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红楼都想攻略我[红楼] by 扶苏与柳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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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红楼都想攻略我[红楼] by 扶苏与柳叶
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 · ·文案· ·【醒目】【醒目】【醒目】·贾宝玉一朝重生了,想着还能和林妹妹重续前缘,不由得心下大悦··谁料说好的林妹妹没有来,却来了一众想要压倒他的林弟弟、宝哥哥、云弟弟......·这个发展节奏好像不太对啊怒而摔桌· ·袭人:爷此刻沉睡的模样也是令人心乱如麻的。
晴雯:只愿与爷铺床叠被,同入鸳帐~·宝玉:......放我回去我不要重生了!· ·本文原名《说好的林妹妹呢》,又名《全红楼都想压倒我》《一定是我打开红楼的方式不对》· ·排雷小提示:·1,十二金钗均为纯男- xing -,无法接受者抓紧时间转道~,·2,目前cp向不明,但绝对1V1,剧情走向完全看作者接下来脑洞发展~·3,苏苏苏爽爽爽,全红楼都想压倒小受,完全无理由┑( ̄Д  ̄)┍·4,林妹妹是女神是女神是女神,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但是作者君尽量不去黑文中的每一个人··5,因为主角是宝玉,所以从他的角度看,贾家是必须要拯救的· ·内容标签: 红楼梦 灵魂转换 古典名著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贾宝玉 ┃ 配角:各种- xing -转之后的十二钗 ┃ 其它:红楼,集体- xing -转· · · ·第1章 修改版,建议从头重看~·“那边屋子可抄过了没有”·“那些个妇孺全都看管好了,莫要让任何人逃掉”·“任何一个角落也不要放过,给本王仔仔细细地搜”·乱哄哄如虎狼般的士兵转眼便闯入了府邸来,迫不及待将一箱箱宝贵的金银财物通通清点过去。
掀翻的箱笼,抱在一起痛哭的凄惨的声音,被挤的乱糟糟如小鸡般被驱赶到一处的下人......·映着那一抹血色的残阳,这真是人世间最令人觉着凄凄惨惨戚戚的景况··忽喇喇如大厦倾倒,昏惨惨如灯将尽。
原先那个嚣张而富得流油、因着出了个皇妃而不将任何人放于眼中的荣国府,眼下终于晓得了,自食苦果究竟是怎样一个味道··他们终有一日,要赔上自己当年尽享的荣华富贵,来为自己先前作下的恶果赔账。
于这样凄凉的景况中,荣国府众人谁也不会知晓,在他们的头顶上,还有一抹残魂正含着泪看着这一幕·他数次欲伸手护住那些被粗暴地拉扯来拉扯去的人,却发觉自己的手轻而易举便穿透了这些人的身子,并不能有丝毫作用。
他终究是谁也护不住··“痴儿,你可甘心否”天地间忽然响起一股雄浑的声音,令大地都跟着颤动起来·云朵呼啦啦皆聚到了另一边,露出天上乍现的白光。
“我不甘心,”残魂怔怔地望着眼下这杂乱而凄凉的一幕,喃喃道,“我怎能甘心,我怎能甘心”·当他亲眼见着与自己心意相通的林妹妹泪尽于潇湘馆时,当他亲眼见着最疼爱自己的祖母一头栽倒在这地上时,当他亲眼见着他长大的府邸沦落为如今这般模样时......·他从未如此不甘心过。
他的双手,怎会如此没有力量·他为何不能保全他在乎的人!·贾府中的众人都不曾知晓,失了通灵宝玉之后,他便已不再是他了。
接管了他这具身子的,是真真正正无欲无求的神瑛侍者·而先前活了十几年的宝玉则化作了一抹孤魂,日日盘旋在荣国府上方,久久不愿离去··他从未想过,自己最终亲眼见证的,竟然是这样的惨淡收场。
“你并无太大过错,”那雄浑的声音缓缓道,回音颤栗着响彻大地,“你既不曾谋财害命,亦不曾仗势欺人·痴儿,如今,你尚未醒悟乎”·“不,我有错。”
宝玉凝视着自己被养的白皙而皮肉娇嫩的双手,喃喃道:“我怎会无错”·“我想要护着这些水做的女孩子,可我实际上百无一用,一个人也护不住”·“我心悦于林妹妹,可我又安能与其一生康乐太平不过是一腔深情,到头来,却误了卿卿- xing -命”·“我恨仕途,厌读书,却从不知,这世间,唯有位高权重,方能不被人欺侮;却不知,我这纸醉金迷这富贵闲散,皆是从这仕途二字而来若为贫家子,安能享此乐”·“这一世,明知府中人欺善揽财、占色为女干,我却毫无所为。
正是这种无所为,方是最令人心惊胆战的不为”·他是那温水中缓慢煮着的青蛙,不是不知可能面临着怎样的命运·可他最终没有愤而反抗,反而将自己的头深深埋了下去,努力沉醉于这一时的温热之中。
今朝有酒今朝醉,哪里知晓明日之寒风凄雨会如此迅疾地来临·天地间的声音笑了笑,随即意味深长道:“如今倒算不得迟·”·“这是何意”宝玉一愣,瞪大了双眼,“如今已是如此境地,难不成尚有救我的家人于水火之中的法子么”·他猛地跪了下来,苦苦哀求道:“求各路神仙发发善心,哪怕救了那些个无辜的女孩子的- xing -命”·“此生已救不得,”那声音缓缓道,“且许你一个来世——而这来世究竟如何,就需由你亲自走一遭儿了。”
说罢,满天白光忽亮,漫卷的云如浪潮般滚滚翻卷而来,转眼便将宝玉裹挟于其中·随着一阵天旋地转,这残魂,便在这云中失去了意识··待到他再醒来时,只看见头顶上一抹清透的素绡纱帐。
宝玉缓慢地眨眨眼,忽的清醒过来,扭头看去·只见这屋中皆是打造的精致玲珑的壁板,上头紧贴着各色琴剑瓶炉·锦笼纱罩,金彩珠光,一旁的案上立了个细细镂刻了各色飞禽走兽的黄铜的熏香炉,炉中贮了三束百合香。
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这样的香气,这样的陈设......·皆是他先前看惯了的··宝玉于唇间沉沉吐出一口气,起了身,到铜镜前看了下自己·镜中的他仍是那个唇红齿白的公子哥儿,被养的身娇肉嫩,只是看上去,倒比他先时更小了些。
全然是未遇到过任何挫折的天真烂漫的模样··他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直到将那一小片皮肉儿掐的通红,方才确信,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满地哀哀之声的荣国府了··他已重生。
·“爷,”门口忽的有人打起帘子来,笑道,“爷起了,怎么也不唤我们一声”·这样柔和而关心的声音令宝玉一下子- shi -了眼睛,扭头欣喜道:“袭人——”·后半截声音被活活堵在了喉咙里。
踏进来的,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总是穿着桃红衫子的女子,而是比他还要高上半头的男儿·这男子穿了一身杏色衣衫,眉眼间自有一股温存态度,面上也噙着柔柔的笑意。
只是这些放在他身上却丝毫也不令人觉着女气,反而整颗心也随着他静了下来,像是忽的被浸入了一池温热的温泉水般通体舒畅··这是谁·宝玉彻底惊悚了。
没想到那男子应了声,犹自上前来,忙不迭地为他拿了外头的大衣服·他的手轻柔而熟练地帮着自家主子扣好了衣襟,上下整理了许久,又低头为宝玉穿上了鞋袜,口中轻声道:“爷怎么穿着里衣就这样下床了,若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下次切莫这样才是,早些唤我们方是正经。”
这语气实在太过熟悉,宝玉整个人都木呆呆:“袭人”·“嗯”男子抬起头来,“爷唤我做什么”·宝玉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下,活像是见了鬼般盯着他猛看个不停。
一直看的袭人面上都泛起了些薄红,他方才反应过来,忙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了··袭人红着脸,去与他收拾床铺·先将枕头拿去了一旁,把枕头下压着的那块晶莹剔透的通灵宝玉掏出来给宝玉戴上。
只是宝玉余光一扫,便发觉那枕下还压着什么,不由得道:“那是何物”·袭人拍打被褥的手顿了顿,诧异地回头望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满心不解:“爷是在说什么”·“方才这宝玉底下压着的,”宝玉蹙眉问,“那个薄薄的册子一般的东西,是何物”·袭人又望向那片地方。
然而那里仍是空空如也,唯有一角被角摊在其上··“什么也无,”袭人回头笑道,“爷想必是看错了·”·“想必果真是我还未睡醒,所以眼花了。”
宝玉道,“你且先出去,令我先自己待一会儿,醒醒觉·”·此时尚早,袭人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而端坐于椅子上的宝玉见他走了后,立即扑到床铺边查看,果然在那处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来。
册子的封面上蒙着一层五彩的朦胧云气,又有四个气势磅礴的大字书于其上:无字天书··宝玉缓缓翻开来,却看见第一页赫然写着“花袭人”三个字··宝玉:......·说好的无字呢·他强行按下这些个杂七杂八的念头,继续向下看去。
只见下一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欲共度云-雨·】·“欲共度云-雨”宝玉愣了愣,“同谁”·书上忽的又涌现出一股墨色,随即如细细涓流般逐渐汇聚于一处,成了两个大字:【同你。
】·宝玉:......·等等,这好像不大对··首先,这好像不大是一本正常的书......·【吾乃是瑶池仙子亲手早就的仙书,通晓天下古今,能知人心思谋·世间万物,皆不过入我一眼;天下种种,皆于我一页之上。
你既为红尘中区区一凡人,遇着了我,实属三生有幸·】·宝玉默默心道,这书的书页一定很厚,否则怎能厚颜无耻说出这一长串夸赞自己的话来·只是这样一说,此书也实属是神物,定然是博古通今,不可随意对待的。
他心内不由便泛上几丝崇敬来,试图心平气和地对着一本书讲道理:“我重生原是为了救林妹妹及其他人而来,并非是为了沉溺女色·为了林妹妹,我今生定不会再与其他任何一人行此事。
况且......”·况且他早已彻底熄灭了这龙阳之念,而现在的袭人,是个彻头彻尾毫无疑问的男儿·他方才已经看了,袭人不仅有喉结,而且连脚都比他大一圈·前世与薛蟠交从甚密,他不是未曾动过断袖之心。
只是他喜爱的到底是娇嫩嫩的女儿家,终究还是未成此事,早早灭了这念头·如今,就算是袭人,忽的让他再行这断袖分桃之事......他也是万万不肯的··袭人为男儿,安能雌-伏于他身下如此一来,他岂不是既辜负了林妹妹,又对不住袭人·书上又显现出一行字迹来:【你想多了。
】·宝玉满眼茫然··无字天书淡定地告诉他:【你是下面那个·】·宝玉:......·收回前言,就算是本仙书,这也一定是本不正经的仙书· · ·第2章 无字天书(修改版)·宝玉被无字天书上显现的这句话彻底惊着了,一时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惊悚地瞪大了眼,不确定道:“什么”·无字天书坚定而执着地再次告诉了他一遍:【你是下面那个·】·“这更不行”宝玉登时跳了起来,“我是......我也是男儿身,怎能行此事”·无字天书淡定地看他跳脚,末了飞快组成另一行字迹:【一个不成,还有下一个。
反正这红楼中男儿如此之多,总能寻出来一个令你心甘情愿的·】·不知为何,宝玉忽的生出了些不大好的预感·他的后背直发麻,下意识便咽了口唾沫··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我为何要信你”·【为何不信我】无字天书笃定道,【吾乃是瑶池仙子亲手早就的仙书,通晓天下古今,能知人心思谋。
世间万物,皆不过入我一眼;天下种种,皆于我一页之上·凡我所书,皆为实情也·你不信我,还能信谁】·宝玉:......·等等,这段话方才似乎也听过。
“你每次自我介绍都要说上这么一长段么”宝玉嘴角抽搐··【自然】无字天书颇为骄傲,【否则如何彰显本书这尊贵的身份】·宝玉低头琢磨许久,他既做过了孤魂野鬼,对鬼神之事自然也不再怀疑,反而抱了几分难言的敬畏之心。
因此猛地见了无字天书,心内却是不信也得信,只得随其去了··“干什么呢这青天白日的,爷都起了,你还在这处偷什么懒再如此,就直接告诉了太太,打发你出去算了这雀儿也不喂,水也不浇,只顾着在这儿迷瞪,还嫌不够忙是不是”·一大早便听见这般气势汹汹的训斥,宝玉嘴角抽了抽,登时知晓了窗外是何人。
他缓步走出去,果然看见一个身形较为消瘦的人,正指着鼻子骂小厮呢··......等等,小厮·宝玉素来皆喜爱女孩子,院子里伺候的,皆是些鲜花嫩柳一般的美人儿。
便连个普通打扫的丫鬟,也都是生的颇为清秀的··如何今日在他院子里,反而看见了小厮·还未等他问出口,先前骂人那身影已经回过头来,随即道:“哟,爷,还晓得出来啊”·望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宝玉彻底呆滞了。
这是一张怎样的面容,眉飞入鬓,凤眼高挑·眼中乌亮亮的神采哗啦一声展开来,一下子令这天地都变得黯然失色,沦为这光芒万丈的美人的陪衬··......只是有一点不大对。
他的目光缓慢移至了对方那凸起而显眼的喉结处,只觉得天雷滚滚,整个世界都于这一瞬呼啦啦碎了个彻底··晴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仍然用那种清朗的少年声音道:“这小厮也太懒了些,都这个时候了,还靠着栏杆打盹儿。
我非要拿那银针来扎他一扎,他才知道什么叫做正理”·话说罢,他才发觉,立在他面前的宝三爷,不知为何正蹙着眉,盯着他一个劲儿地猛瞧。
眼神中的情绪也不是昔日潋滟而缠-绵的春波,反而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恐··“爷这是怎么了”·“没,没怎么·”·宝玉如梦游般晃晃荡荡回了房,一下子瘫倒在了床上,瞪着床顶那素绡纱帐,喃喃道:“这也实在太过奇异了些,定是我还未完全睡醒的关系......”·他闭上眼良久,又猛地重新睁开。
然而看见的,仍然是晴雯那张颇为艳丽的脸··还有那个异常刺眼的喉结··晴雯伸手去拉他:“爷,快些起了,要去与老太太请安了怎么又回到床上来了”·他说话时,那小巧的喉结便在宝玉的眼前动来动去,像是个小球般轻盈地上下滚动。
而他乌亮的发都散落在了宝玉脸侧,柔柔地在他脖颈处拨弄着,像是有极微小的电流从这发丝碰触的地方慢慢蔓延下去,呼啦啦便燃起一股无名之火来·宝玉忽不由得浑身一颤,舔了下唇。
就在这时,那无字天书也紧跟着飞了起来,于空中左右抖动了下,随即欢快地掀开了第二页,上面赫然是乌漆墨黑五个大字:·【晴雯··欲采菊·】·宝玉:......·他猛地弹坐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便将晴雯推开了。
倒将晴雯吓了一大跳,睁着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眼诧异道:“爷”·“你说的没错,”宝玉勉强道,“我是要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活像是后面有什么极可怕之物追赶着一般,飞也似地跑出了这院子··无字天书悠悠飘在他眼前,上书:【你跑什么】·宝玉跑的气喘吁吁,丝毫也不愿搭理它,只轻声地喘息着,慢慢平静下来。
他甚至不需要再去询问晴雯那究竟是欲采何菊,毕竟他前世也曾荒唐过,并不是凡事不懂的公子哥儿·只是这句话中隐藏着的意味,才是真正令他觉着惊慌的东西。
一个袭人,一个晴雯··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为何我身边伺候的皆是男子”他问··无字天书簌簌抖动了下自己的书页,随即飞快地现出几行字迹来给他看:【你出生之际,便有个癞头和尚说了,你是不能有除极亲的亲人之外的- yin -人相伴的。
这才特意寻了些身世清白的男孩儿,从小送进来,充了丫鬟的名儿伺候你·】·宝玉:......·等等,这和我想象之中的重生完全不一样啊·他原先的晴雯和袭人呢他原先满院子莺莺燕燕鲜花嫩柳一样的女儿家呢·【天意如此,】无字天书慢悠悠显示道,【非人力可改也。
】·宝玉沉沉吐出一口郁气来,思索一番,如今这般,总强过前世那种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壳被人夺了,看着自己心尖尖上放着的人儿凄凄惨惨病逝,看着贾府将自己最后一丝富贵荣华也燃烧殆尽......·如此一想,他却又心平气和了许多。
想及前世已然去世的贾母,便忙忙抬起脚来,去贾母住的院子请安··贾母一向最为疼爱于他,真真是视若心肝宝贝一般,恨不得日日捧于手心之上·若是有什么好吃的好顽的,第一个念起来的,必然是宝玉的名字。
