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口蜜腹剑 by 未知(上)

分类: 热文
[高成]口蜜腹剑 by 未知(上)
士兵突击 · ·// 4.30更新 九十一章 378#主体差不多了还差尾声 ·文案:·鸟兽草木成了精会修成人形,那人成精了会变成什么·人成精了,那就是成才了。
 ·内容标签:士兵突击·搜索关键字:主角:高城,成才 ┃ 配角:士兵突击众 ┃ 其它:· ·一 高城·闷罐车一开,阳光晃眼,戳在那儿的人扎眼·那么多人里,就属他最扎眼。
成才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扶着腰的站姿疑似身怀六甲,脸上望风景的神情像极了自己那村长爹,只不过自个儿爹习惯披着褂子再端个茶缸··自觉失态的成才刚肃容就又绷不住,他张牙舞爪扑过来的仿佛一只跳脚的螃蟹。
幸亏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偷偷掐了腰间软肉成才总算把自己的笑容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那个兵,那个兵,你把手放下来”·不知怎么的成才就想起了除夕夜呯呯梆梆的爆竹,比起一丝不苟的史今,眼前这位军官可真——有活力。
烈火螃蟹大名高城··成才眨巴眨巴眼,哎,许三多,你说这牛气冲天的人是不是都跟连长这样走路带风说话炸雷·    许三多也眨巴眨巴眼,同样的动作就变成了精光四射和浑浑噩噩两个版本。
    我这不是傻了么居然问你,成才知道等不来许三多的答案干脆不理他,高城这叫什么,意气风发螃蟹怎么了那也是一只威风的螃蟹·许三多看着他成才哥两眼放光呼吸急促抿紧了嘴唇,默默决定自己以后不能让连长生气最好能让连长开心,因为他太熟悉他成才哥,这只把下榕树折腾的鸡犬不宁的小老虎见猎心喜的时候就是现在这样,被成才哥盯上的高连长——许三多抱着胳膊缩了缩脖儿。
坦克算什么,坦克是死物那是《高城》这幅画的背景,背景懂不,那就是衬托主角的三呆子我跟你说那就是我的目标,嘿。
被回报以淳朴的傻笑,成才恨恨的磨牙,要不是披着军人的皮,成才真想就地把许三多给正法了,咋就这么不开窍呢·抓抓脑袋,成才因为发现自己居然只能跟许三多说这些更加愤愤。
被气鼓鼓的成才拖回去睡觉的许三多茫然,成才哥半夜爬起来就为说这个,好像完全没有意义啊,熄灯之后溜出宿舍,没记错的话这是违纪的有风险的吧睡意袭来的许三多没钻牛角尖儿,他成才哥可精咧,不会错的。
新兵连就那么回事儿,打基础啥的都是虚的,立正转体齐步跑步走规规矩矩条条框框在成才这儿都是程序,甄别骡子和马的程序·成才瞧着那边单独辅导许三多的史今笑的不怎么友好也不怎么实在,不觉得所有好心肠热心肠在给人分出三六九等这一现实面前都那么的苍白么。
 ·二 七连·钢七连的兵,跟我回家··当然高城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回家”二字那是成才从高城眼睛里读出来的··成才从未怀疑自己会成为七连的一员,最好的新兵最好的连队,绝配程度堪比黄瓜蘸酱,哎,真想下榕树啊。
大篷车里成才靠着苫布养神,想着打发走了“闲杂人等”之后高城一边撑着腰一边撵鸭子似的把他的兵装进车里,他们排着队从他面前经过他用心看着每一个人,在他眼里每一个人肯定都是闪闪发亮的否则就不会映的他的眼睛也闪闪发亮,脸上绷都绷不住的兴奋表情让成才倍感亲切,都说了,可想下榕树,下榕树的老乡们喜获丰收时就是高成现在这个表情。
哎,高城你发了,你的一堆玉米棒子里还混着我成才这么一棵大人参··仿佛能看见高城那越野车甩胳膊甩腿儿的在前头开路,成才不觉发笑,放松上身往后倚了倚,仰着脸神色恬静,倒像是在这晦暗的车厢里沐浴着一束圣光。
晃悠悠,晃悠悠,晃悠悠一场梦·停车时的震动把成才从梦中唤醒,神完气足急需一场运动来发泄饱胀的精力·然而成才靠在里头的角落里,看着别人一个个下了车才慢慢迈开了步,不着急,不着急,车厢外面那个天地会稳如泰山的等在那里,自己要做的便是一步一步走过去——真的不着急——假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明明是因为太急切才觉得每一个动作都是慢镜头。
没看见高城,大概已经回办公室了,等在那儿的是要领新兵的几个班长手里捏着三五人不等的名单,只有七班长空着手招呼了成才就走,成才快步跟上有点好奇:“就我一个人”·“你班长我不是人”七班长笑嘻嘻的瞪了他一眼。
成才摸摸鼻子手一翻赶紧递烟·七班长推着他手腕送回去,“我不抽烟,留着一会儿给那群老猴子吧·”·七班的老人是不是老猴子成才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一定是只小猴子,要不怎么把他围的风雨不透捏胳膊捏腿儿呢,还没摸清形势的成才垂眼微笑,笑到脸都有点僵了的时候终于解脱,老猴子们七手八脚的拍他的肩膀称赞他“骨架子好、结实匀称”之类。
成才从小儿听惯了夸赞的话,但他还没见过谁夸人的时候是一脸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和——狡诈的·但他喜欢,他觉不到什么恶意甚至直觉的觉得有天大的惊喜在等着自己。
奈何这群老兵实在讨厌得很,成才怎么等都等不来一句真相也怎么磨都磨不出一句真话,看起来好像很喜欢自己的七班长长了一张老黄牛的脸却也不厚道,以他为首所有人都看着成才笑,笑的成才几乎发毛还是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新兵,赶紧整理内务,等会儿跟哥哥们去参加欢迎会·”笑的嘴巴都要咧到耳朵上去的七班长这么说··满腹狐疑的成才也笑,颇得许三多真传,看起来憨厚而且带着成才自己的“恭谨”。
欢迎会乃至各种扯感情的“会”都是一个“讲话鼓掌再讲话再鼓掌”的过程,区别就是这个循环会重复几次以及每个阶段持续多长时间,高城在前面慷慨激昂成才在下面默默总结。
“你们,从此时此刻此地起都是钢七连的兵,是我高城的兵我认识你们每一个人,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的优点,你们都是我看中的好钢钢七连,就是让你们这些小子凝成一把钢刀的地方你们每一个人都给我记住,对彼此,对钢七连,不抛弃不放弃对其他人——管他什么友军不友军战友不战友的,谁敢践踏你们的尊严、谁敢在钢七连放肆,我高城,随便你们怎么反击出了事儿我担着,把天捅了窟窿我高城堵上,你们只要记住,你们是凛然不可犯的钢七连”·士兵突击·听着怎么这么的——成才眨巴眨巴眼,连长,您是打算拉着我们去占山为王么我一心投奔传说中的七连长原来是个山大王算了,不指望这烈火螃蟹多么正直严谨了。
“前面说的都是好话,我高城说到就能做到·现在我再告诉你们,你们无法无天只能是在规矩里钢七连是有铁的纪律的,回头跟你们班长学去,条条框框的给我框住了,谁要是越雷池别怪我高城翻脸不认人。”
越来越像绿林结义了——连长你喜欢看七侠五义么·唱完红脸白脸的高城猛不丁就看见了这道目光,逆光里除了抽象的轮廓能看清的就只有闪亮的眼睛,高城习惯自己的兵盯着自己看,但是这目光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要闹哪样这样野兽一般锋锐的目光明明可以撕碎一切,为什选择始终保持远远观望的姿态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成才是高城不明白的一个兵,他知道他能做的很好但他又总觉得哪一步没有踏实——到底是哪里·那边注意到高城突然走神的洪兴国把水杯轻轻的磕在桌上,回过神来的高城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洪兴国赶紧使眼色叫他放心,重要的都说完了。
高城怎么也是做到连长的人,从成才那里收回视线把走神这一节轻轻揭过,笑的不怀好意:“总之就是,除非天真的被捅出窟窿来不然别聒噪我,你们有什么问题,特别是生活问题感情问题,都给我找指导员去”·你个没良心的洪兴国一口气憋在胃里手上一哆嗦差点把水杯照着高城的脑袋丢过去。
履行完连长的形象职责高城缩回办公室窝进办公桌,支着下巴——放空·胳膊肘底下压着一摞资料,最上面一张一寸大小的小照片里有隔空传递的笑意。
是不是太草率了··有么··下意识的扫了一眼那页纸,成绩漂亮的眼花缭乱·大约就是被这样的好表象迷惑,实在舍不得那样的天赋,所以这个自己不明白的兵还是被自己死死扣下了,那几个眼馋跟王团去要还不是半路都被自己截下一通胡搅蛮缠都打发回去了呸,怎么能说自己胡搅蛮缠,那是据理力争。
扣下之后呢像现在这样头疼·高城觉得自己就是个捧着大金蛋的饿汉,丢又丢不得,抱在怀里又无从下口·想着想着就暴躁了,腾地站起来把自己一头软毛揉成了鸡窝,呼地拉开窗户冲着热火朝天的操场吼——“七班长,你给我死过来”·还是那么有活力,成才笑着摇头接着训练。
 ·  三  好人好事·  盛夏光阴·· 离家的时候是春天,满山满树的细叶嫩芽,最纯净清新的颜色且看着就想吃,当然不好吃,杨树的叶子又苦又涩还带着一点儿辛辣。
好像也曾抓着那个呆子往他嘴里塞树叶还被咬了手指当然最后也咬回去了就是,坐在树下的成才仰脸,层层叠叠的叶子斑斓迷离·· 已经很久没有许三多的消息,那小子果然是白痴只不过自己也不怎么争气,到底哪里惹到了人怎么都问不出三呆子被发配去了哪儿。
还能记着许三多的,三班长班副外加连长指导员,和三班那两个不太对盘很少说话,连长和指导员那就是一对儿严父慈母,洪兴国永远一副古道热肠苦口婆心成才看着就想躲难道留在那里等着被拉去情感关怀么,至于连长,这个选项成才选择性忽视,不知怎的,看到就觉得黑云压城。
 黑云压城的原因很多从高城这个人到他的军衔随便哪个都能让成才敬而远之,做惯了小霸王的成才不喜欢被吃的死死的,这个吃的死死的不仅包括来自地位资历的压力更来自于他那梗死了的暴烈性格,热血的过了头而半点戾气也无,就像这盛夏的太阳,灼热炽烈,而成才,喜欢树荫。
转念一想也可以说没有原因,譬如此刻他打眼前走过成才就想叹气·· 左史今右六一,前面一蹦一跳的甘小宁,四个人组成坦克一样的队形就朝着可怜的“友军”突突过去了。
“坦克”以极快的速度从成才面前冲杀过去却突然分解,占据核心要地的高城呼呼哈哈的跑过来·· 成才正懒洋洋的舒服着这会儿不得不站起来立正行礼,脸上的笑容驯良温和无懈可击。
 高城在他身前五米处就停下来因为以他的嗓门完全可以穿透这小小距离:“那个谁,成才,你跟着来·”· “是,连长·”一个字不多,一个动作不多,就是脸上笑容有点多,多余。
 这个兵假,虽然收了但也不习惯·高城没多说什么前头带路,小坦克全速前进衬得成才存在的有点突兀··这么想的显然还有钢七连的访客·成才熟悉这目光,因为新兵连的时候他就被这目光看过多次,只是当时正在训练中不敢妄动的成才由于角度问题从未见过真容。
 “看啥玩意儿呢看啥玩意儿呢,再看也是我的兵”高城用他的不满来抒发他的得意,你不是想要他么,我偏偏让他以“我的人”的身份让你看个够,馋死你·知道高城那点花花肠子的——其实就是除了成才之外所有的在场人员都不搭理他,让高城自个儿陶醉自个儿得意去,你要搭理他他就更来劲了。
成才不知道这些,正所谓日久见人心,他又不能每天盯着高城··访客伸出手,笑,成才同志你好,我是红三连的连长··首长好·· 瘦了·三连长说,目光颇为沉沉。
 老三,不带这么暧昧的·高城终于忍不住插话·· 成才低头腼腆微笑,其他人装聋作哑·· 那会儿想把你要到我们连,但是,嘿嘿,个倔老七死活不撒手,我说你只要把成才给我,你剩下的都给我最孬的兵都行。
 高城深呼吸,想要不要去捂老三的嘴·· 片刻的沉默·· “三连长,”成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组织好了语言,“最孬的兵是不上进的兵,我和他们相处三个月,据我所知新兵连没有这样的孬兵。
他们可能不太优秀,但绝对不孬·”· 于是又沉默·· “原来如此,我更嫉妒老七了,头脑这么清明的新兵少见啊,以后你在军营的路会很长,所以以后老七要是欺负你你就到我那儿去。”
·士兵突击 成才抿嘴笑,心想三连长真会忽悠人,要不是我聪明就让他绕晕了,混乱的因果关系不妨碍漫天洒诱饵啊·· 高城也不乐意,当着我的面挖墙脚你当我是死的“这是我的兵,我欺负他天经地义你少挑唆”扭过脸:“成才,别听他瞎说,回去训练去。”
 “是,连长·”立正,转身·· “哎哎哎,你给我回来,说你呢成才”· “是,连长。”
 高城朝着三连长一扬脸:“老三,说说你们五班那个新兵·”· “啊”三连长困惑·· 高城一脚踹过去——当然目标是成才,成才军姿站得稳这一踹居然没动,高城气呼呼的一边用劲儿再补一脚一边说:“那个许三多和我们成才是老乡,你把这宝贝的青梅竹马丢到鸟不拉屎鸡下鸟蛋的地方这么长时间也没个音信,你再不给他说说许三多近况,我真怕我们蒿子得相思病。”
 “哦呵呵——”听三连长这一声笑高城就开始后悔带着史今他们来干啥,要不是碍着他们在这儿一准让老三好看了· “这个许三多啊——”三连长有点尴尬,他把高城腹诽了无数次,你当着人成才面儿说我把人家青梅竹马弄到那么个鬼地方,你什么意思我要挖角也就是说说谁愿意真正得罪你高老虎至于这么斤斤计较立刻打击报复么再看成才,可不是脸上笑容立刻就稀薄的跟您老的良心似的· 两个连长眉来眼去眉目传情山雨欲来电闪雷鸣,成才又不傻笑容重新挂起来:“三连长,三多那人老实,到哪儿都能落地生根,生命力特顽强,我要是给他写信你能允许吗我保证写的简短精炼不耽误他训练时间。”
 “允许允许,”三连长忙说,成才给了台阶他才不死戳在原地,“通信自由嘛,你多写点,许三多看了准能高兴·”· 话说到这份儿上,成才看高城,三连长看高城,史今小宁伍六一看高城,您老别唯恐天下不乱了快点放成才回去写信吧大家就都不尴尬了。
偏偏高城迟迟不开口,低头想了一阵让三连长惴惴是不是老七又犯病了时候他总算抬头,挥挥手撵苍蝇似的打发成才:“你也别跟这儿戳着了,回去诉你的衷肠去·”·要说刚刚那会儿高城想什么,无非是终于有什么能让成才变脸了,假笑倏忽退去表情难得的真实。
极力克制着某种不满不忿的成才微微垂下睫毛,也许他以为这能掩盖眼底的波涛汹涌,高城怀疑如果地位能对等成才会不会直接跟老三翻脸··原来并不是油滑的无所羁绊难以束缚,他也有付出真心的人,高城松了口气,果然是现世报来得快,自己做了件好事上天就立刻降下另一件好事做回报。
 · ·四 都是酒精惹的祸(上)· 成才一走气氛松弛了许多,三连长一拳捶在高城肩上,死老七你坑我· “小气你,走走走去食堂,我给你赔罪还不行么,自罚三杯成吧”高城心情大好走路又要蹦高。
 三连长黑着脸磨牙,“你才小气,三杯你那酒量你好意思跟我说三杯就你们吃饭的瓷碗,你给我喝上三碗白的,要不这事儿咱不算完”· “行行行,就这么说定了,史今儿你们跟上,走走走,咱们都三碗,三碗那个——不过岗啊——”· 三班的三个兵面面相觑,吸气呼气再吸气,甘小宁忍不住:“班长班副,连长这事儿不厚道啊,感情咱仨当了这么半天人肉背景到最后还得被拉去陪酒”· 史今挺胸抬头吸气再叹气,“小宁啊,你听错了,连长说的‘跟上’是跟上他的步伐肯定不是跟上他的酒债,肯定不是……”· 伍六一翻了个白眼,兄弟,咱不带这样自欺欺人的,连长他有时候就是少根筋咱就认了吧。
 那边推杯换盏乌烟瘴气,这边成才早就铺开信纸·洋洋洒洒下笔千言,不用思考内容,想说的话多的像快要把麻袋撑破的土豆,这会儿终于可以叽里咕噜欢快的滚满一地。
 树还是那棵树人还是那个人,唯一的区别是一小时之前见到他正看书一小时之后的此刻那本书被放在膝盖上当桌子,那人正笑眯眯的奋笔疾书·出来吹风醒酒的高城以超强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都快成面条的两条腿朝那边晃去,而察觉有异的成才抬头看见高城就条件反射要站起来行礼然后被高城飞扑着摁住。
 双手按在成才肩膀上,高城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在极近的距离俯视,他清晰地看见成才眼中有尚未消散干净的奕奕神采,不过这残存的跳脱飞扬也很快消失,重新恢复成三分畏惧三分驯良三分疑惑还有一分的不以为然。
 万籁俱寂·· 成才不知道高城要干什么,这男人满身酒气可那蓬勃的压迫感却不是一个醉汉能有的,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甚至觉得他是清醒的,他看不透的这两潭漆黑沉寂的深水也许直通碧落黄泉。
