要的日子。
耀武楼前他擅自请封,展昭没有推辞,他虽然觉得这是帮助和提拔了自己的兄弟,可到底也是觉得束缚了他的自由,亏欠了他·人生没有十足的完美,包拯有时候就觉得或许自己所求的太多了,既希望开封府这些人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又希望他们可以如同家人一般常伴自己身边。
归根到底,他也是自私的吧··若是有朝一日,展昭想回江湖,自己可放得开他·眼下诸事纷乱,展昭的清誉尚且没有恢复,自己又禁不住为他和白玉堂之间的事情挂心。
这次他特意嘱咐让公孙先生回来之后先同他见面,其意也在于此·一来,公孙先生心思缜密,虽然是个师爷却深谙官场为人之道,揣摩人心这点上怕是自己也比不上他,等他从宫中回来刚好可以探探圣上的心意;二来,关于展昭的去留,或许真的到了自己该放手的时候了。
若是自己早些放手,不知道会不会免了他这场祸事·罢了,多想无益,还是不如好好同公孙先生商议一下,为展昭做个最好的打算吧··这一番等待,直到了入夜。
开封府众人大半都已经睡下了,公孙先生才在马汉的护送下回到了府中·被马汉引到书房的公孙先生似乎毫不吃惊,也没有半分推辞,便同包拯促膝长谈起来·这一番长谈一直到了后半夜,若不是顾忌着包拯还要早朝,只怕会一直谈到天亮。
他从公孙先生口中也得知了不少襄阳之行的情况,而今晚公孙先生对圣上的观察与揣测更是令他万分震惊···“虽然一切只是学生的揣测,但学生自认还有几分道理。
只是这一切确实匪夷所思,学生也不敢断言便是如此·”·“公孙先生有话便说,何必同本府打什么哑谜呢,你我共事多年,对先生的判断包拯还是信得过的。”
包拯一面走在去往朝堂的路上,一面思考着不久前自己与公孙先生的谈话·别人是否休息好了他不知道,这一晚他是妥妥的没睡着,脑子里一直转悠着公孙先生的那番话。
“学生认为展护卫之事与圣上有关·”·“……公孙先生究竟是何意”·“学生也无法判断圣上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
但今夜圣上听过了颜大人的奏禀之后便命他在西阁先行休息等待,之后就一直同学生在探听襄阳之事,不过学生觉得,与其说是听襄阳之事,倒不如说是想探听展护卫之事。
学生觉得圣上态度暧昧,甚是奇怪·自然学生平日里并不能见到圣上,也未知圣容素日里如何,但平日里听大人说也听了不少,学生觉得圣上今晚确实是非常奇怪·”·包拯蹙眉,他是个仔细的人,从公孙先生这番话里便听出了不少门道。
圣上召见他二人,问过了襄阳王的事后,却支开了颜查散单独留下公孙策,这本就非常奇怪,而公孙先生所言定然不是他的错觉,无论圣上如何旁敲侧击,他想问的看来就是展护卫。
若是他单单留下公孙策而让颜查散离开,那是大大的奇怪,只怕第二日便会在朝中引起私下议论·如此看来,颜大人倒成了个幌子·公孙先生所言不错,这件事与圣上脱不开干系。
但若是圣上也卷入此事中,那此事当真是更加错综复杂了··难道这会是圣上回护展护卫的真相所在吗圣上知道展昭所受的这些委屈吗自己曾以为圣上出言为展昭弹压朝中流言是因为相信展昭,相信开封府,可若是这其中有自己并不知道的隐情,那一切究竟为何便难说了。
包拯不可抑止的感觉心情往低沉- yin -暗中滑落进去·他担心展昭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皇室私隐,而沦落为被利用被损害的棋子·可若真是如此,之前皇上又何必如此维护于他·包拯相信圣上是仁善之君,断不会行此龌龊之事,可怕就怕圣上自己也是被别有用心之人蒙蔽。
对开封府不利是小事,自己早就做好了随时被罢官,甚至掉脑袋的觉悟·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将一切都承担起来,至多开封府众人被遣散,但断不会丢了- xing -命。
只是展昭……·“包卿,此次襄阳之事开封府厥功甚伟,朕要嘉奖·不知展护卫可休息好了他还没来向朕销假呢·”·皇上难得用几分俏皮的语气开起了玩笑。
虽然当时并未明着下旨,但朝中还是有不少人知道,展昭是奉旨去捉拿钦差要犯的·而此刻皇上却说是要他来销假,对当时的差事只字未提,显然是不愿再提那时之事。
不管当初是为了什么,他都不愿再提·包拯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但他脑中第一时间便蹦出这么个念头:不能让展昭见皇上·于是,他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立刻毕恭毕敬的回禀道。
“回圣上,展护卫此次伤势严重,因襄阳一战后他旧伤复发,现下在开封府中养伤,只怕短时无法来面见圣上了·”·“包大人可是在敷衍圣上不成”·开口说话的是庞太师。
那老胖子挺着肚子,颇有几分派头的不屑开口道··“那日开封众人可是看到了,开封府展护卫与那锦毛鼠白玉堂一起大摇大摆进了开封城,难道这么多人的眼睛都是瞎的不成怎么他那日无事,来面圣便有事儿了呵呵,总不会是你开封府人脸面太大……”·“太师此言差矣。”
包拯转过身去,面对着他,同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自从听了公孙先生的话之后,他对圣上的神色便多留了几分注意·他发现,刚刚庞太师在说道展护卫与锦毛鼠白玉堂一同进城时,圣上的眉头微皱,似乎有些许不悦。
这种不悦究竟为何,他一时还说不准,但他觉得此刻隔开两人倒的确是明智之举·皇上显然为了展昭的事儿有些失了分寸,即便朝中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也不得不加了小心,留意提防。