宝玉也知,只是他先前一直也只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独一无二的宠爱,因着习惯了这明朗春日涓涓细流,所以,这一切于他眼中,都变得无甚特别起来··可直到凛冽寒冬来临,宝玉方才知晓,这份情意究竟是怎样熨贴而令人心生感动——此生,他怕是再也不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会慈和地笑着满足他全部的小要求。
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他进贾母房中时,贾母这日带了秋鼠的昭君套,着了绛紫色缎绣玉堂富贵皮袍 ,又靠了只秋香色的大引枕,与立于旁边的鸳鸯说些什么·鸳鸯拿小木槌一下下替她敲着腿,贾母微微眯起眼,觉着甚是舒服。
“鸳鸯,再重一些·”·小木槌的力道依言更重了些,贾母吐出一口气,只觉得通体顺畅,睁开眼来:“你这丫头,力道倒是拿捏的刚刚好——”·这一看,她不禁就愣了下。
跪在她膝前拿着木槌的,哪里是什么鸳鸯,而是唇红齿白面如满月的小公子哥儿·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宝贝孙子··“哎呦,”贾母又是笑,又是心疼,忙将宝玉拉起来,“你哪里做过这种事你身娇肉贵的,倒小心捶的手疼。”
她又嗔着鸳鸯:“你也是,怎么也不说一声,就由着他来”·鸳鸯见贾母面上都是挡不住的笑意,那笑都深深浸入了她每一丝皱纹之中,将那些浅浅的沟壑都悉数填平了。
便知她心内是极欢喜的,不过是口头上装着生气罢了·鸳鸯自己也不由得抿嘴一笑,道:“宝三爷不让我说呢·”·宝玉笑嘻嘻凑上来,望着贾母如银的白发,亲昵道:“不过是给老祖宗捶捶腿,这本来就是孙儿该做的。
老祖宗若是喜欢,孙儿天天都给老祖宗捶”·末了又推销自己:“我捏肩的手艺也不错,老祖宗再试试”·贾母笑的前仰后合,心中熨贴的不行。
直到宝玉起身去净房,她仍是挂着笑的··“旁人还怨我疼宝玉,”她与鸳鸯道,“哪里有人会连这样的小事都记得我他这么孝顺一个孩子,如何能让我不疼他”·这世间,无论是怎样的人,沾了这一个情字,心中总不能说是完全不求回报的。
而他们所想要的回报,也不过是一模一样的心情、一模一样的关心·他们一腔真心托付于你,总愿着你妥帖的珍藏这片真心,方才不至于心中委屈··而宝玉历过了这一番生死,对这些个情意便看的更重。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琚,此生,他定然会与贾母一个康和而心满意足的晚年,绝不会再重演前世··宝玉不过去解了个手,回来时,各色芝兰玉树的少年郎已然塞满了贾母的房间。
房中人个个都生的一副好相貌,虽是品貌不同,却都是令人眼前一亮··最为奇异的是,这些人似乎都极为熟悉他,满含着亲近之意将他拉过来,“宝哥哥”“宝弟弟”叫的不停口。
宝玉:......·这又是什么状况我莫不是走错房间了·无字天书兴奋地打出一连串【呵呵呵】来,很是幸灾乐祸地给宝玉一一指:【你左手边那个是迎春,右手边是探春,那个最小的是惜春。
坐在椅子上的是元春·怎么样,可认全了】·宝玉:......·他从未有过哪一日,比今日更觉着身心俱疲·他只想将自己锁在房中,好好儿的独自静上一静。
 · ·第3章 立下决心(修改版)·元春乃是他的嫡亲哥哥,沉稳大方,眸中自有万种心机,城府不露;迎春自是温和,令人觉着如沐春风,只是话不甚多;探春神采飞扬,顾盼神飞,修眉秀眼,生的不俗;惜春是东府珍大爷的亲弟弟,因着那边无人玩耍,常往这府里来。
他年岁尚小,尚且爱玩爱闹,却不是那种总闯祸的熊孩子,懂事起来甚至令人觉着心疼··这一室塞的满满当当皆是子弟,如此方能显得贾家乃是后继有人、根深枝茂的大家族,令贾母看了便觉心中欢喜。
她招招手,将宝玉唤过来,让他坐在了自己身旁··王夫人见了,嘴角不禁便噙了丝笑意,随即又端着慈和的面容继续转了转手中的佛珠··贾府用饭,一向是寂然无声的,连一声咳嗽也不曾听闻。
因着是早上,不过简单用了些粥,又有底下庄子献上来的鲜嫩的野鸡崽子汤和果子狸肉,就着粥一吃,咸浸浸的颇有味道··只是宝玉忽的想起贾府山河日下之时,不禁心生担忧,连手中的饭也无法好好用下去了。
他之后于底下伺候的下人及贾母说的闲话之中,逐渐也得知了些消息,知晓如今正是新皇刚刚上位之时·太上皇居于延华宫,颇有与新皇平分秋色之意··而家中,贾琏并不曾娶王熙凤,反而娶的是镇国公牛清之女牛婉。
牛婉与凤姐截然不同,生的温婉和平,正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对下宽和对上孝顺,处事大方又有章法,就连刑夫人也难挑出什么错儿来··贾琏心中也是满意的,对她很是敬重。
而他自己的嫡亲哥哥贾珠,却是早早就去世了·既不曾娶妻,更遑论留下一个遗腹子——贾兰与巧姐这一世,便彻底消失在了滚滚红尘之中·而黛玉及宝钗都还未入贾府,他心心念念的林妹妹,还未曾与他相逢。
宝玉立于这全然不同的红楼里,心中不由得激荡起了千万种豪情——他绝不能再是经不起风雨的娇嫩的草木,他要做的,当是这刺破满天乌云的利剑·......只是,在解决这满天乌云之前,他还有另一件烦心事儿萦绕于心头。
盘腿坐于床上的宝玉将无字天书的书页拨弄的哗啦哗啦响:“你且告诉我,元春迎春探春惜春名字下头的兄弟之情四个字为何越来越淡了”·无字天书深沉道:【当这四字彻底消失之时,正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感情之始。
】·它颇为恶劣地停顿了下,又嗖嗖写道:【你可想知晓是何感情】·宝玉:......·不,我一丝一毫都不想知晓··在看过了袭人和晴雯那底下写着的石破天惊之语后,你还是让我停留在这单纯的兄弟之情吧。
【真可惜·】·不,一点也不可惜,我是不会让你再这么看热闹下去的,快些死了这条心吧··他闷闷地将被子盖在面上,虽阖着双眼,实则脑内转着千万种念头,全然无法入睡。
正想着该从何着手解贾家之难时,忽觉床畔不声不响站了一人,鼻息间满是极清淡的木樨香气··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这股气息,原是宝玉极为熟悉的·他下意识将眼闭的愈发紧了些,耳朵却仔细听着这人的动静。
半晌后,有鼻息轻盈地拂于面上,那人弯下腰来,轻柔地将他耳边略略凌乱的发丝拂到一边,又将盖住了他口鼻的被子向下拉了拉,严严实实塞在脖颈处··“也不怕闷着了……”那人极轻的叹息了一声,立于床畔又看了他一会儿。
宝玉只觉着唇上被人看的火辣辣的做烧,身上的汗毛也几乎要倒竖起来,等了许久,方才觉得那股视线移开了··待到这人走后,宝玉方才缓缓睁开了眼·谁知一入眼便是无字天书,天书显然很是兴奋,翻来覆去地拨弄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书页:【爷生的真是好,即使睡着了也是这般好看。
如今嘴唇嫣红,衬着这面色,倒更令人动了那一点不该动的念头……只是轻轻碰一次,应当无碍吧”·宝玉:......·这是什么·【方才来看你的那人心中所想啊】天书兴高采烈道,【如何,是否觉着心中春_情泛滥,心中甚为感动,欲要以身相许】·宝玉:......你闭嘴。
他的确是觉着整个人火辣辣的,也有一丝隐秘的欣喜·然而这欣喜与那人却毫无关系,他只是因着这样一份炽热的真心而熨贴,并非是为了心意相通··如此一来,宝玉这一夜通不曾睡好,翻来覆去直至天色将明。
第二日起身时,那猫熊一样的黑眼圈倒将袭人吓了一跳,忙忙拿脂粉替他略微遮盖了下,蹙眉道:“爷昨夜是怎么睡的,怎么弄成这样”·还能为了什么宝玉颇为哀怨地望了他一眼。
昨夜他好不容易睡着了些,谁知晴雯紧跟着也来了——又是一阵缠缠绵绵荡漾来荡漾去的眼波,荡漾的躺在床上强行装睡的宝玉浑身都刺啦刺啦向外冒电流·他毫不怀疑,若是无字天书此刻挨得近了些,那书页都能瞬间被点燃,之后呼啦啦烧个干净。
待到晴雯好不容易走了,无字天书又欢乐地凑上来:【只恨不能拥君入怀,只恨不能与君同床共枕抵足而眠,只恨不能现下便解了衣裳同入这鸾绡帐——看完了这些,你可有何想法】·宝玉木着脸:有。
【何想法】·“我想烧了你·”·无字天书自空中晃荡来晃荡去,好似在打秋千一般,将自己高高地荡起来:【吾乃是瑶池仙子亲手造就,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中练了七七四十九日,哪里怕你这凡火】·宝玉眯起眼:“火若是不怕,水如何”·无字天书登时不吱声儿了,半晌后飞快地浮现出另一行字:【......水也不怕吾乃百毒不侵水火无阻刀枪不入的仙书】·只是说归如此说,它却老实了许多,生怕惹急了这位主儿,真的端起一旁的碗向它头上浇上一泼水来。
宝玉不可思议地看着瞬间乖乖将书页合上躺倒在枕边的无字天书:......·等等,我只是随口说着玩儿的,没成想真的抓住了这本书的小辫子·这般闹腾了几回,宝玉哪里还有睡觉的心思也难怪第二日顶着一张猫熊脸- yin -沉沉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今夜你们皆在外间睡,”宝玉郁卒,“谁也不许进我睡觉的里间儿来·可知道了”·袭人心中一惊,尚且来不及揣摩宝玉这话中究竟是何意思,便见宝玉已然甩袖出去了。
袭人怔了怔,随即又想起一事,忙上前追了几步,略略提高了些声音道:“爷,方才太太打发了个丫鬟来,说王家的二爷来了,要爷先去太太屋里一趟——”·宝玉远远地冲他招招手,示意自己听到了,径直绕过了一处垂花门,沿着那青石小径,一路行去了王夫人房中。
只是到门口时,他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顿··他还未想好,自己究竟该怎样去面对王夫人··一则,太太乃是他的生身母亲,素日种种疼爱怜惜自然不在话下,亦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每日关怀体贴之处,着实令人动容。
只是,前世他魂魄离体之后,方才将许多事情看得通透;又亲眼见证了许多私底下见不得人的算计,方才晓得人心险恶·譬如凤姐,若是独自一人,哪里来的这样大的胆量包揽诉讼,又私自放印子钱,最终惹下这通天祸事要知晓,凤姐手中银钱也绝算不上宽裕,这些个白花花的银子,最后,并不曾落于她手。
她所拿的,不过是十之二三罢了··而另外这七八成,宝玉想来想去,也只能由王夫人尽数收入私囊之中,别无他想··经手的是凤姐,最终遭了大祸的也是凤姐,而稳稳隐于幕后的王夫人,只专心地做她不问世事的菩萨,将整座金山牢牢握在手里面。
他脑海中的母亲一直是慈爱而温和的,唯有当日将晴雯撵出怡红院之时,方露出了几分雷霆万钧的气势;可在知晓了那样似乎万事不管的端庄表面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时,却又不由得心凉。
一旦怀疑播下了种子,那便是再难消除的了·林妹妹的病逝,宝姐姐当日的未中选,凤姐最终惨淡收场的模样......这些个事,一桩桩一件件,细细看来,竟皆有着王夫人的影子。
宝玉立在这门前,忆起这些,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他不愿去想,不愿去信,不愿亲手将生身母亲那伪善的面具血淋漓从她面上撕下来·只可惜,这世间,从来不是“不愿”两字便能蒙住所有人的眼睛的。
惟愿此世,他重生在这一切罪孽发生之前,哪怕是殚精竭虑以死相搏,他也要阻止贾家重新走回上一世的老路上去· · ·第4章 王家熙凤(修改版)·【只站在门口是无用的,】无字天书哗啦啦在他眼前翻页,【你就算在这门前耗上一辈子,耗到头发雪白下黄泉去,你那亲生母亲也不会忽的就变成贤良之人的】·宝玉:......你闭嘴。
我要把你扔湖里了··然而他不得不承认,这天书说的着实有些道理——只是一味躲避,将自己牢牢实实地掩藏起来,实际上是并不能有一丝作用的;该面对的,终究还是会横亘于你的眼前,并不会随着你等待的时间而灰飞烟灭。
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他终究还是深吸了口气,缓慢踏进了院子··于房中伺候的金钏儿忙抢先一步打起帘子来,小心翼翼地并不去触碰这位宝三爷——府中的下人皆知晓,三爷生下来便是不能过多碰触除血缘极近的亲人之外的- yin -人的。
因此,连身边儿的下人也尽数为男子,平日里来都是关起门,独门别院的过·别处的丫鬟再不敢去那里随便串门的··宝玉见着她,猛地便想起前世金钏儿惨死之景,一时间更加痛恨于自己当日的懦弱。
他强忍住心中激荡,冲着金钏儿微微一颔首,心中却想,这世定要护得金钏儿一世平安,诸事顺遂··他才踏进门槛去,便听屋内已然朗声笑道:“哎呦呦,这是天上哪位神仙家的仙童下凡来了这样好的模样人品,只怕在这京城里打着灯笼都难再找出一个来呢”·“你且又胡说。”
王夫人笑道,眉眼却都因着这句话舒展开来,显然是对这句奉承颇为满意的,“这是你弟弟,不过三年没见,怎么你就不认识了”·与王夫人说话的,是一个着了大红滚金绣了草卉锦袍的男子。
这男子生的一双丹凤三角眼,柳叶吊梢眉,见人便带了三分笑,可见是个爽利讨喜的- xing -子··“原来这竟是宝玉不成”男子笑道,“这几年没见,竟这般出挑了若不是姑妈这般说,我真的以为是那神仙呢”·宝玉见他言语干脆爽利,心里已有了些猜测,不可思议道:“莫不是......凤哥哥”·不用说了,又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家便成了这须眉浊物。
宝玉几乎要仰天长叹,好容易自己重生回来了,满怀信心要拯救这府中一个个薄命的女孩子·这下倒好,重生后一看,原本娇滴滴的女子都变成比他还高上一头的男子了·这教他如何再生出这些个怜惜之心简直令人胸中一股怒气熊熊而起,眼见着都快要压抑不住了·“这嘴可真甜,”王熙凤一把将他拉过去,细细瞧了瞧,见他面如美玉目似明星,又对王夫人笑,“难怪姑妈这几年都不让宝玉见我,原来是怕宝玉生的太好,反而打击了我,令我自惭形秽起来。
是也不是”·王夫人失笑:“是你跟着王仁下江南去了,如何能怨到我头上·原是你伯父器重你,方将这样的大事交由你去做的·若是我的宝玉也能如此,我也能放心不少。”
宝玉静静坐于一旁听了半晌,这才知晓,这一世的王熙凤为王家- cao -劳各项事宜,时常在外忙碌·因着他精明能干,手腕利落,几年来倒也收了些忠心耿耿的下人,将偌大一个王家- cao -持的井井有条。
这京城中贵妇间偶尔说起来,哪个不赞叹王熙凤察言观色巧言巧语的功夫·上至老,下至小,都被他管的服服帖帖·就算偶有不平,因着他在王子腾前颇为受宠,也无人敢于老爷面前挑他的错儿。
只是王熙凤听了王夫人这话,嘴角带笑,心中却不觉泛起了些苦意·他将这些个不为人知的酸楚掩藏的极好,忙跟着笑道:“宝玉还小,若是再大一些,姑妈有多少事不可交由他去办的如今已有元春顶立门户了,姑妈怎么还这般眼馋别人家的孩子”·他们说笑了一回,王熙凤便起身来,要往贾母处去。
贾母本是年迈人家,正喜欢这些个年纪轻轻的孙子辈伴于身旁,因为王熙凤嘴乖,比贾府中大多数孩子伶俐许多,一向很是疼他·因而王熙凤与宝玉一同出了这垂花门,拉了他的手笑道:“宝玉怎么也不多出去走走方才你来之前,姑妈说了,明日报恩寺里要念延年益寿经,令你跟着我去听一日呢。”
宝玉对前世的凤姐原便是颇有几分姐弟情谊的,即便是对方变为了男儿,眼下也觉着亲密·便仰头一笑,道:“那便多谢凤......哥哥了·”·对着那显而易见的喉结,他硬生生将已然涌到了嘴边的“姐姐”二字咽了回去。
王熙凤见他说的乖巧,一双墨色晕染的眸子中光华流转,于此时并不甚强烈的阳光下一照,整张面容似乎都在熠熠发光·尤其是脸颊看上去嫩生生的,还有些尚未褪去的婴儿肥,不由得上手掐了掐:“果然好手感。”
宝玉:......·他被这忽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下,一时瞠目结舌,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捏完之后的王熙凤若无其事,笑嘻嘻将手收了回去,溜溜达达地走了。
末了还冲他招招手,道:“明日可别忘了提早收拾收拾,我再来府中接你·”·宝玉木然立于原地,半晌后方扯了扯嘴角··他前世从未发现过,凤姐姐竟是这样一个厚脸皮,只怕和城墙的厚度也有的一拼了。
待到他坐于书案之前时,正摊开了张雪白的宣纸,拿青兽的镇纸压了,却忽见两页书页猛地贴到了他的眼前,硬生生要将上头写着的字展现给他看··前些日子看见的那些个“欲采菊”、“欲共赴云-雨”以及淡到几乎要消失据说马上就要开启新篇章的“兄弟之情”瞬间全部涌上心头,宝玉的第一反应,就是将这本只会给自己带来不痛快的无字天书推的离自己远远的。
不看,我不看·他先前的世界已经崩塌成这般模样了,不能再继续崩塌下去了·无字天书颇为愤怒地抖了抖书页,又扑了上来,干脆利落地覆盖住了他的眼帘。
显然是一副“你有本事便一直不睁开眼”的架势··一人一书孩子气地对峙了许久,最终宝玉都靠在椅背上呼呼睡了一觉,醒来时,那书页还牢牢贴在他脸上,像是用了什么永世不可分离的粘合剂似的。
“你赢了·”·宝玉无奈感叹,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坐直了身子,望着无字天书心满意足地离他远了些,将新浮现的几行字展现给他看··【王熙凤。