 深吸气,让被高城看的几欲出窍的魂魄安定,然后哭笑不得,这人到底喝了多少酒抽了多少烟,气味堪比生化武器了·· 双唇微动,成才以为高城要说么结果他什么也没说,肩上力道骤然一松,这人翻身躺在了成才旁边的地上,呆呆看天的眼神一片茫然。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动静,成才开口出声:“连长你别躺这儿啊·”· 除了缓缓转过来的眼珠高城纹丝不动,翻了个不能再明显的白眼索性闭上眼·· 呦呵,还耍赖了,看来是真的醉了。
成才脱下自己的上衣,对折,扶上高城腰间然后央求呈尸体样的高城:“连长您高抬贵腰·”· 不理·· 成才望天,虽然高城好歹也是一百多斤的壮硕小伙子,他要赖着不动自己也能搬动他,但是成才不能保证略嫌暴力的动作手法不会得罪这位大爷。
 “连长,您抬抬腰连长”语声柔软的像是一匹锦缎还夹杂着几根无奈的经纬,如是反复几次百炼钢居然妥协,高城大发慈悲把自己的金腰抬了起来,离地的缝隙仅容一手通过。
成才拖着自己的衣服往他身下塞,磕磕碰碰倒是把高老虎的后腰摸了个遍,能想见隔着一层衬衣这人有多么结实精炼的肌肉,凭手感判断似乎韧性极佳·成才尽力把衣服铺展平整,奈何磨蹭的太久连长大人颇为不耐烦,腰力一撤真个死尸一般跌下来,好巧不巧的压在成才手上,手背紧贴着的是他的腰窝,热烘烘。
士兵突击·“连长连长”·这回是怎么叫都没反应,凑过去一看,呼吸舒缓均匀,呃,成才差点把自己噎死,您老怎么能就这么睡着·试着往回抽自己的手结果徒劳无功,成才佩服自己这会儿还能特文艺的想到“君当如磐石”旋即又特没品的认为自己就是只有尾巴被压住的孙猴子。
四周望望成才叹气,自己怎么就挑了这么个偏僻地儿,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再看看眼下,成才继续叹气··这么点儿小事不值得壮士断腕,小半截儿胳膊被压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坐着蹲着都死难受,于是近来很容易认命的成才干脆靠着高城躺下,春困秋乏夏打盹,夏日午后天闷闷,最是一晌好眠时,还好今天下午休息——这是成才睡着之前最后一个想法。
·高城睡着之前最后一个想法是我这是图个什么劲儿呢,放着好好大床不睡来受这个罪··是不是哪里不对恭喜你猜对了,虽然被灌了不少酒但高城确实没醉,他出来吹风然后看见成才,那笑容是真的,宜嗔宜喜轻盈灵动,眼前骤然一片山花烂漫,瞬间有种情绪决堤,他舍不得这个他不懂的兵,他得让自己放心,他得主动迈出一步结束彼此的观望。
一边装模做样的装醉耍赖一边自我催眠,高老虎武力至上,但如果自己高兴,小小的“诡计”也不是不可以么·说起来,这个成才怎么回事,明明他才是个小鬼为什么现在的语气那么像把我当孩子哄我就不抬腰,就不·……哎妈呀好吧,我抬,成才同志你别再魔音穿脑了——百炼钢怎么了,百炼钢也架不住那又柔又软的声音往耳朵里钻狗尾巴草似的挠得人心痒痒害高城差点破功直接跳起来大吼一声我没醉求求你别哄孩子了。
等成才也躺好周围就只有风吹草动了,渐渐的酒劲儿上来,为了安抚三连长实打实的喝了三碗之后还能竖着自己走出来高城自己都佩服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儿但只来得及抱怨草地没有床舒服然后就断电——酒精果然可怕。
 ·五 都是酒精惹的祸(下)·酒后乱性··可是但是可但是,现在好像——酒后,被乱性··你一个没喝酒的怎么能比我大半斤下去睡得还死·行了行了,醒过来的高城一颗脑袋左右乱晃快成了拨浪鼓但他就是死活不敢往下看,抓耳挠腮折腾了半天,哎呦喂,高城一怒之下终于压住了所有杂七杂八的念想,虎着一张红的能滴出血来的脸咬咬牙往下方瞪——那成才以为自己是被子还是枕头俩胳膊紧紧箍住自个儿的腰脑袋靠着自个儿肋下蜷成一团睡得正香——你们谁死出来一个把他给我弄走啊看着黑乎乎毛茸茸的头顶高城就恨不得坐上火箭立刻逃离地球。
但很快高城就消停了确切来说是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全身僵直死板,谁叫他想到了很恐怖的事——你知道,七连就那么大个地方,再隐蔽再偏僻站在三楼以上也能一览无遗,所以——高城觉得脊背上冷汗直流,嘎嘎蹦蹦艰难的回过头扫描了每一个窗户。
所有窗子都是空的··都是空的才有问题··高城觉得自个儿就是那倒地的兔斯基,一世英名毁于一旦那帮兔崽子是不是笑的肠子都打结了躺在草地上直勾勾望天像是翻了白的鱼,这回不用装也像极了尸体。
深呼吸深呼吸,狠狠闭上眼下定决心再睁开,情状猛烈惨烈壮烈,心中默念“请叫我视死如归高三烈”高城头也不抬彻底放弃抵抗有气无力的挥动了几下胳膊。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二十九··高城数到二十九的时候眼前终于出现了大活人,在这个“美好”的夏日七班长锅底似的脸刀子似的目光已经完全不能对高城造成更深伤害,破罐破摔高城也根本懒得注意史今和伍六一是个什么表情。
嗯,他们的出现代表的重大意义就是没猜错的话整个七连都远远围观了连长高城和士兵成才摆出的大乌龙··高城撑起上半身,低头瞅了一眼依然把他箍的死死的同时也睡得死死的成才,笑:“咋,还想接着看戏啊,还现场的。”
嗓音嘶哑三个士兵直觉得脖子后面飕飕吹凉气,恼羞成怒高老虎绝对惹不得··为了照顾当事人的其实经乌有的面子和高城最有情分的史今伍六一必须来,至于七班长,人家那是无可置疑的把成才放在第一位,抢两步上前搂过成才想把人叫醒,裸露在外的皮肤刚一触手,七班长的脸上瞬间就能刮下霜来。
“发烧了·”七班长惜字如金,默默的看着伍六一把成才的胳膊松开然后一声不响把人背起来往回走··“熊样·”看着俩人拐进楼里不见人影了高城才闷闷的丢出俩字,任由两个兄弟把自己从地上拖起来刚迈了一步就趔趄,腰疼。
废话,咯着半条胳膊躺这么久能不疼么··看见地上的衣服愣了愣,皱巴巴又是泥土又是草叶·高城推开搀扶自个儿忍着酸疼弯腰把衣服捡起来,倔脾气突然上来谁也不理横着膀子往办公室冲。
后面史今伍六一对视一眼,连长反应不对啊·但俩人都无比明智的闭上嘴,谁知道这是不是恼羞成怒的变异反应呢·进门关门手里的衣服朝着最近的椅子随意一丢,扑上床前一秒想起不坐床不躺床生生勒住身形站好,同时腰部再次为这高难动作抗议,胡噜了一把额上冷汗,高城找了张椅子窝进去。
正常的情况应该是自己恼羞成怒拿出连长身份勒令所有人都不许再提这件事然后被那群贫嘴贱舌的家伙哄笑并且这件事将成为七连乃至702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才是正常的剧情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自己回来发闷·生气,谈不上,没有什么可生气的。
高兴——我还没傻··别扭,对,就是别扭·换成谁搂着自己睡一觉都行,但就是这人是成才的时候太——别扭··钢七连所有的兵都硬骨凌霄。
成才是钢七连的兵··成才有什么特别的·高城想不出来但他就是知道成才身上绝对有什么是别人绝对没有的,无谓高低好坏,那是专属于成才自己的独特品质,而这品质让高城头疼。
士兵突击·高城从没见过这样的兵,或者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看着成才或者想起成才脑子里就像有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强迫症一般不由自主的想把它理顺奈何无论顺着哪一根去溯本求源能把自己给绕死。
他依然不懂成才,瞎折腾一气又回到了原点这算是鸡生蛋蛋生鸡么··不对不对,是问题一直在那儿高城却一直没找到突破口·想到这儿高城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闷了,就自己那脾气老有这么一团毛线在心里膈应着那可真是随便什么由头都能让自己郁闷啊。
敲敲脑袋,毛病,绕死人的毛线换成别人大不了放弃,但自己不一样啊,好奇心死重自尊心死强脾气又死急,百折不挠越战越勇非要探出个究竟,一边抓耳挠腮急得要死一边乐在其中,哎呦喂,高城你活该。
狠狠揉了揉眉弓腾地站起来,怎么说也得给人把衣服洗了不是,只是——·没什么,起的猛了腰疼的直抽冷气·· · · 新年番外·这一年除夕又在腊月二十九,高城二十七就放了假,当天晚饭前进了家门,风卷残云扒拉了一餐就又风风火火的冲出去,军长夫人急的在后面喊:“城城,城城你忙什么年礼你带了吗先去库房,城城”可惜她的宝贝独子早在这几句话的功夫里箭一样窜出了前门,军长夫人看看门口又看看自己手里拎着的衣裳,“好歹换件衣服啊这孩子。”
·“都快三十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我看他多久才能把团长前面的‘副’字抠掉·”高军长不紧不慢的从楼上下来一边也朝门口张望一边慢悠悠的说。
可军长夫人也不乐意了,柳眉微竖道:“老高,你这话说清楚,谁快三十了我儿子周岁才二十九怎么就快三十了那还有二百多天四舍五入三百天才三十呢就算三十怎么了我儿子二十九副团长,你二十九干什么哪老高连长”·感慨着护犊子这毛病真遗传的高军长赶紧安抚,“哎,我就说了一句招你一车话,别急了,那东西我早给他装车上了,小刘跟车去,保准够面子。”
不出还好,一说又招来一车:“你咋能让小刘跟着去小刘长得那么精神把咱儿子比下去咋办你让人家稀罕咱城城还是稀罕小刘呢”·“我记得有个人总把她儿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这会儿咋又没自信啦,真是。”
“真是什么小刘长得俊是俊,可他还小呢,还是咱们城城成熟稳重有内涵·”·“你们城城刚刚成熟稳重的冲出去了,还没换衣服。”
军长夫人一听果然又犯了愁,“老高,你说咱城城也没收拾收拾就去了,展示出来的都不是最佳风貌啊·”·“人成才都没嫌你儿子不修边幅,人成才爹妈还能嫌了”·“是吗”·“是是是,保证是,你快进屋去吧。”
那边高城早爬上了车,看他的架势恨不得把油门踩到底算了,还不忘了跟勤务兵小刘嘀咕“等到了下榕树那乡间小道就可劲跑”··高城能不急么,这可是他和成才第一次同时放年假还就那么三五天,他假长点先回来,本想直接去接成家爹妈的可想想自家皇太后还是先回家点卯吃了饭安抚下要不一准儿不放行。
嗯,不管怎么说老娘是不能得罪的,谁叫老爹的配车都是公车,家里那两部私车可都是老娘管着钥匙的··乡间便道两辆路虎披着漫天霞彩呼啸而来,村民们探着身子往外看果然两辆车都奔着村长家去了。
成村长两口子正做早饭,听见门口车响赶忙出来,看见高城顿时眉开眼笑·军长夫人其实在家白担心,没换衣服风尘仆仆怎么了,肩章上的星星杠杠比什么都打扮人,何况高城本身岂是要靠衣装的一点架子没有亲亲热热的往二老身上扑,一声“爸妈”就轰走了春寒料峭。
下榕树地方小,一家有喜便是全村热闹,不一会儿功夫成家院子里外就都是人·看着连同司机在内四个穿军装的足足卸下两车年货,又是羡慕又是喜庆··“村长,你家成才可大出息了,看看这一箱箱的见都没见过。”
“是啊村长,这些人都是你们成才手下的吧”·我们成才手下的成村长瞅着高城肩膀上晃眼的星星还没来得及想什么高城就到了跟前儿小声说了几句,成村长拍拍高城肩膀说:“嘿,还用你提醒我呐。”
转身向着里里外外的村民扯开了嗓门:“乡亲们,我们老两口今年也不在家过年,这些新鲜的水果鱼肉大家分分,别跟我客气,搁到我们回来早就烂掉啦,大家别嫌弃,就当帮帮我们。”
不知是哪个不赶紧分东西却问了一句:“村长,你们不在家过年去哪过年啊”·是啊,大过年的不在家守岁要去哪里·高城看着村民们停下了手里的事儿刷刷亮的眼睛刷刷齐的盯着成村长心情那叫一个哭笑不得,旁边成村长却拽了下高城袖子,“城城,我说实话对你们家不会有啥影响吧”·“啥”高城傻了半天回不过神来,成村长倒是有耐心就在旁边等。
“没有是没有,但是——”·成村长还能不知道高城要说什么,立时摇头制止,转过脸来对人群说:“我们老两口去亲家那儿过年·”·这一下炸了锅,“成才啥时候结婚的,我们咋不知道”·成村长抓着高城的手腕往前带了带,“这就是我们家——呃——”成村长突然卡了壳,这话怎么说的,这高城该算儿媳还是女婿啊·就算知道成村长为什么卡壳,高城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笑,一老一小两个对看最后好还是成妈受不了站出来:“整天瞎讲话,这会儿咋不会整词儿了这是城城,跟成才是一对儿,是我们家大儿子。”
精明也是遗传的,人成妈妈说了,这是“城城”,以下榕树之闭塞,谁也别想打听到高家去,有什么闲言闲语那也是成家听受着··士兵突击·炸了锅的人群顿时安静,有人不相信追问了一句,成村长立马肯定的回答“要是法律允许我也早给这俩孩子办事儿了。”
鸦雀无声,一阵凉风适时吹过··高城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他突然特希望成才在身边帮他分析分析现状告诉他该怎么应付这局面,他自己无所谓,但是他不希望成才爸妈陪着自己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几分钟的时间,到底要怎么才能让传统守旧的村民们接受而且高城知道对于他们自己是外人,说什么都杯水车薪啊··“事儿就是这么回事,十里八乡的大姑娘也不用惦记我家成才了,成才就是喜欢城城,大家接受得了呢,城城就是我下榕树的儿子,要是接受不了呢,我们成家就在下榕树消失大家眼不见心不烦。
大家不用碍着我的老脸非要这会儿表态,反正我们一去好多天大家好好想想,要是能想通就帮我照顾照顾家里的牲畜,要是不能我成家也要走了,东西大家分分别浪费了·”·“爸,妈,你们这何必呢。”
高城抬眼去看太阳,眼眶子太热他怕当众掉泪··“进屋吧,外面的事儿咱管不了了·”·不一会儿院子里就静悄悄的,高城觉得难过自告奋勇出来贴春联,“不管怎么,年还是要过。”
撕掉旧春联用破扫帚头用力扫去细小纸头,高城一边喊着“妈,糨子打好了么”一边扎进屋去,在灶膛烤了烤手搓热耳朵,接过一盆新熬出来热腾腾的浆糊端出来,就着外面的井台噌噌的给春联刷浆糊。
上联,下联,横批,侍弄着一片红色久了高城心里居然有点忘了忧虑,像个孩子那样玩心大发问小刘高了还是低了有没有偏··“你看咱这手艺,贴的横平竖直多么气派,要是有贴春联这个职业就好啦,那我就是开山祖师哎,别光顾着听,给我往边儿上挪挪凳子,我这就差一张挂钱儿啦。”
·无人应声也无人动作,远近声响更衬得这小院落安静如许··成才在身后抱着他,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只有成才会这么亲昵的抱着他·高城还站在凳子上,成才只能抱到他的大腿脑袋窝在了他腰间。
最后一张挂钱儿飘然而落··跳下了凳子紧紧拥抱,比他更用力让彼此都不能呼吸却仍固执的不松手不减力,亲吻他的颈侧让他听自己无声的哽咽,想说对不起如此惴惴。
“好痒,你拱什么,我的大英雄”·“我不是·”·“别老是想都不想就反驳,狗脾气,除了我谁受得了你·”·“谁稀罕。”
“不稀罕我就走了啊·”·“我说谁稀罕他们受不受得了,我就在乎你·”·“暧昧和俗气在一起了,他们的孩子叫肉麻。”
“嫌肉麻你走你·”·“我也肉麻,我就不走·”说着胳膊上就使劲儿,大不了咱俩把彼此勒死也算殉情··“你……”怎么在这里,大概是袁朗良心发现放你早早回来了吧。
“咱们回屋”·“我……”·你该不会是想“回房”吧成才笑,捧起他的脸深深吻在唇上。
牵手,进门··进了门高城就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为了干活方便他就穿了件羊绒衫,刚才被冻透了不觉得,乍一进到热屋子终于觉得冷·成才忙给他倒热水,那边成村长调侃“我还以为你俩在外面给我弄出一孙子才回来呢。”
“爸”高城窘的老脸通红那边成才妈忙不迭的骂了一句“死老头子说什么呢”·“爹,高城倒是想生,可他也不会啊。”
“我不会生你就会啊”·闹了一阵成才妈把他俩拉开,一人打了一下子说“你们都消停消停,看让小刘同志笑话。”
“小刘”高城虎起脸准备威胁··“我哪儿敢啊,”小刘笑的比蜜都甜比花都灿烂,“您二位继续,继续无视我就行。”
“无视啥,开车去,再不走天黑到不了家了·”·临走时成才在院里摸摸这摸摸那,成村长几次要开口催他都被高城拉住,大约是老头儿火气要上来,成才终于心有所感,最后拍了拍窗下柿子树的老干,回过身来微微一笑,于是高城也笑,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但至少我们可以一起共赴前方。