“展护卫原是旧伤,一路上奔波劳顿,到了开封府便再也支撑不住,白护卫不过是担心他体力不支,送他回府而已·若是太师不信,尽可以挑选名医来我开封府验看。”
“你……”·“不要吵了”·御座上的人不悦的开了口,两人立刻噤声,鞠躬行礼·包拯偷眼去瞧,发现皇上此刻面沉如水,看起来更不开心了。
他心说,即便是要惹皇上生气,自己也是一定要护着展昭的·可还没等他开口,皇上便先开了口··“既然展护卫身体还没修养好,朕也不能薄待功臣,一会儿便派个御医随包卿回开封府看看吧,这样朕才能放心啊。”
对于这样的提议包拯自然是不能拒绝·他垂首唱喏,心说,回头这作假的功夫又要麻烦公孙先生了··在他起身间,瞥见了庞太师的侧脸·这老螃蟹倒是沉得住气,一脸的淡然,可那淡然里分明透露出知道什么的算计。
包拯直起身子,只当不见·反正这次自己心意已决,在理不清楚展昭的真正心意之前,谁都别想见他·· · ·第180章 重回汴京-60·179【重回汴京-59】·展昭这一歇息便是一个月,其间他几乎没出过门,除了回来第三日上开封府内办了一场家宴,大家为他热热闹闹的接风庆贺了一番之后,他再也没有过任何应酬。
倒真时如包拯所说的一般,在开封府里闭门不出的修养起身体来·皇上派出的御医也为他诊断过,最终判定他却有旧伤在身,且五内郁结,心神不宁,亦静养·于是皇上索- xing -下了旨,让他在开封府安心养伤,伤好之前不必参与公事。
公孙先生更是毫不客气的下了禁足令,一天三碗药的准时伺候着展昭,把展昭憋的是苦不堪言··其实除了那苦的倒胃的汤药,他并没有什么不满·虽然逃避不是办法,但短暂的抛开一切,沉浸在回家的感觉中还是非常惬意的。
开封府的众人对他来说就是亲人,有这么多亲人环绕在身边,每日闲时陪他说说笑笑,忙时他便一人看看落花,这让展昭觉得像是在山中迷路了数日的孩子,终于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安心窝。
他可以每日在自己的床榻上睡得安稳,即使是喝苦药,也有人每日按时送到他跟前·孩子,他在这里第一次过的像个孩子···有时候他也会为这样温柔的保护感到害羞,毕竟自己这么大的人了,也算是经历过风雨的。
可有时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累了,很想就这样沉浸在如此熨帖安心的呵护中躲避外面的风刀霜剑·不过,皇上与包大人的双重命令终是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藉口,让他可以心安理得的呆在这开封府里暂时避开外头的一切。
全身心的放松下来,过了最初的那段身心疲惫的日子,展昭觉得自己开始慢慢恢复·虽然整日呆在方寸之间,心倒是自由自在··不知为何,这一年,开封的夏天似乎来的特别早,原本的晚春时节竟已经有了夏日的热度。
展昭在开封府的花园里闲坐着,一道高墙之外便是那个热闹纷乱的世界·御街就在不远处,不知道今日谁家的公子哥又打马闲游,羡煞了几多女儿·展昭不由弯起唇角,微笑起来。
不知道白玉堂此刻是否也在御街上行过呢鼻端飘过的满是春日里的花香,和女孩的脂粉一般动人,太阳照在身上已经不仅是暖融融的感觉,甚至有些刺刺的热度。
他抬起头来,用手遮住有些刺目的阳光,往远处的天空望去··而今的他已经很自然会想起那人·不得不承认,想起白玉堂时会让他有种温暖的安定感·最初他逃避去想那人,觉得自己未免纠缠不清,还在想着玉堂的怀抱,以其用那样的回忆来躲避心中的结。
而现在,他已经不再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因为他已经明白,越是想要忘掉越是想起更多·于是,他像呼吸一样放任那人出现在自己脑海里,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像今日这般想起过那人了。
·顺其自然,便是如此吧··或许就这样,用不了多久,自己便不会再想起他·即使猝不及防被他闯进心里,只要自己可以坦然面对,那……他们终将渐行渐远……·“诶,听说城东那个猫仙祠,下月月中就要破土动工了,这几日东山寺的主持方丈还在准备着先给那猫仙祠祝祷祈福,保一方平安呢。”
猫仙祠·展昭的耳朵里刮过墙外的谈话,听着像是个大嗓门的汉子,多半是行脚的挑夫或走南闯北的小贩,只有他们才有那么大的嗓门,就算是日常聊天,那嗓门也是压不下来的。
不过猫仙祠是什么这个词太新鲜,展昭不由支起耳朵“偷听”起来··“谁说不是呢我刚打东山边儿过来,听人说那猫仙祠是为了展大人而建的呢。”
“哈哈,说嘴,若是为了展大人,敲锣打鼓把金银啊匾额啊送来就是了,还弄什么神神叨叨的猫仙祠”·“这你哪里懂,我可听说了,展大人原是得罪了朝中贵胄,这不到现在还没上朝觐见过圣上嘛”·“嘁,就你知道的多,你又不在朝中当官,也不在宫里当值,瞧你说的跟亲眼见过似得。”
“哎哎,你别不信,如今谁不知道襄阳王造反一事,可你瞧,钦差大臣驻守将军都押着反叛进京了,可除了入京那日可有谁再见过展大人”·“不是说展大人负伤在身,在开封府里休息养吗”·“要不说你傻,人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前去剿灭襄阳的众人都得了封赏,那白玉堂更是封了二品将军,为何独独展大人没有获封这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若不是得罪了上面的人,怎么会没法升官发财”·“你这么说也有些道理,可我怎么听说展大人与那襄阳王暗通款曲才被暗暗拘了起来,这才到处都找不见人的。”
“放屁展大人是何等样人物,江湖上响当当的南侠,开封府的护卫,怎得会和那反叛的人物搅到一起·瞎说”·“真没骗你,先前不是还传着……”·那话说到这里便低了下去,饶是展昭好耳力,隔着厚厚的高墙也听不到那边说些什么。