此人甚有意趣·】·宝玉:......·甚有意趣四字一出,他瞬间想将这天书扔入池子中教它好好洗个澡·只可惜他尚未卷起袖子,这鬼灵精的书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瞬间飘到了天花板上去。
“你有本事,”宝玉捋着袖子- yin -沉沉笑道,“你有本事下来”·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无字天书将书页翻得呼啦啦响:【不下本天书又不傻】·宝玉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自出现于这世上之后,只怕都未曾洗过澡吧泡入水中之感觉,定比你所想的美好的多。
为何不下来一试”·无字天书若是有凡人的面容,此刻定要撇嘴给他看了:【你不过是一个方走过十几岁春秋之凡人,如何能骗得了我这个上知天文地理下晓鸡毛蒜皮之无字天书”·他们正于屋中闹得鸡飞狗跳之时,袭人端了个银盆走进来。
一进来便看见自家三爷毫无形象地卷起了两边袖子,不知是因着热还是因着别的什么,白皙如玉的面容上也泛着红晕,正单手指着那边儿屋顶,一副恼怒的模样··袭人的脚步不由得顿了顿,随即失笑:“爷,这是在做什么”·宝玉回头见是他,也被吓了一跳。
随即想起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忙讪讪地将衣袖放了下来,干咳一声道:“方才有些热......”·“爷无需担忧,”袭人缓步上前,替他将衣袖上的褶皱一点点抚平了,轻声笑道,“自幼便是我们跟在爷身旁伺候,爷的什么模样,是我们没见过的”·袭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总能令人觉着心中熨帖。
他此刻的轻声细语,也令宝玉原本有些尴尬的心情好了不少,垂着眸子看他拿绢帕- shi -了水给自己细细擦拭双手··好不容易这空气重新脉脉流动了起来,无字天书却又出来横插了一脚。
【爷什么样儿都好看,这样闹脾气,也像是东府里大奶奶养的那只进贡来的猫,真想摸摸他的头·若是双眼含泪之时,定然会更好看......】·无意中一瞥书页的宝玉瞬间喷了。
他登时像是触电了一般,将自己的双手从袭人手中抽了出来,惹得袭人瞪大了眸子看他:“爷”·“无事,无事·”宝玉打着哈哈道,“我正准备写字,若是墨汁儿脏了手,岂不是还得再洗一次等我写完这幅字再说吧。”
袭人闻言,应了声·垂眸将盆收了起来,泼了残水,见宝玉已然开始研墨,被养的一丝瑕疵也无的手衬着乌黑的墨汁,愈发白的耀眼起来·他便先退了出去,只是于无人注意之处沉思许久,将方才碰触了宝玉的指尖放于唇瓣上缓缓研磨,一如研墨时的动作。
【他是在想,若是能碰触的更久一些就好了......】·宝玉的手一哆嗦,登时觉着自己的日子已然暗无天日·· · ·第5章 何人赠梅(修改版)·晴雯袭人二人既动了这样的念头,放置于身边,终究不甚妥当。
宝玉并不想享什么齐人之福,因而这夜翻来覆去,思索着究竟该如何为二人安排方好··人到用时方恨少,如今一想才觉着,他不过是个一丝实权也无的公子哥儿·虽说是被众人宠爱,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可出了这荣国府,他便时时刻刻都在老太太及太太的密不透风的看管之下,哪里能有什么自己的人手·偏偏这二人还不是寻常的下人,皆是伺候过他两世的,皆是尽心尽力,挑不出什么错来。
人非草木,焉能无情宝玉看重他们,也不愿将他们草草打发了··二来,前世晴雯与袭人皆是草草收场,一个在王夫人抄检大观园后病死于家中,另一个虽嫁了蒋玉函,然蒋玉函自身便是个戏子,因着温柔美貌出名,又不再被忠顺王爷庇护,如何能不被人垂涎他夫妇二人,为着这个,竟是终生也不得安稳。
最后到底是风尘肮脏,违了当日心愿··宝玉将这一切看于眼中,愈发恨自己之无能,因而今生,总是抱了些弥补他们的心思,不好好与他们安排好这后路,如何能放心·此事又不能寻出一个妥当的理由,定不能让贾母或王夫人帮着处置。
宝玉杂七杂八想了许多,最终还是决定要率先收一些人手为己所用,方好办事·到时候也能买些庄子,将晴雯袭人二人送出府去,与二人安排好,令他们平安顺遂,娶妻生子,倒也全了这两世的主仆情谊。
他第二日果真早早便起了身,换了出门穿的大衣服,与王熙凤同坐一辆朱轮华盖车,晃晃荡荡去了报恩寺··报恩寺乃是这繁华阜盛的帝都内数一数二的佛家胜地,因着香火灵验,来许愿上香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这日又是极有名的方丈念延年益寿经,因而寺中乌压压全是人头,宝玉一眼看过去,登时觉着头疼··他在马车上探出一个头往里看:“人怎么这么多”·王熙凤看了眼,也瞬间皱了眉。
他知晓宝玉自幼是在贾母身边儿养着的,养的身娇肉贵,此处人多,若是挤着了又或是碰着了,又是一场事端·然而人已经来了,又不好直接打道回府,他便找了庙中的两个小沙弥,令他们引着宝玉往那人少之处逛逛去。
“只是有一条,”王熙凤点点宝玉的额头,“莫要出了这寺庙,好好跟着这两位小师父,再让你那两个小厮跟着你,切莫出一点差错才好·”·宝玉见了这些人挤挤攘攘便觉着腌臜,因此得了此话,竟如得了圣旨般连连点头,道:“我定会小心的。
那,我就先去了”·王熙凤被他如蒙大赦的表情看的愈发哭笑不得,只得挥了挥手,看着这傻孩子一路欢快地溜达出门去··“这位施主,这边走。”
两个小沙弥引着他出了门,又绕过一道藩篱,赫然是几棵古松·姿态奇绝,傲然挺立,一看便知年岁已久··此处僻静,少有人行·宝玉便在这树下仰头张望着,正看这天上流云变换,甚为有趣,又在准备好的院落中歇息了半日,用了些素斋及各色点心。
忽的隐隐约约嗅到了一股梅花的清香·此刻正值初春之际,冰雪尚未完全消融,天气也颇为寒冷,梅花盛开倒也不是什么罕见之事··此处有梅·宝玉踮起脚望了望,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红色,于这灰蒙蒙的天底下愈发显得艳丽。
他便问引路的两个小沙弥:“可否前往那梅花处一观”·“这......”·小沙弥的面上现出了些踌躇之色,显然是颇有些为难。
只是想着方丈方才说的“好好照顾这位施主”等语,知晓面前这人怕是身份贵重,到底是点了点头:“施主请随我来·”·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他领着宝玉几人踏过了条满布青苔的羊肠小道,抄近路去了那梅园旁,一路走一路道:“施主有所不知,这里一向无外人进入,因着里头住着的这位最不喜人声嘈杂,故不令人靠近。
今日看看倒也无妨,施主请进,我自在园外等候便好·”·他果真止步门口,只令宝玉等人进去,自己却掐起佛珠念念有声起来··宝玉心头疑虑,只不好问,便自去赏花。
梅花开得正好,虽为桃杏之色,却孤高清瘦,颇有几分傲霜斗雪的气- xing -·他不由得微微踮了下脚,去嗅稍高一些的枝上一朵绽开的梅花·略带寒意的花瓣触碰到了鼻尖,香气也随之弥漫而来,久久萦绕不去。
“二爷可是想要这梅花”一旁跟着他出门的茗烟笑道,“若是二爷想要,小的去与这寺中住持说一声,折一枝来便是·”·宝玉确实心下喜爱,只觉这满园红梅令他忆起前世大观园之景。
那时与众姐妹一道,对着栊翠庵前求来的梅花吟诗作画,何等快活只是仍有些踌躇:“折花只怕不大好吧......”·“嗨,这有何不好,”茗烟忙道,“咱们府里每年往这庙中的香火钱都够养一园子的梅花了,就找他讨要两枝,又能怎样况且,若是二爷喜欢,拿去给老太太、太太看了,也是二爷的一片孝心。”
他说罢,果真一溜烟跑了去,直向庙中住持道,想要两枝梅花回去插瓶·住持自然愿意,只是一想,却又蹙了眉,道:“这梅花并不是我们庙中的,而是这里一个带发修行的小公子种的。
那公子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只是生来便是个多病多灾的身子,实在是无法了,家里才送人我们这里来·你看的梅花,皆是他几年前亲手种下的·”·“这有何难”茗烟不解道,“ 便寻个人去与他说一声,也就是了。”
住持登时苦笑:“你不知,这公子最是个孤僻清高的- xing -子,一向自称为槛内人,再不愿与外人接触的·莫说是他的梅花了,便连他那地方,也不允许闲杂人等踏进去一步的。
今日寺中弟子不懂事,将施主带进去,已然犯了他的规矩了,哪里还能要来花儿呢”·茗烟听了,虽心有不忿,却到底也不能强人所难,只得悻悻然回转过来,将这话说与了仍看梅花的宝玉:“......不过是两枝花儿,又不是常开不败的,如何便这等金贵起来连我们府里那样的做派,也不曾如此金贵呢......”·宝玉并不以为意,要这花不过是忆起前世,不要也无甚不可。
听了茗烟这话,便笑道:“依你看来自然只是普普通通的花,可在他眼中却是自己好容易养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如何能随便与人是我思虑不周了,这也无妨,快些去寻凤哥哥方是正经。”
他便又带了两个小厮缓步离去,径直去前殿寻王熙凤了·王熙凤早已拜完了神佛,正与住持商量着什么,见他来了便朗声笑道:“宝弟弟,这是去何处逛去了”·“不过是后面略转了一转,”宝玉并不提起看梅一事,只笑道,“凤哥哥,出来也半日了,可要回去”·王熙凤摇头:“难得带你出来一趟,自然要去知味观吃一顿方才行。
你一向在府中吃,怕是还没尝过知味斋的菜肴,那味道可是这京城中数一数二的,茶都是自己炒制的,极为出味·如何能不品一下就走呢”·宝玉前世也是长往这家酒楼中去的,知晓其清雅不比寻常,自然连连点头,答应不迭。
正待乘车离开之时,忽的便走来了个一身素色僧衣的小和尚,怀中抱着三四枝极俊的梅花,小心翼翼不碰掉一个花骨朵,将它们交予宝玉:“这位施主,这是我们公子令我交给你的。”
宝玉一愣,住持也瞪大了眼,不可思议道:“他如何肯将视若珍宝的梅花剪下来送与人了”·怀中枝干嶙峋,数点红梅绽于其上,香气清幽扑鼻。
抱着梅花的宝玉一脸茫然,全然不理解为什么·他瞪大了眼睛低头望望花,又望望显然吃惊不小的住持,最后把脑袋扭向了一直跟着的茗烟,张口问:“为什么给我啊”·茗烟:......·这种事爷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我知晓,我知晓。
】无字天书兴冲冲翻开一页,【是他于园中见了你一面,觉着你二人有前世的夙孽,这才将梅花相送的·所以说长得好毕竟是有好处,若是换了其他人,哪里要的来】·宝玉趁着无人注意,冲着无字天书翻了下白眼。
这书,还号称是什么仙物,连仅剩的一点儿节- cao -都快抖落干净了·王熙凤望了望宝玉,嘴角忽的又挂起他那见人便带的爽朗笑容来,对那小和尚道:“替我谢过你家公子,谢他想着。
过几日,定然往你们庙中多送些香火钱·”·住持登时心中一喜,忙双手合十念了句佛·王熙凤笑着掀帘上了马车,方才去问宝玉:“那里面住着的人认识你”·宝玉摇头,道:“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呢,何谈认识”·无字天书不乐意了:【我方才已告诉过你,你们已见过一面,虽你未曾见他容貌,他却是看了你许久的。
怎么能说连面都没见过呢】·你闭嘴·宝玉于心中默道··马车骨碌碌地轧过积雪未完全消融的青石板面,慢慢向远处驶去·小和尚望着他们离开,方与住持行过礼,向着后面的院子去了。
 · ·第6章 送花讨巧(修改版)·这处小院建的清幽,处的位置也颇为僻静,隐在梅园深处,寻常人并不能注意到·他掀开帘子进去,轻声回道:“那位公子已经离开了。”
他对着的,是一个素衣跪于蒲团上冥想的清瘦身影·一头乌发如绢般倾泻下来,只在顶上用一根白玉簪简单地束了,丝毫不像是沾惹尘俗之人,反而更像是这佛堂上供奉着的、以清冷的眼睛望着这世间的白玉雕像。
小和尚继续道:“不过公子,您为何突然就想将梅花送人了先前来我们寺中做好事的娘娘派人来讨要,您也不曾给——”·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我自然不会与那些仗势欺人之人。”
素衣公子淡淡道,“只是觉着与他有缘,也就给了·”·小和尚深知自己跟着的这位主的- xing -子,登时不吱声了·半晌后,方轻声道:“公子,您刚刚在梅园里踏了些积雪,鞋袜恐都- shi -了,让我拿去烤一烤吧”·素衣人重新闭了眼,微微颔首不语。
小和尚忙将一旁的布鞋拿去了炉火旁烘干,全程也不曾交予旁人接手,小心翼翼烘的暖暖的,这才重新放了回去,自己也退出了佛堂··堂中唯余了一袭青衣,一尊古佛。
佛前檀香袅袅,跪着的素衣公子忽的睁开眼睛,露出清棱棱而不染纤尘的眸子来··与此同时,无字天书也赫然翻开了崭新的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妙玉··两世宿孽,清净中动一丝凡心。
】·宝玉与王熙凤同行,抱了满怀梅花,正往知味观行去·想起昨日思量之事来,便对王熙凤道:“凤哥哥,可否于这边儿的那家奇物斋停一停太太生辰近了,我想与她打一枝簪子,要寻些上好的珍珠。”
王熙凤赞叹了他几句,便令车夫停下马来·宝玉只令茗烟跟着,不令王熙凤下车,自己带着小厮缓步踏进店门去··“伙计,且将你这处的珍珠都寻出来,给我们爷看一看”·店中小伙计忙拿出一个乌木匣子来,里面光华润泽,摆了三四十颗珍珠。
个个皆是圆润莹白,大小尽有·最大者有鸽卵大小,捧于手心中熠熠生辉,一看便知是极品··宝玉看了,却摇头道:“不好,不好·”·“这还不好”伙计不乐意了,一把将匣子合上,“这位爷,这可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上等货色了若是还嫌不好,哪里再找好的去”·“你们一家小店,如何能有什么好货色”宝玉略扬起下颌,轻蔑道,“也不过是信口开河罢了。”
“什么小店”伙计果然恼了,恰巧宝玉今日因着是去拜佛,并不曾穿的如何华丽,反倒素雅的很·他看了,登觉自己有多了几分底气,冷嘲热讽道,“我们可是荣国府名号下的铺子,自有官府照管,岂不比那等普通商户人家来钱快了许多若是买不起只直说,别这等挑来拣去的”·“你——”茗烟气急,却被宝玉一下拦住,示意他莫要开口。
他上下细细打量了这铺子,见其店面并不算如何大,陈设的各色古董也绝不算多,可连一个做活的小伙计也有胆量这般随意与顾客说话......·他眸底多了些沉吟的神色,手指于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将你们掌柜的唤出来·”·小伙计不屑道:“掌柜事情那么多,哪是你说见就见的”·谁知里间儿的掌柜早听见了外头闹腾的声儿,不耐烦地掀了帘子出来:“这般吵吵嚷嚷是在做什么”·这一出来,倒是迎面撞上了宝玉,登时便是一愣,脸上迅速挂出十二分笑意来:“哎呦,宝三爷,您怎么来了来了怎么也不派个府里的人提前说一声,来来来,快请里头坐”·原来这里掌柜不是旁人,正是冷子兴。
冷子兴是王夫人陪房周瑞家的侄子,倒也常常往贾府来,借着贾府的一些个威势,开了这间古董铺子·年年皆向王夫人交纳些进项,倒也算是两相得宜··既是抱着贾府这根金大腿,贾府千娇万宠的凤凰蛋来了这处,冷子兴自然是丝毫也不敢怠慢。
忙令伙计上了最上等的香茶,浓浓地沏了一杯,用小巧玲珑的冻石芭蕉杯盛了,自己亲自捧过来放于案上··那先前招待宝玉的小伙计见了此情此景,已知自己是招惹了不该招惹之人,登时两股战战,缩于墙角,一声儿也不吭了。
·宝玉不过喝了两口,便将杯子放下,问道:“我欲找些珍珠与太太打根簪子作生辰之礼,你这里可有好的”·冷子兴忙道:“有,有。”
自己忙去开了锁,取了珍藏的一个锦盒来·锦盒唯有巴掌大小,上头镂刻着各色飞禽走兽,精巧玲珑·再打开来,里头却只放着五六颗珍珠,并非是寻常的莹白之色,反倒带了极浅的金色与玫瑰色,圆润而饱满,令人移不开眼去。
除这之外,更有两颗珍珠,乃是颇为奇异的紫黑色·黑的通透,竟像是裁剪了片彩虹披在了身上,隐隐透出七彩的光泽来·这两种却又比方才伙计拿出来的强上许多去,茗烟看了嘴巴都张得溜圆,感叹不已。
宝玉挑了其中一颗浅金色的,又拿了五颗寻常的白色珍珠,随即问道:“冷大哥,我该与你多少”·“宝三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冷子兴忙笑道,“哪里还用得着三爷给钱,这点儿小生意虽不是极富,给三爷孝敬这点儿小玩意儿还是足够的。
三爷提钱,岂不是折煞了小的了若是还有旁的什么看得上的,尽管拿去方是·”·话虽如此说,宝玉到底是命茗烟拿了银子与他,随后方在冷子兴殷勤地相送下踏上了马车,若有所思把玩着那颗浅金色的珍珠。
王熙凤早于车中等的百无聊赖,且又腹中有些饥饿,见他来了,便径直令车夫带他二人去了知味观,摆了满满一桌的菜·两人品茗用饭,自然不在话下··直至天色擦黑,王熙凤将宝玉安稳送回了贾府,这才又坐车往王家去了。
宝玉抱着怀中满满当当的梅花进了自己院子,忙令袭人拿了一对联珠瓶来,灌了水,将花儿□□去·先送一瓶与老太太,又送一瓶与太太,剩余一瓶摆到书房的案上,倒比他日常用的百合香来的清雅。
老太太喜欢的什么似的,逢人便道:“还说我疼宝玉,哪个孩子能有他这样孝顺出门看见枝花儿,都能想起我来·”自此时常将此事挂于嘴边上,将宝玉愈发疼宠的如同心肝儿一般。
