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llen Embers+番外 by 拾月初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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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llen Embers+番外 by 拾月初酒(4)
·“没错,佐崎谦也等待了五年之久才动手,是因为在他看来,真正的复仇,不单单是手刃仇敌,还要将当年的那场火灾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悬疑推理·说到这里,草薙双手抱起了胳膊,白日里佐崎的面容像一帧卡了壳的影像,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可以的话,我希望法律尽快做出裁决·”·在侦讯室里的佐崎谦也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硬要说出什么不同,只有那双眼睛,褪去了五年来精心制作的伪装,目光显得更为平和。
明明杀过了人,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清澈的眼神呢·草薙站在嵌着格子的高腰窗前,感到几丝疑惑不解·因为还没有正式开启审讯程序,他不能和佐崎做过多的交谈。
“关于杀死青木和贵的细节,”在把佐崎带回拘留所之际,他盯住佐崎的眼睛,低声问道,“你没有再向警方交代的内容吗”·佐崎并没有回避草薙的目光。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长时间的对视后,佐崎垂下了眼睑··可是,他什么都没回答··“引导着警方的复仇者。”
草薙的口中不自觉蹦出了这样的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次,是身为案犯的佐崎谦也胜利了·”·案件还有不清楚的地方,可就算是再厉害的审讯官,也无法从那个男人身上得到什么供述吧。
想到佐崎缄默的眼神,草薙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草薙·” ·“唔”·“作为刑警,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汤川停下脚步,转头直视着草薙的脸,“说实话,你指认高桥英夫就是青木生父的时候,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诶……怎么,连你也要笑话我吗”·“没有。”
汤川摇摇头,“能抓住那样一个毫不起眼的点,你是个能干的刑警·”·听到这么直白的赞扬从汤川嘴里说出来,草薙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可是再看汤川的表情,这句话又似乎真的是发自肺腑的由衷称赞。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鼻翼,刚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汤川又一次开口了··“草薙,很久以前,我就很好奇,为什么你会选择警察这个职业·”·“还记得我们在大学时代常去的那家酒馆吗,”不等他回话,汤川又继续说道,“那个老板娘看到你很惊讶,她说你明明看起来那么温柔,居然做的是刑警的工作。”
工作和外表点也不匹配啊……·草薙揉了把脸,不由得苦笑起来·为什么会选择当警察呢从帝都大学社会系毕业以后,自己就进了警校,在警校又第一个升上警视厅本厅。
在搜查一课待了这么久,虽然总是疲于奔命地和各种案件打交道,可是扪心自问,他从来没有动摇过要当警察的本心··“与生俱来的正义感,内心深处那些不合时宜的慈悲。
草薙,你是个软心肠的人·”·像是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汤川上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但是作为警察,你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又固定了你的行为标尺。
即使在看到令你同情、怜悯的罪犯时,你也绝无可能放过任何犯罪行为·”·“……”半张着口,却说不出什么附和的话·草薙沉默了下来,汤川的话让他无法反驳。
无论怎样也不会偏移心中的标尺,不会因为个人感情而扭曲信念,就算是内心理解犯人的所作所为,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绳之以法·长久以来,自己就是这样践行着属于警察的行为法则。
黄昏褪尽了它的倦色,海风吹在身上,激起皮肤些微的凉意,草薙抱起胳膊·太阳已经沉进了深海里,月亮还没升上来,天际间呈现出一种鸽羽般的灰蓝色,视野内的能见范围也变得只有眼前的几米远。
·“你知道为什么,在石神的那件案子之后,我刻意与你疏远了吗”·沉静了良久,当又一波海浪泛上沙滩时,汤川终于再次开口了。
“对于我来说,石神就像是面镜子·从他的身上,我似乎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虽然一直以来,我都以一种毫不动摇的姿态前行着,但是……”·汤川一侧的脸颊松动了,他转过身,海风吹起了他衬衫下摆,靛蓝色的一角翻飞着融在渐暗的夜色里。
“我很担心,草薙·甚至,有点害怕·”·站在这个角度,看不清汤川的表情,草薙只听到汤川用一种强压住心中感情的口吻说道:·“如果我爱上了一个人,而我爱的那个人也像小仓优子那样被无情地伤害,我又会怎么样呢”·“我会不会也像石神,或者像佐崎谦也那样,漠视法律,不顾一切地去复仇,即使知道杀死仇人也无法偿还爱人的生命,还依然执拗地做着无法回头的事。
用近乎悲怆的自毁来消除心头的愤恨呢”·“汤川,你……”·草薙心里陡然一沉,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汤川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却恍惚觉得眼前相识多年的好友,似乎已不再是平时那个冷静、不苟言笑的物理教授。
究竟哪里发生了变化,他张了张口,想问的话却堵在了喉咙里··“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理智,这种一直以来我引以为傲的东西,大概会崩裂得一丝也不剩。”
说完这句话,汤川深深吸了口气,下一秒,他回过身,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着草薙··“草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草薙抬起眼,触碰到汤川目光的一瞬间,他不由得赫然一惊。
从十几岁在球场初识到现如今,这是他第一次在汤川的眼睛里看到这样的神色——几分压抑,几分纠结,几分无奈,再往深处望去,甚至还有几分莫可言说的温柔……·很久以前在办理石神案子的时候,汤川也曾对他流露出异于平常的表情,可那单纯是一种饱含苦衷的迫切感,不像此刻……·为什么在石神的案子后同自己疏远,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一直以来,内心最深处那种模糊的东西在海风的吹荡下,似乎渐渐开始明晰。
就在草薙感到心跳越来越快的时候,听到汤川平静地说:·悬疑推理·“对你的情感会瓦解我所有的理智,这就是那个时候我所害怕的事情·”· ·☆、-28-全文完· ·-28-·三个月后。
“说是要请我喝酒,闹了半天,原来是在这里·”·两杯清酒过后,草薙的脸颊微微泛出些酡红,汤川为他续满酒杯,略微挑起一边的眉··“如果你以为是银座的酒店,那就抱歉令你失望了。”
这里是风亭,推开和室里间的竹筏扇门,就是居酒屋的后院·傍晚时分,暮色错落有致地铺洒在院子的假山和矮松上,溪水从鹅卵石上潺湲流过,发出淙淙的声音。·草薙和汤川并肩坐在庭院的木头游廊下,酒盏和酒壶放在两人中央。
俄而微风吹过,白色的丹桂花瓣轻盈地落入粗陶酒杯中··已经是秋天了·明石桥的案件在历经了近百天的公式化程序后,终于告一段落·佐崎谦也以故意杀人罪被起诉,西村由纪子和高桥英夫也都被刑事拘留,但最终审判结果如何,由于公众和舆论的压力,法庭并没有当庭给出结论。
“难得间宫老爹良心发现给我休假,怎么也该好好庆祝一下·”·一口气喝下浮着花瓣的清酒,草薙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自从九州回来后,明石桥的案件就进入了相当紧张的求证审讯阶段,作为案件的主要搜查员,草薙和汤川见面的机会也变得十分有限。