突然那边的汉子又高声起来··“呔你这可是胡说展大人怎得会和那样男人做下龌龊之事你别听那些纨绔子弟胡说八道埋汰人,小心烂舌头”·展昭虽然不知道他说的具体是什么,但心里也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
那俩人又闲扯了些别的便一同走开了·展昭再度望了望那清澈晃眼的日头,决定换身衣服,乔装改扮,亲自去阔别多日的市井热闹之地走一番··自己实在是离开的太久了,也歇息的够长了,足够了,本不该逃避,也不奢望逃避,那现在不妨亲自去看看吧。
一切该有一个了断,既然原也存了面对的心思,那现在是亲自去直面它的时候了·就算会对不起玉堂,对朝廷,对包大人,对圣上,自己总还是要有一个交代的·或许现在就是兑现这个交代的时候了。
展昭回到房间,迅速的换好了衣服·百宝囊里还有当时玉堂给自己留下的易容用的东西,那时他装扮成耶律枫在军山上一番装模作样,唬住了辽兵材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耶律枫的精锐援军。
那时他们二人也曾亲密无间,离得那样近·那时还觉得前路未卜,现在却只觉得那时竟成了两人最后的时光··以后既然不会再有,现在也只能把它记牢··展昭没有对任何人说,跃出高墙,以一个文生公子的模样往开封府中的勾栏瓦舍之地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五爷的妙计要开始发挥作用了· · ·第181章 重回汴京-61·重回繁华的市井让展昭有一股浓浓的感动,这才是生活的感觉吧,醉生梦死却也实实在在。
他先挑了一间有些格调,一瞧就是文生公子们爱聚的清雅之地··茶博士一瞧展昭身着青绿长衫,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压着白色滚边,一身素雅更显得出尘飘逸,可举手投足间又带着股子文人公子们少有的英武之气,一时猜不出他什么来头,遂不敢怠慢,赶紧请他上座。
展昭出门前特意模仿着公孙先生的模样黏上了些胡须,这样显得他年长了许多,可他内敛的气质倒是更符合文生公子的模样,那双遮不住的灵动双眼,自一踏入这座茶楼便把上上下下的各色人等都看了个遍。
展昭点了壶新茶,他在开封府这许多年,整日里被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耳濡目染,一到了外面,白玉堂又是个讲究的,所以他也知道了许多·点茶品画的,虽然不是行家里手,蒙蒙事儿是不在话下。
何况他今日的目的也不在品茶,在这些细处下功夫无非是不想露了马脚他在一处僻静角落坐下来,悠悠的品着茶,耳目神和心思却没有丝毫放松,看似悠闲随意的听曲,实则观察着周围人的一言一行。
不过他最关心的还是那个尚未开说,正在边上饮场的说书人···不一会儿,但见那名老者整了整衣衫,场子上弹弦子的小厮适时的一曲终了,下了台·老者一上台,场下顿时也安静了下来。
展昭知道这老者定是撑场子的台柱子,他所要讲述的必是眼下京师文人学子中最受欢迎的段子·他有些忐忑的抿了口茶,等待着老者开口··啪,惊堂木往桌上一拍,老者徐徐开口。
果然没有让展昭失望,他讲的正是大破襄阳城的故事·跌宕起伏的情节,扣人心弦的故事,一环扣一环的惊险,连展昭都几乎听的入迷,可是他心中也愈加纳罕:这跟自己那些事儿似乎差的有点远吧……·他静静听了片刻,趁着店中小二添茶水的功夫问道:“小二哥,这讲的是大破襄阳城吗”·“怎的不是客官您是外乡人,第一回 来咱这茶楼听书吧,那你可来对地方了,咱这里可是这京城里最好的馆子。
瞧,就这为陈先生,每日里不知道有多少文人学子就为了听他说这段而来呢·”说着他袖子一挥,手往茶楼里一指:“尤其是这段儿众英雄齐聚襄阳城,那可真是百听不厌啊”·展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扫了一圈,确实是引人入胜,每个人都听的仔细,听到绝妙处还一起拍手叫好。
可展昭自然明白真实为何,听着这些自己从没做过的事儿,只觉得莫名其妙,便继续拉着小二哥问道··“小二哥,莫要笑话我,只是我这一路听来,怎么这个和我听过的不一样啊。”
他原是想套话,谁知道小二一脸了然的啧啧了两声,答道:“嗨,客官,您有所不知,现下京城里就将这段的没有十个版本也有七八个了,说得好的就有三四家,不过我们家可是头一份的好我不知道您听的是哪家的,但您只要来我们家听过了,就知道咱家的说书先生这段说的才是正宗”·他这话当真把展昭吓了一跳,心说:什么十来个版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别家说的还有不同·当下他也坐不住了,谢过了小二,起身会了账,便往别的茶馆走去了。
起先他走了两三家都是以文生公子居多,也有一定档次的茶馆·接着他又稍事装扮往些便宜的茶肆瓦舍走去,最后他干脆找地方换了长衫的装扮,穿了身长工的短打,到街巷里的小吃摊小茶摊前去听书了。
这一听,他更觉得莫名其妙了·到了这些说书人嘴里,那大破襄阳城简直成了牛鬼蛇神斗,把他这御猫真个捧成了猫仙,就连什么冲霄楼也变成了神仙斗法,听的展昭一愣一愣的,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可偏偏那些平头百姓爱听,一听说这些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英雄好汉们还有那移山倒海的本事,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官老爷达官贵人们整的是苦不堪言,各个都大笑不止。