 ·六  病·成才病了··高城每天忍受七班长的怨念,走到哪儿都能感觉阴魂不散的黑气··我们成才是怎么感冒的你上身只穿着一件背心躺在外头睡上一觉我看看草地又凉又湿,要是给我们成才激出别的啥毛病咋办·那个,你们不是都看见了么,下来个人叫一声或者给盖点东西不就完了么。
你还有理了你,你们猫在那阴山背后的地方也得给我们时间发现啊我们发现了你也得给时间消化消化啊!哎我说,要不是你使坏,我们成才能睡在凉地上·我怎么就怎么就使坏了你在现场啦你看见我使坏了·我是没在现场是没亲眼看见你使坏但是我知道我们成才是啥样性格,他会闲着没事招惹你·钢七连的人总是那么有活力这连长班长两位更是个中典范啊,还挂着吊瓶的成才深深感慨,努力把笑容放到最大,“连长班长你们就别争了,责任都在我。”
“你闭嘴”这回斗鸡似的两位倒是异口同声,成才眨巴眨巴眼,心说这战火怎么还烧到自己头上了··总算高城有良心,想起自己是来探病的结果把病人扔一边自己和七班长吵得不亦乐乎实在不该,清了清嗓子,“那啥,七班长,我接受批评,我现在有话跟成才说您老回避回避”··士兵突击七班长显然不愿意,成才致以“放心”的眼神儿才磨磨蹭蹭的出去了,当然出门前不忘回头狠瞪高城一眼。
“呦呵,这还威胁上了·”高城一屁股坐在成才床边——的椅子上,下意识的揉了揉腰被成才看见,“腰怎么了”·“你手怎么样了”·“没事儿。”
“发烧没劲儿”·鉴于高城已经把手搭在自己额头上试温度成才只好嗯了一声··“这团卫生部越来越不靠谱了,这都几天了烧还不退。”
高城的脸色也不好,“明天早上要是再不退烧就去医院,我就不信这感冒还治不好了·”·“连长,感冒本来就是个没法治的病,等它该好了就自己好了,不用担心。”
“我担心的是这个么”高城脸色更差,那边成才愣了愣突然想起什么来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高城看着他努力调整表情然后跟自己保证“后天的射击比赛不会耽误的,您放心。”
呸,我担心的是这个么高城差点被呛死,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成才摇摇欲坠的笑容晃得他眼前金星乱蹦,承认担心他不就完了抬什么杠,这回好了被误会了。
要怎么解释高城从来就是不屑于解释的人你让他怎么解释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误会就误会吧,从衣兜里摸出个信封递给成才,“怎么撕了,跟你老乡说话都得打草稿”·洗衣服之前摸一边兜是高城从小被老妈念出来的习惯,他从成才衬衣里翻出这些写着字的碎纸片的时候还小小得意了下“果然是我的兵没有乱扔垃圾的”,之后就有点苦恼到底怎么处理这些纸片,某一片上“许三多”的字样可明显,所以这“信”扔还是不扔啊。
信封里装着那可怜信件的残骸,高城心里打鼓,他开始意识到面对着成才的时候事情总会向着不可知发展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无法掌控未来的感觉了·依旧摆一张臭脸可却小心的观察成才的反应,不肯漏掉每一个小小细节,如此之下时间过得异常漫长,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捏着信封发呆的成才忽的微微一笑,三分懊恼七分无奈。
成才把身子往边儿上挪了挪,在空出的地方上拼起碎片,信是他写的他熟知每一笔的走向拼的速度飞快,不一会儿高城眼前就多了一篇千沟万壑,并且字的方向是朝着他的。
高城抬头,成才笑着朝信上努嘴··“许三多你个混球你个孬兵·你说说这都几个月了你也不给我写信哦对,我忘了你笨死了肯定没找到我地址是不是,我知道指望不上你所以我只能主动给你写。
我被分到钢七连啦,全团第一牛每天大炮坦克的我听见战车的轰鸣就兴奋三呆子,我觉得以前那二十年都白活啦,七连的训练苦,但是我高兴,因为这才是我大有可为的天地,这样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属于这个世界,我会在这条路上走到最长久。
我们七连,你还记得新兵连的连长高城么,他就是我们连长,你还记得他那会儿给我们介绍七连的兴奋劲儿我那会儿还跟你说他瞎吹,但是现在我告诉你,他其实根本没描述出七连的万一我不能跟你说得更详细因为涉及保密,我只能形容我的感觉,我就像一颗种子,在七连的土地上长成参天大树恣意的舒展枝桠,追逐梦想的每一步都快乐的不得了·许三多,有空来我们七连看看,这里和你那个鬼地方不一样我怎么知道你那鬼地方的是我们连长说的,他人真不错,你们连长来了他叫我也去,能听到你的信儿。
连长说你那地方是个鬼地方,虽然在他眼里除了七连都是鬼地方,不过看你们连长的表情我就知道你那地方真不咋地··你也别怨你们连长,咱们分配都是按成绩说话,要是我当连长也会这么安排。
你起点是低了一点,但你可以进步啊,你别忘了你可是我成才罩着的,就是一团泥巴小爷也要把你揉成金刚钻·找个机会来七连看看吧,我在七班··尽快回信告诉我你的近况。”
高城看的认真,写信的成才无事可做也跟着他看,一遍终了再抬头发现彼此都在笑,高城胡噜了一把成才的头发,“行啊你小子,我本来还想替老三解释几句呢结果你整的比我明白想的比我开啊。
不过就是用语粗俗逻辑不通想哪儿写哪儿你以为你天马行空呢·”·成才侧了侧头却不是要躲高城的手,目光还软糯的在信上流连,他不说话,安静微笑的样子无比动人。
高城只是直觉的想要打断,“这不写挺好的么我都要哭了,我要是许三多肯定早被你刻薄哭了·”·“重写的在桌子上·”·“给我看”·成才点头。
“许三多:·不叫你三呆子真不习惯,但不管咋着这是我给你写的第一封信还是严肃点··我现在在钢七连七班,尖刀七连,我在这儿很好·连队的作训沿袭都得保密,能跟说的除了想家想我爹妈之外也没别的了。
听说你去了个‘鬼地方’,你想开点,毕竟按成绩分配咱们也挑不出理来·你必须给我好好努力争取转到七连,咱们一块儿,欺负他们不如欺负你顺手我都有点想你了。
我好得很你不用惦记,如果你永远来不了七连也没关系,我去看你··成才·X年X月X日”·不久之后草原上的许三多坐在阳光灿烂里捧着这封信吧嗒吧嗒掉眼泪,五班其他几只闲着没事做明目张胆的过来偷窥,老马说“哎,你们看,这字儿没有十年的功力练不出来。”
十年练出来的书法闲的头脑都快长虱子的李梦肯定不会错过,他想要找茬讽刺两句打发长日空虚可一看那信却干脆的扑哧笑出声:“我咋没看出这比许木木的字儿高明多少呢,你们俩一个老师教的吧”·“初中以前是一个老师来着——”许三多后面的话没人去听,老马伸手指着最后一段,“李梦你看清楚了再说,这是两个人的笔迹,就最后这一段,你敢说没有十年的功力”·士兵突击·四颗脑袋聚在一起,你还真别说确实是两个人的笔迹,细细研究一番,前两段是一个人写的,最后一段第一句“我好得很你不用惦记”歪歪扭扭有点奇怪,它后面的话和信封上的笔迹是一样。
虽说部队往来信件都会被检查但检查的人绝不会在上面乱写,为什么同一封信上有两个半人的笔迹成为三连五班贫嘴贱舌的新话题,在想出了千奇百怪歪门邪道的理由之后许三多终于架不住那四个人的撺掇写信问成才是怎么回事。
事情回到高城装醉折腾成才的那一天,信写到一半被打断,右手被某人金贵的腰身摧残,没等试试还麻不麻就被插上了输液管子,还有这样那样杂七杂八的原因最终导致这封不怎么急的信被搁置三天。
那天高城看了这封半截子的信之后大约是良心发现,自告奋勇给成才代笔,但让成才烦恼的是连长他根本不按自己说的写,还振振有词说什么你怎么能勾搭那个许三多来钢七连我绝对不允许让他在五班呆着得了,我看在你们从小的情分上给你批假让你去看他还不行彼时极度反感许三多的高城居然因为这么点事儿激动的忘了追究第一封信被撕掉的原因。
对着许三多的回信运气运气再运气,成才想许三多你真是笨死了,你稍动动脑子也该想到我前面都说希望你来七连了后面宽慰的话怎么也该是“如果来不了七连”而不是“永远来不了”,就比你多上了三年高中,这语文水平也不该差这么多啊。
不对,这不是语文水平的问题而是大脑回路的问题··回信该怎么写成才把笔一丢,看那呆子好像过的也不赖自己急着回信做什么,我才不告诉他真相呢。
哎,没有十年功力练不出来的字好像是挺苍劲有力力透纸背的··不是十年而是二十年,高城想想小时候被逼着练字的情景,屁股上的疼痛好像就跨越时空而来。
信件能检查而不能流传,但凡事总有例外·成才看着最新派发的资料居然是全篇手写的复印件力气一松下巴磕在了桌子上,连长的情怀真是洋洋洒洒啊··看来以后写信必须滴水不漏许三多这混蛋。
嗯,脸蛋压着资料,距离太近眼睛酸痛,恍惚间活过来的方块字虎虎生风一线平推·· · ·七 新任务·凌晨三点紧急集合的哨声堪比导弹炸响在钢七连,尖锐的音波一波接一波的向四下里冲击,成才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的时候人已经到了楼前空地,双脚立定腰背绷直,高城朝他微微颔首算是嘉许。
其他人陆续到来也赶快找好自己的位置,听见队伍里谁抱怨“大半夜的来这么一下子,真是人吓人吓死人”——“白铁军闭嘴”高城的声音就像一颗闷雷极其强势而干脆的把白铁军以及一部分人的抱怨和哈欠都堵回了肚子里,当然也因为这么一嗓子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成才的惺忪睡意顿时无影无踪,高城一贯好相处这会儿突然严肃只能说明一件事,有麻烦了··成才喜欢麻烦,也可以说他喜欢包括麻烦在内的一切挑战包括不可预知的危险。
常人避之不及,军人命令第一无谓个人情感,可成才他不是常人也不是寻常军人,他只要想想即将面临什么就情不自禁的热血沸腾双眼依旧平视前方但心思一点不落的集中在高城那里,他亟不可待的想要得到命令。
高城却没能如他的愿,除了“全体登车不许说话”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很好很好,心悬到嗓子眼的紧张气氛很好揭秘之前的煎熬也是变态的享受·按顺序登车轮到成才的时候他被人扯住了衣袖,回头便看到高城。
成才微笑,高城知他是无声的喊了一声“连长”·到嘴边的话不知怎么表达微有踌躇,两两对视其意如深,依然微笑的成才眼中是驯从的等待,有那么一瞬间高城觉得无论自己发出怎样的命令这个年轻人都会义无反顾的去完成,他眼里的自己不是自己,他看的是寄托在自己身上他的梦想,自己的每一道命令于成才而言都是登天的梯。
他从不掩饰他的示好更不会掩饰某种期盼,静静的等待于成才并不枯燥,仿佛一朵云慢慢凝聚整个大洋的水汽,雷霆一动便瓢泼而下··高城必须拉住他,谁叫暗夜中那人明眸璀璨让星辰都失了颜色,像是狼群里的一只豹,特别的让人隐隐不安。
比起某种情绪闷在胸中不吐不快却不知如何表达的高城,成才终于舍得为即将到来的行动之外的事物开心,他喜欢高城这样看他,海一样的深沉浩瀚全部倾注在自己身上,他喜欢被重视的感觉,他也喜欢对于某个人来说自己是特别的。
也是在这样的瞬间,成才难得忘了眼前人的身份,他只是高城而已··含苞的笑容骤然怒放,满天星光在他的脸上熠熠生辉,看呆了的高城手上一松是成才救回了自己的袖子,失落尚不及蔓延双手已被反握,成才的手掌不足以包覆却也因为这样更像是捧在手心。
成才捏他的指尖然后松手转身爬上车,夜色中不知是谁轻轻嘀咕的一句“啥玩意儿真暧昧呢”被淹没在机械轰鸣里··卡车开得飞快似乎要跑出F1的速度,震动不停偶尔剧烈颠簸,身体因为惯性被两股力撕扯,后背撞在车厢壁上死疼五脏六腑却像要被甩出来,要不是已经在步战车上磨炼了几个月成才还真怀疑自己受不受得了这罪。
左侧的车轮似乎压上了土坡车厢倾斜苫布门帘露出了一条缝,后面跟着七八辆卡车同样盖着苫布不知里面装的什么,大车灯开着除了发动机和轮胎碾压再没有别的声音,车队奔驰在漆黑旷野上说不出的诡异。
门帘重新合拢,成才觉得有点冷,按摩一会儿已经发麻的小腿便抱着膝盖和大多数人一样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儿··也许是车厢颠簸的太厉害也许是感冒还没好利索,成才迷糊了许久也没睡着,下车之后凉风一激鼻子发痒就要打喷嚏,狠揉了两下忍住,抬头高城正看他,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高城报以 “有事也得坚持”的眼神然后肃容站好。
成才无所谓的微笑,嗯,基本上一下车所有人都知道要干什么了,遍地泥泞前路不通,不是救人就修道·这里荒无人烟,所以,连长,修个道而已你虎着脸做什么,就算滑坡塌方的危险依然存在我们也没有退路不是么。
说真的,多大的事儿啊至于搞得这么紧张么搞得我一场空欢喜,成才想··士兵突击·我们有夯土机,但是没电·我们有挖掘机,但是开不过来·我们有炊事班,但是没有粮油蔬菜。
甩着两膀子力气,我们要把这条路通开,不用担心无聊,因为这条路够长三十公里,不用担心受累,因为我保证你们没时间喊累,最不用担心受伤,因为要是滑坡了你们还没跑开那就直接追悼会。
有这么说话的么大清早的,旁边几个兄弟连队往这边瞟的人多了去了,七连的人在队列里不敢乱动但齐刷刷的在心里翻白眼,晦气泄气拉倒吧,哪天连长好好说话才有鬼了。
我们连长,只要他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面大旗··高城没理会也当然不会理会底下的这些小花样,挥手,“都给我机灵点儿现在,以班为单位领工具,开工”·分到的工具手感干枯而无毛刺浑身散发着岁月沧桑感,成才无意识的四下乱看,啊这里是荒郊野地军事训练区不是下榕树,这根扁担到底是在哪个库房里挖出来的又是在那里存了多少年啊·成才已经到了包干区,不知为什么脸色依旧黑漆漆的高城绕到七班长身后:“呦呵,特意给找了个轻快活儿啊,娇惯了啊偏心了啊。”
七班长看都不看高城,“您的心是长正中间的”·要是成才能听见这对话估计也会跟七班长一起鄙视高城,我的少爷您从小在军营长大没下过地吧体力活这玩意儿和体能一样不管哪个项目都没有“轻松”之说啊……·事实也是如此,一上午下来手上的茧都被磨开了而他们的进度不说惨不忍睹也差不到哪去,看看日头,天,还长着呐。
 · ·八 猜测·   日落时分被抓苦力的兵们终于等来了补给车,懂施工的技术员甫一亮相就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无数热辣目光的洗礼,站在旁边但已经被完全忽略的来鼓舞士气的王团和黑脸高城被这“热辣”的余光扫到顿时遍体生寒,这分明就是几百个饿鬼看到馒头的兴奋——唉,我们这里没有长得像馒头的吧,没有吧,大概。
存在感变得稀薄的王团清了清嗓子却无话可说,这烂泥地一脚踏上去就能陷到脚踝,想在这样的地方垫出一条路来谈何容易与其考虑接下去如何施工还不如直接大骂原来在此设计路线的都是猪脑子。
但不管怎么着,命令就是这么下的,别说是烂泥地,就是一片汪洋水泊也得精卫填海生生给弄出一条路来··七班长的偏心成了泡影,一车一车的筑基的碎石和混凝土拉过来之后最辛苦的就是那些挑担的人,他们必须得挑的多跑得快,谁叫他们不到位后面那些夯土抡锤的就没法开工。
身上累心里更累,一旦节奏跟不上出了断档就得被好几道视线盯着,知道彼此辛苦无人去催,但努力只是杯水车薪的浩荡工程面前没人催自己也会急··每天收工的时候成才想他真的从来不知道一个热馒头也能让自己满足的快要掉眼泪,从他们接了这个任务起每一餐就吃得不能再安静,没力气张嘴没力气贫,叫醒自己的不再是起床号而是浑身的酸疼。
秋老虎不介意给他们加点料,暑热潮湿整天浑身不干,唯一的好处就是大家一起馊着谁也不嫌弃谁··有了技术员他们的进度也没快到哪去,枯燥从来就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成就感,成才不敢去想三十公里多漫长,他怕想了会引发不可收拾的负面情绪。
·在某个斜风细雨的黄昏他们不得不暂停休整,暮色中沟沟坎坎山山包包的轮廓被水雾氤氲,不知哪处诗情画意里就蕴藏着滑坡的危险··坐着的躺着的站着的,满员的营地里弥漫着沉闷的安静。
成才习惯性的去寻找某个身影,他不在帐篷里躲雨不知又戳到哪个角落多情去了··也许真的是无事可做,成才提起力气晃悠着出门去找·他走得很慢,水雾对能见度影响太多。
路过某个帐篷听见说话声,别说他认识那个声音,就算不认识也知道除了三班那帮谁还有兴致这会儿聊天·好像是之前说话的人抱怨了什么,史今说“泥巴可是好东西,美容养颜,泡久了保你们一个个细皮嫩肉油光水滑……”·成才目不斜视的走过去,直到他很久之后遇到某位金陵人士才算人生第一次见到“细皮嫩肉油光水滑”的活体,而此刻他知道史今说的并不对,美容养颜的是他家乡的火山泥,就眼下这荒郊野地的烂泥泡久了就是眼前这人的狼狈样儿。