令草薙没想到的是,这次庭审结束后,间宫股长居然破天荒地批准了他的休假申请··“不过,你真的是在休假吗”·和草薙碰了碰杯后,汤川也啜饮了一口,慢悠悠地问道。
“当然咯·”·“刚刚不是还去过Meteoric了吗”·“诶”草薙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你怎么知道的”·“你车厢的后车座上有一只纸袋,上面贴着Meteoric的标签。”
汤川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好友的表情,“怎么,你果然还是对案件心存疑问吗”·“疑问什么的,也谈不上啦……”·回想起下午在Meteoric里的一幕,草薙讪讪咧了咧嘴。
和前几次推开店门时一样,那家店的女主人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原来是您啊,欢迎光临·”·“有劳您了·”简单的一番寒暄后,他站在木制柜台前,双手接过包装好的纸盒。
“濑田夫人·”临走前,他望着店主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小仓优子的案子已经真相大白了·”·真相大白了——·啪嗒一声,老人手中的手刀架落在了地板上。
草薙回过脸来··“人生五十年——我已经七十八岁了,除了住在神奈川的姐姐,没有别的亲人·”·老夫人浑浊的双眼里蓦然闪过泪花,平和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变化。
“那孩子……就像我的亲生女儿一样·”·……·“是这样吗……”·听了草薙的转述,汤川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尽管佐崎谦也已经全部招供了,可我认为,明石桥并非第一案发现场·”·把酒杯放到回廊上,草薙轻轻点了点头··“这么说来,给佐崎谦也提供了犯案场所,利用全息投影技术来制造假象的……也都是那位夫人吧。”
汤川转过脸,意味深长地盯着草薙,“不过——作为警视厅的刑警,草薙警部补的行为还真是令人玩味啊·”·“哎,其实,去那家店,也不单单是为了案件……”·像是被汤川戳中了心事,草薙有点难为情地抓了抓耳后,“我的闹钟坏了,所以拜托濑田夫人帮我修好。”
“闹钟”汤川一愣,“为什么不买个新的呢”·“因为习惯了吧……”·说到这里,草薙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
“打扰了——”·伴着一声礼貌的招呼,身后的竹筏扇门被从里推开,穿着居酒屋招待服的上野千代走了进来·她敛起袖口,弯腰在榉木托盘上摆上一壶新的久保田清酒。
“汤川老师,您点的酒·”·“多谢·”汤川啜饮了一口清酒,略侧过身,“近来过得怎么样”·“上个月已经考上了导游证。”
上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顺利的话,下周就可以作为真正的导游留在旅行社了·”·“恭喜你,我们也……”·扭头看了看草薙,汤川说了一半的话突然停住了。
上野千代也偏过头,这才发现,在秋夜习习的和风下,年轻的警官已经垂下了眼皮,呼吸声也变得平稳而均匀··“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汤川有些无奈地端起酒杯。
夜色在身边静静升腾,月光漫漶在小小的庭院中,他看到纸质风灯昏黄色的光凝聚在草薙的眼睫上,一闪一闪,像萤火虫,也像天上的星星··一面为汤川斟上酒,上野千代一面偷偷眨了眨眼睛。
“汤川老师,您很喜欢草薙警官吧·”·望着草薙沉睡的侧脸,汤川微微一笑··—END—· ·☆、番外 再见二丁目· ·番外·再见二丁目·满街脚步突然静了·悬疑推理·满天柏树突然没有动摇·这一刹我只需要 一罐热茶吧·那味道似是什么都不紧要·时序刚刚入秋,秋雨便绵密着下了好几场。
早晨起床,气温陡然低到了6℃,呼吸间的沁凉空气刺激着肌肤,只让人恍惚觉得盛夏刚刚过去不久,身体中对温暖的记忆亦尚未消弭,一点一滴沉淀起来,全化成了无可自控的眷恋。
草薙下意识地紧了紧脖子上的羊毛围巾,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加快步伐,朝二丁目的街角走去··这片街区离他的住所很远,若非必要,他平时很少来,偶尔路过,也只依稀记得街角种着棵很老的柏树,日久天长,长成了需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围度。
那是一种生长缓慢但寿命极长的植物,常年青翠,枝干挺拔,只有靠近才可以闻到细微的香气··正这么想着,脚步已经到了竖着红绿灯的十字路口·迎面走过来一群十五六岁的高中女生,周末也不知相邀着往哪里去,嘻嘻哈哈的一路走一路玩笑。
日本的女孩子全不畏寒,齐刷刷的百褶小短裙,裙摆下露出漂亮的大腿·草薙吸了吸鼻子,等那一波人流走过去,红绿灯又交错了一回·他抬起头,就看到对面街角那棵苍郁的柏树,树叶在风中沙沙的摇,树底下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斜倚在路边的栏杆上,脖子上松松地绕了一条咖色的格子围巾,黑色长风衣的衣摆被风吹起来·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目光越过穿梭的车流,平静地朝这边望过来。
汤川学··草薙稍稍定了定神,迈步朝汤川走过去·走得近了,才发现汤川新剪了头发,原先有些遮挡眼睛的刘海被修剪到前额上方,露出平直的眉毛和深色的眼睛。
汤川的瞳色和发色,都是那种略带茶色的黑,像凌晨四五点将明未明的天空,带着点漠然的深邃,引得人只想一味望进去,望进去,似乎唯有望到最深处,才能隐约窥见天光。
“这么冷的天气,喊我出来干什么啊”·草薙跺着脚,装出不满的样子嘟哝道··汤川没答话,只是略略挑起眉,上下将人打量一圈后,又将手里捂热了的罐装咖啡递给他。
“谢啦·”·草薙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来回滚了几圈,又贴上脸颊蹭了蹭,神态犹如一只餍足饭饱的猫,最后心满意足地呼出口气··汤川有点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是这么怕冷啊,明明是个警察。”
“怕冷和当警察又没有关系·”·“按照科学的观点,入秋也不宜过早过多地增加衣服·”汤川慢条斯理地说,“适宜的低温刺激,有助于锻炼耐寒能力。
在逐渐降低温度的环境中,只要经过一定时间的锻炼,就能促进身体的物质代谢,增加人体的产热,从而提高对低温的适应力……”·“我明白了。”
草薙举起双手,做出个投降的手势,“败给你了还不成吗·”·汤川耸了耸肩,这是他通常“和你解释不通”时的反应·草薙也不理会,“咔嚓”一声,拉开了罐装咖啡的易拉扣。
“对了,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去这里·”·两张细长的淡蓝色纸签在眼前一晃而过,草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汤川已经将东西重新放回了风衣口袋——·“这是什么”·“昨天无意中翻出来,发现再有两天就要过期了。”
汤川叹了口气,停了一下才说,“是上次令姐送给我的,全国占卜节的门票·”·“诶”草薙明显吃了一惊,“不是让你带女朋友一起去吗”·“女朋友”·听到这个词,汤川皱了皱眉:“鉴于我过去、目前、以及今后都可能不会有女朋友这种东西存在,所以,带谁来参加都无所谓吧。”
“话虽这么说,”草薙哑然地咂了咂舌,“可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到底是哪里怪怪的,草薙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等他回过神来,汤川已经转身走出很远。
每次都是这样……·看着那个挺直的、似乎从来都不会回顾的背影,草薙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又匆匆跟了上去··姐姐百合送的占卜节门票地点就在附近的一条小商品街上。
远远望过去,那里布置已经成了占卜一条街的样子,入口处装饰着红色的灯笼,街道两旁是一间间流动的独立小摊位,每间摊位前都悬挂着一色的棉布门帘和纸质风灯——·秋日青白色的高空下,门帘低垂,纸灯摇曳,落叶慢悠悠地从树梢上落下来,有意无意的,竟也渲染了几丝神秘的氛围。
“这种集会谁会来——”·想到半路上自己随口下的断言,待到亲眼看到街道上的“盛况”时,草薙才大感出乎意料·几乎每个小摊位前都簇拥了很多人,有的甚至在摊位外排上了长队——·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孩子,三五成群,也有带着恋人来测恋爱运势的。