展昭连着听了七八家,从早上直逛到下午,从东市逛到了西市,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心里不由赞叹这些说书的真是好本事,这年头编故事的才能是一个赛过一个,听了这一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可是每到一处,那店家也好说书人也罢,都争相说自家的才是正宗,别家那都是瞎说,一个个还都谈古说今追根溯源的讲出一大堆消息来源,听起来头头是道难辨真伪··展昭虽然疑惑,但心中却也渐渐有了些眉目。
眼下这些纷乱的版本一传,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拥趸,有些故事里自己重要,有些故事里一笔带过,有些故事里甚至还用起了法力·可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往外一说,原先那种明里暗里把自己算计的无法翻身的段子倒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虽没有证据,却感觉这事多少和白玉堂分不开关系··玉堂,这一切是你授意的吗这便是你对我说的解决之法·展昭虽然感觉这一切非常荒唐,却发现这也确实有效。
人们本就对故事喜新厌旧,说了三个月的展昭龌龊不堪之事,眼下全都被精彩紧张的襄阳之役给取代了·这些故事不但有趣,而且版本众多,恰如春日里迷人眼睛的乱花,让你瞧不出哪朵是真,哪朵是假。
这样想着,展昭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京师这个枷锁此刻似乎稍稍松动了些,他感觉自己走在街上又能自由呼吸了··突然他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映天阁·这楼名头不小,楼改的也气派,里面往来的人更是贵胄纨绔之辈,各个都是斗鸡走狗的行家。
这里也便是他那些纷乱谣言的散播源出之地·展昭眉头皱了皱,此刻看着这座楼他心中颇为烦闷,那楼的- yin -影从头上压下来,将他拢住,似乎是在向他示威,告诉他自己可是他展昭惹不起的地界·展昭冷哼一声,闪身进了旁边的小巷,将短打的衣衫仍旧换回青衫公子的打扮,还特意将以前白玉堂给自己准备的玉佩也拿出来佩在身上,一副潇洒闲散外地高官之子的派头大摇大摆的进了映天阁。
由来是店大欺客客大欺店,展昭摆足了派头往里走,那些惯常用鼻孔瞧人的小二一时还真拿不准这位爷是什么来头·只觉得他气度非凡,昂首阔步,估计是哪位边官武将的少爷,随着一同进京来玩的。
他们惯会看眼色行事,瞧着展昭身上的衣服是上等的丝绸,做工讲究,身上那玉佩水的都能闻见香味似得,是大行货,哪里敢怠慢,赶紧把他引上了二楼·展昭也不含糊,学着以往白玉堂的派头,往外扔了一锭大银子,立马就被引进了雅间儿。
这间雅间在二楼左侧中间,看戏听曲最是合适,离着楼梯又有一段距离,往来上下也不打扰,瞧着雅致清静,正是个听书又看人的好去处·展昭在雅间里坐定,照旧要了壶新茶,便听那说书人侃起来。
展昭听来听去,这说书人倒是全京城独一份,因为满城都在说眼下最新鲜的破襄阳,唯有他说的是什么才子佳人·展昭听的没趣,也听的疑惑,他本来是做好准备要面对这里的难听段子流言蜚语的,却没成想这里怎么讲起了这种没劲的东西。
还不等他叫人来问,就听得斜对过雅间里传出了朗声大笑··“这堂堂京城第一的映天阁竟这么跟不上趟,放着眼下最是引人的襄阳之役不说,却要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吗来来来,给爷来说一段,爷今日加倍给赏”·展昭一听这声音,心里立刻蹦出俩字:耗子·作者有话要说:·混淆视听是第一步· · ·第182章 重回汴京-62·只这一声,展昭便听出那是白玉堂的声音。
·令人怀念的熟悉感觉……·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刚刚那一瞬突然溢满心头的怀念与冲动·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若是以前他便任由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继续朦朦胧胧下去,而今即使他刻意无视甚至混淆视听,自己也很清楚那份情愫是什么了。
展昭端起眼前的茶盅,将碗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就听白玉堂继续说道··“眼下百听不厌的书便是大破襄阳城,先生若是不会说这段,那可是要贻笑大方了。”
他那语气带着明晃晃的嚣张,配上那华丽丽的清澈声音,听起来格外可气·说书先生轻咳一声,掩饰过尴尬,一拍惊堂木准备继续说下去·可没等他开口,随着一道银亮的弧线,啪嗒一声重响,一个沉重的物什砸在说书人的桌上。
那人没有防备,被吓得一蹦,众人的视线都随着一起落到那银亮的物什上,是一锭银子·在这个场子里摔银子的人不少,但是像五爷这般出手如此大方的,还是很少见的。
说书人呆在当场,刚刚那锭银子绝对是看准了扔的,恰好擦过他拍惊堂木的手,银子擦着手指部分嵌进了桌子里·这力道和准头,怎能不让手无缚鸡之力的说书人心惊呢。
展昭此刻同这园子里的大部分人一样,成了彻头彻尾的看客·若是以前他一定出言阻止,不管白玉堂高兴或者不高兴,他都会在众人面前维持一份秩序,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而此刻这些事与他无关,他控制住自己想要腾起的身体,让自己坐的舒服而安稳,静观事情的发展··“映天阁果然是大名头,这是要欺客吗怎得,爷花了钱还不能听自己想听的吗还是这些日子爷没来,这里的规矩变了”·他的语气中满是讥讽,淡淡的又浓浓的。
