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红楼都想攻略我[红楼] by 扶苏与柳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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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红楼都想攻略我[红楼] by 扶苏与柳叶(3)
·宝玉瞥了它一眼,有何好处·无字天书于书页上画了个十分大的、墨黑的箭头,指向贾琏、贾蓉二人,显然是颇为义愤填膺的:【不过是略见了个长的平头正脸的,他们这群男人眼睛里就开始发光了难道你这蓝颜祸水,在他们眼中便是这般不值得注意么】·明明他身旁的宝玉才是最貌美如花的那一个怎么能有了石榴裙就忽视了石榴裤呢简直不能让天书更愤怒·宝玉:......·等等,你的重点好似有些偏。
然而无字天书有一事说的不错,宝玉左右看了看众人神色,见贾琏显然已是被尤二姐这般颜色所迷,连带着贾蓉也于此处和他两个姨娘笑嘻嘻插科打诨,只觉着愈发不像了。
他自经历了前世之后,愈发厌恶这些个放荡之事,因而只推说贾母找,忙忙地走了出来··直至离开了这满是脂粉气息之地,宝玉踏至院中,方觉神思为之一清·他左右望望,皆是一样的游手长廊,偏生他素日往东府来时都只是往前厅坐坐的,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路径。
因而少不得便随意选了一条,信步向前走去··一路走来,唯见乱石小路旁点着青苔,花木愈发葱郁,竟不知究竟行向了何处去·更奇异的是这路上并不曾见一个丫头,唯有满园枝叶被这秋风一吹,瑟瑟作响的声音。
宝玉行了许久,正欲问无字天书可晓得路,却忽然在那葱茏的花木间看到了一个身影··他几步上前,因着那人身形纤瘦,又被这花木遮了大半,只能隐隐看见其俊秀的侧颜。
宝玉只当他是在这园中伺候的丫鬟,忙笑道:“这位姐姐,不知这里是何处我本是要回前厅的,不料一时间迷了路,竟行到了此处来,实在是劳烦姐姐了。”
那人沉默了半晌,方用清棱棱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姐姐”·这声音虽是清雅,却明显是个男儿声音·宝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望着那恍若白玉雕成一般的侧颜许久无言——生的这样好,居然是个男儿·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你若是要问路,我并不能帮你。”
那人自花木中缓步踏出来,宝玉这才看清,他穿的是一身素淄纱衣,满头如绢的青丝只用一根通透无瑕的白玉簪插住,神色清冷,望向宝玉的目光亦是无悲也无喜的。
倒不似凡人,反倒更像是于缭绕的烟雾之后淡然注视着人间的白玉雕像··宝玉从他身上看出了通彻的佛家气息来,忙忙低了头,行了礼:“不知这位师父于此,实在是搅扰了。”
“无碍·”·那人淡淡吐出二字,眸光在他头顶乌黑的发旋上一转,道:“施主既是来了此处,想必是与我佛有缘的·既然如此,不如来房中吃过一杯茶,再去方好。”
宝玉已在这处转了许久,早便口干,闻言也不推辞,跟着他拨开花木,向着深处一座三进的院子去了·走去时仍不免诧异,问道:“不知师父是何人请来的这东府中,似乎并没有信佛之人。”
“不过是应这府中主人一邀,随师父来为此间主人卜些先知罢了·”那人口中道,将竹帘掀开,露出其中古雅质朴的内居来,宝玉四处一顾,只觉檀香袅袅,满室皆是清雅之韵。
那人自去沏茶,于徐徐的混着茶香的水雾之间,忽的想起今日师父嘱咐他的那话来··“今日只于院落西边儿的林中等候,自然便有你的因果·唯有解了这因果,勘破了这红尘,断了这情思,方能算是真正入了我这佛院门。”
莫不是这人便是那因果么·他回眸扫了眼,宝玉正乖乖坐于蒲团之上,盯着案上一精巧玲珑的冻石杯左右看·见他望来,便抬起一双水雾弥蒙的桃花眼,冲着他展颜一笑。
这一笑,便是素日从不沾染这凡尘的人,也不禁心内生出了三分绮思来,不由得忙忙垂下了眸子,强行敛回了心神··宝玉因问:“虽是蹭了这位师父的茶,却还不知师父所号为何”·被问的人轻抿唇,缓缓回道:“法名妙玉。”
“哦,妙玉......等等,妙玉”·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宝玉猛地一下子蹿了起来,倒将完全没反应过来、扔在他头顶上盘旋不定的无字天书撞得一个趔趄。