像自己和汤川这样,两个男人同行的,几乎罕见··因为罕见,所以总不免突兀·况且两个人都是一米八左右的身高,长相也出众,单单是并肩往那里一站,便十分吸引人群的目光。
“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草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再转头看了眼汤川,双手抄在口袋里,目光略略下视,倒是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态··这个人,无论在哪里都那么不慌不乱啊……·相比之下,自己未免有些太逊。
草薙掩嘴虚咳了一声,学着汤川的样子,把注意力集中到周边的摊位上——·“四柱推命、西洋占星术、水晶占卜、手相占卜、塔罗灵数……唔,还真是种类繁多啊。”
这样走马观花地瞧,饶是对占卜知识一窍不通的草薙,也忍不住啧啧感叹出声··悬疑推理·“别的国家都不像日本这样,有这么多的占卜活动·打开电视也全是占卜节目,抽签许愿啦,星象预测啦,掌纹断人生啦,五花八门,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是因为大部分日本人- xing -格内向,不愿意适时表达内心感受·比起和朋友互诉衷肠,更愿意向素不相识的占卜师吐露心声·”汤川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不是还有传闻说,对有些迟迟不能破解的疑案,警方也向占卜师讨问过真凶吗”·“哪有那么回事。”
草薙连忙摆手,“都是传言罢了·真要有破解不了的疑难案件,比起询问占卜师,我不是找你找的更多吗·”·“哦”汤川停住脚步,扶了一下眼镜,语气显得颇为认真,“依我看,如果下次再碰到灵魂出窍、梦中杀人的这类案子,你还是去找这些占卜师比较妥当。”
“别说这么无情的话啊……”·“那边的两位……” ·正习惯- xing -的和汤川打着嘴仗,忽然听到身后有人招呼的声音。
草薙半带疑惑地回过头,只见刚刚路过几步远的地方,有爿灰色防雨布搭成的小摊子,摊主从椅子上站起身,正笑意吟吟地朝这边看过来——原来喊的真是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走回去·眼前的占卜铺子偏居一隅,比别处的都要小,也比别处显得寂寥·缩在挤挤攘攘的一团热闹里,灰扑扑的,倒不起眼··摊位后头是位年逾五十的中年女人,穿着传统的藏蓝色和服,脸颊削瘦,头发极多,末梢染成了桃红色,见他们走回来,忙不迭鞠了个躬。
“两位不来测测运势吗,身体,事业,感情,什么都可以·”·草薙笑了笑,正想说算了,一旁的汤川却突然开口道:·“好啊·”·我以为你对这个不感兴趣的——·草薙惊讶地侧眼看他,汤川却不理会,径自抬头开始看起小铺子上的价格牌。
草薙咽了口唾沫,也仰起脖子,小声念出上面的标价··“高中生20分钟以内,价格2000日元,一般人员30分钟之内,价格3000日元……”·“没错哦。”
摊主笑眯眯地点点头,“另外,我们店铺还设有情侣优惠价,夫妇优惠价……”·“那个……”·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草薙急忙打断了摊主的话——·“我们就选一般人员的吧。”
“那么星象,血型,塔罗,您更偏好哪一种呢”·这样面对面地坐下来,门帘在身后静静垂落,四下里瞬时隔出了一方清静天地。
草薙看到占卜桌上铺着干净的白色桌布,上面摆着紫色水晶、雕刻着花纹的拆信刀、还有一杯盛着半盏清水的玻璃杯·又依稀闻到几缕檀香的味道,回头才发现角落里还安着一尊日式陶土小香炉,大约熏的是某种印度线香,淡淡的,没什么烟气,却缭绕出了些许异域风情。
“……您更喜欢哪一种呢”·见他半天没有反应,摊主又重新问了一句··意识到自己走了神,草薙抱歉地笑笑,挠了挠后脑勺。
“星象的话,说了我也多半听不懂·血型生日什么的好像又普通了一点,嗯……”他想了一下,“还是塔罗牌吧·”·于是净手、洗牌、切牌,草薙虽然搞不懂需要自己做些什么,倒也老老实实入乡随俗。
汤川在一边默然旁观,草薙见他双臂抱在胸前,一边的眉毛微微挑起,隔着镜片的眸子里隐约有那么点兴味勃勃,心里不知为什么,莫名的就觉得好笑——·约莫是太不符合平日的逻辑,现下的场景,简直像是科学和玄学的对撞。
“请您抽一张吧·” ·坐在自己正对面的摊主上身略略前倾,左手熟练地捏住塔罗牌,“唰啦”一声,展成了把漂亮的扇形··草薙依言抽出一张,看着摊主将牌反扣到桌上,接着抽第二张,第三张,一直抽到第四张,再将剩下的牌收拢好,由左向右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到桌旁。
“现在请您掀开之前抽取的四张牌,把牌面数字加起来·如果数字小于或者等于二十二,就从剩下的这些余牌中,找出对应这个数字的牌,然后不改它原本的正逆位置,直接放到这里。”
“唔,四,二,八,三,加起来是十七……”·从牌堆中找到“十七”,草薙把牌放到四张牌的正中央——雪白的桌面上,五张塔罗牌正面向上,排列成了十字形状。
“这是大十字法,一种常用的占卜方法·”摊主抿着唇微微笑,“可以简明地呈现出您眼下出现的阻碍,帮助以及结果·”·草薙听着点点头,其实他不太相信占卜这回事。
过去从零星的电视节目里看到,不管哪种占卜,不管对方有什么困惑疑难,最后的结论也无非是测试者的- xing -格有什么问题,哪里需要改进,又或者应该换一个颜色的着装,换一种材质的配饰,再静候数十天,就会时来运转之类的陈词滥调。
·如果换一种服饰就能改变人生的境况,那该有多省事·草薙默然地想,天下太平,世界上也不会出现那么多毫无由来的恶意、处心积虑的犯罪,自己也不用成天东奔西跑,费劲脑汁地撰写案件报告……·“下面是读牌。”
拿起他抽中的第一张牌,女摊主声调平缓地娓娓说道··“第一张牌是力量,象征内心的力量足以面对任何的困难·第二张是正义,代表结果的出现、诚实、负责任。”
“一和二都象征着能影响问题发展的外界的人或事·您抽出的两张都是正位牌面,这代表您在事业方面,虽然一直辛苦奔波,但是由于内心的坚定和- xing -格中的执着,也让您收获了同等价值的肯定……”·悬疑推理·周身炉香似有似无萦绕着,草薙事不关己地听着,正觉得有些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的汤川“啪啪啪”,连击了三下巴掌——·“果然有道理啊……”·草薙被惊得转过头,只见汤川右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向自己。
“说起来,草薙你今年被提拔到了警部补吧·”·“是这样没错·”他摸了摸后脑勺儿,半信半疑地打了两声哈哈,“可话虽这么说……”·“您抽中的第三张牌是逆位的教皇。”
表情一直没有变化的女摊主把牌面举到草薙眼前·牌面上的教皇头戴高冠,双手高举在胸前,似乎正在向世人传播教义,而脚下的信徒们则虔诚地跪在地上,俯首聆听他的教诲。
“教皇是援助的化身,但同时也是传统知识和保守道德的代表·”·女摊主十指合拢,轻轻抵住下巴··“抽中逆位的教皇,暗示着您内心的情绪暧昧不明,真正的需求被习惯所蒙闭,甚至有的时候,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情感的归属在哪里。”
“果然还是这样吗”草薙挠了挠鼻翼,看了眼汤川,有些难为情地笑了,“话说我今年新年被姐姐拉着去神社求签,工作方面还好说,恋情倒是一如既往蒙昧不明啊。”
“没关系·”女摊主笑着宽慰道,“通常在大十字阵中,三象征问题发生的原因,四就是针对问题最主要的解决方式·”停了一下,她将第四张牌的牌平推向前,正面对向汤川和草薙。
“您抽中的第四张牌是正面的女祭祀,代表理念萌芽·这就是暗示在感情方面,您要相信直觉,与其兜兜转转,不如探索内心深处最真诚最直接的一种需求。”
“最真诚最直接……”·喃喃重复着摊主的话,草薙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比如说……”放下塔罗牌,女摊主循循善诱,“您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呢”·“呃,要说什么类型的话……”·突然被问到这样的问题,草薙有点不知所措地摇摇头:“这个,我还真的没有想过。”
“那在您以往接触过的女- xing -中,您觉得自己同哪种- xing -格的相处更加愉快”·听了摊主的问话,草薙伸手敲了敲额头。
以往接触过的女- xing -……不知为什么,像古早录影碟中的倒带镜头,他的脑海中恍惚浮现出一张杂糅着悲伤和决绝的脸·片刻的迟疑后,草薙听见自己心底传来一声确认般的、低低的叹息。
那是真柴绫音的脸——时过境迁,对于那个柔弱却强大的女人,草薙自觉自己所怀有的,早已不是男女间普通的情感·如果非要解释,那更像是一种怀念和惋惜,遗憾和失落——·如果再做一次选择,他还是会再次做出同样的决定吧。