这几天大家都狼狈,但能狼狈成高城这样的绝对独此一家别无分号,成才有好几次看到他整张脸都被泥巴糊住现在这会儿——也许他在雨里已经站了一段时间了,泥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样貌已干净了许多。
高城看了成才一眼没说话就又回过头去,成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过徒有一片灰蒙而苍茫的暮色·下雨的时候总是安静,今时今地却连细雨坠地的声儿都没了,雨帘隔绝出一片独立的空间,世界已渐渐远去,好像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站了一会儿觉得累,成才干脆往那湿地上一坐慢慢揉搓起双手。
天色变化的不很厉害所以判断时间并没过去多久,高城也往地上一坐,依旧不说话,但成才知道这就是一个信号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来着哦,想起来了,来赌一把。
“连长,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就要泄密了·”·“你说啥玩意儿”上一秒还状若哲人智者的高城噌的扭过头来速度之快让他的颈椎嘎巴一声响,成才听着都觉得疼。
“我说,你要是再黑着脸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马上要有大演习了·”看高城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赌对了的成才费了点力气才绷住得意的表情,心情突然变好的他再将一军。
“是吗,”高城撇嘴,“说说,你都知道什么了·”·“我光知道要有演习,地点就在咱们这个泥坑里·”·“什么时候知道的。”
“真话”·高城斜了他一眼,还得了便宜卖乖了哈··“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故意停顿观察高城的反应,某连长嘴角一抽让成才可得意。
“怕苦怕累不当兵,高连长不会因为任务又苦又累就闹情绪·你一直黑着脸只能说明另有蹊跷,你知道而我们大家不知道,我能想到的能让高连长上火成这样的就是你的兵要冒险了。
对抗不实弹又没仗可打那就是演习,我们总不会开着步战车自个儿打自个儿,能威胁到人的是这一地能让步战车打滑的烂泥·”·士兵突击·无人再说话,一个严肃审视一个微笑以待,这一次成才不再去探究高城的目光也不试图揣测他想什么,他只是突然从高城郑重其事的眼神里明白一件事,太在乎一个人就不能太在乎他的想法,不是怕累而是只有拾起自己的骄傲给他看才能被他正视,高城怎么想是高城的事,成才想要的已经拿到。
又是一场等待·等到高城起身狠狠胡噜成才的头发抹得他满头稀泥,“一天到晚瞎想什么呢,回去睡觉准备演习,要是表现的不好我一块儿收拾你”·“要是表现好了呢”成才仰头看他,因为他略显亲昵的动作眉眼弯弯酒窝闪闪笑的得寸进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背上的冷汗还没干,他是他的连长,他出身吓人,他的一个决断甚至可以改变成才的一生——跟高城这样的人卖弄聪明就要有一旦失败永不翻身的觉悟。
而真正经历过和高城面对面豪赌一把看着云淡风轻其实心弦都快崩断,尘埃落定没有失败比赢到了自己的前程更庆幸,也幸好这样的豪赌不用每天上演··“表现好了我不追究。”
黑了好几天的脸终于有点笑模样··看着高城离开时貌似轻松了许多的背影成才站起来冲他喊:“连长,要是表现好你让我带许三多参观参观七连吧”·“想都别想”跳脚的螃蟹以更大的嗓门吼回来,然后——成才歪着脑袋想应该没看错吧连长确实是步履如飞的“逃”走了吧……三呆子有这么可怕么其实也不一定非拿三呆子说事儿的,可这也不能怪成才啊,再怎么着许三多也是成才的青梅竹马从小“被”成才玩儿大的,怎么欺负怎么折腾也只能是成才来,别人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呢别说人,管你连长团长军长敢不待见成小爷的人就别怪成小爷有事儿没事儿把人家拿出来念叨一番诚心膈应你啊……·三呆子我给你出气了你一定保佑我演习出彩啊无量寿佛……· ·九  炮灰事件·高城刚进帐篷就被堵了,六连长从一群人中冲杀出来挂在他脖子上嬉皮笑脸:“老七,我爱死你们家那位了”·“啥玩意儿你”可怜六连长乐极生悲忘了高老虎最怕啥,你暧昧的他一身鸡皮疙瘩就别怪他把你过肩摔。
还是三连长最“好心”出来调解:“七啊,你要理解老六理解我们大家,要不是你家那个横空出世哥几个和底下兄弟真要在这鬼地方发霉了,哎我说,以在这地儿搞个蘑菇养殖场怎么样,以后新兵连就没有养猪的传闻了。”
高城抬脚勾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瞪人:“咋啦咋啦一个个的,你们这些人别对我的兵过分关心啊,那小子本来就狂,你们再助长歪风邪气他得翻天”·“要的就是他翻天,他不翻天我们怎么挖人”·“哎我说老三你怎么还惦记着事儿呢”·“我惦记一辈子我”三连长颇有点钻火冒油的架势撸起袖子挥了挥拳头,“你说我能不惦记么,哎你说,下面那群小子搞个侦查作业潜入渗透啥的也挺机灵的,但除了这军事上的事儿别的咋就一窍不通呢”·高城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修路,修到他们带去的兵有人看出端倪为止,除了高城其他几个都在允许的范围内露了马脚,但这么多天确切的说是九天的时间里愣是没人发现,倒是高城这边啥都不说成天摆个臭脸结果他的兵一语道破天机。
憋气憋出内伤的几个营长连长老远看见高城给他们打手势瞬间沸腾,二期任务的条件达成总算重见天日不用什么都知道却不能说出来整天看着那群“专心”修路的兵们干着急了,说真的如果成才此刻出现在这个帐篷里他绝对会至少会被眼珠都兴奋的发红的三连长狠狠亲一口,高城挺理解老三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儿,自己不也挺得意么,为成才。
·嫩是嫩了点,可多聪明的一个兵啊,大约成才就是自个老娘最爱的那种“拔一根汗毛都吹得嘀铃铃响”的人精,一想起老娘,高城牙龈发酸,也许以后每次“别人家的孩子”出现的时候成才都会在自己脑子里转一圈了——打住,这思路都脱缰了,一开始要想的是什么来着·高城是真的烦恼啊,太聪明了,在军营里要么鱼跃成龙要么万劫不复,招揽这样一个本身就是不安因素构成的兵,除了痛并快乐还能说什么。
他已经是自己的了,哪能不负责到底啊··翌日黎明听见熟悉的声响个个帐篷里情景大同小异··“我老白是累出幻觉了么,我怎么听见步战车的声音了……”·“我,我好像也听见了。”
“步战车——是444是444”·“都愣着干什么,起床”伍六一中气十足一锤定音,一边往外走一边套上衣,冲出去一看,呵,熹微的晨光里一字儿排开威武雄壮的不是步战车又是什么·虽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到还是有瞬间恍惚,成才把双手抬到眼前,终于又能摸枪了啊。
放下手,那边高城目光意味不明··亲自督阵的王团可没让他们开心太久,嘀咕着“都泥糊成什么样子了”指令一下差点喜极而泣的泥猴儿们就被水枪一阵猛冲,等太阳上来晾干了飞也似的换装一溜烟儿爬上车。
哎,到底是有多受虐狂才能如此怀念铁皮箱子里的颠簸·高城可没有跟着一起跑的机会,他被王团扣下做“参详”,顶着满脸黑云窝在被征用成指挥部的帐篷里发霉。
“你就是这么闹情绪的”·“我没闹情绪”·“那你就一滩烂泥似的给我躺那儿”·“我——”无可辩驳高城只好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就是不瞅王团。
“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闷头闷脑的含糊了一句“我的兵”·好想去抠桌子沿上的缺口。
“你的兵怎么了不出意外又是你的兵最出彩·”·士兵突击·高城不答话去摸索桌上的烟,嗤啦点着一根仿佛跟谁有仇似的一口吸掉半截。
抬头看一眼,一眼,又一眼,王团的目光在显示器和高城脸上来回逡巡,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王团把高城刚点上的烟抢过来摁灭随手丢到一边··“我很羡慕你。”
王团这样说的时候高城又摸索出了一根烟点上·不指望某个“耍性子”充耳不闻的小子,王团吸了口烟,“我已经没有不安的权利了·”·梗着的后颈骤然松垮,烟在指缝间缓慢燃烧,高城把它丢在地上,实在抽不下去。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推进到丘陵深处没有路的地方了··成才,知道为什么你还嫩吗再多成长那么一点点就会像我这样学会沉默,再成长许多许多就会像王团那样学会从容。
膈应这次演习,因为它危险·甚至不知道意义何在,我总记得理由只有服从二字··怕什么来什么··但高城不否认得到消息的时候反而松了口气,他不是成才,未知中的不怎么美好的情境不是他的鸡血,就算坏消息他也要这达摩克利斯之剑赶紧落下来好斩却他的自寻烦恼。
赶到现场猫腰一看,“呦呵,一摔了屁墩儿的龟啊·”·这个步战车的翻车,它是步战车的翻车,它不是别的翻车··底下那辆步战车爬到高城现在所处的小土坡上的时候终于压塌了昨日那场细雨疏松的土层,和人失了重心没什么两样顺着斜坡往下掉,隔着两层装甲板临近战车上的人都听见了空咚一声闷响。
四周看一眼高城就大约知道怎么回事,原本所处的这个小土坡也不是小土坡,至少是比现在高大一点的大土坡,步战车下掉的时候带去了一截表土或者确切的说是表泥,好死不死卡在说是山谷嫌陡峭说是大坑嫌狭长的——沟里,震动引发连锁反应带动四周的淤泥流下,好好一辆步战车被活埋了大半截。
高城蹲在土坡上往下看,沟里的步战车炮口也像一只眼睛在看他,大眼瞪小眼,难兄烂弟··挥手制止正要报告情况的技术兵,高城自己捞过话筒:“七班长。”
听筒里传来成才的声音:“班长胸椎受伤,现在没法说话·”·“是你啊,”不知怎么就微笑而不自知,“有死的么”·“没有。”
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在微笑,阳光照进高城金棕色的眼睛,“有要死的吗”·“没有·”·他一定皱了鼻子然后笑得很开。
“你们等一会儿·”·“嗯·”·士兵,你该回答“是”··长官,还记得北方结冰的河吗记得早春暖阳里绵绵密密的冰裂声吗河水重新流动,欢唱新的春天。
你的声音,可否不要突然如此温柔··通话中断,只有仪器幽光闪烁的黑暗车厢里几个人靠在一起静默等待,原来只要他在就能给让平静变成安恬·· ·十  流光似水·那天被困在车厢里一等就是九小时,成才是出来之后才听人说起挖掘的具体情况,比起自然之力人类有多么渺小就有多么智慧,木板铁锹十数个人工从烂泥塘里挖出几十吨的大铁家伙,相比起来九小时的黑暗幽闭简直轻松的令人发指。
可那也是出来之后才知道,在车厢里的时候,除了面前黑暗便是靠在成才肩膀上七班长轻声的咳嗽,撞击的时候伤了胸椎,大约肺腑也有所损伤,稍一提气便剧痛不得不蜷着身子。
所有人都知道班长疼,但成才知道的更直观,被七班长攥着的手腕时紧时松犹如疼痛的吐息·九小时的时间里无人与他们联系他们也不曾呼叫外界,通讯没有实际意义,浪费无谓的时间不如多下几锹,不把他们挖出来起码的医疗都不能实现。
黑暗与等待延缓了时间的流速,最开始的平和快被折磨殆尽,只能想着高城的话,他说等一会儿··这个一会儿很久很久,仪器上显示九小时二十三分二十八秒,通讯再次启动。
驾驶员兔子似的窜过去配合调整,几分钟之后车厢门大开,新鲜空气洪水般的涌入肺叶带着全身细胞在欢唱··伤员优先,高城站在一块支撑的木板上亲手拉他的兵上来,一个又一个,到了最后一个才见到似乎久违的笑靥。
·只是微笑,仰脸看着他微笑,欢喜的朝他伸出手,看一个人时那全世界就只有他·手指相碰手掌相握,一抻一拽全世界迅速靠拢··“你伤哪儿了”·“报告连长,完好无缺。”
“拉倒吧你现在算阵亡·”·“不发抚恤么连长”·“光荣的叫烈士,你这溺毙在泥沟里的顶多算炮灰,报告写出来你不嫌窝囊我嫌臊得慌。”
“连长你听见了吗”·“什么”·“我的心碎了·”·说话的功夫卫生员已经给成才检查完,确实完好无缺,高城拧开水瓶递给他,“喝慢点。”
成才舔舔干裂的嘴唇,“连长,我又被温暖了·”·高城刚想反击瞥见成才小口小口喝水的样子又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呆样·成才瞅着他乐,牙齿兔儿似的啃着瓶口。
高城直勾勾的眼神儿半张着嘴,背景是黑乎乎的烂泥地装饰是同样黑乎乎的烂泥巴,你说不是呆样是什么··成才叼着水瓶晃悠悠的去找他的七班长,翘起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那一定是星汉灿烂的错,不然怎么能无端高兴成这样。
高城和成才都知道,演习回来有什么变了··他们之间依旧很少说话,更不再有那夜轻松的玩笑,只是偶尔眼神交会又错开,原来眼睛真的会说话·赞许肯定警告疑惑安抚激励,多数时候的寻找一个明白人以及更多数时候的只是单纯的看一眼。
那边高城又和三班闹作一团被抢走了整包烟··士兵突击·那边高城又跳脚了我们不能指望每一个兵的每一项都在优秀线上··那边高城又自己挖了个坑自己跳进去了总是在出人意料的时候脱线。
那边高城又抱怨食堂的茄子了真够挑食的··那边高城又……·成才开始常常有温度的微笑·每当他这么笑的的时候,瑟瑟秋风里唯有他周身一丈方圆山花烂漫。
蓝天无限地无垠,那是野草丛里莹莹的百合花,雨露在他身上舞蹈飞鸟在他身边鸣唱,被娇纵坏了的他在阳光里自由生长··他终究是不同的,高城总结,欣慰里多少带着点无奈。
他站在窗边往下看,目之所及成才抱着本书在看,似乎心有所感抬头冲他璀然一笑,高城微微点头,成才再笑然后接着看书··在别人眼里却不是那样··他的微笑只是他的表情,见到每个人都微笑但微笑不是为任何一人,一丈方圆的山花烂漫是他自己的世界,平行在瑟瑟秋风时空里的人看得见摸不着。
光线在爱抚空气在氤氲,总是微笑的成才是被大家爱极了的那一方阳春白雪可他却谁也不肯搭理,这话说的也不全对,事实是他与每个人交好却不交心,流于表层的好恰似神仙的衣袂拂过面门三月的春风淌进心坎儿,浅尝辄止食髓知味让人恨得牙痒痒,你以为你是谁所有人都喜欢你你怎能安然接受而不为所动。
年轻的好感远没有又爱又恨那么深刻惨烈,擦肩而过面皮发热心跳加速,遇见淡漠的眼神顿时兜头冷水怅然若失,从别后,心里有蚂蚁在爬常常念及且期盼下一次再见·游丝般的喜爱与不满缠来缠去被低头不见抬头见发酵成了一锅透明的青涩,尝一口就酸的欲罢不能。
满心青涩的人不包括高城,因为他享有那明媚的快要化出水的笑容,可惜他自己不知·他与他,什么时候成了彼此不需要言语的风景··时光滴答,高城终于发现,闲暇时光有成才的地方气氛总是很特别,他的兵们毫不掩饰的去孤立,闹作一团故意笑得大声仿佛某种示威。
第一次察觉高城差点忍不住冲出去把包括成才在内每人都狠狠削一顿,但到底忍住了,想如果不能摒除私心里对成才偏袒回护的情绪那就是不公正,不公正的介入不如他们自己解决。
接下来的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还是那样,每一次都想保护他揉着他的脸跟说不哭不哭我和你玩儿但每一次都忍住没那么做,一开始是为了公正后来却是渐渐发现那群咋咋呼呼的混小子其实就是一个赛一个的幼稚。
记得小学里那群狗都嫌的小男生么往女同学铅笔盒里放虫子在背后拉人家小辫儿,哎我跟你说那群小男生肯定是情窦初开喜欢人家小女生又不知怎么表达,眼下自己这群兵蛋子……一样莫名其妙的骄傲一样自以为是的表现,高城扶额,你们的小学都成文物了咋还没长进,死蠢成这样连长我都替你们丢人。
还有成才,问题的根源都在他身上·高城可不觉得自己都看明白的事儿成才会看不明白,明明踏出对他毫无损伤的一小步就能云开月明,他到底为了什么还在坚持·头疼啊,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河蟹了)· ·十一  许三多·被丢进狼群的土狗··野草地里的百合花··许三多之于七连和成才之于七连的差距就那么大。