【怎么不看着些】无字天书摇动着书页,愤怒地指责他··然而宝玉根本顾不得这许多,只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素雅的身影,心内的悲愤一时恍若黄河之水,径直一路从天上奔腾下来,哗啦啦将他的心淹没了。
男的又是男的· · ·第33章 倒V章节请注意·妙玉微微蹙起眉,见眼前的宝玉仿佛是见了鬼般盯着自己看个不停, 一时心头倒难得浮现了几丝茫然来。
他清冷的眸子扫了眼宝玉, 原本毫无任何喜怒的眼眸中也多了几丝不解, 淡淡道:“这法号, 是有甚不对之处么”·宝玉张口结舌半日, 方知晓自己方才行为看上去是多么怪异,只得默默又坐下了。
“并无, 并无·”他讪讪道,想了半日,勉强寻了个理由替自己描补描补,“不过是觉着这个法号起的颇好罢了·”·【噗——】·这句话一出来, 便连原本正气呼呼控诉宝玉方才撞了它的无字天书也禁不住笑了个东倒西歪,于空中翻来倒去, 险些不曾一头栽进正袅袅飘着白雾的茶壶里。
妙玉也诧异地抬眸望了他一眼, 见宝玉一副懊恼自己说错了话的模样,连那白皙如玉的面颊上也泛起丝丝潮红来,不禁略略儿勾了下唇角·他将浅碧色的茶水缓缓倒入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绿玉斗中,递与宝玉:“且尝一尝。”
宝玉见那茶叶如针, 茶汤清亮, 已知是上品·再等入口,唇齿间满满皆是清香醇厚,其滋味略泛些苦意, 却又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来··他尝了两口, 不觉笑道:“这是旧年蠲的雨水”·妙玉于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了, 正自垂眸收拾茶具,忽闻此言,不禁心中一怔楞,抬起头来诧异地望着他:“你如何晓得”·这乃是他去年于报恩寺住着时收的雨水并梅花上的露水,皆是用上好的青花坛子密密封了,用龙井茶渣并梅花底部的黄泥做了封盖,藏于那梅园的梅花根下,轻易舍不得拿出来与人吃。
连带着到此处做事,也一同带了过来··如今竟不料被宝玉一口说破,妙玉心头不觉欣喜,一时间看着宝玉的目光也难得多出几分得遇知音之意来,颔首道:“你既吃的出这水,显然亦非那等凡俗之人,倒也不枉了我今日特特将这坛子挖出来与你吃茶,既如此,多于我这处坐坐方好。”
宝玉只好干笑:“这自然是极好的·”·然而说归说,他心头却不禁有些心虚,毕竟自己前世已经在妙玉这处蹭过了茶,自然知晓他喜爱用雨水雪水泡茶之事——如今不过是一时忘情,随口说出,却不料反倒被奉为座上宾了。
二人一面吃茶一面闲谈,还未说上两句话,便听门外渐渐有人声传来:“你去问·”·“不,还是你去问·”·“其它地方皆找过了,哪里都不见人影,剩下的,也就只有这里了......”·“可是里面这人显然是极不喜我们前去的模样,我一点也不想去吃这闭门羹——”·两个小丫鬟在门外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想去与那位显然不好相与的公子说话。
正僵持着,忽见这雕花木门缓缓被人推开,一袭素淄纱衣的人影也显露了出来,一张面容如同被白玉雕琢出来的一般,美则美矣,却一丝表情也无,只淡淡道:“有何事”·小丫鬟咽了口唾沫,只得硬着头皮怯怯道:“这位师父,我们正在寻那边儿荣国府上的一位爷......大约十三四岁,生的一副好相貌,这边府里的哥儿都比不得的。
不知师父可曾见过”·站于门口的这美人听了这话,便回头向房中瞥了一眼·宝玉刚刚吃完了茶,正将手中的绿玉斗重新放回桌上去,见他看过来,便瞪大了一双情思缠绕的桃花眼回望过去。
十三四岁,好相貌......·妙玉眼中神色敛了敛,将门推得更开了些,淡淡道:“于里头寻·”·“多谢师父”两个小丫鬟大喜过望,忙踏步进去。
待见了宝玉,竟似得了活佛一般,忙忙上前将他扶起来,“哎呦,宝三爷,您实在是让奴婢好找前厅都乱了套了,处处都在寻您,您怎么还在这处吃茶呢”·宝玉见她们找来,不觉笑道:“我还能丢不成”·妙玉闻言,也不说话,只用一双清冽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
宝玉:......·好吧,他的确能丢··“实在是谢了师父的茶了,”待到将出门之时,他笑与妙玉道,“若是何时再有时间,定要再来师父这处品一品方是。”
妙玉立于门廊之上,站在这满园瑟瑟秋景之中,他本就单薄,穿的又素净,衣袂翩飞,仿佛与这天地都融为了一体·听了这话,他半晌后方轻声答言:“随时恭候。”