草薙苦笑着抹了把脸,细想一下,除了那位女- xing -……剩下与自己相处最多的,似乎只有那个不输给任何一个男人的内海熏,还有自家那个永远八卦不停唠叨不休的姐姐百合……可她们谁都不像是自己想要找的恋爱标准……·胡思乱想到最后,录影带中所有的镜像都变得模糊起来,人物五官混沌不清,各种色彩相溶,在眼前化成了一大片黯黯的颜色,像是沉淀后的一杯清茶,又像是像黎明前沉默的天空——·还像是某个久远的黄昏,某个人远远望过来的眼睛。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那个人穿着白大褂,静静地站在实验室的窗边,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发梢,吹着他手边的咖啡香气飘得很远很远··汤川,汤川··其实,这么多年和汤川的相处,压根说不上有多愉快。
那个人总是冷冷清清的一张脸,固执己见,不近人情,充满理- xing -,还时不时爱耍弄自己……·可就只是那么一瞬间,草薙才恍然发觉,如果人生真像夏目漱石写的那样,是条永无止境的长川,自己走过那么多的地方,经历那么多的事,遇到那么多的人,然而,只有汤川,只有这么一个人,才让自己在刹那之间,有了想要与之一起安然沉下去的念头。
“我说……”·正出着神,忽然觉得手肘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草薙懵然抬起头,回忆中的那个男人正端着胳膊,目光透过镜片,充满狐疑地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啊”·“没,没什么·”·想到自己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草薙陡然觉得心脏砰砰躁动如鼓,一时竟有些伸不直舌头。
“我在想,如果非要说个类型的话,应该、应该是温柔贤惠型的”·“温柔贤惠的”汤川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我怎么没看出来”·“我又没和你讨论过这个问题……”·“……”·“我说客人……”·左右看了看争执中的两人,女摊主愣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笑眯眯的面孔。
“您总是这么迟钝可不成哦·”·“诶我吗”草薙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难道我一直都很迟……”·“迟钝”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碰撞声,接着是一阵“呜呜啊啊”的喧哗,一个尖利的女声穿过门帘透进来——·“来人啊有小偷快抓住他”·这里也有突发情况啊……汤川皱了皱眉,他还来不及做反应,只觉得身边“呼啦”扬起了一阵风,再一看,草薙已经站起身,撩开门帘飞奔了出去。
悬疑推理·“我出去看看——”·这个人,倒是很有身为刑警的自觉啊·心里头似是担忧的情绪一闪而过,汤川也立刻跟了出去·外头街道上的路人已经乱成了一团,离自己所在的小摊子不过数米远的地方,只见一个中等个头的男人,左手握着拳头,右手攥着一只红色的女士坤包,正慌慌张张地想趁乱从人潮中逃出去。
“草薙,右边”·眼看男人就要消失在人群里,汤川抬高了声调·几乎是在他话音响起的同时,一道身影倏然从男人右边蹿出,猝不及防的一道横舍身技,三下五除二,十分利索地就将男人制在了身下。
“不许动,我是警察”·看到朗声报出自己身份的男人,汤川轻轻掠起了一边的眉梢·同一瞬间,像是有所感知一样,那个人也抬起眼,目光越过人头攒动的街道,伸手向自己比了个V字,脸上露出了胜利般的笑容。
……·“我要带他去附近的警署,只好先失陪了·”·“真是的,和你在一起,总没有好事·”·面对着眼前双手合十的某位警部补大人,汤川没好气地说道。
“特殊情况嘛,下次请你喝酒,银座怎么样”·“我没有兴趣·”·“拜托啦,到时候再联系……”·……·“原来那位先生是警察啊。”
听到身后摊位上传来的一声感叹,汤川回过头··“他的占卜还没有结束吧·”·“是啊,有点可惜,已经到了最后一张了呢·”女摊主露出了有些遗憾的口吻,又看了一眼汤川,“不如您来替他完成最后一张的占卜吧”·“像刚刚那样占卜,由我来吗”汤川指了指自己。
“只差最后一步了·”·女摊主将手中的塔罗牌叠成一摞,又顺次在桌上平平抹开··“还请您再重新抽一张吧·”·桌面上的塔罗牌被重新排列洗好,牌面悉数向下。
汤川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搭在纸牌上,几乎不假思索的,就抽取了最上方的一张··“逆位的隐者·”·捻起汤川选中的塔罗牌,女摊主将牌面翻转,对向汤川。
“提着一盏灯,拄着拐杖,在黑暗中孤独前进的长袍隐者·这张牌代表独处,隐者放弃了外在的诱惑,长年独自行走在寂静幽暗的环境里,通过冥想与探索得到真理。”
“孤独地探索真理”汤川慢慢重复道··女摊主点点头:“隐者永远在理- xing -和感- xing -中寻求平衡·如果隐喻情感,那么暗示着您在眼下感情关系中会出现微妙的困惑,这种困惑是您本- xing -中的过度理- xing -使然。
因为太过理智,有时候便无法将内心深处的感- xing -一面表现出来·”·说到这里,女摊主略略停顿了一下,狭小的铺位里光线暗淡,倒衬得她长发末梢的一段桃红色更加夺目。
“事实上,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一瞬间,汤川的神情有了些微的变化,默然半晌后,他轻声道:·“是啊·”·“那么,您现在苦恼的问题是……无法将这份心情顺利地传达给您喜欢的那个人吗”·“……苦恼吗”·年轻的物理学者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抬头望向深秋高远的天空,良久,抿成一线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其实无所谓,他知不知道,回不回应,都不重要·”·生来孤独的隐者,注定会义无返顾地行走在寂寂长路上··而那个人,就像隐者手中的长明灯——·永远温暖,永远坚定,相与执手,苒苒不熄。
“我只知道,一直以来,有这么一个人,就足够了·”· ·☆、番外  现实与想象之间· ·番外·现实与想象之间·想写一篇汤草的小短文,推翻从前的某些设定,没有帝都大学,没有羽毛球社,汤川和草薙互不相识。
至于- xing -格、职业、生活,都可以一切如故··一个还是看上去有点不近人情的物理教授,每天在研究室里埋首于冷冰冰的公式和实验,闲下来会用仅有的一只马克杯给自己泡杯咖啡,咖啡还是速溶的,杯子依然洗不干净。
一个还是忙忙碌碌的小警察,每天在各种案发现场疲于奔命,喘口气的时候会靠着车门点根烟,一粒半明半灭的火星燃烧着,灰白色的烟雾袅袅罩住他的脸,没有人会忽然出现皱着眉头对他说,草薙,把烟戒了吧。
他们都在冥冥中怅然若失,他们交集的那一天尚未到来··像《现实与想象之间》里唱的那样——·从远望你,等到接近你··天与地,饱经几次风暴。
从抱着你,等到了解你··经过后,已是天荒地老··类似于磁带的AB面,类似于一个平行世界,夹在现实与想象之间··A.1·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才发现在下雨。
天光早已经暗得看不清路,青黑色的云压在头顶·雨水气势汹汹地贯穿空气,砸在刚刚翻修过的水泥道上,腾起一朵朵浑浊的水雾,声响噼啪干脆··汤川皱了皱眉头,出门的时候没带伞,好在教学楼离他的宿舍也不算远,一路跑回去,大不了进房间先冲个热水澡。
皮鞋也许会报废,西装是阿玛尼的,- shi -了也不觉得多可惜,等明天天晴可以送到干洗店·只是头发- shi -漉漉的感觉有点讨厌··悬疑推理·汤川这样想着,又望了望远处雨天交接的地方。
天空像一堆吸饱了水的海绵体,暴雨从那些绵软的云层里挤出来,没有要停的征兆··没人可以借伞,学生们早散了,连运送实验器材的工人也走得一个不剩·和以往一样,他是最后离开教室的那一个。
汤川沉默着取下眼镜,折好插进外套口袋,紧接着头一低,大跨步冲进了雨幕里··来不及感觉冷,只是雨水打在脸上有点窒息·混着尘埃的水有一种劈头盖脸的生猛,从头发上浇灌下来,流过脸颊和脖颈,毛孔吐纳之间,能呼吸进属于雨天的特别气味。
潮- shi -的土腥气··想起过去做的某项实验,听从教授的要求收集符合要求的土壤,在培养皿中观察它的- shi -度、腐殖质、团粒结构,剔除所有无关的联想,摒弃一切无谓的情感,物质的意义仅存在于玻璃器皿的刻度和公式结尾的数字里。
这就是科学,严肃得让大多数人望而生畏,却又精确得让另一些人心生迷恋··汤川学显然属于后者··这种人通常与孤独相伴,在现实生活中缺少强烈的存在感。
如同一个纯粹而严苛的符号象征,他们在人群中的比例少得可怜··他们是怪胎——汤川略带自嘲地想··怪胎和怪胎之间大约会产生互相感应的磁场——几年前在物理系读书的时候,同届有个外号叫“达摩”的学生,读的是数学系。