众人都识趣,知晓贾母此刻心中所想,个个皆对宝玉赞赏不觉,赞的贾母愈发笑不绝口··唯有赵姨娘虽是嘴上应承着,赞着宝玉孝顺,可心内着实是不屑的很·回到自己房中后,便令伺候的小丫头将探春贾环二人皆叫了来,咬着牙去戳他们额头:“你们一个二个,平日里惯会装模作样的,如今怎么也不知道在老太太面前好好表现表现都不知道多长几分心思,也弄些花儿草儿的,好处多着呢”·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说罢自己又恨道:“这府中家私,老太太的私房,眼看着都划拉到宝玉屋里去了。
你们怎么也没个主意”·这话说的实在不像,听的探春登时皱起眉来,正色道:“姨娘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太太身子康健,寿比南山,姨娘怎么就盘算起这些来了何苦来,谁不知我们两个是姨娘养的,非要三天五日闹出一出来,这家中其他人看着,还不知是怎么想我和环儿的呢若是一顶不孝的名头扣在脑袋上,姨娘便是想我们出头,也再不能的了”·一席话只说的赵姨娘面上讪讪的,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探春自幼便有主见,从不听她管教,她本就有些害怕自己这个大儿子,见他如今这样发脾气,登时把后头儿的话音也悉数咽进了肚子里,不吭声了··只是难免还有些委屈,低声道:“就唯独宝玉是她孙子,你们都不是不成——”·探春气得头发昏,喝道:“难道这府里短了我们什么不成这衣食起居,这平日里一应的花费,还是哪月的月钱少了姨娘的既然没少姨娘的,姨娘说话怎么这般- yin -阳怪气的老太太就是疼宝玉一些,又如何我劝姨娘,眼皮子还是不要这么浅才是,倒将环儿也教的小家子气起来。
男子本该放眼天下,拼出一番事业方是,总将这些个内宅内的小恩小惠当做天大的事争来争去,能有什么好处”·说罢,他也无心再与全然看不明白世事的赵姨娘掰扯,径直掀了帘子出去,令找先生看他今日方才写的文章去了。
贾环怔头怔脑了半日,愣愣道:“姨娘,那......我去采枝花儿送与老太太”·“还采什么花”赵姨娘只觉得胸闷,登时瞪了他一眼,“这些个讨巧的活儿都被宝玉做过了,哪还有什么用去去去,都去,你们兄弟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快滚去找你哥哥做功课去”·贾环:......·说让我去送花讨巧的是你,说不让我去的也是你......你到底是想让我怎么样· · ·第7章 放贷事发(修改版)·宝玉果命人收了珍珠去打簪子,于人前亦是欢声笑语,同众兄弟嬉笑,自不在话下,再无人看出半点不妥来。
只是到了夜深人静之时,他方细细想着今日所见,无声地叹了口气··上一世他并无所觉,今世亲眼去看过了冷子兴的铺子方才知晓·一个小小的铺子掌柜,哪里来的这样壮的胆气,这样豪的身家如今这一番刺探下来,只怕做古董营生只怕是面上的,实则,不过是王夫人放利钱的一个幌子罢了。
这样,收进来的那些个钱便可通过这铺子中的账本,名正言顺进了王夫人的私囊··这些个肮脏的利滚利滚起来的孔方兄,还有林姑父当年留下的那些个家产......便这般盖起了那座花团锦簇的大观园,将林妹妹这一生的依托变成了个中看不中用的花园子。
宝玉想起这些,愈发觉着心中苦闷,只是碍着王夫人乃是他生母,终究不好说她些什么··私自放印子钱,这可是大罪更何况眼下新皇上位不久,尚且人心不稳,正欲拿这些个世家大族来开刀,也煞煞太上皇手下的人的威风,杀鸡儆猴点个三把火;贾家若是此时事发,岂不是自己向着刀刃上撞·他左思右想,总要明中暗中令王夫人将这事处理干净才是。
只是他自己终究是不好出头,因而暗暗筹谋一番,不在话下··待到王夫人生辰那日,虽则府中不曾大办,然而到底是在荣禧堂内设了一宴·宴开玳瑁,褥设芙蓉,满目皆是芝兰玉树般的少年,令坐在主位上的贾母愈看愈觉着欣喜。
身为儿女,旁人暂且不论,元春、宝玉、探春、贾环四人皆早便尽心准备了些贺礼,全做生辰之贺·王夫人一一打开看了,见元春送的乃是一副绣的颇为精巧的十二扇紫檀木屏风,绣的是阳春三月的江南山水,配色一律从雅,上头又用黑丝绒细细勾勒出一句诗句来。
“三十六陂春水,白头想见江南·”王夫人看过了,笑道,“好句,绣的也好·”·随即又打开了宝玉的匣子,见其中乃是一枝温润的玉簪,玉簪上又用珍珠嵌出了花朵的模样儿来,坠下细细的流苏,上头还沾有半滴晶莹的露水,也是用极美的晶石做成的。
最难得中间做花蕊的那颗珍珠是极少见的浅金色,竟愈发衬的栩栩如生起来,令整个玉簪都瞬间多了股灵气··凡是女子,大都是喜爱这些个珠宝首饰的·便是王夫人平日里再木讷不过的一个人,此刻也不由得心动起来,拿起玉簪细细端详良久,点头笑道:“宝玉果然是有心了。”
宝玉笑道:“这还多亏了周大娘呢”·周瑞家的闻言一愣,奇道:“这与奴婢什么相干”·“这珍珠便是从周大娘家的铺子取来的,如何不与周大娘相干”宝玉欢快道,面上一派天真无邪之色,“我寻这颜色的珍珠寻了许久,没想到竟在周大娘家的铺子里寻到了合适的。”
周瑞家的也不曾多想,随口便道:“哎哟哟,那哪里算是奴婢家的,原是奴婢女婿家的·要是有几件东西能入了哥儿的眼,就跟奴婢说一声,奴婢派人取去。”
“多谢周大娘美意,”宝玉笑道,“倒真有几样儿是我也未曾见过的呢·”·便将这话头掩过不提··只是贾母坐于主位之上,本是笑着看他们个个献礼,此刻却忽的一皱眉头,从宝玉这话中品出了些不大对的味道来。
连宝玉也未曾见过的好东西......在这样一个奴才的亲眷家中·她口上虽不言,心底却暗暗将此事记下了·待到王夫人这边用过宴,便只说身子不大爽利,回了自己屋中去躺着。
一回到屋中,就唤了鸳鸯来··“你那哥哥原先管的几家下人,你去传个信儿与他们,让他们去查查周瑞家女婿开的那铺子,若是有什么不妥,鸟悄儿地给我传过来。”
鸳鸯自然应下了,匆匆传信出去令人打探·贾母到底曾是当家主母,手中人脉比起王夫人只多不少,这一打探,方才发觉,这其中果真有些个不能见人的东西,周围邻里,个个皆知此地乃是那些地痞流氓常来往的放贷之所在,周瑞的女婿又暗地里招了些胆大无礼之人,若是欠债者还不上来,便要找这些个地痞去将那人打上一顿,强抢上许多东西来。
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这些个钱倒是越来越多,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王夫人本就是拿自己的嫁妆与这府中的月钱放出去的,不过几年,粗粗算下来,也有二三十万两之巨。
贾母一一看过去,登时气得两眼发昏,只是知晓此事厉害,不敢声张,咬着牙令鸳鸯去唤王夫人·待到王夫人慈眉善目地来了,方才问了句“老太太身体好”,便被迎面一个册子劈头盖脸砸到她头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贾母整个身子都在哆嗦,恨道,“你是想毁了宝玉,毁了这府里不成这种有损- yin -德之事你竟然也敢去做,莫不是疯了”·自将这些个家事交予王夫人之后,贾母便丢开了手,只顾着颐养天年含饴弄孙,连带着仅有的手下的人,也只剩了金文翔及他先前管着的几家家人,除了金文翔在金陵看着老宅子之外,其余人大都在贾府做些清净活计,于别处都不尽心。
哪成想,王夫人竟然捅出了这样一个天大的篓子来·王夫人一行行将字迹看过去,脸色早已变得雪白,只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贾母面前,一句也不言语。
“你说啊”贾母怒道,“你这个毒妇你怎不知为宝玉和元春想一想,若是被官府知晓了,这牵连的可不止是你一个人你令他们兄弟二人如何活下去”·王夫人被逼问的退无可退,最终只得哭道:“媳妇儿何尝不知晓,然媳妇行此事也非是为了自己,正是为了宝玉元春......”·贾母冷哼一声,显然对这句话是一个字也不相信的,只靠在秋香色的引枕上,一下一下起伏着胸脯。
王夫人哭诉道:“老太太,人家外面看着里头是偌大一个荣国府,哪里知晓这其中的苦楚这荣国府虽是家大业大,可到头来,这宅子,这爵位,皆是琏儿的。
琏儿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轻易将这些接管过去,他坐享着荣华富贵,一生无忧——可我的孩子又能如何”·她眼底含着热泪,低低道:“先前,珠儿便是被老爷硬逼着读书读书,把个好好的孩子活活嗟磨成了与我- yin -阳相隔;如今,他却又来嗟磨我剩下的两个孩子,我只有他们两个了再经受不起他们出任何事了”·“我不为他们考虑,不多凑一些钱财,这世上还有谁会为他们考虑”·“我还有何办法难道,果真要等着分房的那一日眼睁睁望着我们一家人被撵出这府门么”·“胡说”贾母怒道,“只要有我在一日,自会保着元春宝玉一日;他们身为贾家子孙,这贾府家私,自然也有他们一份。
王氏,你也莫要再攀扯他人了,若果真是为了宝玉着想,你又怎会行这- yin -损之事不过是贪心不足,还是别找这些个理由为好”·她努力闭了下眼,缓和了下自己的情绪,沉沉道:“为着宝玉和元春,我不令老二休你——只是此事,必须马上断的干干净净你伸进这浑水里的手有多长,就得给我砍断多长,一点手脚也不能留。
还有,从今日起,这家事就交给琏儿媳妇,你先去佛堂念几日经,也为自己平日里造的这些个孽求个清净吧”·说罢又扬声喊道:“把周瑞家的也给我唤进来”·周瑞家的不久也来了,满脸皆堆着笑意,还当是要为了宝二爷取珠子这事赏她。
只是见了老太太脸色像是那乌云般堆积不散,又瞅见王夫人此刻仍跪倒在地上,颜色雪白,登时也察觉出些不对劲儿来,忙跟着跪下了··“王氏是宝玉生母,我不怎样她,”贾母- yin -沉沉道,“但是你,挑唆着主子行这违背律法之事,就是为着一点蝇头小利,不罚却是绝对不行的既然伺候不好,那就干脆不要再在这府中伺候了,回去就收拾收拾东西,滚去庄子上,打上二十板子。
让你女儿还在这里伺候,若是让我知晓你向外走漏了一点风声——你可知晓了”·周瑞家的被这一席话吓得双股战战,忙跪在地上,也不敢再去说自己这许多年的伺候之功了,只庆幸自己此刻暂且逃过了这一劫,又庆幸老太太老后愈发相信这些个报应之论,并不为了封住她的嘴而取她- xing -命。
因而一声也不敢吭,直到贾母说了句“滚”,方才忙忙地走出去··她们谁也不知晓,这边儿宝玉院中,正有本天书兴致勃勃地望着贾母处发生的一切,用文字给宝玉做着现场直播。
无字天书甚是开心,字里行间皆洋溢着喜气:【有意思,有意思·凡人果真比神仙有意思的多·】·宝玉瞥它一眼,心中却道:这不过是第一步罢了··要将贾府这棵百年老树上有问题的根一一拔除......这可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之事。
前路甚远,他的眼前仍有无数艰难险阻·· · ·第8章 薛家上京·贾母于贾府中毕竟是颇有些威信的存在,碍着孝道这面大旗,她名正言顺将王夫人送到了府中的家庙里,令她闭门自省一月。
对内对外只说王夫人夜间忽做一梦,梦中神仙要她亲自跪经祈福,以保得府中太平·一月内,不能见任何人之面··这缘由向外一放,纵使是王家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当今皇帝颇信道教,对这些个神佛之事更是崇敬不已,以至于底下的官员个个也要做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因而,他们总不能指着亲家的鼻子说神仙不存在吧·宝玉倒是趁着无人时悄悄儿去查探过几次,见仍有金钏儿与王夫人每日送饭洗衣,伺候的尽心尽力。
王夫人除了略略憔悴了些,全然无大碍,也就放下心来··而就在这个当口,薛家带了一大群家仆,热热闹闹地打江南上京来了··“薛家要上京”宝玉诧异道,“为何”·他仍记得,上一次薛家之所以要上京,为的是宝姐姐要去参选公主侍读一事——可如今他已十三,宝姐姐应当也已年满十五,早已是及笄之年,还能去与谁侍读·他一头雾水,就听袭人轻声细语道:“这个爷如何不知薛家也是如今名号响当当的商贾之家了,江南一半的铺子都是他家的。
如今来这京城中,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一面说着,袭人一面帮他褪去了外头的大衣裳,纤白的十指于他扣的紧紧的衣襟上纷飞忙碌着,偶尔有意无意碰到衣服下细腻的肌肤,惹得宝玉浑身一颤。
他心内下意识便是一激灵,忙将袭人的手拂开了,道:“我自己来·”·许是这动作幅度实在有些大,袭人抿抿唇,眼内情绪一下子变得晦暗莫名起来。
他却也不曾说话,只站在一旁接了衣服,细细地叠起来,放入箱笼之中··“爷,可用我伺候了”待收拾完之后,袭人侍立于一旁,轻声问道。
宝玉冲他挥挥手,其中意思显然易见——只是这般,却令袭人点漆一般的眸子愈发暗沉了下去,像是有无数簇暗色的小火苗于眼底呼呼燃烧着·若是宝玉此刻回头望他一眼,定然也会被其中所含着的、令人近乎胆战心惊的情愫所惊吓着,这个于他身边伺候了两世的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并没有任何收敛。
可是宝玉不曾回头··有些人,有些情意,原本就是注定看不清看不透的··只是这样的情绪也不过在他眸子中转过了一瞬,袭人很快垂下眼帘来,轻声应了句“是”,扭头慢慢走出了这房间。
门外是灰暗的无一点色彩的天,连云朵都是- yin -沉着一张脸,风呼啦啦刮去,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袭人立在门廊上,忽的又扭头看了一眼··坐于书案前的小公子散开了头发,他乌亮的发只随意取了耳边两小绺束了下,其余皆乌压压披于肩上。
于这暗沉沉的天地间,他那一袭百蝶穿花红衣的身影是唯一的亮色··袭人轻抿了下唇,于无人之处缓慢摩挲了下自己的指尖,像是要从上面汲取残存的什么温度似的。
紧接着,他迈开了步子,向着另一旁晴雯住着的屋子去了··房内的无字天书哆嗦了下,掀开一页与宝玉看:【那个伺候你的袭人,似乎是要黑化啊......】·宝玉一头雾水。
黑化那是什么·“他本就皮肤白腻,如何能这么容易就晒黑呢”他反问道,全然是一派茫然之色,“你莫不是搞错了什么”·无字天书无语了半晌,头一次恶趣味地起了不想去提醒这位主儿的念头。
它哗啦啦抖动了下书页,【没什么·】·宝玉也没再去管这个一向神神道道的天书,他满心都在另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上:只凭薛蟠,究竟是如何将这薛家发展为江南数一数二的商贾大家的·这这这......这全然不合情理呀·薛蟠本该是那等只知晓吃喝玩乐、一头扎入脂粉堆中拔不出来的纨绔子弟方是,前世宝玉习得的那些个说不出口的知识,竟有一大半都是从薛蟠处耳濡目染得来的。
他竟不知,薛蟠今世竟有了这般大的作为·如此一来,宝玉心底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警醒之心,深觉自己自重生以来便无所事事,自去掀开书本,拿起他素日最为厌恶、斥之为满是国禄利鬼之徒的四书五经,自去一字一句细细读诵不提。
无字天书见他如此用功之模样,反倒大吃一惊,惊讶道:【你如何还能有如今苦读之日】·许是为了彰显这不可置信,它还专门翻了新的一页,上头标了个无比巨大的墨色的问号,硬生生凑到了宝玉眼皮子底下。
宝玉避无可避,又不能装作看不到,只得回答:“不过是懂了一些道理罢了·”·他如今方才知晓,于这世间,鲜少有人能只行自己心爱之事——世事不如意者常□□,总有一些个厌恶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也避不过去的。
而承担责任者,更为尤甚·有谁会喜爱卑躬屈膝;喜爱抛弃掉那些个自尊,放下身段去苦苦哀求;喜爱没日没夜的苦读,终生相伴唯有孔孟两儒·谁也不喜,只是这世情所迫。
欲要得偿所愿,总要付出这些个代价才是·宝玉想要将贾家从泥潭中救出来,他便必须行这些他素日最为厌恶之事,他躲不开逃不掉,非得立于高位之上,方能护得住自己想要护着的人·可笑这些道理,宝玉重活一世之后,方才看了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他这几日便关上院门来,除却与贾母请安外,余者诸事不问,只专心于房中学习这圣人之言;好在他天资聪颖,倒也是一点就通,若是有何不懂之处,便拿去那边儿问元春,元春自会为他讲解。
贾政听闻此事之后,原本还有些不大相信,便将他叫过来,亲自考问了一番·见宝玉功课果然大有进益,心中不由喜悦,只是他从不夸奖于宝玉,此刻也是紧紧绷着一张脸:“读成这个样子,还不知努力闻鸡起舞悬梁刺股之事,都只是说着与你玩的不成若再不日夜苦读,带出去都是丢我的脸”·宝玉:......·他简直不忍心提醒他这位老爹,自己都并非从科甲出身,不过是凭借着祖辈荫蔽方才得了个从五品的职位。
如今却理直气壮、半丝也不觉着心虚的批评儿子,这果真是君子所为么·又不是年纪轻轻便考上了探花的林姑父·然而望着贾政一副老学究的派头,对着他新作的一篇文章批判来批判去,宝玉终究还是忍不住去拆了他老子的台。
“老爷学问这般好,不知当日是从几甲出身儿子竟从不曾问过·”·贾政原本的那些个指点江山之语一下子全都卡在了喉咙里,面色青青白白,好不精彩。
他自然无法当着儿子写满了濡幕的双眼说他当年名落孙山,乃是皇帝看在他爹当日打天下的功劳,方才给了他这么一个五品小官——贾政此生最重者就是面子,这般话,他着实说不出口。