待到回了前厅,贾母少不得将宝玉说了一顿,一时又查看了下他前后:“可有挂着何处可有伤到哪儿你虽常往这东府里来,可这府中毕竟这么大,哪里能一个人乱走下次可记住了,再这般,我必让你老子打你”·宝玉靠于贾母怀中,忙忙使眼色,令自己几个哥哥上前来帮自己说上几句。
谁知元春接口笑道:“不错,下回再这般乱跑,我便先告诉老爷去·”·一向- xing -子绵软的迎春居然也出言赞同:“很是,一个人都不带,着实是不像了些。”
探春则道:“三哥哥身旁伺候的人也该说说了,眼见着爷们出去了,怎么一点也不尽心这好在是不曾伤到何处,若是摔了,或是绊倒了,该令人如何是好”·于这样的千夫所指之中,宝玉愣是一个援兵也未能拉到,只得举双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这之后,我定会注意的”·贾母到底心疼他,见他已记下了,便忙忙令人上点心来,将此事放过了。
此时天色也已渐晚,他们来了也有一日了,贾母便笑道:“今日叨扰了一日,总该放他们歇歇才是·咱们便起身回去吧,别在这处讨人嫌了·”·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贾珍忙笑道:“这是哪儿的话,平日里请老太太来,还生怕老太太不肯呢这次若不是看在了我老子的份上,哪里能将老太太请入我们这府里头”·贾母一笑,叹道:“说的很是,只是没见到你老子。
你也该劝劝他,这长生之道哪里便是这般容易寻的那丹药也不是混吃的,小心些,莫要吃坏了身子方是·”·贾珍同尤氏将一行人送到了门前,正令小子们准备车马之时,忽的见府内一灰衣道人同一仙风道骨的白衣老人一同向门口这处行来。
这一看,便连贾珍也禁不住一怔,忙满脸堆笑凑上前去:“老爷,您老今日怎么肯出来了”·原来这灰衣道人不是旁人,便是这次寿宴正儿八经的主人公贾敬。
他自迷上了长生之术,便弃了官,着了道服,日日只在房中对着丹炉,两三月也不见踏出房门一次·便连他亲生儿子贾珍也有许久不曾见过他了,今日一见,亦不由得心头诧异。
贾母眯着眼看他,见他须发皆已有霜白之迹,不免心中唏嘘·待众人皆见过了礼,贾敬方不紧不慢道:“今日出来,并非为了别事,只是这位老神仙说是与宝玉有缘,无论如何也想要见上他一见。
宝玉,你可愿跟我前来”·众人听他此言,皆向他口中那位老神仙望了过去·只见这老人一头霜白银丝,长眉阔鼻,生的一副慈悲模样;更难得看起来虽已是年过古稀,一双眼却无丝毫浑浊之象,反倒清明如出鞘宝剑,神采奕奕,正是世外高人应有的模样。
·贾母看毕,不由笑道:“这样一位老神仙,如何能与宝玉有缘宝玉如今年纪尚小,老神仙莫要说笑方是·”·“此事并非说笑,”那老人目光只专注于宝玉一人身上,拊掌道,“妙哉,妙哉,我便道为何这前事尽显不出原来是有这般历经两世坎坷之人所在”·宝玉心头登时一凛,再看向他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慎重。
忖度了下,方笑道:“既然如此,愿与老神仙一谈·不知老神仙想在何处”·“便于这府中禅室之内,”老人袖口一挥,自是一派仙风道骨,“小友,且先请。”
他们于禅室内蒲团上坐了,贾敬屏退了众人,连自己也不进内,只留了宝玉与老人相对而坐,于袅袅檀香之中静默不言··半晌后,闭目养神了许久的老人方缓缓睁开了双眼,笑问道:“不知小友觉着我那徒弟如何”·什么徒弟宝玉一头雾水。
“便是妙玉·”许是看出了他面上的迷茫,老人笑言道,“我那徒儿,若是论皮囊,自然也是这三界中出挑的了,人聪颖也有悟- xing -,更难得虽是个清冷- xing -子,动起心来却是极为专情的。
小友已经见了,觉着如何”·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宝玉怔楞了下,只得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妙玉师父自然是好的·”·“那便好,”老人抚掌,随即语出惊人,“我有心为你二人牵一道红线,你看如何”·宝玉:......·等等什么· · ·第34章 倒V章节请注意·他猛地一下站起身来,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瞪大了眸子看了眼前嘴角噙笑的老人半日, 方不可思议道:“老神仙为何要为我二人牵红线令徒可是货真价实的男儿身, 我也是”·老人避而不答, 见他如此模样儿, 反倒笑眯眯冲他招手:“小友, 快些坐下来慢慢谈,何须如此激动莫非你对我这宝贝徒儿, 有何不满不成”·宝玉蹙了蹙眉,正色道:“令徒品行高洁,在下并非有何不满。