那是个单凭纸笔挑战难题的天才少年,优秀与孤僻的程度连物理系都有耳闻··他和“达摩”的第一次交流是在应用物理学的课堂上··“你也是厄多斯的信徒吗”·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开场白,是在观察过那个人笔记本上的数式后。
那个人叫石神,全名似乎是石神哲哉·汤川曾经坐在他的身后,那个时候,石神的背影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比起神色样貌,背影通常能更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内心。
石神的身材很高,但是背影微微佝偻,走路的时候甚至有些笨拙,表现的姿态却是异常的固执和萧索··近乎执拗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们是同类,他和石神。
虽然不在一个科系,仅有的交集也只是在理工学院的公开课上,平时见面不过是点点头,然后错身走开··只是一种微妙的认同感·至于交情,严格来说,连朋友也算不上。
汤川学在暴雨中奔跑··他三十二岁··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一个人··B.1·草薙弯腰从警戒线下钻出来··下雨天最麻烦,泥泞满脚,暴雨无所顾忌地将现场冲刷得一片狼藉。
搭防雨棚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线索被破坏掉,四下里还挤着一堆看热闹的人群··草薙站在离尸体十米远的地方,他打一把黑色直柄伞,伞骨被风吹得歪歪斜斜,身上的夹克衫已经淋- shi -了一半。
打电话给还在出差的间宫股长报告情况,不出意外地听到电话那端夸张的咂舌声··“雨还没停吗,啧啧,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唔,那也没办法,天气可不是警察能解决的问题……”·草薙用手背蹭了蹭耳边的头发,嘟哝着挂断电话。
搜查科的其他同事正在维护现场秩序,眼下的情况还不好说,具体结果要等鉴识课的技术人员到场……他抬起眼,看到遮盖尸体的蓝色塑料布,底下露出男人□□的双脚,指甲乌青,皮肤已经变了色。
“前辈,帮忙把登记本递给我·”·内海熏从不远处跑过来·年轻女孩生了张充满干劲的面孔,身上穿着警视厅荧光黄的短雨衣,雨水把刘海都黏在额头上,天空那么晦暗,可就是遮盖不了眼睛里的那份奕奕神采。
才二十四岁··年轻真好啊·草薙在心里默默感叹,自己二十四岁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吧,在干什么呢和谁在一起呢·左不过是警校的那几个“狐朋狗友”。
除了平时一起读书训练,业余也会一起打球、玩游戏、看电影、喝啤酒、互相吹嘘新交到手的漂亮女友··总之,都是年轻男孩子会做的事··其中也有三两个关系不错的,只是毕业后分在了不同的警署和部门,见面的机会逐渐减少,等到别人都结婚生子,连偶尔出去喝酒的机会都变得屈指可数。
生活的轨迹仿佛早已注定,何时,何地,和谁相遇……从降生的那一刻起,要做的无非是循规蹈矩··“前辈,草薙前辈”·稍微走神的工夫,内海熏伸出五指在眼前晃动,他挠了挠后脑勺,雨水落在地面上泛起一股新鲜的土腥气,突然有点想抽烟。
“啊,抱歉·”·他从腋下的黑色文件夹里掏出登记本,递过去··草薙俊平在暴雨中勘验现场··他三十二岁··朋友挺多,但没有几个特别交心。
一个人··A.2·汤川用钥匙打开房门··宿舍楼是嵌板式的四层建筑,四楼靠右的是他的房间·进门打开玄关灯,出现在面前的是套两居室带阳台的单身公寓,起居室里家具很少,靠墙摆放着一套铅灰色的长沙发,窗帘也是差不多的冷色调,除了必要的电器,茶几上还摆着一套黑色的仿古唱片机。
用具都很高档,只是对于一个单身男人来说,房间整洁得几乎过分··其实是空旷··每天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待在研究室里·住所能提供的不过是短暂的休憩,因此渐渐习惯了相对漠然。
很长一段时间,对人或物,都没有特殊的情感··汤川脱下被雨水洇- shi -的皮鞋,换上拖鞋,一边松开领带,一边走向浴室··- shi -了的衣服都扔进脏衣篓,伸手打开墙上的热水开关,一下拧到最大。
悬疑推理·花洒里喷出压强逼人的热水,温度适宜,能激起毛孔的战栗·略微仰起头,闭上眼睛,让水流流遍全身··皮肤上的土腥气似乎还隐隐留存··洗完澡后觉得口渴,用铝制的小炉子烧水,泡咖啡。
咖啡是速溶的,马克杯是上次购物的附赠品,杯身印着某品牌的广告语,杯沿有一圈淡淡的深褐色的咖啡渍··用水清洗过好几遍,可是好像永远洗不干净一样··汤川微微低头,看速溶咖啡的颗粒在白色杯壁上的翻覆,回旋,溶解,想鼓风干燥法,喷雾干燥法,真空冷冻干燥法等等各种干燥法。
咖啡粉末特有的香气里,可以解释万物的科学文明··又顺手打开了电视··在播新闻,屏幕上一片熙来攘往,似乎是东京某处荒郊发现了被遗弃的男尸·暴雨天气里,五六个穿着雨衣的警察在现场忙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警戒线外打电话,摄像机拍到他的侧颜,一闪便匆匆而过。
大约是便衣,虽然没穿警服,但目光与普通人不同··仅仅是一瞬间,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汤川皱了皱眉头··关掉电视··窗外还在下雨,生锈的路灯一盏追着一盏,延伸到夜色尽头。
雨雾里的光都被晕染淡化,蒙蒙的像生了一层柔软细碎的绒毛··汤川站在窗前,落地灯白色的光源照着他的影子,咖啡升腾出的雾气蔼蔼地笼住他的脸··总觉得哪里不足,但细想起来,似乎也并没有应该不满的地方。
该有的全都有··不该有的,也并不需要··客厅里,电话响起来··B.2·间宫股长回警局的时候,是半夜两点零五分··搜查一科临时召开紧急会议。
一张现场拍摄的照片传到了草薙的手里,透明保护袋里封着一件巴掌大小的黑色合金仪器,仪器两侧各有一只颜色不同的按钮··“从尸体上衣口袋里发现的东西叫做RS实心炭质电阻。”
内海熏站了起来,“鉴识科的人说这是电子仪器中用得较多的一类元件,据说在物理的电路实验里十分常见·”·他抬起眼,拼命压住要打哈欠的冲动,“物理”·“没错。”
内海熏点点头,“简单的说,就是一种定值电阻器,被害人身上发现的这件,属于非线绕电阻的一种·”·“压根听不明白啊,这和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就是因为你们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上面特地联系了D大的物理教授为我们充当临时顾问,协助我们调查案件。”
间宫股长几乎恨铁不成钢,“草薙,明天上午九点,在D大理工研究室,就由你去和那位教授接洽·”·“物理教授”这一下真正吃了一惊,他赶紧摆手,“不行不行,D大理工学院,进那种地方我会心慌,我是理工绝缘体。
让小岸去不行吗”·“岸谷晚上吃坏东西了,现在还在医院呢·”·“什么啊,总在关键时候掉链子……”·“不要说那么多废话了,明天上午就去,明白了吗”·“是……”·他叹了口气,认命般的耷拉下脑袋。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天空像被安装了一台巨型永动机,时间消亡了,齿轮还在孤独地滚动绵延··说起来,永动机又是什么呢·连续几日的不眠不休,身体太过倦怠,间宫股长刚刚说的话,其实一大半都没有听清楚。
只是听到那位教授,似乎叫汤川学··——————————————————·也许我不得不承认。
孤独是与你相遇后才体味到的感情··是现实,是想像,是怎么都好··你叫我,领略所有味道·· ·☆、番外 花时记· ·番外·花时记·弘仁六年,嵯峨天皇于平安京设立检非违使。
在此之前,律令制下的京城治安通属左右卫门府,行政监察、风俗取缔受辖于弹正台,而民事诉讼与司法裁判则全在刑部省掌握之下·三部分管着平安京的大小事宜,年岁愈久,痼疾沉疴,愈见互为擎肘之势。
及至检非违使厅一设,权力上直属天皇,官员又全由藏人所负责,从此紫宸殿行事无论如何,总归便利许多·后人笔录春秋,都言这正是嵯峨天皇明为兴利除弊,暗为牢固皇权,下的一着妙棋。
设立了新府衙,紧接着就是任命新贵亲信··弘仁七年的初春,草薙俊平谨遵圣命,以左卫门大尉的身份兼任检非违使··一朝令下,朝野哗然··问及缘由,却是摇首不足道也。
时年二十有七的草薙俊平出身平平,不过是普通的武士之子,早年因“健儿制”入身行伍,十五岁由老师间宫推荐入刑部省,历练几番后又进了藏人所·不知是否是藏人所的风水太好,这年轻的藏人头上任不过三两年,就办下了平安京里的几桩疑案奇案。
如今顺势乘风,又被招为检非违使——怎么看,草薙大人都是少年新进,前程无量··外头传的太厉害,到了草薙自己这厢,倒已是宠辱不惊·调令是头天夜里送进家的,一起来的还有沉甸甸的官符官印。
时势已然是骑虎不敢下,即便是草薙大人惯来不在乎功禄名爵,第二天上朝还是少不了被人交口称贺,都说是新任检非违使大人年轻有为,少年得志,飞黄腾达定是指日可待。