百合花喜欢土狗··看到成才笑颜灿烂羞煞了海棠羡煞了芍药却手足无措往三班钻那个忸怩样儿所有人心里都明镜儿似的同时心也都碎了,那词儿咋说来着,一朵鲜花#@¥#%&*@——呸,是暴殄天物。
土狗对着百合花摇尾巴··前一个事实让人心碎后一个让人吐血·你许三多凭啥不是我们明明喜欢却不敢说的一员你凭啥对着他笑的见牙不见眼,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咋啦咋啦,成才都激动地忘了普通话下榕树口音横飞,秀情分能闪瞎人眼也能拉仇恨你知道吗许三多你叫他啥成才哥那别怪哥哥们教你什么叫得了他却失了天下·可就算没有百合花,狼群里的土狗哪能快乐,他只是让他们的不待见里多了点恶作剧的趣味罢了。
“成才哥·”委委屈屈快哭出来的许三多··“三儿,咋啦”成才恨不得削他熊样的同时心疼的吱吱啦啦··“我很努力了,可还是不行。”
“你别太放心上,他们就那样,穷凶极恶都是闲出来的,心里其实喜欢你呢·”·狙击手成才没看错的话蹲在那儿耷拉着脑袋的许三呆抬头——白了自己一眼……成才哥,表面穷凶极恶心里喜欢那是对你,我又不是你。
成才望天,三呆子你的设定有这么强大么,不在我身边的日子你到底经历了啥好好一孩子咋还暧昧了·可怜的娃儿你放心,以后跟着哥哥,哥哥照顾你··随着成才改造计划的开始,钢七连的阅览室突然特别有人气,大家要么三五成群要么单蹦一个趁着休息时间路线固定地走到某个特定书架前面翻阅一本特定的书,阅完之后表情诡秘贼眉鼠眼伴随便秘表情从容而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打发走第十五波这样形迹可疑的人之后图书管理员终于忍不住也去翻那本传说中特定的书,可翻来覆去就是那一本《成语大全》有啥奥妙完全没看出来啊好奇心害死猫,管理员决定拉住下一个借阅者一问究竟。
·下一个借阅者一笑俩酒窝,眉眼璀璨如春风··好像叫成才,梦幻状态的管理员无意识的接过一根春城,叼在唇上点着之前突然想起纪律,无不抱歉的说“同志,阅览室禁止吸烟。”
知错的成才垂眼顾左右羞涩一笑退了出去,留下管理员愣了好半天才坐下··好像忘了问事儿没事关系,可以等下一个··下一个借阅者闪着两排大白牙也派烟。
眼珠被闪的酸疼但管理员还是很敬业:“对不起同志,阅览室禁止吸烟·”·大白牙还闪,管理员忍无可忍推开举着烟的手,塔山怎么了,不收就是不收。
大白牙讪讪而出···士兵突击“三呆子看你笨的,啥时候能让人家笑着接你的春城你就出师了,走,回去吃饭·”·图书管理员不知道门外发生了什么,四下无人再去翻那本成语大全,哎,好像有一页被翻得发软黄皱了啊。
东施效颦··管理员默默把书放回原位,酒窝和大白牙在脑海里盘旋不去,下一个借阅者他留意了是连长但管理员明智的保持沉默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成才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让他一土狗走你百合花的路线他能不东施效颦么他……·第二天成才半路被高城截着美其名曰“玩玩”本质上是一场半点不留情的格斗。
“玩”够了各自散开,从衣兜里掏出不知哪里来的小纸条··“因材施教你懂吗,兄弟们每天肠子抽筋你懂吗·”·成才多聪明的一人,瞎子拍窗户一点就透,嗯嗯,怪不得教了许三多这么多天取得的好像是反效果。
又过了几天··“三儿,能拯救你的恐怕只有孔子了·”身心俱疲的成才下巴架在许三多肩膀上长吁短叹··“成才哥·”·不用看也知道这呆子又在傻笑,不管心里多难过都能对着自己笑出来好像千疮百孔都快被撕烂了的那个不是他,成才心疼的把人圈在胳膊里,土狗咋啦咋啦,土狗不也挺好的么,认主还老实,你们不稀罕我稀罕。
这一幕被真的只是路过的高城看到,头大如斗··咋办,不是最喜欢但绝对是最特别的一个兵和他最不待见披着兵的皮没有兵的心的“兵”这么好·“史今,你的兵你老让人成才带着合适吗”·史今拉住要辩驳什么的伍六一端起悔不当初脸:“报告连长,不合适。”
“那就赶紧领回去,看看这都什么军容风貌”·伍六一不明白史今看着高城的背影乐啥,但看史今好像挺开心于是自己也跟着乐。
史今杵他,“乐啥乐啥还不把许三多给我揪回来,看看这都什么军容风貌”· ·十二  梦·前一阵子许三多占据了成才太多精力,习惯了某种默契却被生生瓜分了大部分注意力的高城能高兴才有鬼,可他又不能直接去跟成才说你老护着那小屁孩做什么你管管我行不肯定会被嘲笑是一家俩傻儿子争谁比谁更受爹妈宠爱的吧呸,怎么给自己降了一辈儿,明明自己比他大着六七岁·也说了是前一阵子,传过小纸条之后成才终于放弃了许三多改造计划专心训练了,虽然高城没能拯救回全部注意力但咋也算不亏本,值了。
这天高城正对着白粉墙放空门突然砰地被撞开··高城啪的一拍桌子,“哎哎哎,你们还有点规矩了没都不知道敲门啊”·七班长不买他的账,“休息时间敲啥门,还是你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迎上高城目光又转过去看窗外风景的成才摆明了不管这闲事,你堂堂一连长当成今天这样又不是我害的。
事实上成才手里拎着一面锦旗·一看这高城就知道七班长一准不是来邀功而是来炫耀的··“呦呵,挺不错啊·成才你藏什么,举高点打开了我看看写的什么。”
状似有些腼腆的成才让高城瞬间决定七班长的账回头再算··“狙击第三,不错不错,下次把那个三给我拆开了我要仨第一知道么”·“是,连长。”
“放松放松,让你举高没让你举得那么高,脑袋和脸都遮上你以为这是红盖头”·成才还没反应七班长一把抢过那锦旗丢给高城,“红盖头啥成才又不嫁给你,走走走,成才咱回家。”
七班长推着成才风儿似的跑了,高城摸摸鼻子,这娘家人还挺凶悍··说起来你们都跑了这锦旗我自己挂啊,自己挂就自己挂,大爷我高兴·哼着小曲儿找出钉子锤子搬椅子,挂哪儿四周一看那就挂办公桌正对面,下次放空也能看点啥别整的跟面壁思过似的。
哦,高城哼的是“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被成才知道大约、肯定会怒发冲冠的吧……·大前提是好心情总是不能持续太久,古人总结叫做“乐极生悲”放在人生阅历二十年以上者那就是反复折磨早就麻木了,小前提是高城六年前就跟他的二十岁说再见了,那么我们的结论是高城理论上应该对一切人生无常免疫的。
然而只是理论上,许三多绝对是命中魔星只要他出现什么都不做就是高城的灾难何况他还做了点什么··楼底下腹部绕杠没完没了,不省心的混球们跟着瞎起哄,怎么就那么烦人呢·高城本能的抵制接受许三多,他就知道一旦接受那就是没完没了至死方休的操心,他就知道高城对别的不敏感,但他几乎天赋一般一眼能看出谁是让人操心的体质,史今是伍六一是,至于许三多,那是个中翘楚。
没看见明哲保身不沾人间烟火的成才都为他趟浑水了么,他身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成才玩儿命似的训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大家能看他的面子别再折腾许三多,高城愤愤的掐灭手中烟头,哎,成才好像不在人堆儿里。
算了,成才的心思高城摸不准,不出现是正常现象出现了的话那出现在哪儿都不奇怪··洪兴国也冲出去了,世界彻底——是稍微清净了··后来,后来高城无头苍蝇似的在屋里转圈,转到自己都快晕了听见走廊里涌进来一波喧哗, 呦,灾难降临了。
比起高城在屋里自个儿折腾自个儿,走廊里的成才气得肺都快炸了··他果然就和三班的不对盘·他的许三多被教坏了·无意义的热血无谓的坚持·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一群热血的汉子没人注意到成才那一丈山花烂漫此刻北风呼啸,成才想自己真是气糊涂了居然会跟已经人事不省的许三多吼,别人咋样都无所谓,他就知道从小到大三呆子就没像今天这么狼狈过·士兵突击·耳朵被呕吐声塞满,成才额头狠抽,他是要把内脏都吐出来么·混乱的当儿没防备被人从后面大力一扯,跌进某扇迅速关闭的门,因为背后撞在什么人怀里而没摔倒。
把他转过来,高城对上一双异常愤怒的眸子,清明底下暗潮汹涌··要说的话忽然就忘了··哦,本来就没什么要说的··真相不过是到底忍不住躲在门板后听动静的高城不愿意成才一个人去面对一群热血上脑的他的战友。
自己的兵自己知道,因为对成才的敌意和好感始终维持在一个平衡点才至今没闹出乱子,今天许三多所做的却足以撕破这平衡·一个人对上一群热血青年,那热血青年都是钢七连的小狼崽子啊,被激起来就是滔天的钢铁洪流,高城知道成才不怕,可如果不是高城当机立断把人扯进来事情会怎么发展没人知道但高城能确定总不会是朝着好的方向。
如果的事只是如果,如果的事只是事后想想,事情发生的那一刻高城只是不想成才一个人对上那滔天巨浪罢了,哪怕被水花扫到也不愿看到··成才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不知道高城在想什么,他的眼睛依旧如深潭,自己的怒气看进去兴不起半点涟漪反倒泥牛入海一般被销蚀的连个声响儿都没有。
反抗不起来,他还是他的连长··但小性子还可以耍耍··成才一言不发的往椅子上一靠,抱着胳膊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可恶德行··高城也不生气,四处看看没找着闲置的杯子就翻出一瓶纯净水拧开了递给他,成才连样子都没做接过来直接放一边。
到底是有多生气啊,水不行那就递烟,高城掏摸了半天总算找出一根没被自己磋磨的皱巴巴略显干净整齐起码总体上直溜的红河递过去——半路又收回手给点着了然后送到嘴边。
正在气头上的成才懒得抬胳膊,往前一探脑袋就着高城手吸了一口,大约是想到一直让高城这么举着也不太合适,终于伸手接了过来··高城搬过一张凳子在他旁边儿一坐,是左手边不是正前方,别问为啥,要是坐他正对面儿火气不是冲你发的都得笔直朝你去,高城才不傻。
因为生气眉头紧锁,烟雾缭绕让凌厉的眼波乍隐乍现,微笑惯了很少这么绷着的精致五官,已经不复初来时略有浮膘凝练的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盯着成才颈下那一片细腻的小麦色皮肤某个念头慢动作划过高城脑海——性感的要死。
赶忙给自己来根烟结果差点烫了手,高城故作镇定却发现成才根本没注意他·成才手里的烟也被冷落了,略显寂寞的慢慢燃烧,它应当供役的两瓣嘴唇紧抿着完全没有搭理它的意思,“瓣”这个量词就是形容成才这样的嘴唇嘛,等下,高城甩开不合时宜的念头,成才这是,这是在走神吗·外面还在闹腾,高城侧耳去听兴国跟着他们也就放心,回过头来发现成才的眉头已经松开,神色温柔甚至还带着淡成了烟云却真实存在的浅浅笑意。
这样子的成才让高城想起了很久之前某个雨雾迷蒙的早晨,那时院子里的海棠正在怒放,阴沉湿润的温柔吹面不寒,一树的鲜活明艳填满胸膛,高城敬畏着生命的意志,任由惜而不怜的疼痛悄然蔓延。
他走神,他看着他走神,看着看着,也走神··好安静,连心跳都沉寂了下来·远离了时空万物寄身于青冥,熠熠的星辰缓缓旋转,偶有长长彗尾悠悠划过,或有所思或无所思,心化万物而非万物,不因安静而死寂,不因无忧而惫懒,一刻的空灵出尘,虽经万古而不易。
是成才骤变的表情惊醒了高城的梦··过渡快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阴戾戾的怒气横生·· ·十三 承诺·为了避免弄炸了这个火药桶,高城特意斟酌了一下用词和语气:“为什么不值得”·成才说的话高城当然听见。
“为什么不值得”和“为什么生气”绝对是两个概念,后者自然是温柔可只有直击要害的前者才能赢得成才的尊重,不适时的温柔无异于潜意识里地位的不对等。
有自己想法的成才软硬不吃,顺毛和刺激都是白搭,不如老老实实不耍花样先听他的想法再对症下药··四目相对,毫不意外凌厉的目光再次泥牛入海··“他们会害了许三多的。”
高城不搭腔,安静等着成才组织好语言说下去··“三呆子老实,认死理,重情重义到有时候肉麻矫情的我想抽他·他这人也就这么点好处,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他,不喜欢他就当他空气呗别搭理他,让他自生自灭服完兵役回家去。
为什么非要招惹他”成才狠狠地抓了抓头顶,气急败坏看了高城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出来:“有时候我在想七连的训练是不是太轻松了你们怎么还有精力去折腾他!逗一根木头好玩儿吗你们知不知道许三多他,他——”·“他怎么了”被控诉的高城不得不压着已经有点苗头的火气,成才太激动了,调门不见得多高可气息已然跟不上。
“他会为了你们这群人拼命,为了你们这群在乎他根本没有他在乎你们一星半点儿多的人拼命你说他值不值”·“他已经被认可了。”
不知怎的高城有点心虚,因为这像一句辩解而高城是不习惯辩解的··“认可所以你觉得他值了因为他值了所以他会为你们付出更多的感情,更多的感情意味着更多的烦恼更多的痛苦,他今天都晕成什么样了!非逼死他才算完么”·“没人逼他,他的路是自己选的。”
这一句不是辩解,成才,你怎么就觉得我们会把他逼得至死方休·“你们没有一个能陪他到永远·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各奔东西,这样的离别对许三多比死更难受。
而且你们会教他一定要坚强他也会为了他那些原则‘好好’活下去,他活着就要被痛苦折磨,不死不休·”·仅仅离别就能让许三多生不如死这样的情义还真没几个人能受得起,可是,高城看着成才明明白白告诉他,“人活着就都会痛苦,他不可能也不应该成为例外。”
士兵突击·成才有些颓然,“我知道,我只是希望这痛苦能少一点,他能过的轻松一点,一点就行啊·”·高城也没火气了,从成才手里挖出已经干烧到烟屁股的烟头顺带拍了拍他的手,安慰的颇为无奈:“你是生自己的气吧,眼睁睁看着他走上最艰难的路却不能拉他回来。”
“我也后悔呢,他刚来那会儿就不该帮着他,放任他被排斥到死算了·图他一时舒服没想到后面这么多事儿,太没远见了·”·“你也知道后悔”高城忍不住笑,野草里的百合花,狼群里的土狗,都这么特别还非腻在一起,难说是谁给谁挡了灾又是谁拖累了谁。
“后悔也没用,这都生米煮成熟饭了·”·翻了个白眼成才脊背一滑姿势更颓废,但表情却好了许多:“反正麻烦已经丢给史班长了,我操心人家也不领情。”
“我听着怎么就那么酸呢·”·“我可是听我爹说了,史班长冲冠一怒为三多才招的他,许三多对他,这么说吧,在许三多心里史班长那是和家人一样排在第一位的。
糖衣炮弹对三呆子太好使啦,我这样心狠手辣的输的心服口服·”·“更酸·但是,你对史今可以放心·”·又是一记白眼,“那是,你最好的兵么。”
就这句,比前两句加起来都酸·不过高城可不敢说出来,有些事儿偷着美才是真的美··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高城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脸诡秘笑容你当成才瞎么也就是成才懒得拆穿他而已。
“我有件事儿挺好奇啊,你要是能说就说不能说就当我没问过,你怎么对许三多那么好神迹啊——”夸张的咏叹还没完事儿就被成才打断:“谁对他好了我那是没办法”·“怎么没办法”·浑身笼罩在八卦气息里眨巴着眼的高城忒瘆人,成才往椅子边儿挪挪屁股离他远点,酝酿了好半天才开口——这都怪高城眼神忒闪。
“就是我小时候,十岁吧,那会儿许三多九岁,我领着我们村一群小子追堵许三多,他们几个没用跑了一会儿就没劲儿了,到最后就剩我和许三多在跑·当时没注意什么时候也没看往哪儿跑呢,最后追到一个乱葬岗子,许三多躲到一个坟头后面我没看见他就四处找,结果那天该我倒霉,一脚踩松了土掉进一个洞里,洞挺深,我爬起来四周一看差点没吓死,旁边有个棺材、它肯定是棺材,木板上有个碗大的洞黑漆漆的但我能看见里面有骨头,我当时就吓哭了,转身想往上爬可越着急越爬不上去,然后——”说到这儿成才看了眼听得入神又有点呆的高城,特懊恼特哭笑不得的继续:·“然后许三多就掉下来了,还把我肩膀结结实实的刮了一下子,他下来之后比我还害怕,直勾勾看着那个棺材连话都说不出来,等我俩都缓过来我问他咋也掉下来了,他哆哆嗦嗦说了半天才说明白他不是掉下来的,他是听见我哭声跳下来的。