只是一点,我既为男儿, 从不愿行那断袖分桃之事,只怕老神仙是寻错了人了·”·“错不了, 错不了, ”老人慢腾腾展开了把绘了万里河山的扇子,于鬓边摇了摇,将自己那爽白的须发都摇的飘飞起来了些许,“这世道几千年方能出你这么一个善于魅惑人心之人, 又是前后两世的冤孽, 我如何能认错”·宝玉:......·顶着这样一张仙风道骨纤尘不染的皮囊,这老神仙究竟是怎样做到面不改色吐出“魅惑人心”这种话来的·“莫非我那徒儿生的不好”老人反问。
若是妙玉那般容颜仍是不好,这世间只怕便再寻不出几个生得好的人来了·宝玉想也不想, 自然摇头··“那便是我徒儿的脾- xing -不好”·这倒也不是, 宝玉前世与妙玉也时有来往, 自然知其- xing -喜洁,虽是孤僻清高,然而却并不令人厌烦。
宝玉思忖了番,又摇头··“那是我那徒儿何处冒犯了你”·宝玉闻言,不禁笑道:“妙玉师父原本便是那般- xing -子,何谈冒犯之言”·“这便是了”老人一抚掌,“他既有容貌亦有好- xing -儿,这红线于你二人一牵,岂不是天作之合”·宝玉:......·因为问题全然不在这里啊·他简直要被面前这人的厚脸皮所打败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出言反驳方好。
正欲遣词之时,却听面前老人忽的悠悠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这时日也不多了,便不再与小友绕这弯子·我这徒儿,原是我一手照顾至大,若是他有一日能真正入了我空门,我心内自然是乐意的——只是眼下,这万丈红尘之中,仍有羁绊他之人。”
他直直地看向宝玉,意有所指道:“这原是命中注定之情孽,若不亲自勘破了这春意,如何能抛了这七情六欲、断了这夙孽情根只是这命中之人......”·宝玉:......不用说了,还是我。
这一世我重生来,果然便是来做这蓝颜祸水的·然而他一点也不想做这蓝颜祸水·眼见着老人一个劲儿向自己极力劝说的模样,宝玉心内只觉着荒唐。
他猛地站起身来,道:“既是命中所定,自然有水到渠成之时,老神仙又何必这般焦急只是这次,老神仙只怕是寻错了人,我既无意渡人过这情关,亦无意与这些个男子有什么牵扯,希望老神仙切莫再提起此事了。”
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说罢,他也不再拖泥带水,行了礼后扭头便走——谁知这禅室门一拉,他便见到了妙玉那张清冷而不带丝毫悲喜的面庞,妙玉立于门外,暮间的薄霜已然薄薄地浸- shi -了衣角,不知已在此处听了多久。
宝玉心中略有些踌躇,然而他终究对妙玉并无恶感,便冲着对方略笑了一笑,就匆匆忙忙挤出门离去了·妙玉静静地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伫立良久,方抬脚进去··禅房内的檀香氤氲的满室皆是,妙玉于先前宝玉坐过的蒲团上盘腿坐了,隐约还能觉出些自蒲团上攀延而上的些许温热。
他抿了抿唇,恭敬地与老人奉了一杯茶:“师父·”·“师父原为推你一把,”无机老人把方才于宝玉面前那番老不正经的面孔收了,正儿八经叹道,“只是这一关既为夙孽,自然有其艰难之处,师父竟插不上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于这世间风月情种挣扎着一番了。”
妙玉无言静默,半晌方言:“便是他了”·无机老人半阖着眸子,慢悠悠道:“你心内已有所感,又何必来问我”·妙玉听了此话,便也不再开口问,只跟着阖了眸子,于蒲团之上打起坐来。
然而今日神思不同往日,竟似全然不受他控制一般,愈是想要清空,愈是于方才离去那人身上缠绕不定·妙玉深愧自己道心不定,忙强行敛了心神,念了几遍清心咒,方才将心头这杂念压下去。
然而再清净的道心,也往往只需要这样小的一颗种子——这杂念种了下去,便一路深植进骨髓之中,渗透骨血,再难拔除··却说宝玉这边既离了禅室,忙忙去跟上了贾母等人,一路回了荣国府去。
然而经过了这么一遭儿,他心内亦有些抑郁不乐之意,只一头栽在那张小小的填漆罗汉床上歪着,闷闷的也不说话··他原本既已成了孤魂,得以重生实在是意外之喜——然而这喜内眼下看来,却掺杂了些旁的什么。
先前只一心想着要发奋念书,救了贾府于水火之中方是,可眼下看来,他前头已有数个哥哥,个个皆成器;又有薛家王家等鼎力相扶,哪里便会沦落至前世那般凄惨的境遇去·可是这样一来,宝玉又不禁心有所惑。