新帽子戴在头上的感觉其实并不怎么舒服,草薙大人顾不上整理自己翘起的鬓发,忙不迭一一拱手回礼·也不管旁人是假意还是真心,他这厢倒是一如往常的大而化之,硬着头皮胡乱应付一气,那些个繁文缛节也就过去了。
乱纷纷的依序还礼之后,朝堂上人各自按品位坐好·不多时,天皇上殿,隔着一道垂下的帘障,先听头中将报奏了遍《弘仁格式》的修订进度,又听左大臣上奏来日春日宴的行程,请何人参加,于何地摆宴,如何开奏管弦,如何比做汉诗,如何排演舞蹈,钜细靡遗,絮叨叨直说了半个时辰。
悬疑推理·草薙越听越恍惚,他昨晚几乎一夜未睡,现下跪坐在蒲团上,脑子里一片混沌,左大臣说的话大半没听进去,只是忍不住地想打瞌睡··“草薙,草薙俊平……”·惊醒过来后,帘后的天皇已经发出了咳嗽之声,殿上的大臣挤眉弄眼,生了一张长白脸的大纳言用袖子掩住嘴角,咕咕的讪笑声直刺到耳朵里。
“臣在·”·一下子坐直的草薙大人偷偷擦了擦额角冒出的汗·时逢花朝,余寒犹厉,殿外的八重樱将开未开,风透着帷帘吹进清凉殿里,带着点花香,慢悠悠地沁了他一身的凉。
好在天皇并没见怪,大约是念他这两年办事有功,又是新晋的殿上人,只是旁敲侧击地与他寒暄了几句,也就罢了··退朝的时候心有余悸,向来和他关系不错的参议源康明大人拍了拍他的肩,多少带了些宽慰的意思。
而与他从来不大对盘的大纳言就没那么好打发了,一句半酸不酸的恭维话里,含沙- she -影,倒提了两次汤川学··也不知是何居心··草薙摸了摸手里的桧扇,只是这么想着,也不知怎么的,眼前隐约就出现了那个人似笑非笑的一张脸。
汤川,大学寮的文章博士汤川学··今日在殿上没见到他来,不过依他的脾气,十有八九也懒得来··大臣们虽然聒噪,可顶多只敢在背后嚼嚼舌根,连天皇都忌惮他亲王之子的身份贵重。
如此说来,就算是恭喜草薙俊平升官进爵,也不是汤川大人非上朝不可的理由··想到这里,草薙大人暗自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呢,他既不来,便得自己去找他。
那人应该还在大学寮里,捣鼓些个别人看不懂的学问·虽说彼此相识那么久,可就算是草薙也搞不明白汤川大人钻研的到底是什么·然而不明白归不明白,草薙大人从不像别人那般大惊小怪——·他是见得多了。
十五岁那年初入刑部省,朱雀大道的八重樱轻曼柔靡地开了一路,他站在花树下,懵然间的一个回顾,不期然便遇到了同是少年的汤川学··过去了很久的事,现今回想起来,多数细节都如同那日的落樱一般,纷飞着泯然尘埃里。
只依稀记得雕檐底下的那个颀长身影,二蓝直衣底下略略露出指贯上的摇曳青竹,下巴微微昂着,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淡漠的神气——·孤傲,像朝堂上传闻的那样,这个亲王府出身的少年,真正傲到了骨子里。
可也不单是传闻里的那个样子··傲虽傲,四目交接的一瞬间,印刻在草薙眼里心上的,却是那份挥之不去的“孤”··汤川学是公卿中的异类。
好端端的一介贵族子弟,年纪轻轻又生得风姿卓然,只可惜太不解风情·不爱赏风弄月,不爱诗词唱酬也就罢了,偏偏喜欢磁石轮轴那类的工匠活计·外人传他兴许是信奉了- yin -阳道,传得神乎其神的当口,就连草薙也没忍住跑来探他的口风,不料他听了哈哈大笑,言谈间,分明是不信驱妖捉鬼的那一套。
不问时政,不谈风雅,不信鬼神,如此这般,流言眼跟着上升到了新的层次,只说是汤川大人手握的,是比- yin -阳术还要厉害的术法··不相信且想想去年立冬时的少纳言无故谵妄的案子,还有前年红叶祭时的那桩亡灵作祟的奇案,不就是倚靠着汤川大人的本事,才把真凶缉拿归案的吗·这个中的神通旁人不知,草薙大人,该是知道的吧。
散朝后的浮桥上,被一众同僚追问的草薙大人哭笑不得,半晌呐呐难言——·这个,怎么说呢,汤川大人的神通,其实也不在自己的认知范畴里··起初只是不经意同他提起了手里头难断的案子,说到蹊跷处,向来对公务兴趣缺缺的汤川不知怎么来了兴致,要与自己同走一遭。
到了案发之所,他也只瞧见汤川或是埋头沉思,或是来回推演,没等他猜出来汤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那厢的文章博士已是言辞笃笃,什么逸史奇案,全都断了个八九不离十。
尔后这类情形更多,三五桩案子下来,两人也慢慢生出了不少的默契·都是平安京里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一个天资聪颖,一个行事敏捷,两相联起手来,竟是屡建奇功,风头一时无二。
事到如今,朝中人都有了个心照不宣的共识——刑部省断不了的诡奇迷案,应辗转归放- yin -阳寮,待到- yin -阳寮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该去问文章博士汤川学了。
若推谁去问,那自然是与汤川大人交好多年的新任检非违使,草薙俊平··云淡风轻的近午天气,草薙大人施施然走在二条大路·他穿蓝袍表袴,戴一顶玄色垂缨冠,左边腰挂着一柄太刀,足下蹬的是鹿皮短靴,正是当下平安京少年子弟的时兴打扮。
离了宫门未走出几步远,就听有人在身后淡淡唤一声··“草薙·”·没叫草薙大人,也没加上他这炙手可热的新官职,径自喊出这样似亲似疏的称谓的,偌大的京城里,还能有哪一个。
草薙回过头,只见不远处的朱雀门下站着一个人,烟青色的绫织狩衣,扇子抵在唇边,眼底不咸不淡,映着一抹戏谑笑意··“汤川·”·走到跟前才发觉自己也从不曾喊过汤川尊称,草薙伸手扶了扶那顶戴着极不舒服的新帽子,“我正想去找你。
前两日藤原忠直大人去藏人所……”·“俊平大人·”·事情还没说完,竟被汤川彬彬有礼的一句话拦去话头,草薙一愣:“干,干嘛”·“恭喜俊平大人喜得高位,平步青云。”
“怎么了,你……”称谓和语调都太陌生,草薙被唬得一惊,盯着汤川的神情直呆了半柱香的工夫,待到那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才恍然回过神——·不过是好友一句不甚高明的玩笑,怎么就忽然涌出了几分失落了呢·“真是的。”
他一口气吞回肚子里,恹恹抖了抖袖子,“怎么连你也说这套话啊”·悬疑推理·汤川偏了头,还在明知故问:“别人不都这么说吗”·“那是别人啊。”
“不一样吗”·“不一样啊·”·“哪里不一样”·“欸,就是,就是……”·没想到这人还不识趣,步步紧追着让人没有喘息的机会,草薙被堵得张口结舌,脸颊几乎涨得通红。
老实说,别人和汤川学,汤川学和别人,两者的区分究竟在何处,草薙大人并没有多清晰的划分·只是与汤川大人交好了这么些年,你来我往都成了习惯,若要回溯个所以然,最初的缘由也根本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早忘了是如何与汤川结识,也忘了彼此是如何由三言两语到渐渐熟稔,等到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然堂而皇之地坐在汤川府邸的门廊下,和这“殿上第一孤傲之人”举杯对酌。
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复一杯··在藏人所的年岁最是辛苦,有时候在府衙里忙累了一天,没想着回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带到了大学寮·夜凉如水,就那么倚着廊柱与汤川闲谈对饮,琥珀色的清酿盛在大唐传来的酒器里,温着一汪月光如醉。
有一次喝得几近酩酊,他朦朦胧胧地一抬眼,看见汤川也正静默地望着自己·然而那眼里的东西,却叫自己来不及细想··也不敢深思··少年心思,无处着落。
非要到酒意咁酣时才恍然惊觉,瞧起来毫不相干的两个人,竟就这么糊里糊涂相交了十二载。·“……其实,我挺高兴的·”解释不清汤川的问话,草薙呆了半晌,没头没脑的,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
·“哦”·“检非违使厅与大学寮挨得近·”新任的检非违使揉了揉鼻子,说的其实都是真心话,昨晚天皇的任命刚下来,头一件,他想的居然是这样一条便利,“以后见面方便多了。”
“你……”这一次愣怔的人换成了汤川学,看着眼前似乎手足无措的友人,向来博学多闻的文章博士摇了摇头,俄而似笑似叹,“我说你啊……”·“怎么了”·“没什么。
你不是要说藤原忠直的事吗”·“欸,都被你打岔打得快忘了,那天藤原大人……”·……·弘仁七年,其时初春,平安京的朱雀大道上,八重樱含苞欲放。
大学寮的文章博士汤川学,检非违使厅的检非违使草薙俊平,正并肩同行·· ·☆、番外 EYES ON ME· ·【番外】【汤草AU同人】·EYES ON ME·My last night here with you ·Maybe yes,maybe no·故事发生在一艘宇宙飞船上。
我们暂且叫它TC-2099号·像这个时代这个星球上制造的其他任何一艘飞船一样,它被赋予稀有金属独有的纯净色泽,强化合金坚不可摧,卵形线条光滑完美·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在这个故事里,名字和外形不具有任何意义··它们只是某种载体·千秋玄黄,万古洪荒,谁说世间万物都得有价值,没准宇宙都只是为了某个瞬间而存在的呢·在所有人与人的故事里,再宏大的背景,都只是为了造就那一刻的传奇。