只是此事家中一向不许人提,宝玉也当不知道才是·贾政的心略安了些,干咳了一声,重新端起了为官者的派头来,蹙眉道:“你连童生试还未考过,如今问这些,有何用处快把你这笔墨拿走,别再污了我这地方”·【啧啧啧,】无字天书慢悠悠写道,【这显然是恼羞成怒了。
】·宝玉也知晓,在他老子老脸彻底挂不住之前,便将那薄薄的功课本儿拿了过来,飞快道:“老爷,那,儿子就先回去了”·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否则,等着他的说不定就是家法处置了。
如此过了十几日,果然于一日,听闻了薛家上京的消息··彼时已是快一月过去,念在薛家马上要来府上拜访的缘故,贾母到底是将于佛堂中静修的王夫人放了出来,为的便是不将此事闹大,于宝玉和元春留些面子。
王夫人这几日眼见着憔悴了不少,眼角处堆满了细细密密的纹路,再多的粉也遮盖不住·她勉强挂着笑,望着贾琏媳妇牛氏忙来忙去- cao -劳家事的模样,那笑意就像是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着实是虚情假意的很。
待到薛家乘了一长串车马来了荣国府门前的那一日,正是难得的一个晴天朗日·宝玉立于王夫人身侧,远远儿地只望着一些个锦衣华服之人缓步而来,打首的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眉眼与王夫人颇为相像。
而在她后头......·宝玉瞪大眼睛瞧了半晌之后,忽的便伸手揉了下眼··薛姨妈的后头......为何是两个男子紧紧跟着· · ·第9章 宝钗训兄·王夫人远远瞧着这一行人愈走愈近,嘴角的笑意就没消下去过,亲亲热热地上前将薛姨妈的臂膀挽住了:“妹妹,我们姐妹竟有好多年不曾见过了”·薛姨妈慈眉善目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端然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王夫人笑问:“路上可好可还习惯这么久不见了,定要在我们这里多住一些时日方是......”·说罢,又扭头来向宝玉嗔道:“宝玉,还不来见过你薛大哥哥和宝哥哥”·宝哥哥......·宝......·哥哥......·轰隆一声,宝玉彻底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给劈傻了。
偏偏这世上有本书,最喜欢于这种他无言以对之时刻出来凑热闹,兴奋地就差将书页贴到他脸上去了··【前世同结鸳鸯扣,今世却为男儿身·这你若是实在想不开,断袖分桃之事也不是不可以搞一搞呀.....】·宝玉坚定摇头:绝不,你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主意方是·况且前世与宝姐姐结发为夫妻的哪里是他,却是那真真正正的神瑛侍者。
而他与宝姐姐,不过只是稍好一些的亲戚情谊,又哪里能与黛玉的心心相□□有灵犀相比·想到此,他不禁又抬起头来,细细打量了一番跟在薛姨妈身后嘴角噙笑的少年,一瞬间方知晓,君子端庄如玉究竟该是怎么个模样儿。
虽是一丝花纹也无的素雅衣裳,却愈发衬出他雪白的脸、乌青的发来,黑白色泽于他身上猛地一交错,愈发显得温柔和平·与其说是站在眼前的人,倒更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细细雕琢而成的一尊人像,周身都似蒙着一层极温润的水色的光晕。
只是一撞入眼中,宝玉便蓦地记起诗经中一句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世间竟果真有如此龙章凤姿之人,真真对的上钟灵毓秀四字·宝玉低头看看自己,反倒觉着有些自惭形秽,不配与这人站在一处,不由得悄悄向后挪了一挪··在他打量之时,宝钗却也在打量他,二人目光一交错,便见宝哥哥噙着云淡风轻的笑,对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哎呦,这就是宝玉了吧”突然有另一道男声□□来,一双颇有些肥厚的手掌迫不及待握住了宝玉的,把脸也凑过来细细地瞧着,嘿嘿笑道,“宝玉弟弟生的可真是好,我薛蟠也算是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就没见过宝玉弟弟这么好的模样儿”·突然对上了一张硕大的饼脸,宝玉被唬了一大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看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薛大哥哥”·“哎”薛蟠笑的愈发开怀了,趁着王夫人与薛姨妈在一旁不理论,将整个圆滚滚的身子都凑了过来,与他弟弟那天人之姿截然不同,他整个人倒活像是用两个圆凑活凑活拼起来的,“宝玉弟弟每日都做些什么要是白日无事,不如来找我,哥哥带你出去耍一耍——哎呦——”·他正说着,后脑勺便忽然挨了一下子,打的他瞬间瘪了嘴,刚瞪着眼回头想要理论理论,便对上了自家亲弟弟那笑的温柔的脸。
薛蟠瞬间咽了口唾沫,立时便怂了··宝钗点漆一般的眸子又向他与宝玉交握着的双手扫了扫··薛蟠浑身一颤,心不甘情不愿把自己的手给撒开了··一旁目瞪口呆看着这对兄弟用眼神交流的宝玉:......·“哥哥有时有些莽撞,”宝哥哥冲他柔柔笑道,“宝玉莫要被吓到了。”
“哪里的话,”宝玉笑道,“大哥哥脾气率直,原就是这样方才好相处·”·薛蟠的眼睛登时被这一句话点亮了,一个箭步又要跨上前来,笑道:“好兄弟,果然是你懂我,真是——”·却被宝钗不着痕迹地一挡,轻而易举拦住了他想要上前的路。
宝钗一面拉着宝玉的手与他叙些寒温,又问“读什么书”,“平日里都做些什么”等闲话,一面回头扫了眼薛蟠,扫的薛蟠蔫头蔫脑,一瞬间活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也不再敢跟上来了。
·【你知晓那胖呆子此刻在想些什么吗】无字天书兴冲冲写道··宝玉见它又兴奋地将书页翻得哗啦啦作响,心里登时升起了些不详的预感,忙悄悄儿地在衣袖下冲着它摆手,示意自己一点也不想看。
只可惜无字天书与生俱来的一项本事便是视若无睹,仍往下一行行写道:“他为牛郎,你是织女·好容易一见倾心,怎知其中却有狠心王母作梗,硬生生划出这一条银河来,将一对有情人分割两地......”·薛宝钗便忽的觉得,自己拉着的人浑身都颤了颤。
再向他面上看去,宝玉已然是嘴角抽搐,全然一副刚被天雷劈过的模样儿··他的话音不由得顿了顿:“宝玉”·“无事,无事。”
宝玉这才回过神来,连连冲他摆手,“不过突然想起一事罢了·宝哥哥方才讲到何处了”·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只是说话的途中,他终究是悄无声息地挪了挪脚步,令自己离薛蟠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定然是看民间话本儿看多了,”待到夜间无人之时,宝玉愤愤然与无字天书道,“什么牛郎织女什么缠缠绵绵,还来个什么棒打鸳鸯......他当自己是什么天仙不成”·无字天书沉默着,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眼前这个炸毛的小公子:若果真是要扮演牛郎织女,当天仙的......定然是宝玉。
它想的不错,薛蟠的确是将兴叨叨将自己当做了牛郎·于薛蟠而言,这短短的一十几年中,他一直想令自己成为话本中那种救纤纤美人于水火之中的英雄·只可惜他亲生弟弟将他看的太过严实,一点也不愿给他做英雄的机会。
“哥哥就莫要再想了,”宝钗缓缓啜饮了口茶,“这一回上京,要不是我拦着,哥哥只怕就要闹出人命来了·如今怎么还不知道收敛一些,仍是这般调三斡四的”·一说起这个,薛蟠的面色也不由得- yin -沉了下来,坐于宝钗身畔,一个劲儿唉声叹气。
“弟弟当时为何要拦着我那样一个难得的美人儿,更难得是眉间一点朱红胭脂痣,端的是有味道,比我先前见过的其他小爷都标致·本来都已经谈拢价钱了,弟弟那么一插手,倒好,煮熟的鸭子活生生从我眼前飞了”·宝钗将手中的七彩中窑杯盖阖上了,清脆的瓷器碰撞声音令薛蟠吓了下,许多还未出口的碎碎念也紧跟着被咽回了肚子里。
便听宝钗不急不慌道:“他就算再好,也是个男儿,更何况是当时已经卖给了那冯公子的哥哥也该收着些自己的- xing -子,莫要看见有什么好的便非要带回家来,若是当时果真闹出了人命,可如何是好”·“闹出了人命又如何”薛蟠撇嘴,“咱们家这样的人家,又和贾家王家是这样的关系,什么事不能摆平”·宝钗的面色一下子- yin -沉下来,原本便是个眉眼端庄的美人,这样一怒,竟也是令人移不开眼去的威仪之色。
他也不曾放大些声儿,只沉声道:“哥哥”·薛蟠又是一缩脖子,低声嘟囔着:“可不是么......”·“自然不是,”宝钗厉声道,“古今皆有律法,自当依法而行,就算是天子犯法也当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哥哥眼下并非是什么王公贵族,身上也只有皇商这么一个令人看得起的名号罢了如此,更该步步小心才是,哥哥怎么还不明白”·薛蟠素来是有些畏惧这个弟弟的。
因着宝钗生- xing -聪慧,凡事皆是一点便通,从来最得父亲宠爱·这些个家业,也大都是由宝钗一手发展至如今这般家大业大的模样儿,不仅稳坐皇商之位,如今连这皇城之中,也已有他家的铺子了。
举眼望去,薛蟠如今住着的这宅子,享着的这富贵,穿着的这绮罗锦绣,吃着的这珍馐美味,皆是由宝钗于外头打拼而来——薛蟠虽说是个浪荡不羁的公子哥儿,却也是真的心疼弟弟,眼见着宝钗动了真气,倒一下子慌张起来,忙去与他作揖:“好弟弟,好弟弟,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好弟弟,你莫要生气——”·宝钗冷着脸看去,见他额上都有冷汗滴落,面上满是焦急之色,配着他那原本便无比圆润的面容,竟显得有些滑稽的可笑了。
他一时不由得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摇头道:“我倒也是拿哥哥无法了·”·薛蟠于他身畔陪着笑脸,殷勤小意道:“弟弟不生气便好,我原是个混账,弟弟说的,我听着便是了”·“这第一,”宝钗正色道,“最最打紧的是,抓紧时间将这爱色的毛病改了去。
尤其是宝玉,原本便是姨娘和老太太的心肝肉,万不能去招惹·可记住了”·“这......”·薛蟠面有难色,半晌后嗫嚅道:“这也难......”·他今日一见,宝玉生的着实是一等一的好,竟比那路上偶然遇见的小美人儿还对他胃口。
只看着那雪似的皮肉儿,那墨般的眉眼儿,他便觉着心中痒痒的,恨不能上前一亲芳泽方好··“难什么”宝钗一挑眉,“若是哥哥不愿,我们只再打点铺盖回去就是,莺儿——”·“别,别,”薛蟠忙拦住他,苦着一张脸,“好弟弟,这京城我还未逛个遍呢,怎能就这么走了我离他远些,离他远些就是了。”
正沉睡着的宝玉无端打了个喷嚏:“怪了,是谁想我”·【非是想你,】无字天书默默想,【只怕是想压你呢】· · ·第10章 薛大呆子·“这第二,”宝钗又竖起一根纤长的手指来,遥遥地点了点他,“来了京城之后,哥哥绝不能在外头乱跑乱撞。
最好依了妈的话,去贾家家学中好生念几日书,方是正经·”·薛蟠瞪圆了双眼,念书·他皱着一张苦瓜脸,吭吭哧哧道:“好弟弟,你是知晓我的。
让我乖乖坐在学堂里对着那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儿......你还不如直接拿刀子抹了我脖子呢·”·说罢,他小心翼翼看了下宝钗的脸色,低声问:“要不......咱换个”·“换个也行,”宝钗慢条斯理地戳饮了口茶,“那哥哥这个月要是再到账房那里支银子......我可就不批了。”
打蛇要打七寸,对付人也要对付痛脚·这一威胁准准地戳中了薛蟠的最痛处,若是无了银两,他就算出门又能做些什么见了那一等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却两手空空囊中无物,这还不如不见呢。
·于是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应了下来,又问:“那最后呢”·“最后,”宝钗正色道,“这京城中贵人无数,而咱们家只不过是小小一届皇商,虽是有个皇字,却仍是这世上最为人看不起的商贾之流。
哥哥可要记住了,于外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果真有人欺侮了你,再来与我说,切不可私自动手,你可明白了”·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薛蟠连连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我这儿有两个会些拳脚功夫的小厮,”宝钗拍拍手,将两个膀大腰圆肌肉虬结的汉子从门外唤进来,看的薛蟠目瞪口呆,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软绵绵的肥肉,“哥哥有什么事,只需要吩咐他们。
但若是出了格......就莫要怪他们手下不留情面了·”·两个家丁也是练过的,早早儿便被宝钗嘱咐过了,此刻齐刷刷应了一声,一左一右立在薛蟠身侧,如同两座巍峨的高山。
而被夹在其中的呆霸王,于两边那样健壮的身材之中,硬生生沦为了被女娲随手搓了两个圆球凑活着拼接起来的残次品·他的脑袋是圆滚滚的,身材也是圆滚滚的,此刻因着惊讶而张大了嘴,眼口俱是圆鼓鼓的,看上去便有着令人忍俊不禁的滑稽。
偏生他又是个生- xing -张扬的主儿,恨不能将所有家私挂在身上,教所有人瞧见才好·因而还穿了身大红猩猩毡盘金彩绣石青妆缎沿边的排穗褂子,用孔雀金线细细密密绣出了暗纹。
又带了颤巍巍束发嵌宝紫金冠,抹额上好大一颗珍珠·站在这屋里头,整个人金光灿灿的一大团,简直像是又一轮太阳升起来了··宝钗素来最爱素净,瞧见他这一身装扮忍不住便要叹气,只觉着刺的眼睛生疼。
他无力地挥挥手,道:“那哥哥可记住了,这三件事,切莫忘了才好·”·“忘不了,忘不了·”薛蟠满口答应着,又瞟着门外,问,“弟弟,那我今日且先出去逛逛”·见宝钗点了点头,他竟像是得了天大的恩典一般,欢天喜地地蹦跶着出去了。
两个家丁得了宝钗的眼色,立刻形影不离跟在了后头,做个沉默寡言的看管者··原本立于宝钗后头的莺儿看了半日,这才出声道:“二爷,这样,会不会不大好”·宝钗有些疲惫地向后靠了靠,靠在那紫檀有束腰带托泥镶织锦宝座上,伸手揉着额头,沉声道:“我如何知晓不好......只是我竟有许多事要忙,一时间不能看着哥哥。
妈又是个心软的,只怕哥哥略略儿说了一两句好话儿,只怕就要心软了·偏生哥哥又总是在外头惹出事儿,除了找两个人来管着他,我竟再寻不出旁的法子了·”·他们薛家,时时刻刻都像立在那随时可能崩塌的峭壁之上。
这天下商贾如此之多,哪个不觊觎着这皇商之名,哪个不想吞掉他家日进斗金的铺子薛蟠每日只知晓吃喝玩乐,自然无须在意;而他须得小心翼翼,不走错一步路,不留下一丁点可被利用的把柄,方能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再怎样端方如玉的公子,眼下为着这一个家族,也少不得要殚精竭虑去搏一搏——博得一个富贵,博得一个安稳前程··莺儿不说话了,半日后方轻声道:“二爷,您已经有好些日子没睡个安稳觉了。
今日,还是早些安歇吧”·“那便先洗漱吧·明日还有几家商户要见·”宝钗微微阖着眼,点点头·莺儿自去拿铜盆打了热水,拿胰子搓出了极细腻的泡沫来,伺候着他擦过脸,又脱了大衣服。
那水墨的帐子放下来不过几瞬,莺儿便闻听到了极细而均匀的呼吸声··她掀开了一个缝儿,往里头一瞧,床上丰姿如玉的公子早已沉沉睡去了·乌黑的发丝铺于枕畔,像是上好的绸缎般,泛着隐隐的光泽。
而锦被下的身形则是有些消瘦的,露出来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两颊都略略凹陷了下去··莺儿看了眼,不由得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近些日子,越来越有了一种错觉——觉着她家爷像是被这重担压的彻底弯下了腰,自从老爷去世后,更是消瘦的像要被这狂风暴雨轻易地折断了。
不容易,只是这世间,又有多少人是容易的·薛家这次进京,因着是为了生意上的事,且又有宅子,竟不好去荣国府住的·因而便独自在外头这宅院中居住。
他们来时本就带了五六房下人,关起门来独门别院的过,倒也自在··除却王夫人想着令薛家来撑腰的念想儿落空,心中不大痛快外,旁人皆不理论·宝玉闻听了此语之后,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那日初见宝钗之后,他便于那天书上瞥见了新的一页,上头赫然写着宝钗的名字··而下头那一行字则令他整整一夜都没能睡好,因着那天书上有三个横平竖直的大字:·【甚怜之。