他坐起身来,一把将毫无防备的无字天书自天上揪下来,问:“难不成我重活这一世,便是为了做这蓝颜祸水么”·【是啊】无字天书回答的理直气壮。
宝玉瞬间蔫了下去,一时也不想说话,只怔怔地盯着头顶上的帐子顶··无字天书见他如此,忙挥了挥书页,东拼西凑找了些句子来安慰他:【原是本天书哄你的——这一世重生,并非是为了什么贾府,亦不是为了旁的什么,要的,不过是你心头没有这悔意罢了。
】·它原是信口胡诌,宝玉却如得了金玉良言一般,于心内忖度许久,愈想愈觉着有理·无论这世有何改变,他总要对得起这天、对得起这地,总要护得住自己想要护的人方行他决不能再做回前世那个毫无一丝担当、眼见着亲人遇难也只能于一旁看着的公子哥儿至于旁的,既非他所能为,他又何须管那许多·如此一想,宝玉登觉神思清明,一时间自重生以来心头萦绕着的茫然亦少了许多。
他从床上弹坐而起,忙忙地去点灯:“既然如此,我去温书·”·一只纤白的手忽的挡在了那盏玻璃绣球灯上,宝玉向上瞥去,便看见刚刚踏进来的袭人满脸皆是不赞成:“这时已经入夜了,爷原该早些儿歇息才是,看书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袭人素来- xing -子温和,从不曾出言反对宝玉什么。
唯有与宝玉身子相关一事,他定是分毫不让的,眼下便径直吹熄了这盏灯,催促道:“爷还是快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起早上学,如此这般挑灯夜战,只会损耗了爷的身子。”
宝玉仍挣扎着回头:“我的书......”·“莫要想了,”袭人强将他推上床去,哄道,“明日早上再看也不迟·”·说罢,他将方才放在桌上的一个五彩盖盅掀开了,露出里头乳白色流动着的温热的牛乳来,递与了宝玉,催其喝尽了。
这才将外头的水墨帐子放下来,严严实实地掩好,于床边静悄悄地守了许久·直至宝玉的呼吸声眼见着均匀而轻微了,他才小心翼翼地起身离开··刚回至房内,便见晴雯推门进来了。
晴雯眼下上头只着了件艳红色的小袄,愈发衬的肤如凝脂眉如墨染,倒似是夜中出来的精魅,他乌压压散着头发,问袭人道:“爷可是才睡我看他今日倒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袭人轻叹:“我也不知,只是看爷着实是辛苦的有些过了,这样的天,竟然还要起来看书·老爷也着实是逼他逼得太狠了些......”·晴雯听了此言,不觉冷笑:“哪里是老爷逼的我看他那师父,竟不是教他书,竟是要他命呢日日叫人去上课也就罢了,一丝空闲也不给他,我这几月来,每日也只有这三更半夜方能与爷多待一会儿。
如此这般,倒还不如给他些清静呢,也好过他这样子损耗自己的身子”·他一壁说着,一壁便往灯下走了走,谁知一眼却看到灯下竟有本书在掩着,不由得好奇:“这是什么”·袭人忙袖了,笑道:“不过是些书罢了。”
“何书”晴雯愈发惊异了,“你我皆是五六岁便被这府中买来的,既是贱籍,又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哪里认得一个字既不认字,如何今日还看起书来了”·袭人轻笑了声,点点他:“便是因着不认字,方才要学呢。”
他将桌上的纸墨皆收了起来,晴雯这才瞥见他案上满是写满了字的宣纸,密密麻麻铺了满桌·正不解时,便听袭人一面收拾,一面轻声与他道:“诸如今日,爷有些心思,我们却是不好问出口的。
这时候,若是得了他纸上的三言两语,也能知晓他心内究竟有何烦忧,总好过这般毫无所为吧”·“更遑论爷这些日子愈发爱看书了,若是你我仍旧一字不认,又何谈能伴其左右只怕连于爷身旁伺候也难了。
若是我也能识文断字,自然于爷又有用了一些,便是他烦忧之时能略出些书上之言与他排遣排遣,于我也已足够了·”·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晴雯听了这话,一时也不由得静默不言。
心内既是赞叹袭人对宝玉的这份心,又是深悔自己竟不曾想到此处,千种情绪汇到一处儿去,只教他开口叹道:“你说的很对·”·旁人或许不知,然而他与袭人自幼时便全心全意是为了宝玉一人的,他们眼睁睁看着这孩童一步步长成如今风华初现的少年形状,心头又喜又忧。