那呆子一直管我叫‘成才哥’,当时大概是怕我揍他又叫了一声,洞口一点光全照在他那鼻涕眼泪和了泥可怜兮兮的脸上·我觉得我当时特英雄,人家叫我哥我就得拿出当哥哥的样子来,哄了他半天签了无数丧权辱国的条约他才不那么害怕消停了。
我再抬头,敢情好,天都要黑了··我俩折腾到彻底天黑也没爬上去,他半天不吭声我怕他又要哭就跟他说要不你踩着我肩膀我顶着上去吧半天没动静我就急了,我说我都牺牲自己了你咋连个动静没有黑暗里那呆子说‘成才哥我摇头了’,我真想抽死他,我说太黑你摇头我也看不见,有事儿说话行不他就说要上去也是我上去,他顶我。
我呸,我是他哥,我能把他扔这儿和死人作伴·再然后我俩就在那个洞里猫了一夜,第二天中午才被找到·那会儿是秋天快入冬了,半夜的风刮的鬼哭狼嚎的,除了我俩就是旁边装着死人的棺材,想以前听过的鬼故事,越想越怕越爬越想,又冷又饿又怕,哭没哭记不得哭多久也不记得,反正就我俩,挺过那一夜都病了烧得迷迷糊糊起不来。
我爹告诉我他和百顺叔,就是许三多他爹,他俩迷信以为我们惊了鬼神就跑去乱葬岗安抚,结果下去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口不知什么时候荒废的井,井里的东西也不是棺材,是原来盖在井口上的木板时间长了烂了掉进去又被老鼠啃了洞,我看见那几块骨头根本就不是人的——要是人的早烂的没肉了老鼠拖个骨头渣子回去能干嘛·一直到了年关我和许三多才好利索,但是许三多打那以后就更不爱说话了。
我活了二十年马上二十一年,那一夜是我最恐怖的回忆,许三多个死心眼儿的傻小子,他跳下来干啥从小就笨,要是我肯定先回去找大人啊·你说,就这么个笨蛋,我不照顾他他咋办他一叫成才哥我就……·就当我欠他的吧。”
 ·十四 你不知道的事·   故事讲完,成才垂下睫毛微笑,整个人都暖暖的,高城只能暗叹所谓青梅竹马实在是孽缘·眼前这人生性凉薄且事事圆滑,他肯为许三多不惜犯众怒,某个只知道整天跟在史今后边的傻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过现实也理应如此,许三多不是成才没长那一颗七巧玲珑心,从小到大从来就没真正扬眉吐气过·史今许了他一个堂堂正正的未来,无关功利,那是许三多的认知里第一次被人完整尊重和承认的经历,再加上日后的勤谨教导细心呵护,史今在他心里太阳的地位无可动摇。
反观越亲近就越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伤人不刻薄人就不会说话的成才,傻子都知道许三多会跟谁更亲··替成才不平么高城问自己·没有,这都是天性使然。
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你给他一个热馒头和一枝世间最美的花,但一定要分两次分别拿,你猜他会先接过馒头还是花传说中的圣人和自命风流的怪胎不在考虑范围,这个设定的前提是快饿死的正常人。
馒头,肯定是馒头·只不过许三多这个“有情有义”的饿死鬼大约会先说声谢谢··高城,你还是在心疼花吧,要不你不一定非拿饿死鬼打这个比喻,这不符合你厚道的本性。
嗯,热馒头史今对不起了,你这是池鱼之灾··士兵突击·护着一个人,不管他懂不懂也不管他心里对你是不是也一样,成才你个死心眼儿你没资格问别人值不值··史今的问题在脑海响起,你有从心里答应别人完成的一件事儿吗高城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但他知道成才有。
花,居然意外的不幼稚啊··高城踹踹成才的椅子腿儿,“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我”·高城指指紧闭并且被自己反锁的房门,“出了这个门儿之后。
许三多不再是从前的许三多,而你,已经打破平衡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你懂我在说什”·“你是小看我,还是小看你的钢七连于公我们是战友何谈好恶于私,我想无论如何我都扛得住。”
眼神太认真,高城没法不相信他,只是后一句让人略心疼,这淡淡伤感不好,不好·继续虎着脸装腔作势:“这茬可以揭过去不算,可你刚才那是跟连长说话的态度吗大呼小叫的有没有点上下级观念”·谁大呼小叫了我一直克制的好不好成才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带这样冤枉人的的,转眼一看某人一脸我就是耍赖我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惫懒笑容意识到自己白紧张了,这个场子不找回来怎对得起我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下榕树小霸王的赫赫威名·嘴角一点点翘起,叮——·“连长,我想喝水。”
高城在成才左手边,水瓶刚才被成才顺手放在右手边·成才看都不看右边笑的招财猫似的只看高城··成才你个一肚子坏水儿的孬兵你问问七连谁能受得了你这么笑的在成才在恶人得志满满笑意的注视下,高城伸长胳膊越过成才够到了水瓶递到那人面前那人得寸进尺手都不抬只管咬着瓶口朝他乐。
高城一咬牙,破罐破摔,谁叫自己没无赖到人家那个程度手腕抬高提起瓶身倾倒,那小混蛋终于不再看他乐呵呵的喝水,乖巧的让高城想起了跪乳的羔羊。
跪乳羔羊我这是他奶爸么我高城被自己的想法雷的外焦里嫩··事实证明乖巧什么的都是表象,喝够了水的成才趁着高城走神,猛的往后一仰头,害的高城手忙脚乱立起瓶子才没洒他一身。
“成才”·“到,连长”·有炸毛迹象的高老虎磨牙:“我真想咬你我”·“是,连长”赶在高城回神儿之前捞起他的手,比了比方位在他手掌边缘不轻不重的咬那么一口——·“成才”·“报告连长,完成任务”·“你你你——”高城抖个不停的手蜷的鸡爪子一般,指着成才愣是除了一个“你”字啥也说不出来,你让他说啥,说我是说我想咬你这话第一次说是正常第二次说可就暧昧了,高城才不说。
成才故意望天,连长你就死犟吧,脸皮儿太薄是注定要吃闷亏的··“连长,饭点儿到了,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啊·”·“马上从我眼前消失,马上”·“是,连长”·咬一口而已你就那么激动,要是你知道那其实是一个被伪装的吻是不是要疯掉那扇门里我不当你是连长,因为拽我进门的是偏心的高城,钢七连的连长是不会偏心的。
高城,我知道一件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事··据说喜欢是浅浅的爱,爱是深深的喜欢,那么成才和高城是相爱的·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而你只知道你喜欢我。
你究竟是看不出来还是我不亲口对你说你就不相信如果是后者你惨了,我大概永远不会说··“大概”是个什么概率哈雷彗星撞地球吧。
我从来不喜欢把话说的太绝对,凡事必定留条后路给自己··高城,你不会想知道真相的·我也会喜欢一个人,我也会心有不忍,我喜欢你,我不忍心你难过。
 ·十五  谢飞飞·日子瞎折腾也能折腾到年关··成才和许三多在部队的第一个年关··传说中可以带军属的年关··成才有额外的狙击训练,到餐厅的时候几乎都坐满了,七班长一直留意看他回来了赶紧招手又指了指身边给他留的空位。
“呦呵,新面孔挺多啊·”成才只有闲心说这一句废话,下一秒他的目光就挪不动了··天下间有一种人天生就是用来吸引目光的,哪怕她不站在视野的中心可你只要看到她就移不开眼。
谢飞飞就是这样的人,精致而有气质,我们可以简称为漂亮··肋下一痛,七班长戳了戳成才小声八卦:“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那是飞飞公主,咱们的准连长夫人。”
“我又不瞎,我看见她跟在连长身边了·”·“说是表妹,可谁不知道一表三千里自己是硕士还又是将门之后又是烈士遗孤的,哎,那可是名副其实的将门,她爷爷是咱们连长爹的老领导,扛中将军衔儿的。”
“班长你天龙八部看多了吧·飞飞公主看着可比王姑娘正常多了,咱连长充其量是个虚竹哪能当慕容复·”·总要面对的不是么,成才发现自己居然和想象的一样平静。
那边高城看见成才了,招呼着谢飞飞一起过来·成才起身,笑容腼腆无懈可击··“飞飞,这就是成才,我跟你说的那个天才狙击手·”转过脸来又对成才说,“我们飞飞,硕士,学校我就不说了怕吓着你们,特长我也不说了反正她往这儿一站你们魂儿就都要飞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小时候喜欢漂亮老师长大了喜欢漂亮妹子”谢飞飞一开口吓死个人,听见她这话的除了高城没一个不笑翻的,成才也没给高城留面子,两排白牙堪比许三多。
谢飞飞教训完高城冲着成才倒是笑的很大方,伸出手来说:“你好,我是谢飞飞·”·士兵突击·飞快地握了握那只白嫩的小手成才也有简短的自我介绍,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成才也不知跟她再说点什么短暂冷场,高城看出门道却小气的为了刚刚嘲笑之仇不肯帮成才解围。
谢飞飞一双大眼咕噜噜转了两圈指指成才旁边的七班长,“哎,你别听这几个没良心的哥哥胡说啊,他们就爱拿我逗新兵,矫情,不就是暗恋我被我扼杀了么至于这么小气逮着每一个新兵就编派我和城城哥么”·表情古怪的高城接下了她的话,“飞飞,咱不说好了叫哥叫表哥叫名字都行就是别叫那个‘城城哥’么”·“我就叫我就叫,城城哥城城哥城城哥”不知为什么谢飞飞好像有点生气,没好气的瞪了高城一眼就又盯着成才看,看了一会儿回头就跟高城讲“城城哥我喜欢这个,你不是说到你地头随便挑么,我就要成才”·这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么大脑暂时短路的成才不知自己是怎么被高城和七班长出卖的,反正等他回过神来谢飞飞已经坐在身边而且这张桌子就剩他俩,其他人——四下一看宁肯别桌去挤也不过来,都远远的——看热闹,谢飞飞威胁似的挥了挥小拳头包括三班长史今在内都刷的回过头去,至于高城,他从一开始就压根看都不敢往这边看。
“谢——”“叫我飞飞”谢飞飞比成才快··“那个,飞飞,”成才叫的挺艰难,就算心里有人了吧,这么个活色生香还高高在上的大姑娘坐在身边也难免紧张,“这不太好吧。”
“什么不好”·“别人都挤着——”·“挤着热闹·”·“咱们这桌挺冷清·”·谢飞飞往成才那边挪挪凳子然后璀然一笑:“咱俩挤挤”·成才开始有点同情高城了,这就是一尊活祖宗啊。
聚餐是可以喝酒的·谢飞飞给成才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成才,我敬你·”·谢飞飞好像很难过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我们有那么熟吗成才想了想,反正是啤酒,一杯应该没问题。
然而谢飞飞到底什么都没说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先前还跟成才走了两个到最后完全就是自己在那儿一杯一杯的灌了·意识到事情不对成才捂住了谢飞飞的杯子,“飞飞”·成才以为她不会理自己可谢飞飞突然说“要是能嫁给城城哥也挺好的。”
    啊·“你不觉得么除了不能常常见面,论相貌论出身论学识论人品,城城哥什么都好·”·“呃,你也很好啊,你们两家又是世交……”·“这么说你也知道我俩出身”·“大家都知道,只有——”·“只有城城哥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他个笨蛋。”
谢飞飞趴在桌子上,似乎觉得太硬又拉过成才的胳膊垫在下面,尖尖的小下巴咯的成才有点痒·“但我讨厌他对谁都那么好,从小就讨厌他这点,所以除了当哥哥对他一点儿别的想法都没有。
我谢飞飞,天之骄女,凭什么和那么多人分享他我宁愿找个没出息但一心一意对我的·”·“找到了吗”·“肯定没有啊。
曾经沧海难为水,你以为见过城城哥那样优秀的之后一般男人我还能看上眼”·“……”·“你是不是觉得我想要的太多”·“嗯。”
“我就讨厌你们这样假正经的,想要就是想要不想要就是不想要,想要的去争取不想要的丢开,哪儿那么多大义凛然壮士断腕”·“争取了不一定能得到,无谓浪费时间精力不值得。”
“功利的还挺光明正大的嘛,不过我喜欢你的直率·哎,你有没有当我是你们连长的妹妹,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不是做给我看的吗”·“他能带在身边的人肯定不是搬弄是非的人,我没说假话的必要。”
“可他跟我说你很假·”·“嗯·”心里有点闷,果然报应不爽··“他凭什么说你一个个的都因为我爹妈死得早都可怜我,就会娇惯我根本不关心我的想法他们才假呢”·“飞飞……”·“不用你安慰我,我今天就是特难过,想爸妈。”
“至少你还有谢将军……”·“爸妈没了我才被爷爷接过去的,一直表现的特好特坚强不让人操心·我爷爷那是职业军人,他哪懂我的心思……算了,你看我不是在这儿过年么。”
“那我就不安慰你,你把想说的都说出来,我不跟连长说也不跟别人说·”·谢飞飞直起身子眯着眼睛盯着看了成才一会儿,笑,“傻样儿,我也没啥想说的了,我就是不高兴我都这么难过了还只能跟着被一个心里装着太多人的人。”
“他现在不在这儿,你跟着我呢,我心里人少·”·谢飞飞咯咯地笑,伸出食指在成才心脏的地方画了个圈儿,“你那心能让我住进去我还不稀罕呢,美得你。”
“飞飞·”一个有醉意但不知有多醉的天之骄女,成才算是没招了·· ·十六 烟云冷·后来有的没的谢飞飞说了许多,渴了就去拿桌上的酒而且总有办法不让成才拦着。
谢飞飞见多识广说起话来特有趣,成才大多数时间静静地听偶尔应一两句,酒却没怎么喝,大约是预见到高城会被灌死只能自己去送谢飞飞回招待所吧··谢飞飞喝的实在太多路都走不成直线,成才背着她到了招待所门口她就要下来,脚一沾地就趔趄成才赶忙扶住她,不料谢飞飞胳膊一揽就抱住了成才。
敌不动我不动,战战兢兢的成才听见谢飞飞说别紧张,我比你大好几岁呢不占你便宜··士兵突击·没关系,我知道你难过·成才轻轻拍她的背··“你真像他,对谁都好。
但是我能抱你不能抱他,我要是在他面前难过了他会觉得那是他的责任·”·“我就不会吗”·“你会吗”·于是两个人都笑。
那之后很多年成才都没再见过谢飞飞,也曾跟高城感慨真是人如其名落红萧萧纷飞去,高城不以为意,天之骄女过不了咱们世俗人的生活,幸福就好··是啊,幸福就好。
安顿好谢飞飞成才一个人往回走,夜很凉,下榕树这会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吧,可驻地偏僻甚至听不见烟花爆竹的声响,这是大年夜啊,怎能清冷安静一至于斯·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有种繁华散场的疲惫和空虚,他想也许是因为刚经历过另一个人的悲伤。
拐过这个弯儿再直走一段就到七连,站在七连门口明显在等人的人逼得成才在路口生生勒住了脚步··不能不过去,夜不归宿是违纪的··可过去了要怎么面对明明已经喝得人事不省的人现在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心里多少有点预感吧。
装聋作哑装疯卖傻成才摇头一一否决,高城下定了决心的事哪有那么轻易放弃的道理··来不及了,他看见自己已经走过来了··他走过一盏又一路灯,地上的影子长了又短短了又长好像跨过山山水水为自己而来,觉得很暖,心跳也和缓成他步伐的节奏。
成才承认,看见高城的笑脸渐渐清晰自己居然想哭,高城也常笑,但今天不一样,笑的温柔温暖温情,没有一星半点儿乖张与棱角,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情意··他们一同站在路灯底下,高城说,你回来了。
“嗯·”·“回去吧”·“好·”·并肩同行,成才知道高城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就越发的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肯马虎就怕让高城逮住了机会说他要说的话。
成才告诉自己谨慎谨慎再谨慎,熬过这段路回了宿舍就没事了··无话可说也不敢说话,成才专注的看脚下·最普通的水泥路,他走过来的时候却像踏着荷叶般潇洒俊逸,而自己,分明狼狈的在逃。
万水千山,万水千山,万水千山·这段路走的太长太慢,拔腿就跑怎样被拉住手的一刻成才觉得自己就不该妄想他能因为自己的波澜不惊就从善如流。