展昭不由一笑,这口气自己听了都很想抽他,更别说这开场子的人了·展昭自然知道这是谁家的买卖,更重要的,庞家二公子是这里的常客,也有人说他庞家是幕后的大东家。
可不管怎么说,掌管这买卖的走的肯定是太师的路子·白玉堂这么做无疑是砸场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他白五爷就是这意思··果不其然,有几个会看眼色的站起身来走了,剩下些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
眼下这场戏可是比台上的书有趣的多,来到这里的纨绔子弟哪个没有家世,谁又怕过谁,只要不落到自己头上,别家的热闹总是热闹·当然了,对于白玉堂这块烫手山芋,他们谁也不想碰,可若是这烫手山芋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那留下来看戏又有何妨。
不过他们不敢碰,可是有人不服气··“白护卫这话说的不合适吧,这场子的戏是早就定下的,你若不喜欢听自然可以离开·”·众人的目光往二楼另一边的雅间望去。
展昭的目光也不由瞥向自己旁边的雅间,尽管隔着厚厚的珠帘他什么也看不到,可这个声音他也是熟悉的——庞煜··狭路相逢·庞煜与展昭所在的位置恰恰与白玉堂所在的雅间是相对的,园子里的二楼雅间是呈半圆月型一字铺开的,所以虽然他们俩的雅间在右边,白玉堂的在左边,他们的房间并不是正好相对的。
可这几人对彼此都是如此熟悉,只是听声音就知道找事的是谁,搭茬的又是谁·白玉堂与庞煜恰好分坐在展昭两侧的雅间里,白玉堂的离得远些,庞煜的就在身边,这一左一右把展昭夹在当间,他喝了口茶,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安坐在这最好的看戏的地方,且等着这两边过招。
展昭并不担心白玉堂,他还未加官进爵之前就敢篡改庞太师的奏章,揭发他的恶行,还故意藏在太师府的藏书阁里过了一冬,而今他风头正盛,五义兄弟俱全,还有开封府坐镇,他自然更不会惧怕庞太师的威势展昭知道白玉堂就是故意为之的,只是不知他为何如此故意针对太师府。
难道紧紧是昔年的印象不……莫非他知道了·白玉堂没有看过那份奏章,展昭可是看过的·更何况那花冲不正是太师府的护院总头目吗一想起花冲,展昭的火气就忍不住往上窜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谁知道是不是有太师授意呢展昭自己也知道这样的猜测并没有道理,可庞太师与开封府不睦已久,他多次落井下石,想来自己离京之后他更是变本加厉·展昭的目光如同利刃,狠狠的望向庞煜所在的雅间,他的拳头紧紧攥起来。
此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落入了谁的算计之中,这算计从何而来,又是为了什么可太师府对他的恶意实在是令展昭厌恶至极··“哼,小侯爷不去为父分忧,却在这里听曲喝茶,可不知是不是太师府的家教啊。”
白玉堂没接他的茬,而是把话头挑到了别的地方·他这话一出,想必庞煜的眉头能皱的夹死一只苍蝇·展昭想起花冲事发之后,自己去太师府中拜会察查花蝴蝶下落时,正是这个庞煜接待了自己,彼时他那种令人羞耻的眼神依旧历历在目,那些含沙- she -影的言辞依旧在耳边,自己忍下那份屈辱,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而此时庞煜正在受着另一个人的拷问。
“白玉堂你什么意思”·所有人都听得出,庞煜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只可惜这样具有威慑的恶狠狠的发言,只引来白玉堂一阵哈哈大笑。
“你怎么不回去问问你爹爹·”·“你,你说什么”·“呵呵,当真是不中用的纨绔子弟,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儿都不知道吗”·“白玉堂,你把话说清楚”·“行啊,白某无妨,只是你确定你想要在这里说清楚吗”·“哼白玉堂,你少故弄玄虚我庞家受圣上宠眷,如今我姐姐已有身孕,朝野内外谁人不知,你胆敢说我家摊上大事,呵呵,白玉堂,我看是你摊上大事了”·展昭听这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眉头直皱。
心说,玉堂也太直了,在此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就不怕落人话柄吗就算他现在刚刚立了大功,可谁人不知,立了大功也等于种下大祸,江湖出身之人总是要受人算计,被处处提防的。
展昭想着不由替这口无遮拦的耗子捏把汗·可谁知白玉堂那里非但不生气,还仿佛挺受用,似乎等的就是他这话,继续闯祸不怕事大的用气死人不偿命的桀骜口气冷笑道。
·“贵妃有孕乃是喜讯,可为何到了现在仍不见你父与你加官进爵若说你家已是加无可加的富贵,那赏赐总不会少吧·为何到了现在都不见圣上封赏呢你也不想想这是为什么。”
“你”·庞煜气结语塞··他说不出话来,可人人的脑子里都转开了轴·白玉堂这番话真是说的恰到好处,好像什么都没说,可是任谁听了都知道这里面事儿可不少。
人家的话说在点儿上了·这一下,整个园子里都静了下来·展昭不用支耳朵,都能听到白玉堂打开折扇轻摇慢摆的风声·他脑中已经勾勒出了那耗子翘着尾巴洋洋得意的样子。