喜的自是其成长,忧的却是其身侧逐渐便没了自己的地方——他与袭人这两条命都是宝玉的,若是宝玉不要了,他们于这世上,还有何意思· · ·第35章 倒V章节请注意,避免误伤......·更遑论宝玉眼前身边来往的这些人,诸如交从甚密的黛玉、宝钗等, 哪个不是惊才绝艳、进退有度的人物纵使有个王熙凤于这些诗词文章上略差些, 可待人处事的手段却是一等一的, 谁见了不赞一句精明能干·晴雯先前满心眼皆只想着如何伺候宝玉, 眼下听袭人如此一说, 方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个彻底,反倒令他先前的那些个不好言说的绮念通通变得荒唐起来。
他一无才, 二无德,不过凭借着这张还能入眼的脸和这十几年的情分,果真便能得偿所愿么·“不过是念书罢了,好像是谁不会似的——”半晌后, 他方狠狠地咬着牙啐了一口,“虽不能和那些主子比, 但我也是决不能输给你的”·袭人轻笑:“我这里倒有许多字帖, 你可要借去看一看”·“不要。”
晴雯瞪了他一眼,风风火火掀了帘子出门,口中嗤笑道,“你这个傻子, 这种好时机, 哪里还需要自己去学认字我们那爷来教,岂不是更好”·到时候借着这机会,自己也能与宝玉多相处一些, 说不准宝玉便发觉出自己这一腔真心诚意来, 从此对自己刮目相看以心相许了呢·晴雯愈想愈觉着美滋滋, 整个人几乎都要美的冒泡泡,迫不及待便回屋了。
倒留下袭人一人哑然失笑,终究是不好说他什么,只得摇摇头,自去歇息不提··待到第二日,晴雯果然便与宝玉说了此事,宝玉自然拍手叫好:“这样方是,以后房中的这些活计,我来做便好。
你若能安下- xing -子来识得几个字,才对得起你这份聪明伶俐·”·“爷愈发纵着他了,”袭人安稳坐于一旁拿灰色的绦子打着结子,听了这话,不禁笑劝道,“爷如今功课便忙不过来了,日日辛苦的很,每日回来皆是晚上了,哪里还能抽出时间来教导他不如给他两本书,令他自己闹了一回丢开,也就罢了。”
晴雯听他话中隐隐皆是自己无法坚持之意,心头已有些恼怒,啐道:“难道我便是那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之人不成你且等着,我且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晴雯大爷”·他话是如此说了,之后果真日日捧着一本启蒙所用的《三字经》不撒手。
除却了平日里忙宝玉房中的活儿,其余时间皆像模像样地拿着毛笔于纸上涂涂画画,虽说那些字一个个歪歪扭扭,连宝玉五六岁时的字迹还不如,可到底能教人分辨出了··晴雯本就生的一副透彻心肠,不过素日脾气爆了些,一旦沉下心来,这份努力便连宝玉也不禁要赞叹。
他白日里于房中看书,难免有不认识的字,皆誊抄于一张宣纸上,待到宝玉下学后拿去询问·如此一来二往,竟渐渐也有了些墨水于腹中··宝玉见他如此,心中一动,忽的喊他过来,写了两个字与他看:“这二字,你可认识”·晴雯乌压压的发丝皆倾泻下来,纤白的手指正执了乌黑的墨块缓缓研磨着,听了他这话,便凑头过来,随即摇头:“不认得。”
宝玉笑道:“手且与我·”·彼时已是夜间,糊了霞影纱的纱窗外皆是黑漆漆一片,唯有他们案上点着盏琉璃绣球灯·灯色暖黄,将宝玉如玉的侧颜也晕染出无限暖意来,教原本便心悦他的晴雯心头倒像是被只横冲直撞的小鹿撞了,想也不想便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二人手指紧紧交缠,教一旁的无字天书看的几欲叹息——这傻孩子怎么就能傻到如此程度,这般明显是心怀不轨的人,宝玉居然也能自己送上门去给人吃豆腐·宝玉却是毫无所觉的,他心思纯净,自然也不会想到这些个旖旎之处去。
只笑着握了晴雯的手,教他一笔一画将那两个字再写了一遍,随后于上头点了点,“晴、雯·”·晴雯本只盯着他的侧颜发呆,心头起伏不定,荡漾出一段又一段柔波来。
待到听到这两个字,方知这便是自己的名讳,一时间整颗心更像是直接落入了温热的水中,自内而外皆是麻酥酥的:“晴雯......”·他再次念了遍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自己笔下缓缓勾勒出的字迹,只觉着这是自己曾写过的最好的两个字了。
又因这两个字是宝玉手把手教他写出来的,便愈发有了些截然不同的意味,他将这张纸放于了自己的床头,偶尔瞥见了,心头皆是一腔软酥酥荡漾的春水··而张府那边儿,张家二爷派出去的打探消息的人也终于得出了结果来。
原来这柳家的小姐被嫡母找下人远远地发卖了,本说是要卖到极偏僻之地的,谁知那婆子贪懒省事儿,竟仗着这小姐不曾出门见过人,直接在这街头插了个草签儿,便当一般的贱婢卖了。
张逸然听了此话,只觉心头一阵火起:“哪里来的刁奴连主子也敢发卖,她是不想活了么”·小厮被他这话吓得一颤,忙双膝跪地,不敢吱声了。