就让我们索- xing -把背景放在无涯的太空·在TC-2099驶出银河系的第六十四天,舱内气压正常,温度适宜,只是始料未及的,在既定的航行轨道上,飞船遇到了一场小型的陨石风暴。
那也许是星球爆炸崩裂出的碎块,也许只是飞逸出的宇宙尘埃·总之,在陨石与飞船交错的一瞬间,宇宙飞船的尾翼受到了一次轻微的撞击··在浩淼的太空中,这样的遭遇其实司空见惯,所以当发现导航仪上的红色警示显示失灵的时候,宇航员甚至没来得及做一个错愕的表情。
时间定格在地球时二十二点四十三分,宇宙飞船上只有两个人,物理学家汤川学,宇航员草薙俊平··作为已有六年航空经验的宇航员,草薙俊平冷静而直观地看到了摆在眼前的两条路:或者返回地球;或者在太空中永远地流浪下去,直至死亡。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草薙正在和汤川接吻··彼此的唇齿纠缠在一起,唾液交融,舌尖轻触、深入,仿佛在探究对方的灵魂··似乎哪里不对·草薙闭着眼睛,忍不住偷偷地想。
可是,挺浪漫的,不是吗··想和汤川这样接吻,拥抱在一起,贴合得更近——·从见到他的第一天,就忍不住这样毫无道理地肖想,究竟是因为对象是汤川学,还是因为其他,其实自己也不明白。
草薙试图回忆与汤川的相遇的情景,努力很久,脑海里也只有一些零星的、完全无法连贯起来的片段··所有的记忆都琐碎凌乱,简直像被时光拆散了一样··草薙想,也许当时用日记记下来会比较好就像记流水账那样不厌其烦地写下来。
地点是航天所的十三研究室,时间是夏日的某个下午,五点或是六点,总是接近黄昏的时分·至于人物,就是十七岁的自己,和十七岁的汤川··十七岁,摇摆在未成年与成年含糊的分界线上。
和汤川平平常常地相遇,没有更早,也没有更晚,光景刚刚好··十七岁的汤川穿白色的长袍子,十七岁的他穿航天学校的校服·校服是藏青色的长裤,白衬衫,胸前的口袋上绣着他的名字缩写。
他记得汤川那个时候留长发,脖子上挂一根细细的金色项链·看起来不像天体物理的研究生,倒像是古早岁月里的摇滚青年·他们穿宽松有破洞的哈伦裤,戴图案夸张的骷髅项链,背着吉他,唱那些从喉咙里嘶吼出来的歌谣。
像那个时代的另类青年一样,汤川学也是个怪胎· ··悬疑推理他和所有人若即若离,说话冷淡,态度倨傲·在科学跃入宇宙的时代,依然坚持喝速溶咖啡。
有一双微微上扬的眼和薄薄的唇··人们常说唇薄的人天- xing -也凉薄,对人或物没有恒定持久的关心——·其实不是的·他抿住汤川的下唇,想起在航空所的岁月,想起自己呆在汤川的研究室里,用洗不干净的马克杯喝速溶咖啡,喝完后趴在不锈钢的实验台上睡觉,听汤川说那些遥不可及的星云、星团,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远去,会与那些教科书里的名词近在咫尺。
……·女巫星云,是一个依照它的形状而命名的反- she -星云··恒星工厂M17,落在星云遍布的人马座内,由恒星风和辐- she -所雕塑出来,会变幻成空- xue -状外观和波浪状云脊。
还有NGC1999星云,马头星云……那些各色各样,有名字、没名字的闪烁群星·它们的光芒传递到地球,时间已过去了千百年··但有涯生命中的某一天,我们终会与它们相遇。
……·毕业那天汤川剪掉了长发,新剪出的发茬短簇簇的,像春天田野里新生的青草,让人简直想伸出手去摸一摸··他和汤川分别站在不同的队列里,听航空所的校长在讲台上发表激情澎湃的演说,在人群缝隙中看汤川的侧脸,然后百无聊赖地昏昏欲睡。
毕业典礼过后,不自觉地去找汤川,路过戏剧社的教室,透过落地窗看到铺着纤维地毯的舞台上正在排演一出话剧,是古早的爱情剧,纤瘦的女主角站在台中央,左手伸向虚空,用咏叹般的语调说着深情的台词——·“是的,先生,连我身体里最纤细的细胞都感到适合。”
他一个人站在玻璃窗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度过生命的最后一秒·”·密闭的船舱里,他把下巴搁在汤川的肩膀上说。
“现在发生了·”·汤川的声音闷闷的,呼吸的气息吹拂着耳后的碎发,微微发痒的感觉··“汤川·”·他用手指摩挲着汤川的脊背。
“嗯”·“还……挺浪漫的·”·没有外星生命,在离地球几万光年的太空中,看星辰变幻,在绝对无声的环境里,独自体味着全人类的孤独。
你体味过灵魂失重的感觉吗·他吻住汤川的双唇,想起和汤川初见的十七岁·恍然发现一切其实早已注定,或许是以往年月中任何一个被光- yin -淹没的点,一经回溯,所有的蒙昧不明都宛如预兆。
此时,此刻,此地,与你同在··———————————————————————————————·意识流汤草,草薙视角,OOC·只是想写这些而已XD· ·☆、番外 猫的报恩· ·猫的报恩·-1-·加贺国以北,山势奇崛,密林丛生。
相传奈良时代,曾有一位法名明石的高僧隐居于此·高僧善行一生,圆寂之后,躯体变成山麓,血液流作清泉,魂魄则凝聚不散,浮升为山岚·此处因此得名“明石川”。
这一日黄昏时分··山雨过后,山岚弥漫,明石川右麓最深之处,一个头戴斗笠、身穿雨蓑的旅人正在空山兽径上独自疾行··记得不错的话,沿河岸溯游而上,有一座搭建了百年的独木桥。
旅人步履迅捷,心无旁骛,如无意外,天黑前赶到河对岸,便可借宿在山涧以南的大乘寺·然而——·不过眨眼的工夫,暴雨不期而至,雷霆之下,独木桥已被山洪冲毁。
原本清澈的山涧,也变作滚滚浊流·渡河未免有- xing -命之虞,若于山间迂回绕过,则要耽搁三天以上的时日··更何况山路被泥石阻断,已然崎岖难行。
望着河流中浮卷的腐朽残木,旅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十日前,从平安京背负书信前往大乘寺,根本没有预料会突遇这样的状况··山雨越下越大,水滴从斗笠的缝隙间渗漏下来,头发黏- shi -在额间。
正彷徨四顾的时候,身后恍然传来轻微而细弱的窸窣声··山涧中,风雨声哗然不绝于耳·奇怪的是,那道原该微不可闻的声音居然清晰地传入了耳朵里。
旅人循声回望··透过悬浮着水雾的空气,能看到覆着肥厚苔藓的巨大青石,青石脚下生长着浓绿色的蕨叶丛·一颗雨珠蓄在细长的叶尖上,慢慢的,愈积愈大,最终“啪嗒”一声——·水滴坠下的地方,隐隐约约,露出了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哎呀·”·旅人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草叶之中,静伏着一团白色的东西··凝神一看,乃是一只白猫··白猫黑漆漆的瞳孔直视着旅人的眼睛。
更准确的说,那眼珠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比暗夜更为透明、比黎明还要清润的色泽,如同琥珀一般··旅人屏住了呼吸··“啪嗒”——·又一滴雨珠坠入了泥土中。
“原来是猫啊,吓了我一跳·”·伸手揉了揉眼睛,旅人松下肩膀,向蕨叶丛中走去··白猫静静地蹲伏在原地,尾巴蜷在身侧,右前掌略微弯曲,关节处渗出了一片殷红。
“啊……受伤了啊·”·悬疑推理·旅人蹲下身,摘掉斗笠,露出漆黑头发下温和的面孔··“放心吧,草薙我啊,虽然是个不怎么中用的- yin -阳师,但是救助一只落难的猫咪,还是不在话下。”
这样说着,名叫草薙俊平的旅人解开雨蓑,又敞开直垂的胸纽,小心翼翼向猫伸出手··“来·”·白猫一动不动,瞳孔慢慢眯成一条线。
“别怕,来·”·草薙并未泄气,而是放柔了语调,手背贴着泥土,掌心向上··“乖·”·这一次,白猫的眼睛中似乎出现了丝松动的神色。
伸出去的手掌触到了白猫脖颈上的皮肤,草薙轻轻托住白猫的下巴,绕过受伤的前爪,将白猫搂在干燥又温暖的怀中··如今该去往何处——·风雨大作的黄昏,山岚一片幽昧朦胧。
夜色正步步逼近··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不赶紧找个地方避雨的话,只怕会被山洪吞没也说不定——·像是感知到了草薙心中焦躁的情绪,怀中原本静伏不动的白猫从直垂中探出了脑袋。
琥珀色的眼珠意有所指地凝视着东南方的山峦··顺着白猫头转的方向,草薙将信将疑地望过去,继而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飞瀑般的雨幕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角飞起的屋檐。
过去往返过数次的路径,却从未发现那里有所小屋··不知是何年何月搭建的木屋,墙角生长着苔藓、紫藤、牵牛、菖蒲,远远望去,似乎已与群山融为一体··“好厉害啊。”
草薙抖落雨蓑,推开木门··屋内铺着陈旧的草席,散发着潮- shi -的霉味,正中还有一座地炉··炉中残留着灰白色的余烬··……大概是以前的过路者留下的痕迹吧。