庞煜从来都不是白玉堂的对手,这些纨绔子弟被他整的哪个不是谈白色变,可偏偏人多势众也占不了上风,这才是最让人堵心的事,所以每每只能看着白玉堂大摇大摆的压在他们头上耍威风。
这次亦然,本来期待着庞太师府中出个能压住他的,不想到最后还是让他抢了风头··展昭正琢磨着白玉堂的话,就见眼前身影气呼呼带风行过,是庞煜·这个沉不住气的二世祖被气走了。
不得不说,展昭竟有种颇为解气之感,他冷笑一声,随即起身离去了··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这样的耗子才是好耗子既然污名不能完全洗刷,那就混淆视听将污名掩盖好了· · ·第183章 重回汴京-63·展昭离了映天阁,他瞧着庞煜的背影耀武扬威却带着一股子憋闷的火气往太师府去了,他转身回了开封府。
今日这一趟在他心里可谓翻天覆地的变化,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原本自己无法面对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竟然是看似混乱,实则对己方有利的情况·他很清楚这是白玉堂的心思,所以这一路回程,他的唇角忍不住的挂着淡淡笑容。
待他回到开封府,从僻静的后院墙翻过,直接回到府中自己的小院,却发现公孙策已经坐在院子里等他·公孙策端坐在他院中那棵繁华盛放的树下,手里拿着本什么书在看着,桌上还放了一盏茶,两盘果子。
瞧那样子便可知道,他等了已经不是一会儿半会儿了·见有人奔进院来,他下意识抬起头,正巧看到展昭穿着一身文生公子装,正在一边拽自己脸上粘的假胡子,一边急匆匆往院子里走。
两相一照面,俩人俱是一愣·公孙策先扑哧一声笑出来,展昭一脸尴尬的三两下把自己脸上的胡子都拽下来,凌乱的抓在手里,像个孩子似得一边往身后藏一边对公孙策笑着点点头。
·“公孙先生怎么来了”·公孙策好整以暇的捋着胡子,欣赏着他的窘迫·他们一起生活多年,他太了解展昭的- xing -子,稍稍动动脑筋便知道展昭刚刚去做了什么。
若是想要上街,他尽管去就可以了,何必这样乔装改变,那么他想去哪里做什么便一目了然了·而展昭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就像个掏糖罐子时被抓包的孩子,不顾脸上还有糖渣子没擦,只顾着低头蹭脚指头。
“我想这今年的新茶刚到,特来展护卫这里请你一起尝尝·”·展昭虽不是附庸风雅之人,但他今天已经喝了不少新茶了,一想起来就觉得肚子里逛荡着一湖的水,所以他不由咧咧嘴,对公孙策一抱拳,歉意道。
“多谢先生美意,展某,呃,今日喝了不少了·”·不知道为什么,对公孙策和包拯撒谎是件非常困难的事,对他俩展昭索- xing -放弃挣扎,有什么说什么。
公孙策大笑两声,对着展昭做了个请的手势,展昭把胡子放在石桌上,坐在了公孙策对面,一瞧公孙策从随身药箱里拿出了垫腕的小布包,立刻乖乖的把手腕垫上去·公孙策点点头,在他腕上号了一会儿,又让展昭换了一只手去号。
展昭瞧着他闭目不语的样子自然也不敢打岔,且等了一会儿,才见公孙策睁开眼睛撤回了手··“公孙先生……”·“嗯,虽然还有些脉象虚浮,但已无大碍。
看起来我今日不该请展护卫品茶,我应该请展护卫喝酒才对·”·展昭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他斟了杯茶,态度毕恭毕敬·即使他心里知道无需如此,可还是忍不住这样。
就是他这种态度,总是让别有他心的人觉得他可利用,却又让懂人情的人疼惜他·不过有时候,包拯和公孙策也忍不住想要逗逗他··“公孙先生,你不是下过严令,养伤期间不许展某喝酒。
怎得……”·“非是我做东,今晚白护卫,不,如今已经是白将军了·”公孙策笑着点点头,把眼睛直瞧着展昭,眼中带着说不清的笑意:“这些日子他可辛苦,大人和我原想着该如何让你知道他这份辛苦,却不想展护卫今日已经自己知道了。”
公孙策的话说的透彻,展昭羞赧低头淡淡笑着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展护卫是同意喽·”·“原是他加封之喜,我本就该向他道贺,现下既然他要大摆延宴,我又何必拒绝他一番好意呢。”
“嗯,你能想开便好,他的义兄还怕你会不答应,特意要我们来说和·”·“这是好事,又是大家一起,我有什么好拒绝的·展昭再不懂礼数,也不会驳了人的好事。
何况这里还有先生和大人的面子,展昭就更不会不懂事了·”·“哈哈·”公孙策笑着站起身来,展昭跟着站起身,就听公孙策揶揄道:“说实话,若不是今日展护卫悄悄溜出去转了这一圈,我还真没把握能劝动你,这下就好了,我在大人那里也好交差了。”
说着公孙笑起来,展昭也跟着笑起来,他明白公孙的画外之音,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若不是今日突然卸下了些许包袱,自己恐怕还把自己同那人逼的紧呢·他叹了一口气,望向公孙策,认真的问道。
“此事公孙先生与大人早就知道了吗是不是大家也都知道了,唯独瞒着展某”·公孙策转过身,望着这个共事多年的青年。
他挺拔如松的腰身依旧那般英挺,身上豪气不减侠气不减,经历了风雨他依旧是他··“白,白大侠没有告诉任何开封府中之人,我与大人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张龙赵虎他们常在街面上走,也是他们注意到最近这段时间多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说书人,我们才知道了这些缘由·”公孙策抬手拍着展昭的肩膀继续说道:“他为你,确实费心了。”