张逸然于房中左右转了两圈,将所有的恶果想了个遍,方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来,道:“你继续说·”·“那婆子说,她原本是预备着卖给一秦楼楚馆,倒也一了百了。
谁知中途冒出一位打岔的公子来,非将柳姑娘买下了,但是当时并不曾带走·反而是后来来了个下人,也不知将柳姑娘带到了何处去——”·“这是哪一日的事”张逸然忽的蹙了眉,不知为何觉着听的有些耳熟。
小厮不解其意,但还是乖乖答道:“回二爷,那婆子说了,是三月二十一·正巧那一日她的外孙满月,故而记得清楚·”·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张逸然眉心一跳,终于明白这情形为何听着如此眼熟了——这可不是他那蠢徒弟前来拜师那一日,他亲眼见着的事儿么·这么说来,表妹的去处却也有了着落,张逸然一颗提的高高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他看人颇准,也知晓宝玉行动处皆是没什么坏心的,对女子也多有怜惜之意,表妹在他那处,定然不会有何事,倒比落入一般人家手中失了清白好些··因而宝玉第二日去张府上课之时,刚入门便被师父迎头敲了一下:“你也知晓我这些日子满京城的在找一个发卖的女子,你既领回去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什么发卖的女子”宝玉一头雾水地捂住额头,不解地瞥着他家师父,“师父也是知晓的,我不能靠近那些个非亲眷的- yin -人,又哪里会将女子领回去”·“蠢徒弟”张家二爷又敲了下他的头,“还能有谁,难不成你买回过许多个女子不成”·他一想到这种可能,心中一时间竟有些酸溜溜的,不免又哼了一声。
“师父究竟在说什么”宝玉着实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师徒二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日,一时间皆心生诧异,不知是否是对方弄错了些什么。
无字天书着实是看不下去了,无奈跳将出来,写了两个巴掌大的墨字与宝玉看:【寒烟·】·宝玉这才恍然大悟,抚掌笑道:“这件事只怕是师父弄错了,寒烟并非是女儿身,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男儿,哪里会是师父要寻之人”·“男儿”·听了这话的张逸然也不禁一怔,诧异道,“可是你弄错了”·“自然不是。”
宝玉笑道,“他现在便在我房中伺候,这是男还是女一事我还是清楚的·”·张逸然扇子于手心敲了敲,然而他近日已将这京中新买了人的人家全排查了一遍,皆不曾有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进府。
因而思忖来思忖去,终究道:“既如此,我今日便与你一同往你府中走一遭儿,也好亲眼见见·”·不亲眼见那寒烟一面,他终究是无法安下心来··张逸然已经不是第一遭儿往荣国府去了,也算是熟门熟路,唯有上一回驾马车的车夫听了这位爷又要去贾府的消息,登时便浑身一抖,想起上一次被他折腾的来来回回的经历来。
他二话不说,立刻便去寻了平日里与自己换班的另一个车夫:“今- ri -你去与二爷驾车可好”·“为何”另一个车夫诧异道,“往荣国府去也不远,二爷出手也宽绰,何故让我去”·“......”这车夫真是有苦说不出,总不能说是怕自家二爷再抽风一回吧他吭吭哧哧了半晌,最终搬出了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理由来,“我......我急着去茅厕”·其他人:......·“罢了,替一次便替一次吧。”
另一个车夫无奈,只得点头应允,“不过是往荣国府去一趟,一会儿也就回来了·”·先前的那个车夫默默于心内想:不,你想的着实太简单了些,只怕今- ri -你都不能回来了......·这可不是做兄弟的刻意坑你,实在是前情太过惨烈啊· · ·第36章 倒V章节请注意·当前院的丫鬟来唤时,寒烟正在院落的另一处喂雀儿。
他这日只着了杏色提花长袍, 衣袖挽起了一截, 露出恍若上好的美玉雕成的臂膀及手腕来·听了丫鬟的话, 他头也不抬又给那只嘴巧的鹦鹉添了些食水, 这才漫不经心道:“可是张家的人”·丫鬟笑道:“既然知晓了, 你还不快去”·“有何好着急之处”他慢慢悠悠收拾了手头的东西,随即方才抬眸望过来, 长睫上下一敛,原本清冽的眸子里也多出了些意味深长的味道来,“急着要见我的人是他,可不是我啊。”