】·天知晓宝玉看到这句话时,几乎想要在那墙上使劲儿撞上一撞··他什么也不曾做,到底是怎么就激起那位爷的怜惜之情了·关键是,这种情谊......他是一丝一毫也不想要的·他哪里知晓,宝钗看薛蟠看多了,付出的心神就如同教导儿子一般,竟将他和薛蟠的兄弟身份硬生生调换了个个儿,处处皆是他反过去去照顾他哥哥。
自家养了个熊孩子,再看宝玉丰神俊朗又会读书,便像是看到了活脱脱的别人家的孩子··别人家的孩子,看看,多好,多听话生得也好,说话也乖巧,也没有见着个长的稍微好看些的就迫不及待的扑上去。
最重要的是,从来不在外头随意惹是生非,简直不能更好养了··哪里像是薛蟠那个看起来累死人、只知道到处惹祸的家伙·宝玉这些个日子,的确在乖乖做着标准的“别人家孩子”的典范,日日苦读不辍。
虽未曾头悬梁锥刺股,倒也是颇有了勤学苦读的模样儿,眼看着一天天瘦下去,心疼的袭人日日去小厨房催着人给他熬枸杞鸡汤喝··【你何须这般辛苦】无字天书道,【若是你果真想要,用些好话来哄哄我,便连这会试之题目本书也能告诉了你,岂不好过你如今为着个童生这般劳累】·那如何能行宝玉哑然失笑。
他要救自己的亲人,就必须用自己这双手方行——这一世,他决不能再是那个只能立于一旁看着却毫无作用的公子哥儿了,哪怕是为着疼爱他的贾母,他也需逼迫着自己成长起来,尽快地长出羽翼,牢牢将这座他从小长到大的府邸护住。
无字天书于空中翻了个滚,煞有介事地上下摇了摇,权当做点头··【痴儿,如今终于悟了·】·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何止是悟了,”宝玉笑道,“这两世以来,我从未有一日看的如此清楚过。”
知晓自己该做些什么,知晓自己仍能于什么地方加把劲儿......这令他觉着,他不再是命运这浩浩荡荡的浪潮中的随波逐流者,相反,连命运也不得不向他低下头来俯首称臣,眼睁睁看着他走出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崭新道路来。
宝钗偶尔往府中来了几次,每次都见宝玉待在书房之中,拿着书卷吟诵不绝,心头不禁愈发羡慕·回头到了府中,却看见薛蟠委委屈屈活像是被夫家休弃的小媳妇一般过来了,指着身后那两人控诉:“弟弟,他们看得也太严了些吧”·“何处”宝钗挑挑眉。
薛蟠愈发委屈了:“旁的也就罢了,为何我去净房,他们也要跟进去站在我边上”·对着那两张面无表情注视着自己的脸......薛蟠原本汹涌而出的喷薄之意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连裤带都没法解下来。
偏生这两人皆是练家子,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哥儿是推也推不动,拽也拽不动,那两人就像是在净房里生根发芽了似的··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他只得顶着四只发亮的眼睛,在那专注的目光中等待了半日,最终还是发泄不出来,简直想要嚎啕大哭。
这样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了··宝钗:......·他从未觉着如此心累过··摊上个哥哥是个呆子,他也就认了;结果家中的下人,居然也全是呆子·他这一生是什么照顾呆子的命么· · ·第11章 青团事故·而此时,宝钗心中的那个听话懂事再无一处不好的”别人家孩子,则正在进行日常的犯蠢活动。
盯着书页看久了,满脑子皆充斥着“之乎者也”,总会令人觉着神思乱糟糟的,不大清明·宝玉端坐于案前,又将方才所背的那篇于宣纸上仔仔细细默写了一遍,见并无一字差错,这才放下心来。
“爷,”袭人提着一个三层高的红木食盒走进来,笑道,“今日也看了许久了,不如歇息歇息,用点东西”·“那便用吧。”
宝玉将手中握着的狼毫笔放下了,问:“都有什么”·袭人忙将食盒盖打开,一层层端与他看:“这最上头的,是今日厨房新做的藕粉桂花糕;因着已快到清明之时,所以拿上好的艾叶捣成了汁儿,做了江南那边儿的青团,里头裹着的是豆沙馅。
这最底下的,是一碗糖蒸酥酪,爷可有什么想吃的”·三样皆是用精巧的玛瑙盘盛放着,上头的点心也是小巧可爱,正是适合一口一个的大小·只是看着,几乎都能想象那软糯清甜的口感。
无字天书猛地飞了起来,趴在那食盒上头使劲儿瞧,就差将整张书页都糊在那吃的上了··它素来最喜看人间美食,尤其爱那一道道做的异常精致的点心——什么牡丹花样儿的,荷花花样儿的,撒满了亮晶晶糖粉的,咬下一口便能拉出细长的糖丝儿的,还有这于上头细细铺了一层鲜嫩的桂花蕊的......·哪怕不能入口,只是看着,也能令人觉着心底一丝丝泛起蜜来。
只可惜宝玉素日不喜甜食,它跟着宝玉这许多日,竟也未曾见过几次·又或是于荣国府家宴之上,众人环伺,实在是不好下手的·如今好容易看见了,哪有这般轻易放过之理·宝玉瞥见那一碗酥酪,也未来得及考虑,下意识便道:“你一向喜欢吃这个,便留给你吧。”
与我·无字天书心中荡悠悠一喜,正欲推辞一番,这才发觉一旁立着的袭人眼中神采猛地一下绽了开来,像是融化的春水,一下子便将那原本死死拦着的堤坝淹没了。
看着这样的神情,原本兴高采烈的天书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食物并不是这愚蠢的凡人进贡给自己的,相反,这凡人把这美食眼睁睁从它眼皮子底下端走了,还送给了另一个更愚蠢的凡人·简直不能忍本天书要有小情绪了·“爷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个,”袭人勉强平定了下心神,缓缓颤动了下眼睫,将那些个原本外露的情绪重新藏了起来,笑道,“倒是多谢爷念着,我定然是舍不得吃的了。”
“为何不吃”宝玉疑惑道,“不过是一碗酥酪罢了,你若是喜欢,日后厨房再做了来,我再给你便是·哪里便至于如此金贵起来”·袭人抿了抿唇,眼角眉梢一时皆是掩饰不去的喜意,略略儿弯了下腰,便将那碗糖蒸酥酪视若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捧走了。
倒不像是端了碗极常见的点心,更像是捧了尊佛像于手心里·其虔诚之姿,与庙中供奉佛祖的尼姑们倒是有的一比··宝玉望着袭人欢快离去的背影:......·等等,那真的只是一碗酥酪,并无什么旁的意思啊·为何能令袭人欢喜成如此模样·待他再回头时,便发现天书大爷正以一种像是在晾干书页的方式把书平展开来趴在食盒上,将灰蓝色的封面对着他,也不凑上前来与他搭话。
“你这又是为何”宝玉奇道,“掉进水里了不曾”·他拿起自己方才用的那个冻石芭蕉杯望了望:“里面也不曾掉色啊”·【啊呸呸】无字天书愤愤飘了起来,【身为仙物,就算是入了水,我也是不会沾- shi -一星半点的。
更莫要说是掉色了,我好歹也是一届天书,乃是瑶池仙子亲手所造,怎能与那种凡尘俗物相提并论】·“那你这是在气什么”·【谁说本天书在生气了】无字天书愈发恼怒,把自己抖得哗啦哗啦作响。
宝玉默默提醒它:“......你这字迹都从规规矩矩的楷体,变成龙飞凤舞的草体了·”·从刚刚开始,这书上写的字儿他有一大半都辨认不出,不过是凭借着半蒙半猜与这本自视甚高的天书对话罢了。
哦对了,这认不出的范围内要除去“乃是瑶池仙子亲手所造”这几句,因着看的次数着实太多,莫说是改成草书了,就算是化成灰,宝玉只怕也能认识··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无字天书不说话了半晌,方才委委屈屈显出一行字来:【我也要。
】·“要何”·【盒中这些·】·“......你是本书,无嘴,如何下肚”·他话音方落,便见无字天书赌气似的于书页上缓缓浮现出一张血盆大口来,两排整齐而细密的牙齿也认认真真地画了,还用一圈儿胭脂色厚厚涂了嘴唇,红艳艳地张大了给宝玉看。
【谁说本天书没有】·宝玉:......·他败了··将剩下那两盘点心皆推过去,宝玉觉着自己实在是心累的很:“莫要玩,小心扫的满地皆是渣子。”
无字天书欢喜地连连点头,它虽是为自己画出了一张口,却终究是不能用食的·只是即便不能吃,看看也是极好的,它欢喜地将自己整个儿盖在了那一盘青团上头,与软糯糯的团子紧密无缝地碰到了一处。
宝玉也不去管它,犹自翻开手中那本《大学》来,重新开了新的一篇默默于心中诵读·正自专心致志之时,忽的听到一旁像是有孩童在舔糖画般,发出了哔哔啵啵的声音,又像是强行将门上的年画儿撕了下来似的。
这声音愈演愈烈,宝玉实在无法再忍下去,终于回头:“你这究竟是在做——”·【快来帮我】无字天书费力地在边角处写着字,同时努力地想往天上飞,欲摆脱紧紧黏在身上的这些个青团,可惜皆是无用功,它像是被钉住了一般,牢牢地附着在盘子上,【本天书黏在这团东西上了,拔不下来了】·宝玉:......·这么蠢,一定不是真的天书。
他嘴角抽搐了下,终于还是伸出手去,努力拽着天书向外拉,拽的无字天书上的字迹愈发凌乱了··【不能这么用力本天书的书页要被撕破了】那每一页可都是几百年的修为啊,破损了一点都能令它心疼的不得了·宝玉最终费了好大力气,好容易才把它从这极为黏而柔韧的青团上拔了下来。
无字天书委委屈屈地整理着自己乱成一团的书页,简直不能更愤怒··“你也莫要生气,”宝玉笑道,“这原是你自己非要贴上去的·”·【本天书怎知这食物狡猾至此......】无字天书愤愤道,【居然靠自身来引诱猎物,若非我机智,岂不是要甩不脱它了】·宝玉:“......不,它真的只是普通的点心罢了。”
快把你脑中幻想的那些个东西收一收··这一人一书正自整理着残局,忽见晴雯一把掀了帘子进来,明艳的眉眼一挑,道:“三爷,其他的几位爷都已经到老太太房里去了,三爷怎么还不去”·宝玉蹙眉:“为何要到老太太房中去”·“听说是保龄侯府家的人来了,”晴雯懒洋洋道,“二爷四爷都已经去了的,三爷还不赶紧”·宝玉一听是保龄侯府的人,便知是他的云妹妹来了。
一时喜不自禁,也顾不得换衣裳了,忙忙地便要冲出门去·却被晴雯倚着门拦了下来,皱着春山也似的眉,慢慢俯身下来:“爷这衣襟上,沾的都是些什么”·宝玉一低头,方才知是方才解救天书时沾了些糖于衣服上,指甲大小的一片糖渍。
他看了看,道:“这只是方才不小心碰到的......”·一句话犹未说完,忽觉有轻柔的发丝于他脖颈处微微磨蹭着,一种极为甜糜的香气也随之扑鼻而来·乌发红衣的美人儿蹙着眉低下头,拿纤白的指尖在那衣襟上蹭了蹭,随即微微张开了艳色的唇,若无其事放在了口中,灵活的舌尖绕了一圈,将整个指尖都蒙上了一层微微发亮的水色。
“甜的·”·尝过了味道,晴雯下了结论··无字天书被这一连串动作惊的连书页也忘了翻,半晌后兴奋地上蹿下跳,激动不已:【哦哦哦哦哦本天书还是头一次现场见着这般撩人的,竟比那千年狐狸精引-诱呆书生还令人热血沸腾......】它一面说着,一面凑到宝玉面前去看,这一看之下却是大失所望,【你为何不脸红】·我为何要脸红·宝玉面无表情地回看他,凝重的好像是块融化不了的冰块。
 · ·第12章 蓝颜祸水·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原本用来盛赞李夫人的绮丽之句,如今,放在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男儿身上,竟也令人觉不出丝毫违和来。
美人凤眼微挑,斜斜地倚在门边上,不用什么刻意的动作,眼波流转已是千万种风情·更何况他檀口轻启,艳色的舌飞快在指尖上转了圈,教一向看惯了仙姿国色的无字天书也禁不住老脸一红。
前提是,倘若它有脸的话··......然而宝玉对着这活色生香的一幕,不仅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些想笑··晴雯的眼波如这初春之时方才融化的春水般缠绵,像是带了无数的小钩子,一眼一眼摄人心魄,挠的人整颗心都跟着那睫毛轻颤的弧度一个劲儿地痒痒。
他望着宝玉此时的神情,心头有着隐秘的欢喜与得意··他的心头,一直是憋着一股怒气引而不发的·尤其是方才见着袭人喜滋滋端着那酥酪出来,面上那笑意是怎么遮也遮不住,他便知晓,这酥酪究竟是何人赐予他的了。
这教他如何能忍·心头像是有只活蹦乱跳的花猫,一下子将那一溜醋瓶通通给打翻了,砸了个七零八碎——晴雯再也顾不得什么,只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证明他家爷心底也有那么一块地方是留与他的。
哪怕只是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他也就心满意足了··好在他比袭人,到底是多了项自足之处,那便是这身被养的极好的皮囊·他家爷一向最喜的便是这等美人,且他自幼便伺候于爷身旁,自然是知晓爷对这情一字一窍不通的。
若是他略略施展出几分手段来,哪里还怕没法将人拿下·他望着宝玉张口欲言的样子,心头愈发欢喜··快些来,离我再近一些,教我听见哪怕一句甜蜜的话儿也好,好过我先前心内忐忑不安地敲着鼓,生怕你哪一日便将这情意随意托付与了他人——·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宝玉果真开口了。
“粘在这衣襟上,都已经脏了,”他皱着眉道,“你若果真想吃,那边儿桌子上还放着一盘呢没必要去舔这本就不干净的糖汁·”·晴雯:啊咧·他一向自负出众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了无比诧异的神色,乌亮亮的眸子里也噙了些羞恼的意味,似乎不愿相信,于自己这般不遗余力若有若无的挑逗之下,竟然还会有人一丝反应也无。
然而不幸的是,宝玉的确是那一丝反应也无的人中的一员·他淡定地伸手,整了整衣襟,随即一挥袖,风流倜傥地走了出去,看也未回看怔楞在门口处的晴雯一眼,便径直要去贾母处。
·晴雯这才从方才那如遭雷劈的情态中回过身来,忙两三步赶上来拽住他的袖子:“爷——”·“我还急着去看云妹妹,”宝玉不耐烦道,“有何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他脚不沾地地离开了,徒留晴雯咬着指尖立在原处,怔怔地想:可是我何处做得不大对·他正想着,忽闻不远处那葱茏的花木扑扑簌簌作响,忙厉声问道:“谁”·“若是那美人计管用,你我先前便不用费这样大的心神了。”
悠悠转过来的男子温润如玉,眉眼间自是一股温柔态度,轻声笑道,“你也太着急了些,那小祖宗,哪里便是那般容易拐的·”·“你今日已经占尽了便宜,如何还有脸说我”晴雯见到他便禁不住咬牙,语气中也含着酸,“他连你素日喜吃什么也记得......真是情深意重。”
怎么自己便从不曾有这般好的事儿·袭人闻言只是一笑,淡然道:“那碗你且收了去,那酥酪我却是不打算吃了的·且好好儿地放在那屋里,哪日若是心中不痛快时,便拿出来看看,倒也就舒畅了。”
晴雯听了这话,心头愈发醋意翻涌,啐了一口:“早晚令虫子啃了你那宝贝酥酪,再爬上你床时,你才心中痛快呢”说着,到底心头不忿,甩了袖子便走了。
好在这番话总不曾有人听见,只是二人暗暗于宝玉身上使劲儿,明里暗里想将人圈进自己这怀中来,不在话下··只是走出老远,晴雯方才想起宝玉一句话,不禁喃喃道:“......可是保龄侯府家来的是那位云公子啊,哪里来的云妹妹”·哪儿来的云妹妹·这个问题现在也赤-裸-裸地摆在了宝玉眼前。
说好的云妹妹呢·为什么现在站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须眉浊物·宝玉在那一瞬间,升起了将天庭上数位神仙一个接一个问候一遍的冲动。
什么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什么如来佛祖观音菩萨......若是站在他眼前,他估计会毫不犹豫抡起拳头来给他们一仙来上一拳·他那些好好的清净女儿家,一个个鲜花嫩柳似的,怎么如今都变成了这般......比他还要高半头的存在·这和说好的重生完全不一样啊喂·【啧啧,谁和你说重生便是与你前世一模一样了】无字天书画出了张幸灾乐祸的面容,【与你今世加了这许多的运道,你怎还不乐意了呢】·你与我加运道了宝玉狐疑,加在了何处·【桃花运啊】无字天书回答的理直气壮,【旁人还求不来这么旺盛的桃花运呢一朵接一朵,保你常开不败,专供你招蜂引蝶之勇。
且招的都是雄蜂,你可欣悦】·我能欣悦才有鬼呢宝玉面目抽搐,他一点也不想做个走到哪儿桃花就开到哪儿的男人,尤其是招引的还尽是些须眉浊物·无字天书不乐意了:【全天下男人都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裤下,这是多好的机遇若是你愿意,哪怕是当今皇帝也能被你轻而易举的拿下,到时候可就是正儿八经的蓝颜祸水、祸国妖精了】·宝玉:.......·然而他一点也不想做什么蓝颜祸水,他现在只想一把将这本天书抓下来,狠狠地揉搓成一团,扔进园子中的水池子里,泡上他个三天三夜。
宝玉僵硬地像是座石雕般坐在黄花梨方杆四出头椅上,木着脸,浑身都弥漫着杀气,任由面前的小少年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着说些久别重逢的话·说了半天之后,史湘云发觉眼前的人似乎并没有在听,不由得一瘪嘴:“三哥哥,你在听么”·“啊”·宝玉这才反应过来,虚弱地点点头,“在,我在听。”