·“先生的意思是”·“你若对他当真无意,我也不会说这话·你只当我是多管闲事便是了·”·“先生究竟想对展昭说什么”·“展护卫,你可知为何京城中突然多了这许多说书人。”
“自然是玉……白将军授意安排的·”·“那些书你可听过了”·展昭轻轻点点头:“听过了。”
“那你有何感想”·展昭歪着头微微思考了一下,淡淡笑道:“乱七八糟,匪夷所思·”·“嗯,正是这样才能奏效。”
公孙策拉着展昭往屋里走去··天色将晚,已经快倒了掌灯时分·终究是春日,夜风还是透着凉意,着了冷风对身体不好·公孙策虽然不是时时刻刻记着医者本分,可是这么多年给开封府上上下下诊治用药,这几乎都变成他的一种本能了。
两人在屋中坐下,公孙策看着展昭似在思索的面庞,继续开口道·“展护卫可听过我朝建立之初时,曾有乱世之语传世”·展昭想了一下,说道:“公孙先生所说的,可是□□太宗在世时所传的灭世之说”·“正是。”
公孙策点点头:“人逢乱世便会生出不安之心,一旦萌生不安之心,便会被别有用心的小人利用·民不聊生之时还有人说人界将灭,蛊惑人心·□□太宗皆有灭此邪说的心,可方法大大的不同。”
展昭并未听说过这段详细,眼睛瞪得大大的,听得仔细··“太宗手法凌厉,谁敢传言灭世蛊惑忍心,斩立决一时间,人心惶惶,再也没人敢说什么灭世传言。”
公孙策用手比了一个斩杀的动作,神情凌然,颇有几分肃杀之气:“那你可知□□是用什么方法”·展昭乖乖摇头,不过他心里也在想着,对这样的流言蜚语难道有什么好方法不成。
“□□命人取来一本末世预言之书,将其打乱,把内容搞的混乱可笑,大量印制之后投往民间·因为新的末世预言之书非常可笑,渐渐的也便没有人听没有人信了。”
展昭已经明白了公孙策的意思,边听边轻轻点头··“兵不血刃,上兵伐谋”·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三更,求夸奖· · ·第184章 重回汴京-64·公孙策所说的故事展昭是没有听过的,但他话中的意思展昭却听了个明明白白。
这就是白玉堂一直在做的事,难怪这耗子一直没来找他,自己还在心中暗自庆幸,玉堂或许放弃了,纵使一段时间里会伤心,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感情在琐碎中被慢慢消磨,还不如让他恨自己,若是自己真有身败名裂的一天,他也会明白自己的苦心,念及自己的一点好吧。
可事实却证明自己想错了·错,也没错··错,是因为自己没想到他竟张开这样一张大网,在自己无知无觉的时候已经向对方展开了反击。
现在看来这匪夷所思,甚至有些可笑的方法却如此行之有效··没错,是因为凭自己对那耗子的了解,他是断断不会放弃,至少不会那样轻易放弃·现下发生的一切无不说明,那耗子当真是一刻都没有放弃过自己·这些事情发生以来,展昭尝尽冷暖,世事之无情善变,他总觉得自己已经看遍了,心潮早已不会澎湃,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又想错了。
他见得,不过是冷的,他尝的大多是苦的·而现在他正体尝甜的,暖的·这样的感觉竟让他有些惶恐,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回报·不,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展昭深深低下头去,公孙策也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但公孙策知道他此刻怎样心潮澎湃,他也不去打扰他,轻轻起身不辞而别了··这一刻,是属于他们两人的·即使他们并没有在一起,这一刻,依旧是属于他们两人的。
公孙策轻手轻脚的反身将门带上,房门合上之前,他望了展昭一眼,那人的头依旧深深低垂着,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像,即便是静止不动的木头也能看出喜怒哀乐,而他看上去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公孙策轻轻笑一笑,他知道开封府的日子又要热闹起来了··展昭此刻确实沉浸在对白玉堂的思念中·这种思念不同于相恋相思,既没有那种凌迟般的切肤之痛也没有绵长痛苦的窒息之感,相反,此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正在白玉堂的怀抱中,那人仿佛正站在他身后,伸出双臂将他抱个满怀,自己鼻端满是他身上的味道,那人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唇贴在他耳边温柔的对他说:猫儿,我在这里。
那人不止一次对他说过这句话,自己却不敢把那话放进心里·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总说,自己应该为了自己任- xing -一下,哪怕一生一次。
可他从未对自己说过,为了我,任- xing -一次吧·他,不曾逼迫过自己·或许,这才给了自己可以推脱的想法……可,他却选择为自己铺平道路……·展昭抬起手抱紧自己的双臂,仿佛那人在自己身后收紧双臂,把自己抱的越来越紧。
原本以为不想,才突然发现相思早已入骨·原本不想任- xing -,却发现自己原来已经任- xing -了很久··“玉堂……”·展昭知道自己再也逃不开了。
自己实在是太傻了,无论以前对耶律枫、对涂善、对沈仲元,还是现在对白玉堂,自己何必为了那些顾忌,一直晾着两情相悦的人·他知道这是自己- xing -格使然,让自己完全毫无顾忌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一次,自己还有何理由再次拒绝他呢他守护了自己那么久,没有为难,唯有包容,展昭啊展昭,是你任- xing -了··展昭抬起头扫视四周时,公孙策已经离去多时。