“成才,我有话跟你说·”高城有点急,明明没有身高差可成才总爱低着头,这样的时候看不见他的眼睛高城会很不安·紧张着急还有一点点惴惴,高城的手越攥越紧隐隐渗出汗来,随着时间的流逝高城几乎想直接伸手把他的脸扳起来。
不过成才没给他这个机会,高城,一定要这样么近乎悲悯的念头一闪而过成才终于抬起头,“说什么”·说什么·看见成才眼睛的一刻高城就知道完了。
清澈,明亮,没有温度·一瞬间的雪山之巅,晃得人眼盲··什么都不必再说,成才已给出了答案··原来希望破灭是这样的感觉,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凉透了,不痛,不痛,一点不痛,就是太冷了,冷到所有的感官都被冻僵了,怪不得感觉不到痛。
“连长,我先回去了·”·“嗯,我再等会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声音总算维持在正常水平不会让他为难··成才走了。
强撑的一口气一泻千里,高城就近找了根路灯杆子靠着,看看表还有十分钟熄灯··我们飞飞是谁,只要没喝的晕过去脑子就能一直清醒,舌头都有点麻的谢飞飞打电话说,“报告城城哥他确实挺喜欢你,不过你对他没那么重要。”
“理由·”高城想我容易么请动这么一尊活祖宗帮我参谋,现在接个电话紧张的胸腔真空对方还不说好话·“他知取舍。”
电话里的谢飞飞忽然笑的幸灾乐祸,“城城哥,同为天之骄子我表示能理解你作为一张可能随时被丢弃的牌是多么悲哀·”·高城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城城哥”半天无人应声,谢飞飞在那边喊他··“嗯”嗓门很高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好像这样就能刀枪不入。
“我挂电话了,困得要死·”·“嗯,再见·”·谢飞飞举着被挂掉的电话眼角直抽,高城,活该你难受死·高城也不想,不是负心薄幸却依旧于谢飞飞心中有愧。
谢飞飞逢年过节躲到他这儿怕的是在家里亲友欢聚只有她无父无母触景生情,伤心会被说矫情,不伤心——那是她的父母双亲不伤心可能吗只有躲到高城这儿,热热闹闹且奉她如公主,偶尔耍耍性子也无人说她,比在家里轻松。
高城是个烂好人,遍布裂痕一碰就碎的水晶娃娃来了从不让她受半点儿委屈,但今年年夜,有些话说了后悔都来不及··“咱俩的事儿,你跟成才说一声别让他误会。”
换了寻常人会点头说好,但谢飞飞,确实是被宠坏了的天之骄女,高傲又敏感·诚如她所言,高城是她所见过最优秀的男人而且从小溺爱她,年幼时甚至能给谢飞飞当马骑,她纵使明明白白知道高城心里人太多依旧潜意识里觉得至少高城会照顾她的心情做出一副她最重要的样子来,骄傲如她因为不能和人分享就能断了对高城的一切念想,而这一次,高城郑重其事的跟她说别让成才误会。
冷哼了一声不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愤怒往往是为了掩盖羞恼受伤的心情,但高城想飞飞娇气了点但心里明白所以应该是答应了··再然后就内疚,一个活生生的林黛玉意味着其实很简单的一件事发生在她身上就能伤人伤己而且理所应当。
连天定的贾宝玉都不能护她一世周全,何况高城于谢飞飞爱莫能助也无力回天的事,只能让它那么遗憾着,多情的人生就是一个无奈叠着另一个无奈。
他们编派了好几年只有这一次特意让飞飞去解释·为什么不自己说还不是没有立场,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士兵突击·飞飞,将门之后哪有你这样睚眦必报的,掩耳盗铃被拆穿,我确实悲哀。
 ·十七 水过无痕·从看得清到想得开,寻常人的难于上青天在高城这儿就是一抬脚的距离,在喜欢他的情绪里希望他好和希望他对你好究竟哪个比较多对他的喜爱远远没有深刻到感天动地但绝对纯粹至极,豁然开朗的高城一边感慨自己真情圣一边下楼去接人,直到成才出现在路口一切都还泉水叮咚。
人太聪明了难免自作聪明,互相欣赏的人未必就是知己·成才在路口迟疑的那一刻真是天才人祸,没有那一刻光影明灭的如梦似幻就没有那一刻天地悠远的遗世独立,高城也就不会冲动到一定要跟他说,你不要总是一个人,我明明就在这儿。
……真不是成才担心高城会说的话,但也相去不远,成才担心的是因,高城说的是果·一个能衍生万物的因能把成才逼到角落,一个纯心使然的果却能展开一条花间小径,只是那花间小径纵然铺开,成才也不会踏足罢了。
拒绝那粒种子的时候就了然,放弃的其实是一树春华秋实的希望,成才知道高城也知道,所以现在才会那么那么冷··“连长”·来的是史今。
溜到三班的成才也犹豫,史今还是伍六一史今吧,心细,关键是人温和——成才不是没看出高城在强撑,可以弃他而去,但不能丢开不管。
怅然若失,毕竟自己也是真心啊··那晚的事史今从未对人说起,对着两个当事人也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所以成才无从知晓高城的一言不发但高城却知道是谁叫醒了史今认领失物。
再见面一如早春的阳光,清冽不染纤尘··许三多腻着史今,成才还是一个人,对谁都好对谁都笑,打破的平衡轻而易举回归正常·训练照旧,成绩节节拔高,702团上下但凡爱枪如命的都知道有个冉冉升起的成才。
七班长对他的溺爱到了极限,三连长再来聒噪的时候高城已经完全不用出面,最有声光效果的一次堂堂三连长居然被除了成才之外七班全体抬着扔出了七连的大门儿·三连长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七班作鸟兽散,没人护着的成才被三连长逮到嘘寒问暖好半天,要不是被恶心到的纠察兵过来制止指不定磨叽到什么时候。
站在阳光底下的成才笑啊笑,路过的许三多站住脚也笑,成才招招手,许三多得令一溜烟儿跑过来,“成才哥”“傻样·”照腚一脚转身就跑,你跑我追,钢七连名产“快来追我呀”毫无预兆和谐异常闪亮登场。
纠察兵目不斜视显然习以为常··很快在草坪上滚作一团,伍六一上去一人一脚“你俩注意点儿”,史今勤快的补上一句“一会儿草扎了”然后许三多不负众望的“呀”了一声。
伍六一再补一脚,“人成才手扎了你‘呀’个什么劲儿”·隔年的草叶子甚是锋利,成才抬手的功夫血珠子就噼里啪啦往下掉,伤了手背的血管。
许三多又“呀”了一声一把抢过来捧在手里一通猛吸被回过神来的成才甩开:“许三多”·“成才哥,我错了·”·“你俩能别当我俩是空气吗赶紧消毒去”伍六一费了好大劲儿才忍住把俩人一块儿揍一顿的冲动。
成才点头拉着许三多就走——留在那儿等挨揍么·才走两步身后汽车响,光听着动静就知道是谁,连长,知道的说你开的是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齐天大圣驾着瑞气千条喀拉拉降临呢。
所以连长应该心情很好··有什么值得他心情好的·很多··不过心情好的高城看见成才那血糊淋啦的手也吓了一跳,张牙舞爪腾地过来——成才不知用哪个动词描述还是比喻好了,特有活力的螃蟹。
拖起来一看没啥大事儿皱着的眉头才松开,端起连长的架势掐吧成才:“这是狙击手的手,你得保护好啊你·”·“是,连长·”·“报告连长,成才的手是我弄伤的。”
“你”高城挑眉拔高调门,成才顿时心里一咯噔,许三多你少给我惹点儿事行不·“报告连长,是我。”
成才偷着、但在高城眼皮子底下无异于明目张胆扯了扯许三多衣角,但呆劲儿上来的许三多完全没有领会三十六计走为上的精神··“是你是你是你,知道是你,你激动什么把成才手弄成这样你还挺骄傲啊许三多”·“连长,我错了。”
成才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高城就讨厌许三多这委曲求全的孬样,现在螃蟹彻底火爆了想走都来不及,就盼着高城带回来足够的好心情把他俩从轻发落··搞不清楚状况还要英雄救美的土狗,听天由命打了蔫儿的百合花,高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想笑,一手一个把俩人脑袋往一起一磕,咚的一声响俩小子一起呲牙。
“许三多,去跑个一万米”·“是,连长·”·“看啥看,你咋还不跑”·“连长,我,我……”·被许三多一眼一眼偷瞟的成才终于忍不住爆发,“许三多你看我干啥,跑你的去”·被踹走的许三多完全不知道自己咋又惹成才哥生气了,至于成才这会儿已经完全蔫儿了,高城顶多罚跑圈折磨折磨身体,许三多这厮完全就是心灵的摧残啊……呃,身心俱疲的成才终于意识到高城还在面前站着呢。
“连长”·谢谢你啊终于想起我来了,“走吧,上我那屋,有纱布给你缠缠·”·这就完了全程围观的三班长们八月秋高风怒号,连长你真偏心……·哎,我本来就无辜受累来着……·士兵突击·高城在药箱里稀里哗啦翻了一阵子直起腰,左手玻璃药瓶右手棉签,“碘酒没有了,酒精你能将就吗”·微笑点头。
然后任由高城帮他收拾·像一只难得乖巧的猫·意外高城擅长这些事,并不是毛手毛脚的·头发很细很软很有光泽··成才有点困惑,真的有喜欢过他么·“好了。”
不是不知道成才胆大包天居然一直用探究的眼神看他,还看了这半天··那就对看吧·反正我也想——看你··彼此都意气风发于是一起安心,微笑。
高城笑的不如成才好看,眉毛眼睛爱挤一块儿··成才甩甩手上的纱布,包的挺服帖也挺结实,“谢谢连长,我走啦·”·“嗯·”·心静如水,日光下彻。
走过一个小小轮回,再见一如初见·· · ·十八 不说爱的模式·听见身后脚步声也懒得起来,能想见他背着手东张西望可脚下路线笔直的德行,说起来是军长公子没错吧,怎么养出来这么拧巴的性格这名门之后,不该是谢飞飞那样从骨子里透着“尔等臣服”的气魄么·高城还不知道因为自己没个正形儿拖累了世家子弟的名声,大大咧咧往成才旁边一坐,春日阳光明媚,掌下刚探头的草尖儿湿软柔顺。
“看什么呢”高城歪着脑袋去看成才手里的书,成才给他亮了亮封皮,“呦呵,挺基础啊·”·“没办法,上次三呆子太出彩,我们班长在三班长那儿气不顺呢。”
“咳咳,战友之间还起外号啊,那你背后叫我什么呢”·“没,我可不敢,三呆子那是从小叫习惯改不过来了·”·高城斜了成才好几眼明显的不相信,“熊样儿,我就不信你能老老实实叫我高城。”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成才只管在那儿笑不答话,高城就是少根筋也会过味儿来了,但话是自己说的,所谓的无心之言不就是下意识的反应么,高城挺不高兴,就因为成才是特别的,在他跟前儿老忘了自己是谁。
干笑了两声想撇开尴尬的气氛,结果成才根本不给他台阶下,笑的意味深长就是不肯说话··“那什么,我说,那什么……”面皮开始发热的高城又要语无伦次,十个指头耙子似的划拉身边的草,成才可怜那些小草才刚长出来就被蹂躏,伸手按住高城,“连长,您不是专门来找我聊天的吧”·叮——想起不是什么正事儿的正事儿,高城的系统又重启了,“小道消息你听么”·“嗯”·高城瞬间暴走,“嗯”是什么,是要听还是不要听成才你敢不敢不要笑得这么暧昧不清给个准话行么·“权威的小道消息,听不”不死心的高城继续利诱。
“听·”·这才对嘛,得意忘形的高城就愣是没看见成才笑的更意味深长··“这个小道消息吧,它就是,它就是,哎,它本来就是要有新一轮演习了么。”
“嗯·”·啥高城扬着下巴乐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上去,可等了半天就等来成才一句淡淡的“嗯”,这算什么反应心情立刻表现在脸上,嘴角立马耷拉下来,高城凑过去:“哎,你不是最好斗么,咋这么冷淡,更年期啦”·让你乱说连长怎么了连长也照揍不误,成才一点不含糊的在高城肋下来了一杵子,滋啦啦的酸疼呛得高城直咳嗽。
高城也无赖,咳了几声烂泥似的窝在地上顺气,成才看不顺眼把他拎起来,“行啦行啦,你有完没完”·“没完”高城气不顺,“我这巴巴的特意跑来还就只跟你说了,你给我整这反应,你诚心气我呢你”·“我不是诚心的,不过,连长,”成才特诚恳地看高城,高城身子往后躲一脸不待见,叫我干啥你说话非得拐个弯儿么有话快说“这次我又早知道了,这么多天过去了你才跟我说,就是再兴奋也该消停了……”·高城根本不想问成才咋知道的,成才正异常专注异常直白的瞅着他他还能不知道么难道自己的表情真的够泄密级别了不能够啊,那肯定是成才太精了,旋即高城心情又飘飘然起来,哎,你说这小子就是精,他都自己猜出来了还能这么多天跟没事儿人似的,要换了许三多你试试,全连都能知道——倒不是许三多会乱说,问题是人这个神态啊,他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有意去控制也不是能有那个天赋技能的,你要是不信,参照整个钢七连都不堪回首讳莫如深的东施效颦。
进入了“母以子荣”状态逻辑变得有点神奇的高城硬是死活想不到,要不是人成才喜欢他会注意那些寻常人根本不留意的蛛丝马迹就凭这一条整个钢七连也就只有成才能一猜一个准儿,当注意一个人成为习惯,以成才的头脑要是再猜不出点儿什么他就该一头撞死。
要不怎么说高城其实是个单纯的人呢,不用那柔情蜜意去捂着仅仅是手下有个奇兵他就能自己乐的沸腾,说得好听点是容易满足说得不好听——成才现在的心情就是你个白痴你到底怎么当上连长的,连长我真不是有意要怀疑你沾了军长的光啊……·简单而容易满足的傻瓜,成才要不欺负他真是对不起天地良心,调整表情鬼鬼祟祟的凑过去,“哎,连长,看你这么失望,要不你再说一遍我表现的兴奋点你看这样行不行,‘呀’”·比东施效颦更有杀伤力永远是西施劈叉,你成才没事儿突然学许三多呀什么呀“你滚你,懒得搭理你我”·哎,你让我滚你跑什么啊。
看某人逃命似的狼狈而去成才犯嘀咕,脸上的表情害的路过的某某和某某登时脚下打滑眼花缭乱·不知从哪里溜达过来的许三多表示理解不了某某和某某发痴的表情,只是打了个激灵然后很羞涩很羞涩的笑了,每次逮住自己成才哥都是这么笑的。
士兵突击·“许三多,你干啥去”成才可没漏过要悄悄溜走的小竹马··“我看厨房有没有黄瓜·”·“啥”·“就差一根黄瓜”·“三呆子你又皮紧了你”·一片噪音——纠察兵扶额绝对不承认年轻的笑声真美好,这“你来追我呀”的游戏有完没完精力到底是有多过剩七连长怎么带孩子的·要是纠察兵真的去问了,七连长的答案肯定是一样,我就这么带的你有意见我就是护犊子怎地·高城觉着,要是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也不错,轻松欢喜无忧无虑,偶有小小烦恼就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然后平安着陆。
孬兵们鸡飞狗跳就鸡飞狗跳呗,精力过剩咋啦,钢七连哪个不是龙精虎猛,错了,是生龙活虎……·看着高城的笑容日益慈祥,成才觉得这春光灿烂春花明媚的日子里妖孽横行。
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曾深深困惑,世界上怎么就会有这么多你看着他高兴就想找他麻烦的人·高城,在这一点上你和你最讨厌的许三多异曲同工殊途同归啊,不过你也许还比不上许三多,至少那呆子还能偶尔鬼使神差的反击一下,连长你也就是吹胡子(如果你留的话)瞪眼再就罚跑圈顶天,除了让逗你的人得到极大心灵上的满足忍不住下次还调——挑战你之外还有什么现实意义·在对高城的每一场掐架里都取得全面胜利的成才这一次又成功击退了失眠,不说爱也能好好过日子,这样的生活他也觉得挺好。
 ·十九 意决·演习踩着大红灯笼高高挂的鼓点儿如约而至,王团瞅着高城那山大王的气势差点就要觉得要是输了也不错··军官都如此的气焰滔天那底下的兵也可想而知,帽檐儿底下一双双眼睛贼亮,猛一看让王团觉得自己误入了蝙蝠洞似的。
信心就这么蹭的拔高了,蓝军缺德就缺呗,这赤脚的还不怕穿鞋的呢·特意注意了某土狗,王团冲着高城颔首,这不也有了獒的样子了么,高城撇嘴,目光直奔了他心里最特别的。
兴奋劲儿虽然过去了,但高城还是特满意整装待发的成才眼里幽幽鬼火——怎么形容呢,那是见猎心喜的斗气,多好··成才么也不知王团想起了什么脸上表情就有点严肃,手指扣了扣武装带,看回去的眼神很明显,你喜欢这个我喜欢那个,要不咱就比比。
比就比,高城下巴扬得更高嚣张的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两小时之后王团几乎捏爆了纯净水瓶子,高城你小子居然作弊·高城揉揉鼻子忍住了喷嚏然后耸肩,不就是把成才带在身边“照看”么,这可不是作弊,王叔你没听过“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这句话你再喜欢许三多他也是我的兵,都是我的兵,那我爱——带着谁就带着谁。