不,我根本无法再听了,我现在满心皆是石榴裤与蓝颜祸水,已经绝望的没有任何其它念头了......·“对了,”史湘云欢欣鼓舞道,“前些日子我姨娘给了我几匹茜香国进贡来的料子,我看着甚好,知道三哥哥喜欢红色,所以特意令上好的绣娘做了件衣服,与你带来了。”
宝玉抿着嘴,看着他在那包裹中左翻右翻,忽的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看”史湘云欢快地拿出来与他瞧,“可好看”·宝玉:......·他只能勉强扯了下嘴角,同时咽了口唾沫。
那是一条裤子,裁剪的精致,撒满了金色的暗花·于透过薄而清透的窗纱钻进来的阳光下,简直像是从那片平铺着的阳光中偷偷剪下来的一片,金光闪闪,耀花了人的眼。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条裤子,是无比鲜妍明媚的石榴红色··他心头简直有一万头不知名的动物狂奔而过··【石榴裤哈哈哈】无字天书笑的整本书都在空中东倒西歪,几乎不曾将书页抖落出来,【刚说石榴裤就来了条石榴裤,看来你是注定要做这蓝颜祸水了哈哈哈哈会让全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拜倒在你身前的石榴裤——】·宝玉咬着牙,飞快地站起身来,像是要凑近史湘云高举着的那件衣服似的。
只是他的手却在众人不注意时在空中抓了一把,二话不说使劲□□了好几下··片刻后,重新挣扎着飞出来的无字天书顶着几个手印,上头写了整整一页的【嘤嘤嘤。
】,整张书页都泛起了浅红色··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区区一个愚蠢的凡人,居然......居然敢随意揉捏本书那高贵的外皮......不知道那可是相当于本书的臀部那般神圣庄严而不可触摸的部位么这样,与凡间那打屁-股的家法又有何区别·无字天书于心中咬着小手绢,默默给宝玉记上了一笔。
你且等着··“我昨日听闻,”贾母靠在个秋香色的大引枕上,对王夫人道,“张家的二爷准备再收一个关门弟子·”·张家乃是当今出名的翰林清流,尤其是张家二爷,最擅于舞文弄墨之事,于整个文人圈中皆有着极高的声望,还时常被召进宫去与那些个尊贵的皇子讲课,头顶上自然有皇家罩着,可谓备受尊崇。
可以说,谁若是进了张家做这关门弟子,不说青云直上,也可保方入仕这几年一帆风顺·日后前途,自然不可限量矣··贾母只是这么一说,王夫人便瞬间知晓了其意,只是想起张家,不免迟疑:“老太太,当初为了琏儿和瑚儿的事,我们两家闹得这般难看......”·“顾不得了,”贾母于唇间沉沉吐出一股气来,“少不得我拼了我这老脸,为了我的宝玉......趁着我这老婆子还有一口气,还得几分体面,非得与他铺好这锦绣前程不可”· · ·第13章 归还正房·这一夜下了淅淅沥沥的春雨,如薄雾般扑面而来,浸- shi -了夜间上夜的下人的鬓角。
细密的雨丝将整个天际皆变为了隔了一层轻纱的云雾弥漫的仙境,拍打在叶面上,满是清脆作响的滴答声··待到第二日宝玉起身时,雨丝仍未断,反倒更加急了些,鼻尖尽是带了些青草香的泥土的气息。
他推开了窗,令那- shi -润的水汽扑进来些,对袭人道:“挂在外面的雀儿可都收进来了小心淋了雨才是·”·“爷放心·”袭人一面为他整理着衣裳,一面答道,“昨夜便收进来了,麝月那几个淘气的,还把园中养着的那几只鸳鸯和绿头鸭放了出来,现在正在满院子乱跑呢。
爷出去时,小心些它们,莫被翅膀扇了一脸水才是·”·他说的不错,宝玉披了蓑衣斗笠,刚走出长廊,便见到处皆是扑腾着水花的绿头鸭·一只只在水中游得欢快,倒比平日里自在许多。
一堆丫鬟挤在一处,闹哄哄看着它们取乐··宝玉抬脚正往外头走,忽觉自己身旁似乎少了些什么东西·扭头一看,果然,无字天书正委委屈屈地盘旋在长廊底下望着他,一点也不愿意再往外飞了。
“你怎么不来”宝玉挑挑眉··无字天书愤愤抖了下书页,哪里是它不愿意去只是它的确拿水没辙,因而只能可怜巴巴地躲在屋檐底下,眼巴巴看着他。
宝玉笑道:“这下倒不嚣张了”·愚蠢的凡人,一朝得志便这般轻狂起来,难道不知道风水轮流转之理昨日那仇尚且未报,今日又在这旧仇上添上了新仇......无字天书正恨恨地想着,便见没走多远的小公子又掉头回来了,嘴角噙着抹笑意,将自己的一角红色的衣袖掀了起来,抖了抖。
显然是让它钻进去的意思··无字天书思忖了下,终于还是暂且放下了身为仙物的高傲,一头钻了进去,拿那袖子将自己牢牢地护住··至于那报仇一事......罢了,看在这凡人还是有点眼力见的份上,对本天书也还算是恭敬,就暂且先饶了他这一日,明日再说。
宝玉掀了帘子进贾母房中之时,便觉一股馥郁香气扑面而来,带着充沛的暖意,将外头那雨丝带来的寒意全都驱散了·贾母方才起身,正在同贾琏之妻牛氏说着话,见他来了,忙拍拍自己身侧的座位:“宝玉,还不快过来”·“老祖宗”宝玉行了礼,笑道,“琏二嫂子”·牛氏点点头,她与凤姐截然不同,更是个彻彻底底的水做的女子。
说话行动皆是温婉可人,端庄而知礼,向来深得贾母喜爱··“我昨日还在与你母亲商量,”贾母将宝玉拉到身侧来,抚了抚他的发丝,“张家二爷的学问是极好的,若能教导教导你,你也能进益不少。
这几- ri -你且准备一下,祖母遣人去与他们府上下个拜帖,你可不许与我丢脸”·“张家二爷”宝玉吃了一惊,他自然是早便听过张逸然之名的,知晓对方乃是这世间极受尊崇的大儒。
只除却一点,当日为着贾赦原配张氏之事,闹得两家老死不相往来,如今贸然上门......·“你莫要担忧,”贾母瞥见了他的神情,忙拍了拍他的背,哄道,“他原算是你的长辈,与咱们府上也是沾亲带故的。
到时候,你将府上祖上留下的那些个孤本真迹带着,文人便没有不爱那个的,定然无甚问题·”·无字天书自进了屋子之后便从他袖中钻了出来,听了这仿佛是哄三四岁孩童一般的话,便于书页上画了个大大的鬼脸,哈哈嘲笑着宝玉。
宝玉倒是灵机一动,瞬间想起先前挂心的一事来,登时眼睛微微亮了亮·便腻上贾母,悄悄儿与她道:“孙儿在外面听说,张家二爷平日里最重的便是规矩了——”·“那又如何”·“老祖宗也是知道的,”宝玉苦着脸,“咱们府上就有一件事,最是不按照规矩来的,传出去,旁人都笑话呢张家二爷也知道,若是他因为这个缘故将孙儿拒之门外,可该如何是好”·贾母奇道:“不说族中其它人家,单荣国府里,哪里有不守规矩之处这可是奇了,你且说出来,我听听。”
她这般问,宝玉反而吭吭哧哧,不肯答了·贾母心内愈发涌上疑惑来,只当宝贝孙子在外头受了什么闲话,登时怒道:“莫不是有什么人居然敢编排你不成”·“自然不是”宝玉忙摆手,“只是先前随着凤哥哥出门了两次,也遇见了几家少爷。
他们都问,为何我们府中,竟是......竟是......”·“竟是什么”贾母脸色一沉··“竟是老爷和太太住着正房,而不是袭爵的大伯和大伯母”宝玉眨眨眼,“孙儿听了,竟一句也不能回答,回来问了太太,太太也只说不知。
祖母,张家二爷若是知道了,只怕会不高兴吧”·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听说是为了荣禧堂一事,贾母的神色蓦地凌厉起来,问:“宝玉,你今日怎么忽然提起这话莫不是谁教给你的不成”·她的眼波登时化为了锋利的刀子,冷冷地看了牛氏一眼。
纵使牛氏是大家闺秀出身,正儿八经的名门千金,此刻也禁不住委屈·府中人皆知宝玉是不能过多接触非他亲眷的- yin -人的,她又哪里会有机会,与宝玉说这个可见老太太是偏心的没边了,竟把他们都想的这样坏,个个都像是要去害宝玉似的·宝玉忙摆手:“这话哪里是别人教给我的不过是我从外头混听来的,细细一想,也觉得不合情理,这才拿来老祖宗面前问一问罢了。”
贾母原本蹙起来的眉便松开一些了,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宝玉,你还不懂,原是你老子为了孝敬我,才到这正房来住的·你也莫要听那起子小人暗地嚼舌,不过是些瞎编排的话,别放在心上才是。”
牛氏纵使心内千般苦涩万种不平,此刻也不得不出声道:“宝玉莫要信这话,原是二老爷孝敬,我们老爷又不善这府中事,这才如此·我们住在那边倒也舒服自在,也不差什么。”
只要孝道这面大旗仍然飒飒飘扬着,大房就算是再心中不甘,也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这府里,谁不知道贾母疼爱幼子、最厌老大竟不像是手心手背,倒像是与自己毫无血缘之人似的,便连和贾母隔了几道亲的湘云,也比贾赦这个亲儿更讨贾母喜欢。
·牛氏清楚,因而老太太在一日,他们便只得忍气吞声一日·好在她接管家务之后,到底是令府中那些惯会踩低捧高的下人长了些记- xing -,伺候大房的主子时也尽心了许多,否则,只怕会比今日之境况愈发令人难堪罢。
“话不是这样说,”宝玉笑道,“老祖宗,如今我们既是知礼之家,这些事儿自然该按规矩来办,孙儿出去时底气也足些·否则,岂不是白白令人家笑话”·他见贾母面有犹疑,又道,“咱们府里无论大房二房,原都是一家人,唯有齐心协力,方能令府上再添尊荣。
可若是有什么事情在心里隔下了绊子,倒不值得了·如今孙儿既然要去拜师,总要令张家二爷挑不出错儿来才行,否则,孙儿哪有脸面去见他”·这一番话,只听得牛氏心中舒畅,数年来被二房压过一头的苦涩也略略儿缓解了些。
只不作声,定定地看向贾母··“孙儿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宝玉道,“读了许多史书之后,也渐渐晓得了一点道理·这家中,无论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到头来,都不过是与了别家人可趁之机罢了——祖母,您说是不是”·贾母哪里不知晓齐心协力之理只是她是看惯了后宅中明争暗斗的,眼下听了宝玉这一番孩子气的话,心中只觉宝玉太过单纯,心地纯善,只怕会被老大家的那群人欺负。
只是望见宝贝孙子这般眼巴巴儿地看着自己,一双眸子黑白分明,纯澈的很,贾母一时间又狠不下心来告诉他不成;又想起张家二爷那- xing -子,与二房结下的仇怨,若不讨好他一番,只怕宝玉真进不得他门。
她是断然不能拿宝玉的前程来做赌注的,半晌后,只得悠悠叹口气,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便随你心意去,若是你想换个地方住,那便换吧,起码还有我这个老婆子在,也不能教你受了委屈。
若是府里有人嚼舌根,你只管来告诉我,我令人将他们都打出去”·宝玉大喜,忙道:“哪儿能,琏二嫂子这般疼我,哪里还用得着老祖宗出马”·牛氏亦抿嘴浅浅一笑,柔柔道:“宝玉说的是,老祖宗,您且放心就是了。”
她又与贾母闲话一回,便再不耽搁,径直回了大房那边儿去报信·待到听完贾母之话后,贾赦眼睛猛地一亮,心中登时像是吃了蜜般,甜的几乎要开出花儿来。
 · ·第14章 迎春受气·“你是说,老太太同意将荣禧堂还与我们了”贾赦猛地一拍桌,原本于手中反复把玩的古董宝贝也被一股脑儿搁置到一旁去了,只顾着欣喜道,“果真”·“此事哪里还能有假”邢夫人笑得只见牙不见眼,一想到那些个白花花的银子即将飞入自己的口袋,她心头便像是猛地打开了扇窗子,哗啦一声亮堂起来了,“老太太亲自当着琏儿媳妇的面说的,再不能反悔的。
老太太已经说了,让二房现在就开始收拾起来,不过一个月,便要换过来的”·“可是琏儿媳妇的主意”·邢夫人摇头:“不,说是宝玉的主意。”
“宝玉的主意”·贾大老爷面上的喜色猛地消减了些,沉默半晌方抿起嘴角,道:“好,我便知道宝玉读了书,定然比他老子更知礼一些。
难怪老太太疼他,果然懂事·”·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来,方才舒展开的眉眼又似乎被什么凝滞住了,喜色也一下子收了十之七八,只- yin -沉沉坐于座位上反复抚摩着手中的一只年岁甚久的盖盅。
半晌后,终究是忍不住,砰的一声将这茶盅狠狠砸到了地上··清脆的响声吓得邢夫人浑身一颤,怯怯道:“老爷......”·“这本该就是我的,”贾赦咬着牙,“荣禧堂也好,爵位也好,这本该就是我的他们占了我的东西,从来也不知晓主动归还,还要等宝玉这样一个晚辈说出来才知道吗”·最令他心寒的,却是贾母的态度。
倘若宝玉不说,她是不是永远也记不起,在那马厩旁边儿的一处三进的庭院里,住着她那本来该是这荣国府主人的大儿子·拿走不是为了他们,归还也不是为了他们......贾赦从未如此清楚地知晓,原来他在贾母的心中,不过是一个被怎样随意的对待也不该有丝毫怨言的陌路人罢了。
什么二老爷,什么宝玉,甚至于什么外八路的湘云......他贾赦,只能通通靠边儿站,赶紧的给这些人腾出地方来,贾母才想的起来给他一个余光呢·邢夫人一向最为畏惧他,眼见他发了这样大的脾气,整个人都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等了许久,见他的气似乎消下去了些,这才小心翼翼凑上来道:“老爷也莫要生气了,好歹这荣禧堂是还回来了不是......”·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是啊,”贾赦重复道,面色- yin -沉的像是即将降下瓢泼大雨的乌云,“好歹是还回来了。”
“到底还是宝玉知道规矩些,”邢夫人轻声道,“昨- ri -你老爷出门时,他还专门跑过来与我请安,说是老太太心疼老爷,这才将荣禧堂还回来令老爷住着的。
又说他们二房住在那处是名不正言不顺,无法心安,所以总要请老爷疼他一回,千万莫要推辞方是·”·这番话说的面子里子俱顾到了,令贾大老爷心内像是被温热的水流淋过般舒畅了些,原先觉着丢掉的颜面也捡回来了,怒气亦是消下去了些,只点点头,不说话了。
不过两日,这消息便一气传遍了府内上下,一干人等俱是惊疑不已,不晓得这府内风向怎得忽的便转了个急弯儿,一向于这府中不大显眼的大房,如今竟像是要起来了··贾府中的人,俱是生了一颗富贵心,两只体面眼。
眼见着大房要搬入荣禧堂,牛氏又牢牢把控着掌家大权,便如那墙头草,迅速呼啦啦倒去了大房一旁·这几日,冲贾大老爷眉目传情的丫鬟都多了许多,只气得邢夫人于房内暗暗咬牙,只是一贯害怕贾赦,不敢多言。
贾琏乃是嫡子,本就身份尊贵,自不消说;只是大房这一得势,便连迎春并贾琮两个庶子地位亦是水涨船高了许多,那些素日敢与他们冷眼看、伺候时也是- yin -阳怪气的丫鬟,一瞬间都变得热情洋溢了起来,看见他们活像是看见了天大的贵人。
便连迎春的奶娘,也一连登门了几次,一改素日腔调,嘘寒问暖:“哎呦我的爷,这几日看书可辛苦我当年奶了你那么大,心里一直惦念着你呢生怕爷身边的那起子小蹄子伺候的不尽心,倒惹了爷不高兴。”
·迎春一把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淡淡道:“妈妈有什么话便直说,我却无这么多时间来听妈妈说这些的·”·王妈妈面色一僵,心头暗骂了句坏透了的小蹄子,面上却不得不仍装着亲亲热热的模样,凑近过来:“你不知道,你原本也有个奶兄弟,比你只大了两岁。
前些日子为着些缘故,竟丢了之前的买卖,如今连个去处都没有·你好歹看在我的面子上,略略儿照看他些,啊”·“妈妈这是说的什么话”迎春蹙起了眉,“这些事本就不归我管,如何竟求到我这处来了况且,咱们府中用的一向皆是家生子,哪里是说来便能来的”·王妈妈只苦求不住:“爷,当年也是我这血化作了奶,好歹喂养了你这么大。
眼下你奶兄弟连个着落都没了,你便去向管事的琏二奶奶说一说,又能怎么只是吱一声儿罢了,也委屈不了爷的”·“倒不是委屈不委屈的事,”迎春肃然道,“不过是我们府中并没有这个理儿。
这事原不归我管,妈妈就是再求我,我也不能拉下脸来去求二嫂子·妈妈还是尽早打消了这念头的好·”·谁知王妈妈心内想的清楚的很,知晓牛氏素来是个重规矩的,直接去求,只怕是定然不成的;因而打定了主意要令迎春代自己去说这话,到时候琏二爷的亲生弟兄说要从外头招来一个人,牛氏难道还能反对不成·她打得一手好算盘,自然不愿就此放过迎春,只与他纠缠着,也不管个大声小声,吵得迎春院内的丫鬟皆听了个一清二楚。
“不过是请爷去帮忙说上一两句话,竟不知是何处惹恼了爷,连当年奶过你的妈妈都不肯认了想这府里这么多个主子,哪个的奶嬷嬷不是靠着当日她奶的儿女捞些钱财唯有我,当日运道不好,碰上了你这么一个主儿。
莫说是与我些好处了,逢年过节,倒让我倒贴爷不少·迎春房内的丫鬟气不过,一时间一个二个皆冲上来指着王妈妈:“你说什么呢爷何时使了你的银子你只把话说清楚些,别血口喷人”·“我说的哪里不清楚了”王妈妈也颤颤巍巍提高了声音,“罢罢罢,不过是我倒霉,才遇上了你这么个小祖宗我若是宝玉的奶妈,哪里需要受今日这种委屈只怕早便是腰缠万贯之家了只可惜偏偏撞上了你,如今连给自己亲儿子求个体面都不成,我在这府中待得还有什么趣儿”·她一面说,一面哭天抢地,只口口声声道着什么“不孝顺”,又哭自己当年拿自己这精血喂养了个白眼狼。
几个丫鬟见她实在说的不堪,早便怒气冲冲对骂起来,一时间院内嘈杂之声愈演愈烈,如同热油一下子倒入了烧得滚烫的锅里,一下子便彻底炸开了来··迎春左劝右劝,终究是无法,自顾自拿了本书看,只装作全然不知情。
正在院内丫鬟群情激奋之时,忽听得门外一声笑语:“这是怎么了争吃的争恼了不成”·众人俱是一惊,看过去,却是个乌发如墨的小公子,着了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愈发衬的目如春水眉如横黛,活脱脱便是千万种情思萦绕于眼角。