草薙欣欣然盘腿而坐,用火石点燃炉中剩余的木炭··“说不定此处乃是明石老人的当年居所呢·”·有了避雨之所,心情也如释重负·尽管发梢滴落的水珠洇- shi -了地板,衣服也- shi -漉漉地贴在脊背上。
好在炭火已经燃起了融融的暖光,怀中还揣着可以愈合创口的药粉··“先帮你治伤吧·”·草薙敞开衣襟,下一瞬,白猫从怀中稳稳地跳出来,轻巧地避开了受伤的前爪。
“我说,你不会是猫妖之类的吧·”·一人一猫四目相对,白猫眼珠一轮,目光中隐隐现出几分不屑置辩的神气··“即便真是猫妖,草薙我也完全看不出啊。”
草薙讪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yin -阳师这种行当,果真还是需要天分的吧·”·这样说来,自己从四岁被间宫家收养到十二岁正式拜入师门,在- yin -阳寮中,也算捱过了不少光- yin -。
平日里习咒读经,也不可谓不努力·只可惜,比起同门师兄弟们争先恐后的开天眼、见百鬼,自己的天资终究稍稍欠缺了那么一些·以至于将近而立之年,莫说是狐仙,竟是连半个树精草怪也不曾见过。
·那一日寮内- yin -阳生大考,就连看着自己长大的间宫博士也忍不住叹气——·草薙啊,耿直虽好,也应略通人世间的委蛇之道啊……·回想至此,草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白猫肩胛处的有些黏- shi -的绒毛,像掠过春日原野蒲公英的飞絮,指腹上传来絮絮的纤微的温度··屋外的风雨雷鸣渐渐远去··白猫安静地卧在身侧。
地炉中的煤炭偶尔发出哔啵的爆裂声··身上也慢慢暖和起来··草薙感到困意一点点席卷上来··-2-·回京后又半年··京中忽然有了异样的传言。
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朝中- yin -阳寮之外,据闻又多了一位比间宫家的- yin -阳师们技法更为高明的法师·此人是从加贺国而来,行踪不定,法术叵测——·曾用符咒请来天降甘霖。
也曾将斑斓猛虎变作坐骑式神··还曾在藤原忠辅大人府中悠然一踱步,只字不言,便轻松化解了府中夜半鬼哭的异事··流言传到草薙俊平耳中时,草薙禁不住晒然。
听风化雨,怪力乱神——·平安朝的风俗惯是如此··当日藤原大人宅中闹鬼一事,自己也曾与师兄北原信二同去——·那位面露恐惧之色的藤原大人紧握着佩刀刀柄,犹如惊弓之鸟,喉咙中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每夜子时,屋内的地板之下总有异响,声如鬼哭,扰得家宅不安,妻眷不宁·”·“那个,敢问藤原大人……”·绕着藤原忠辅的宅邸观察了一圈,草薙恭恭敬敬地问道。
“贵府的粮仓建在何处”·“这个……”藤原忠辅眨了眨眼睛,“乃是在内室之后·”·“藤原大人,约摸是大人家中仓禀丰盈,近日又疏于管理,故而正在闹耗子吧。”
说到这里,草薙目露真挚之色··“依在下拙见,养只猫如何”·——猫可是有灵- xing -的生物··草薙俊平想起半年前在明石川遇到的那只白猫。
那夜山中大雨,次日醒来后,如遭山神隐匿,屋内屋外,竟再也找不到白猫的踪迹··猫是会幻化形体作弄人类的灵物……草薙俊平摇了摇头,自己遇到的,兴许真的是山中的妖魅吧。
悬疑推理·“不是妖怪作祟怎么可能”·藤原忠辅愤愤不平地转向北原信二··“北原大人,您看……”·“这嘛……”·呷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北原师兄脸上浮起了如往常一般高深莫测的笑容。
“依我看,此乃狐妖作祟·”·藤原忠辅恍然大悟地放下佩刀··“不愧是北原大人原来如此,还请北原大人施法相救。”
“好说,好说……”·回想在藤原宅中的那一幕,草薙不免感到有些尴尬··自己的建议固然未被采纳,北原师兄留下的符咒似乎也不抵用。
隔了一日,那位神秘莫测的加贺国法师便大驾亲临了藤原府,仅仅是在藤原宅内施施然踱了踱步,当日晚上,那困扰藤原家半月之久的鬼哭之声便自此销声匿迹··如此看来,流言甚嚣尘上也并非毫无道理——间宫门下最得意弟子所施的咒法,竟也比不过那位神秘法师衣袂一角。
草薙俊平叹了口气··自己呢……无论是和北原师兄,还是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法师相比,都差的太远··大概……真的不是这方面的材料吧。
趁着年纪尚轻,或许该另谋份差事才好··-3-·京都御所,清凉殿··- yin -阳师草薙俊平坐在廊下的木条地板上··坐在草薙对面的,是位身着白色狩衣的年轻男子。
男子面容英俊,略微上扬的唇边,浮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至于眼睛,竟是琥珀色的··汤川学——近日朝中众口相传的那位了不起的法师大人,正与自己相对而坐。
意识到这一点,草薙俊平的胸口不由得怦怦直跳··都怪朝中那些好事之徒,好端端的偏要挑起什么- yin -阳术斗法——·“与来历不明的法师斗法……间宫老师当然不能参与。
那么,到底派谁去比较好呢”·三日前的- yin -阳寮内,北原师兄如是说··“这个嘛……”·“不好说啊……”·“……”·“那个,依我看,草薙俊平如何”·陡然静谧下来的- yin -阳寮,不知是谁提议道。
“草薙俊平甚佳,甚佳·”·“赢了固然可喜可贺,即便是输了,也不至于影响间宫一派的声誉嘛·”·斗法竟这样决定了。
草薙惴惴不安地端坐于地板上·殿内两旁,分坐着朝中四品以上的权贵大臣··斗法将如何开始呢·那男子将折扇抵在唇边,琥珀色的眼睛与草薙相视。
唇形在微微开阖,语速极慢,说着不出声的话··“草,薙·”·居然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居然没有称呼自己为“草薙君”。
男子的眼中隐约可见揶揄的笑意··未等草薙反应过来,男子已拨开了蝙蝠扇··向殿中的屏风轻轻挥去··丝锦织成的屏风上,绘制着祥云与山峦的图案。
随着男子扇动的幅度,屏风上的流云瞬间凝聚成了一团··男子加快了扇动的速度··那云团倏然飞出了屏风之外··“哇呀呀·”·殿上人发出了惊呼。
硕大的云团盘踞在清凉殿的天棚上,云团的边缘,闪现出了暗绿色的细长闪电··轰隆——·哗啦——·雷声滚过,清凉殿内,骤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骇然之余,草薙下意识抬起了袖口··不知为什么,恍惚觉得眼下的光景似曾相识··就像是——·那日在明石川所遭遇的山雨。
那一日,暴雨之中,陋室之内……·那只浑身雪白、有着双琥珀色眸子的猫……·哗啦啦——·滂沱大雨仍无止息的迹象·清凉殿的地板上,顿时淹满了一指深的雨水。
根本无处躲避,往日里尊贵的殿上人,双手抱紧帽子,个个犹如落汤鸡一般··“好啦够啦”·“不要再下雨啦”·抱头鼠窜的殿上人开始求饶。
听着众人的哀嚎,男子却无动于衷地闭上了双眼··静坐半晌后,方才轻挥衣袖,缓缓收拢了折扇··刹那之间,风雨停止了··云团也消失不见。
屏风上的流云静静的停在原本的位置··“不愧是草薙大人,方术果然厉害·”·就在众人忙着拧干衣服之时,忽听对面的男子击掌轻叹··草薙瞪大了双眼。
众人的视线集聚在了自己身上··他这才蓦然发现,与殿上- shi -淋淋的其他人不同,自己的身上干燥如初,全然不见半点水渍··清凉殿上,就连最厉害的大师兄,也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
“其实当日解决藤原府邸异响一事,也应归功于草薙大人·”·同自己一样,衣袖丝毫没有濡- shi -的男子继续好整以暇地说道··“欸”·“草薙大人在藤原府中,不是留下了相当厉害的符咒吗”·悬疑推理·“不,不,这个……”·草薙的面颊瞬间涨成了红色。
哪里是什么符咒,只不过是自己在离开藤原府时,偷偷在粮仓中留下了几包耗子药而已··“草薙君的本事,实则在- yin -阳寮诸君之上·”·男子慢悠悠地站起身,琥珀色的双眼自上而下,掠过众人的头顶。
“至于在下么,介入人间,不过是即兴而已·”·-4-·春樱之夜··草薙俊平独坐在宅邸庭院的游廊下··手边放着一瓶酒和两只素陶杯子。
樱花已盛开大半·空气中流动着花瓣清甜的香味··白日斗法一事,也如同这樱花一般,稍纵即逝,如梦如幻··而那名白衣的男子……·总让人想起物语中的狐妖,悠然一转身,便可化为落落人形。
大约真的是狐妖一类吧··狐狸变做公子身,灯夜乐游春……·正这样想着,“吱呀”一声,栅栏门忽然应声而开· ·草薙茫然抬起头。
 ·夜阑人静,白衣男子站在黑夜流云之中,陡然望去,仿佛走错了轮回的故人··煌煌灯影下,不是人类,可分明也不是狐··宽大的白色狩衣,面上有不屑置辩的神气。
琥珀色的眼睛··乃是汤川学··殿上匆匆一个照面,却像是相识多年··草薙俊平摸了摸后脑勺,向前伸出手,手中执一酒杯··“那个,要一起喝酒吗”·——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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