展昭苦笑一下,先生和大人都是明白人,他们这算是默许了自己和玉堂的事了吗其实从刚刚公孙策的话语里他还读出一条信息,这是在一起生活了多年的他们之间的默契。
他明白,原本包拯恐怕并不愿见他们走在一起的,可白玉堂的所作所为却让这位铁面无私的大人都没有了任何拒绝的理由·白玉堂并未想过将开封府牵扯进来,甚至从未想过借助开封府的力量。
展昭知道这不是因为他托大,与自己的所做相同,若是他失败,开封府依旧是展昭的后路·他俩的做法何其相似,都是以对方为先,以保护对方为前提和目的的作为。
·或许这样的做法让包拯从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他不想看到白玉堂失败·在他们束手无策时,白玉堂的挺身而出和他的机智百出一样,在他们意想不到的角度为展昭解了围。
其实不用他们说,当展昭从映天阁看到白玉堂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是故意去那里的·为的就是镇住书场上的说书人和听书人,让那些下流的看客听众失了兴致,唯恐避之不及,甚至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觉得不舒服,这样才能掐断源头。
展昭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件簇新的衣衫·这是上年事发前白玉堂命人给他送来的,说是猫大人整天不是蓝就是红,自己不厌他看着都腻了,所以特意命荣锦斋织了件别样的送来,请猫大人偶尔穿上,就当给他换个花瞧瞧。
展昭展开那件衣衫,淡淡的青色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听送衣裳的伙计说,那颜色叫天青色,是极珍贵的·小伙计说不出哪里珍贵,只知道掌柜的从不轻易示人,不懂的千金不卖·此刻的展昭轻抚着那件衣裳,眉目温柔,眼含笑意。
他本以为自己会心潮翻涌,但其实他却很平静,因为他知道自己要迎接一个早就该属于他的选择了··展昭换好衣服,直接去了醉仙居·那是昔年五义兄弟团聚时,玉堂置办酒宴为哥哥接风的地方,公孙先生并未言明地方,他却直觉的知道他在那里。
展昭直奔那里,他想在玉堂他们到达之前过去,可他刚踏进大门,热情的小二就带着惊喜之色迎了出来··“展大人,您来啦五爷早就到了,在二楼雅间等着呢。”
说着他一边把展昭往里面请,一面伸着脖子往后面瞧:“诶就您一人吗其他几位大人没来吗五爷了准备了两大桌呢”·“呃,他们在后面,随后就到。”
展昭一边说着,一边噌噌噌快速上了二楼,把小二甩在了身后··他行到门前,正要推门,门却被打开了·是白玉堂·小二瞧着两人见了面,这里也没自己什么事儿了,转身下了楼,哪知两人却在门口凝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讲真,小龙自己把一手好牌打烂了,五爷这边又如此妙计,不怪我了· · ·第185章 重回汴京-64·若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他们已经分别了一世。
本以为没有相思,如今见了面,才知道早已把彼此想到了骨子里··“你……”·“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咽下话头。
如此又怔了片刻,把彼此都看了个仔仔细细·白玉堂突然伸出手拉住展昭的手腕,将他拉进了屋里·阖上屋门,隔绝开一切,他终是将展昭拥进怀里,一双手扣在他的腰身和肩背上,紧紧的,生怕眼前人跑了似得。
不过他预想中被推开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展昭缓缓的抬起胳膊,也环上了他的腰·于展昭而言,这次既然来了,自然就不会逃走·再也没有理由这么做了,不是吗若是说之前自己顾忌着会伤害到五义兄弟的情意与名誉,现在这个障碍已经被扫清了,自己的顾虑在无形中已经被白玉堂消融殆尽,自己难道真的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吗·白玉堂感受到展昭手臂上传来的力道,他将展昭搂抱的更紧。
这一抱,他等了好久,等了太久·他轻轻低下头,一边嗅着展昭发间的味道,他身上的味道,一边在他耳边轻唤他的名字··世间最动人的爱语,不过爱人的名字。
舌尖轻轻滚过两个音节,碾转出一个牵肠挂肚朝思暮想的名字··任谁也想不到,风流俊逸桀骜不驯的白五爷竟也有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牵肠挂肚朝思暮想的一天。
情之一动,果然万劫不复·所幸,这一场劫里,他们有彼此,他们渡化彼此,他们总算是渡劫成功··“你怎么这么早便来了·”·“你怎么这么早便来了。”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望着彼此的眼睛,两人一同笑了出来·展昭牵着白玉堂走到雅间的客座上,两人没有入席,而是依茶桌对坐·他们的手一直牵在一起,放在桌上,指头相互摩挲着彼此的手掌。
这次他们倒是先等着对方开口了,沉默了片刻,还是白玉堂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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