·被爱——带着的成才浑然无觉,刚才有阵风过,树叶微不可见的动摇露出一角人工的痕迹·看见成才忽然全身放松高城比了个手势全体戒备,别问高城是怎么看出来的,就像成才凭一个衣服角就能确定目标的方位姿势,很多东西除了眼睛还得用心看。
目标形态的推演,呼吸,心跳,身体,一切就位,一枪一个··白烟嗤嗤往外冒,想出这点子的人肯定是个妙人,挟裹着绝望的冷幽默逗乐了成才,总要真正经历才能知道自己喜欢这感觉。
作弊归作弊,高城不能真的让成才寸步不离或者说实际上是自己不能不寸步不离成才,成才有一杆枪,但高城有整个战场·退到后方遇上丢盔卸甲的三连长,战损比和王团的脸色一样难看。
高城看的开,说人家缺德不如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奈何第一次败军的危机骤然袭来,他接受起来仍然略显吃力··王团把战况简单一说,大家都听得出七连的情况比其他连队好得多却不约而同的避而不谈,还不是因为知道高城不稀罕矬子里拔大个儿破烂里捡精华的出众。
“你有什么想说的你的兵不按常理出牌的最多·”小小的会议已经结束,王团又点了高城的名儿··高城正往外走,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有什么好说的,玩儿命找人家那不知在哪儿猫着的指挥部呗。”
“行行行,你找去,小心点儿可别光荣了啊·”三连长推着高城往外走,正事儿完了高城也不想被些有的没的闹心,等三连长再转回来王团似笑非笑:“你这是防患未然”·“王团,您偏心老七我们没意见,但您也不能把我们想的太狭隘不是。
那事儿要真出了,别说防患未然,泰山都崩于前了我这小破伞还能给我防一个囫囵”·“你就跟我这儿贫吧你,到时候真山崩了我看你能说破天去不过你行啊,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水滴石穿铁杵成针了。”
“谬赞,谬赞·”·“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几里之外难得清静的火线上,成才从瞄准镜里观望横七竖八的“尸体”不觉开始默诵《有的人》。
要是高城在一准儿又要跳脚,青天白日满地咸鱼甚是壮观,成才有点想一人再补上一枪,唉,真希望这会儿拿的是机枪啊……·“成才,瞎瞄什么呢”被这甘小宁一嗓子打断了某种没良心的幻想,成才撅嘴耸肩慢悠悠转回来,想我要是告诉你真相还不得被丧尸潮洗礼么,你当我傻啊。
但不开口不妨碍俩人来了一记眼神儿的交锋,一个恼火你嚣张什么一个表示我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怎地··搂着枪,喜欢,战胜他人保护自己,爱不释手·真要在战场上,人死就不能复生,现在我活着你死了,那便是我更有本事。
别人的失败于自身并无实际助益,但就这么看看也还能找出点虚幻的意义,大难不死,略有得意··活着最重要,嚣张也好恼火也罢,那都是活人才能做的事,成才不跟死人计较也不计较死人的想法。
所以在自己成为死人的时候不需要思考,瞬间的强烈刺激冲开一片空白··一飞冲天迎上一记闷棍,从天灵盖的骄傲到胸中翻滚的万千豪情顿时乌有··士兵突击·失去一切该怎么办眼睛看的心里想的甚至不能算一枕黄粱,他都没有醒来的机会。
惊慌失措直到目光终于对上焦,老天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最不想看到他··高城回来的时候阵地正在转移,哗啦啦人潮前推战壕里一动不动的死人就特显眼,心里有些遗憾却没多想,眼前事分轻重缓急,等事儿打发完了该挂的挂该俘虏的俘虏,忽然想起有具尸体还没认领急匆匆又赶过来。
他该是一动不动坐了这么久,眼神儿涣散人有点呆,这光荣就光荣了呗咋还能魂儿都没了,高城不明白·可高城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这是成才不是旁的谁,耐心蹲那儿等他目光渐渐对上焦,松了口气然后说一句后悔一辈子的话,“出来呗,还等着就地掩埋”·……·成才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高城心里一咯噔,他听见了庞大根系被从泥土里拔起的声音,低沉决绝犹如一串闷雷··庇佑的羽翼已成障碍,扎根的大地已成为羁绊,眷恋此处春光明媚,懒了骨头尚不自知,停驻于此,被掩埋只是早晚,不被后来居上也会蹉跎岁月。
现实的因果早就计较清楚,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的勇气,等不了了还在等,直到虚构的死亡里被告知已再无一搏之力,九霄云梦黑暗无边··凤,尚可栖于梧,大风,生而为振翅苍穹。
死而复生,心下了然,此意已决,举重若轻··难以察觉的疼痛终于不被察觉,碎裂,落地成尘,新的空气疯狂涌入·微笑重新挂在脸上,撕扯掉有关红尘最后的羁绊,清澈到人心难以承受。
能让人想哭的笑容,一定是哭过了的笑容··“报告七连长,演习结束,请到指挥部集合·”·最后看一眼,高城跳出了战壕··而成才,这一次不会跟上,他有他的去处。
来不及问,来不及说,洪流里,我们终于被冲散·· ·二十 就此别过·“坐·”底气挺足,挺像没事儿人··“不了,我还是站着吧。”
不是客套,姿态低一点或许他会好过··“我没力气站着跟你说话·”昨夜愤怒过了激动过了,徒留疲惫··“你坐,我站着。”
心疼的有点愧疚··“我也没力气仰着头跟你说话·”不想跟你绷着,干脆示弱吧··在他对面坐下,他并不看自己也就免了尴尬。
“这个给你·我知道你不想收,但还是颁给七连的·”·伸手勾过卷成一卷儿的锦旗,摊开,血色弥漫·“仨第一的任务完成了·”·“……”并不只是任务。
“不只是任务,你成才就想干干净净的走·”你以为这样就两不相欠了·出乎意料的怨气绵延,头疼,“我真的不明白,告别而已,它怎么就成了决裂。”
“换了你成才之外的什么人,冲这话我早揍他了·”以为自己不会再发火了,可你总是打破我的认知··“我为什么特别”你这么偏心就不要怪我有恃无恐。
“你一直都特别,从我第一次注意到你·”回忆里也是这样蓬勃的春天,傻了吧唧的较真以前,“知道大家怎么形容你么·”·“精的像鬼”有点感觉,但真不知道。
不跟他卖关子,也不掩饰欣赏,“野草里的百合花,狼群里的小豹子··新兵连那会儿,你不一样,你随和,一点儿棱角都没有,对谁都笑,看着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但还是扎眼。
我开始还奇怪你为什么总能笑出来,等作训的成绩陆续出来,我一看,呦呵,你要是不笑别人就都得哭··你笑着看别人,笑着展示你的好,就那么一直笑着·笑到我有点发毛了,我就想深究点别的原因,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不是很喜欢你但老忍不住去注意你。
下榕树怎么会养出你和许三多这么两个极端,你不会浑浑噩噩,你明白的不得了,你的成长从来不是本能的听之任之那么单纯那么原始,你知道你想成为什么样子你就朝什么方向努力。
我高城的兵都是精力过剩只会疯长的野草,闷着头一条路跑到死,而你成才,你能给自己开出一朵花来··那次演习,烂泥沟那次,还是只有你成才会想别人都不会想的事儿。
你精明,那肯定是天赋,天赋就是作弊,所以你的特别还是不能否定别人的价值·而对我个人来说,终于遇到一个有意思的,你要是不能理解就想想无崖子终于等来虚竹的心情。
你到了七连以后我一直都烦恼,你不可控,你未知,我最丢人的一件事儿就是忒自信,我居然以为自己能收服你··许三多是狼群里的土狗,那你成才在狼群里是什么土狗和狼好歹还都是犬科,无论我想不想承认那也是拜一个老祖宗的堂兄弟,早晚混成一群。
在狼群里养豹子,是我托大·哪怕还没成气候是头刚断奶的小豹子,只要他独立思想决定了按照豹的天性成长,那就谁都拦不住谁也不能拦,天经地义··我不揍你,我不能因为恨你养不熟就不给你应有的尊重。
告别怎么会变成决裂,小豹子成才,你能理解狼吗”·你能理解狼吗·你又能理解这些肉食者的统帅吗·不,我不理解,作为一只冷情冷性的豹。
我唯一理解的只是高城··能彼此倾听何尝不是情义,这种倾听甚至可以听见昨夜辗转反侧头痛欲裂咬牙强撑着捋顺千头万绪最后徒留叹息的声音··你是虎,我是豹,我们是拜一个猫祖宗的堂兄弟,血脉说,你不该有这么过分的多情。
“谢谢·”本来要出口的不是这句,感谢只是第二的念头·谢飞飞说的没错,在他面前难过会让他觉得是自己的责任·真正心尖儿上的柔软要是说出来,对高城,只能是更深更难痊愈的伤害。
想要你好,不是想要你觉得我好··成才低头微笑,朗月下出水莲花儿般的一枝独秀清辉万千,美极了的样子昨夜之后就成了噩梦,高城分不清两个人到底是谁在无声的哭泣。
士兵突击·仰头,吸气,“东西都收拾好了”·“好了·”·“我现在也不是你连长了,有私事儿你还能答应不”·“能。”
“脱衣服·”·帽子摆正,扣子一粒粒解开,外套,衬衣··“停·”·乖乖站直··“胳膊抬起来。”
套上另一件衬衣的袖子··“放下·”·扣子一粒粒扣好,抻平布料,接着是外套,如是的动作再重复,成才已学会配合不再需要口令。
最后戴帽子,扶正,端详,轻轻拥抱再分开··“这衣服我不能再赖着不还你了,穿着走,完完整整去走豹的路·”·不再低头,谁说最后一眼需要勇气。
无底的深潭折射着清晰的自己,畅通无阻始终如一··“再见·”·“再见·”·(上部完)· · ·二十一 鸡飞狗跳·“哎,这老三又哪儿去了,最近怎么老不见人”·“还能哪儿去了,肯定是又给他们成才淘换什么去了呗。”
“啧啧,‘他们成才’,让老七听见削你”·“老七回家探亲去了,他是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啊他能听见·”·“哎,你说这老七是不是回家疗伤去了,就他那护犊子的劲儿,这回反应真淡定的反常。”
“别的都可能,就回家疗伤不可能,嘿嘿,嘿嘿嘿——”·三连长赶来的时候完全不明白这一桌子人奸笑个什么劲儿··京郊某清净宅院。
“咯咯——扑棱棱——咯——嘎——”·清净没了··“城城人再不杀鸡鸡要杀人了!”·“嘎——哦——扑棱棱——”·“城城抓鸡啊抓鸡”·“咯咯——咯——”·“城城”·“突突——”,“汪汪——汪——”·“成何体统高城你给我过来高大宝,抓鸡”·“汪——”·咯咯——扑棱棱——汪汪——扑棱棱——咯咯——汪汪——·“高城,去,把鸡杀了。
大宝真乖,好样的·”·……·“高军长,出啥事儿了我看你家门口咋一滩血还热乎着呢·”·“高城呗让他杀个鸡他倒好,毛手毛脚的到处洒血”·“城城回来了,人在哪儿呢城城,城城,你刘叔来啦,城城”·“别叫啦,听不见哪儿呢,后院拔鸡毛呢。”
“门口杀鸡,后院拔毛,你家讲究挺多·”·“你不说我还不来气,我早晚被他们娘俩儿气死·我这车刚拐回来远远就听见鸡叫,听声儿那鸡还占上风了我就知道一准是这个没出息的儿子回来了,让他抓个鸡他抓了二十年就没一次顺利过”·“军长,是你家鸡活了二十年还是城城从六岁就开始接触这么血腥的活儿……”·“你家鸡才活二十年呢血腥个屁,那叫血性你看他哪次杀鸡不弄得跟杀人似的”·“用杀人的气势去杀鸡”·“杀鸡他也得给我先抓住你听那鸡嚎的可不是要杀人了么”·“六岁也太小点儿——”·“小啥小,成家立业,放在我们家不立业怎么成家”·“跟成家有什么关系”·“嘿嘿,小子从小觉悟高,就喜欢漂亮姑娘。”
“敢情您这是考虑他小暂时立不了什么大业才让他苦练杀鸡撑门面”·“那是,这叫未雨绸缪,保证再定娃娃亲能顺利·”·“再——定娃娃亲定过,还黄了”·“飞飞么。
个死小子,六岁就谁都敢招惹,我儿这和谢叔说话呢那边他嗷一声就哭了,我一问可好,都直接求婚了,问人飞飞嫁给他行不,飞飞不待见他那德行直接给一巴掌·”·“飞飞啊,像她做的事儿,将门虎女么。”
“那高城也不能虎父犬子啊我这基因也不差啥,他一爷们儿让一小姑娘打哭了传出去我丢人不丢人,退一万步,就算追不到也不能打不过啊”·“打打打,你就会打啥叫‘就算追不到也不能打不过’一爷们儿打赢小姑娘还长脸了”·“夫人,这不都是老刘设套拐着我那么说么,我啥时候让他打小姑娘了”·“嫂子,我可是冤枉的。
那咋还让这孩子练杀鸡呢,别的不说,万一让叨了多危险”·“那不他爹当兵当魔怔了儿子从小军事化管理么,就为了磨脾气磨身手,少林寺武当山哪儿没呆过跟和尚道士混几年回来一看完了,会念经不会耍棍,会炼丹不会打拳——”·“炼丹”·“炼丹的近亲,易牙之道。
城城做的点心可好吃了,回头让他给你弄几样尝尝·”·“夫人喝茶·”·士兵突击·“你别打岔·老刘,我刚说哪儿了”·“会做饭不会打拳……”·“对对对,想起来了,就是六根不净菩萨心肠。
那会儿我们老爷子还在乡下,农村杀鸡兴用刀抹脖子·老爷子正抓住了翅膀要下刀呢城城在旁边吧嗒吧嗒掉眼泪,吓得老爷子手一哆嗦鸡飞了,让老高看见没顾上管儿子先去抓鸡,鸡往院墙上飞他也跟着上墙,结果脚没踩稳掉隔壁猪圈去了,好几天都‘香喷喷’的吃饭不敢上桌。”
“高军长这是跟鸡结仇了还是跟儿子生气呢……”·“谁让他不管儿子先抓什么鸡活该·”·“夫人息怒,喝茶。”
“……”·“菩萨心肠,那咋还非逼着他杀鸡呢·”·“德行,他膈应啥我让他干啥,我这辈子啥都讲过就是没讲过理。”
“也是,让城城去普度众生听着就惊悚·”·“你们讨论个杀鸡也能讨论到这个高度”·“这不都老刘不了解情况么。”
“什么情况”·“不管别人怎样,咱们儿子现在这样挺好·”·“你不是坚持严父慈母吗今天怎么这么夸儿子你又在城城房间吃榴莲了”·“我刚回来哪儿吃的榴莲……”·“那你又给他安排相亲了”·“他不是说比不上飞飞就别烦他吗儿子专情,像你。”
“你一定是又当着他的面儿喊‘高大宝’了,有你这么给狗起名儿的吗”·“真没有·我就爱看赵本山,下次养只猫叫老蔫儿。”
“要不要养只八哥叫大拿别打岔·那你到底又干啥了”·“夫人喝茶·”·“嫂子——”·“你让他说,他又给城城找啥不痛快了”·“嘿嘿,嘿嘿嘿——”·看丈夫搓着手干笑不说话,军长夫人立刻就明白了,我就知道一大一小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他们家的父子才是一对真冤家·呆在后院儿根本没机会出场的高城刚给鸡拔完毛还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娴熟而安静的张罗了一锅鸡汤。
 ·二十二 始动·“高城,高城”·“你一大清早叫儿子干什么,城城回屋里睡觉去·”·“妈,我这都早起习惯了,躺着难受。
爸,我这就来了啊·”·高军长的爱好挺多花鸟鱼虫猫猫狗狗样样都试过,有的消失在那过去的岁月里有的延续至今,譬如院子里的几棵花花草草·倒不是多大执念因为爱好众多的高军长也可以说没有爱好,别人看着高军长高深莫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搁亲近的人就知道自律也能成一种习惯。
“这海棠不长得挺好么咋还要挪”高城眯着眼仰头看,这树是他上军校那年种的,当时大葱似的一棵小苗现在都慢慢长这么高了·花期已过挂着繁星似的小果子,满冠绿荫被阳光一照像是透亮的翡翠。
高军长也仰头看,看完了树再看儿子,显然想的是从军校到尉官这一晃七八年都过去了··“你老皱着个眉干什么”·“习惯。
爸,为啥挪树啊”·“你刘叔带来的梧桐苗,凤栖于梧,栽门口招凤凰·”·“还凤凰,等会儿我把那只大公鸡撵上去。”
“我怕到最后被撵上去的是你·”·上阵父子兵,爷儿两个你一锹我一镐不一会儿就把主根系带着土挖了出来·树龄八九年的海棠比胳膊粗不了多少但树冠太大,震动稍大就噼里啪啦掉了一阵小果子,高军长看的心疼赶忙招呼小刘帮忙,两个年轻人抬树他就在一旁掠阵,楼上还有军长夫人开着窗户指挥。
又掉了一地小果子海棠顺利安家落户,至于梧桐——高城眼里那就是一根长了几片叶子的拐棍儿,招凤凰恐怕麻雀都嫌它寒碜·就在老爹眼皮子底下随意把小梧桐往海棠倒出来的的坑里一塞,铁锹抡得呼呼生风培上土,拎过早就准备好水桶浇透,嘿,完成。
高军长显然不能满意,亲自动手把小树扶正,寻摸出几根木条给做了支架结果踩了一脚泥··大功告成父子俩一人一个草编蒲团坐树底下乘凉,咳,其实是俩人满身是灰满脚是泥懒得去洗,要是进门脏了屋子会被真正的一家之主念。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高成]口蜜腹剑 by 未知(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