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玲珑美玉··“宝三爷”丫鬟讶异了下,忙去报与迎春,“爷,外头是宝三爷来了。”
迎春这才掀了帘子出来,见了宝玉,只是笑:“你今日怎么有空往我这处来”·“不过是读书读累了,来看看哥哥在做什么。”
宝玉随口道,缓步踏上石阶,好奇地瞥了一旁仍持剑拔弩张之势的丫鬟与王妈妈,“你们这是在作甚”·府中人谁不知晓,宝玉便是贾母的眼珠子、心肝子,贾母最不缺的便是孙子,然而素日最挂于心上者,也就只有这一个罢了。
王妈妈也知,她哪里敢与宝玉这种备受贾母疼爱的爷叫嚣,之前仗着的,无非是迎春不得宠,便是受了委屈也无处说与人罢了;待到眼下见了宝玉,就瞬间变成了个锯嘴的葫芦,一个字儿也不往外蹦了。
“怎不说了”宝玉笑道,语气中却莫名有了些令她心神一颤的意味,“方才我听你于这处编排主子,不是编排的很痛快么”·王妈妈被这一句吓得猛地一抖,双股战战,只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你别紧张,”宝玉道,“方才我在门外,听你说,哥哥使了你的钱了,我竟不知,是如何使的·妈妈若是说得清楚,我定然令哥哥还与你,只说来我听听便罢了。”
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王妈妈又如何能说这只不过是她随口编出来的罢了,若是真有其事,她早早儿便找迎春讨要去了,哪里还等得到今日·“既然妈妈不肯说,”宝玉一扬眉,“那,我可就要说了。”
 · ·第15章 惩治恶仆·王妈妈腿脚一软,几乎要跪下来··“哥哥本是有月钱的,”宝玉慢悠悠道,“每月读书,也有八两的散银两做平日里的花费,再加上正儿八经的月钱——这便是每月十两了。
出门在外皆不用自己出钱,这府内除了偶尔赏下人几百钱,也用不了其它的·还望妈妈好好和我说一说,这钱是如何花的一点儿都不剩,竟还要妈妈填补进去呢”·“这......”王妈妈哑口无言,半晌后惨白着一张脸,仍自嘴硬道,“爷将这钱花去了何地方,我怎么会知道”·“不知道”宝玉挑了挑眉,“那妈妈填补进去的钱,是用在何地了”·王妈妈使劲儿咬了下下唇,眼珠子转了圈,不说话了。
“怎不说话了”宝玉轻笑一声,意有所指道,“我怎么听说,妈妈光是上夜时输进去的钱及吃酒的钱......每月便不止二两呢”·王妈妈一下子瞪大了眼,心突突地跳起来。
旁的都还好说,只是这夜间聚众赌博一事......若是闹出来,那可便是万万不能翻身的了·她也顾不得方才那满脑子乱转的主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求道:“三爷,宝三爷,我不过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一时太过着急了些。
若是有什么地方言语冲撞了迎三爷,那并非是我本意,我该打,我该打”·虽是这般一声接一声地哀嚎着,她的手却是始终不曾动的,只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着宝玉的神情。
见这位小爷眉眼冷凝,一丝动容之色也无,只得咬着牙,真上手向自己脸上抽··“叫你冲撞爷”·“叫你脾气坏”·“叫你还敢瞎编排主子”·她一面骂一面打着,不多一会儿,整个面颊便如馒头般肿胀了起来,通红一片。
她的脸上火辣辣地做烧,只觉头也开始嗡嗡作响,几乎不曾一头晕倒过去··【啧啧,】无字天书看着她感叹,【真惨·】·一屋子的丫鬟仆妇俱都低了头,恨不能将自己挖个坑埋起来。
一直到王妈妈的手臂再也没有了一丝力气,宝玉方瞥了她一眼,像是才看到她如此凄惨模样般惊道:“哎呀,妈妈,我不过随口说了句话,妈妈怎么就跪到地上去扇起自己来了还不快来人,把妈妈搀起来”·王妈妈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心头暗恨。
她是在这府中做惯了的,哪里能不知晓这句话其中的关窍宝玉这句话一出,她便由被主子责罚变为了因着做错事而愧疚才自打脸面,这便成了她自己的事,与宝玉再无任何关系。
就算是她想要去告状,这脸也是她自己要打的,乃是自己下狠手打成这般凄惨模样——这样一来,她只能将这满腔的委屈给费力地咽下去,因为便是求到邢夫人面前,邢夫人也是没办法护着她的。
她瘫倒在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此时方晓得了宝玉厉害··迎春于一旁静静看了许久,银白锦袍,乌发如墨,温和而良善,竟像是个纸做的公子哥儿,再不染一丝尘埃的。
直到眼看着宝玉显然是动了真气,眸子里都燃起了一簇簇暗色的火焰,方上来几步,轻叹道:“你这又是何必·”·“哪里是何必”宝玉冲他瘪瘪嘴,“哥哥原该硬气一些才是,你才是这府中主子,他们不过是些伺候你的奴仆。
若是尽心尽力,自然有他们的好日子;若是像这般奴大欺主,哥哥便径直去说与琏二嫂子,让人一顿棍子打了出去便是”·司棋原本正对着那王妈妈怒目而视,闻听了此话,不禁抚掌道:“宝三爷说的是,只是我们家爷- xing -子太软了些,向来都由着她们去,再不肯管的。”
“她们原也不容易,”迎春静静道,“不过是些许钱财,到底是身外之物·况且她说的,我总是不允便罢了,何苦又令你生这气为着她们,竟不值了。”
宝玉简直要被他的这- xing -子气个倒仰:“你——”·“嘘,”迎春点了点他的额头,“生气伤身子,若是为了她们惹得你不痛快,岂不是为了老鼠而打伤了玉盆”·他望了眼宝玉因着恼怒而泛起了些微红的脸,轻声叹了下,低低道:“若你果真不喜,不过打发了她去。
“说罢便扭头对司棋道,“只跟琏二嫂子说一声,说这妈妈素日便不尽心,眼下愈发猖狂起来了,令琏二嫂子将她家里那个小子带来,领了她去便是·”·司棋生- xing -便是个刚强的,素日看着自家爷被一个奶妈欺至如此,早就憋了一股气在心里,只恨不能使出来。
只是迎春又偏偏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凡事都愿意凑活将就,再不肯把此事闹大,她也只得强忍着··眼下好容易得了这个斩草除根的机会,司棋的眸子都在发亮,应了一声,便欢快地掀了帘子出去。
剩余的三四个丫鬟一哄而上,堵住了王妈妈的嘴,二话不说将她拖出去,关进了小柴房,等着牛氏前来查办··宝玉怔怔地望着这一切,看他三下五除二将人给处置了,一瞬间觉着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登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正在他怔愣之时,迎春却不紧不慢泡了茶水,纤白的手指搭在玲珑精巧的冻石芭蕉杯上,衬着袅袅而起的白雾,极为赏心悦目:“宝玉,先喝杯茶,静静心·”·无字天书飞到那茶杯上头,先瞧了瞧那茶叶的成色,登时打出一连串意味深长的【哦】来。
哦什么宝玉大惑不解,接过来,轻轻品了一口,登时讶异:“枫露茶”·这茶原本便是沏过两三次方才出味的,冲泡也极为麻烦,虽则泡出来的味道是清香宜人,但这府内,竟有一多半人不喜此茶味道的。
平日里也只有宝玉最喜此茶,院中也是时时备着,预备这位小爷什么时候便要喝上一杯··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此刻于迎春房内见着了,也实属罕见之事。
迎春只是轻笑着,随即问:“宝玉今日可有事,不如与我对弈一盘”·“这就不了,”宝玉忙站起身来,笑道,“已经偏了哥哥这处的茶了,我也该早些回去才是——还要看着袭人他们收拾东西呢。”
传完话回来的司棋这才记起,为了荣禧堂之事,只怕整个二房上上下下此刻都是忙碌不堪的,也难怪这位小爷身旁一个人也没有跟着了·只是她冷眼瞥着自家爷的神色,怎么看怎么从那本云淡风轻的面容上看出了几丝失望来,似乎连那双透澈的眼也黯淡了几分。
她不禁打了个哆嗦,随即又笑自己多心:这怎么会呢只怕是爷这几日在府里待得闷了些,想要找个人解闷罢了··宝玉也是如此想,见迎春眸中不掩失落之色,忙道:“若是哥哥无事,过两日收拾完之后,我定然还要来哥哥这处蹭茶喝的。”
迎春的眼角猛地又亮了下,微微抿唇:“那便说定了·”·宝玉点点头,因着外头仍有几分寒意,便将斗篷披上了·正待穿戴好之时,却忽觉一双手轻柔地于他颈部碰触了下,激起宝玉极小的战栗来。
迎春恍若未觉,仍专心致志地垂着一双琉璃样清透的眸子,帮着他打了个极平整的结,又整了整他的衣襟,方轻声道:“好了·”·那手的温度是极为温和而令人舒适的,正如迎春这个人。
宝玉瞥着他嘴角微微挂着的笑意,隐约觉着......似乎有什么事不大对··待到他一个人回到房中之后,无字天书方飞到他眼前,幽幽道:【你这是选好了】·选什么宝玉茫然望他。
无字天书几乎带了些许怜悯,拿书页去抚摩他的头:【傻孩子,你真当他是因为自己受了欺负才打发那婆子的】·自然·宝玉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两个字,随即又觉着说不通。
迎春受那婆子的气,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从未说狠下心来将她处置过·若说为了今日这事便忽的转了- xing -子......宝玉却也是不信的··只是,若不是为了这个,那是为何·【因为她令你生气了啊。
】无字天书慢悠悠显示道··哦,因为她——等等,什么·【先前是他自己受气,于是他无论如何也能忍;只是如今,那婆子令你发了脾气,他便再也忍不了了。
你猜,这是为了什么】·宝玉:......·等等,我有一种直觉,我一定是不想知道这个答案的··【你再猜,】无字天书继续道,【他原本不喝枫露茶,为何还要时时备着呢】·宝玉果断地伸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拒绝再看下去。
无字天书拿书页去扇他的手:【快松开就算你不看,也不能假装这事儿不存在啊】·宝玉原本便是被娇宠着长大的,身娇肉嫩,被它这么一鼓作气地打,不一会儿手上便泛起丝丝红痕来。
只得将手放下了,叹口气:你想说什么·无字天书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了,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写与他:【他原本并非是在意这些事的人,不过是不愿你不开心;他原本并非是会为人亲手沏茶之人,也不过为了讨你欢喜;其实你棋艺烂的一塌糊涂,与你对弈一丝趣味也无,他却偏偏邀了你下次再去——你说,这是为何】·宝玉一下子如遭雷劈。
无字天书给自己画了两滴水润了润并不存在的喉咙,随即意味深长写了最后一句:【早便告诉你了,兄弟的好感度,是不能随便刷的·】· · ·第16章 二房诸事·宝玉愣了半日之后,方才反应过来,忙忙地跳起来,结果便是一头撞在了黄梨木床顶上。
他捂着红了一片的额头,悲愤地指控:“你方才怎么不与我说”·无字天书答得理直气壮:【开玩笑,若是当时与你说了,我还有什么热闹可以看】·宝玉:......·他默默地拿起了床畔那只黄花梨面五足圆花几上放着的一只官窑白瓷杯,摩拳擦掌,预备着等无字天书不注意时拿里头的茶水迎面泼它一书页。
无字天书全然不曾看到,只兴致勃勃伸出两页书页抖了抖,继续写道:【更何况你可是自己凑上去约好下一次见面的,分明便是自己眼巴巴儿主动向狼窝里跳,可不能怨到我头上......】·它又忙活了半天,待到再展现出来时,书页上赫然便画了只呆头呆脑的小羊。
羊的脖子上还挂着块莹润的美玉,正主动跳进有垂涎的饿狼守着的地盘儿中去·无字天书三下五除二完成了这画,自豪道:【看,我画的可像】·宝玉险些一口鲜血喷到它书页上。
无字天书欣赏完他此刻- yin -沉沉的脸色,方才瞥到他手中拿着的杯子,登时大惊失色:【你这是要做什么天啦谋杀啦谋杀啦我可是这天地间绝无仅有的仙物——】·“爷,”门口忽的有人掀帘子进来,袭人穿了一袭杏色提花的衣裳,乌压压如绢一般的长发只用根簪子简单地绾了下,余者皆齐齐地散下来,愈发衬的整个人温柔而和顺。
“我在那边儿屋里听到了爷的声音,可是有什么要用人的”·他话音方落,便看到了自家主子高举着只茶杯一脚跨在床铺上的造型·这副姿态实在是奇异的很,饶是袭人秉- xing -温柔,从不质疑自家爷什么,一时间也不由得吃惊地瞪大了眸子,“爷,你这是......”·宝玉忙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来,讪讪拍了拍衣襟,轻咳一声,“我......不过是坐久了,想要起来动一动。”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也全然不信,无字天书更是幸灾乐祸地飞来窜去,显然是极为乐意看他笑话的··宝玉于袭人灼灼的目光之下默默将仍蹬在床上的腿收了回来,又道:“这处无事,你继续忙你自己的吧。”
“那是什么”袭人的脸色忽的沉了沉··“什么什么”宝玉诧异道··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爷的额头,红了一片,还有些肿起来了,是怎么一回事”·宝玉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因着太过激动一头撞在床上的行径,登时觉着大失颜面,忙摇头道:“并不曾怎么,不过是不小心碰着了。”
不远处站着的那人听了这话,眼中情绪方才缓和下来,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缓步而来,站于宝玉面前,小心翼翼抚上了那一片有些红肿的皮肉:“爷怎么也不小心些,且先等等,我去拿清血化瘀的药膏敷一敷。”
他向房中的一只箱子中寻出小小一个锦盒来,打开后,将那乳白色的药膏用指腹蘸了蘸,一点点细致抹在了宝玉的额头上:“这一下撞得可疼爷下次要是要做什么,只需喊我们来做便好,莫要不小心碰伤自己才是。”
额头上的抚触轻盈的像是一片羽毛擦过去,宝玉无语半晌,方幽幽道:“我不过是碰了一下而已·”·为什么要说的好像我卧床不起一样·“碰了一下而已”正小心翼翼为他敷药的人闻言,登时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眸中写满了不赞同,“这难道还是小伤不成爷也实在是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些,若是留下了什么疤痕,可要如何是好”·宝玉:......·如果他不曾记错的话,他头顶上那伤处,只怕比指腹大不了多少吧·【你不懂,】无字天书于他面前晃荡来晃荡去,【莫说是这样一点伤势,哪怕你只是不小心叫那书页蹭了下,他也会大惊小怪嘱咐你千万小心的。
】·【如此这般,方是心疼啊·】·宝玉:......·你莫要逼着我将那杯子再拿起来··细致地抹完了药,袭人方将那药盒又收回去,一面拍打着月白色的被褥一面与宝玉道:“爷,方才老太太那处来人说了,让爷准备准备,明日便要去见张家二爷的。”
他犹豫了下,又道:“听荣禧堂伺候的丫鬟说,老爷这几日都在发脾气,连屋中的那些宝贝也砸了好些·只是碍着老太太,不能将爷叫去,爷若是无事,还是莫要往那处去的好。”
贾二老爷为何要独自一人于房中大发雷霆,其中这缘故,府中上下一干人等皆心知肚明——不过是为了荣禧堂还归大房一事而心中不爽罢了·只是他便如何不爽,也无论如何不能驳了老太太的面子,当日他乃是借着孝敬贾母的名义方能入住荣禧堂,眼下贾母亲自说不用他就近照顾了,他又有何理由不搬出去·只是想着自己将要搬入东厢房那狭小- yin -暗的屋舍之内,而大哥那个无能之人即将名正言顺搬入自己先前一直住着的地方,贾政心内便觉着有小火苗一簇簇在烧。
烧的他整个人都坐立不安,心也晃晃悠悠烦躁起来,看这周围一切皆觉着碍眼,只恨不能将这一腔无名火狠狠发泄出去,将这周遭儿一切皆焚烧殆尽方好··“你看你养的好儿子”无人之时,他只得向王夫人发脾气,怒气冲冲一头扎入了卧房内,“旁的没学会,一事无成好吃懒做,于找麻烦上倒是一顶一的好。
他怎不知为家中多想一想”·王夫人心中也是千般万般不如意,哪里愿意就这般悻悻然灰头土脸搬到大房的地盘去这样一来,自己这脸面岂不是丢尽了,往后这满府的奴仆,哪里还能如之前那般听自己管教·只是不愿归不愿,于贾政震怒之时,她还是要护着自己儿子的,登时便掩面哭了起来:“老爷这说的是什么话宝玉从小便是在老太太身边儿长大的,便连我一日也不定能见他一回。
如今老太太令他做什么,他还能不做不成老爷有这抱怨,怎不向老太太说去,非要向着我们娘俩发”·她原本不过是强行掉了两滴泪罢了,只是如今愈想愈觉着委屈,自己为这人生儿育女、夫妻相守了几十载,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如今为了这样一件事,这人便发了如此大的脾气,一点也顾不得她心中的不顺,只知晓把这气发到她身上去——她也是王家千娇万宠捧出来的千金小姐,论家世,论嫁妆,论模样儿,哪里也不算是高攀了贾府,为何要受这样的委屈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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