张逸然于前厅等了许久, 虽有蠢徒弟相伴,到底心神难安·正按捺不住要去宝玉房中亲自寻人之时, 便见一纤长的身影姗姗来迟, 来人生的眉目精致,桃花眼,柳叶眉,目若秋水面如满月, 眼波流转间颇有些张夫人的韵味, 倒比张逸然自己更想是张夫人的亲生儿子。
只是这样一掌眼,张逸然心中便已有了结论··“这便是寒烟了,”宝玉向他道, “师父, 寒烟真是个男儿, 只怕不是师父要寻的人·”·然而张逸然只是上下打量着寒烟,将他来回扫了几遍,随即沉吟不语。
半晌后方道:“蠢徒弟,你且先去做别的事,让我与他单独聊一聊·”·宝玉心知这涉及了张府与柳府两府私事,原本便是不好掺和其中的,闻言便将这里伺候的丫头也尽皆遣了下去,亲自派了靠得住的人在门口守着。
自己则径直沿着碎石小径去了另一处院落,趁着这个间隙去寻迎春下棋··寒烟与张逸然皆是聪明人,生就一副透彻心肠,二人不过四目一对,心内已自有结果·张逸然便道:“表弟,先坐。”
“二爷怎知我是您表弟”寒烟并不坐,反倒微微抿唇,轻声笑了下,“众人皆知,柳府里并无一位公子,柳大人膝下所出不过是个通房丫头所生的庶女罢了。
这一声表弟,寒烟却不知从何说起·”·张逸然听了这夹枪带棒的话,便知他心内仍有一腔怨气不曾迸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后,方出言道:“此事,我定会令柳家与你一个交代。”
好端端的一个贵家公子,却被逼得不得不以女子身份活了这许多年,后来更是被嫡母当做个普通丫鬟发卖了出去——这事儿若是传到旁人耳朵中,只怕柳家这几世的清名皆要扫地了·柳家虽非勋贵,然而也是京中的名门望族,经过三朝而不倒,朝朝皆有子弟于朝堂上做得高官,不得不说亦是百年书香之家,钟鸣鼎食之大族。
张柳二家既为姻亲,便是唇齿相依的,张逸然自不能看着柳家声名受损,因而沉吟许久,方道:“我知你心中不平·然而此事,实在不能外传,待到舅舅回京,他自会将你接回府,开了宗庙将你上册——只是如今,你少不得要先随我回张府,只做权宜之计罢了。”
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寒烟听了此话,却不禁嗤笑一声:“什么权宜之计,又说什么交代当日我方出生时,哪里曾见过我那好父亲来见我一面那时,怎么没人与我提起什么交代”·“再之后,我与姨娘住在那柴房里,日日茶饭不保,唯有姨娘做些针线活儿,偷偷给下人一些钱,令她拿出去卖,这才能活到今日。
那时,怎么无人说什么交代”·“我好容易长到十岁,这时,我那善心的嫡母却忽然知晓她自己不能生育,一气之下,便派了两个粗壮的婆子要来掐死我。
而我的姨娘挡在我面前,替我死了,好容易才替我换回一命——那时,怎无人说与我什么交代”·“如今老爷前脚一走,她便再也容不得我一日,迫不及待寻人将我发卖了。
若不是我用些攒下来的闲散银钱收买了那婆子,如今早已被远远卖出京去,只怕一生都要埋在那秦楼楚馆中——那是,你们怎么谁也不想与我一个交代”·这一连串话,只问的素来嘴上不饶人的张逸然一时也哑口无言,只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寒烟忽的又展颜一笑,眼下一滴泪痣盈盈欲滴,柔美非常,一瞬间便将方才的气势全都收敛了起来,仿佛方才那怒气勃发之人与他丝毫关系也无·他眨了眨鸦翅般浓密的眼睫,轻笑道:“我自然知晓,这与表哥其实并无何关系。
出嫁女不管娘家事,更何况表哥不过是府上姑奶奶的儿子呢自然更管不到我们家头上来了·”·......很好,张逸然默默想··这变脸的功夫,也是和他母亲像了个十成十。
“我也不会怨谁,更不会满门心思去报复谁,只是如今,我虽然只在这荣国府里做个下人,却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忧自己哪一日便被毒害了,反倒比在那府中做主子轻松许多。
因而,表哥这次来,只怕是要空手而归了·”·张逸然瞬间蹙起眉:“怎么,你不愿走”·“不愿·”寒烟眉眼一眯,笑的勾魂夺魄,“我哪里也不去,我已卖身与宝三爷,便是三爷的人了。
日后只日日在他房中伺候他,二爷便全当我是已经死了吧·”·他这话说的柔婉,张逸然心中却愈发酸楚起来·虽心知肚明眼前这人是故意以退为进,然而思及他吃了那许多不为人知的苦处,竟不曾享过一天的福,终究是不忍心说出什么狠心的话来。
他最终只得轻叹一声,拍了拍寒烟的臂膀··“若你果不愿走,于这府中住上一段倒也无碍·只是你是柳家的正经主子,哪里能当个下人被人吆来喝去”·然而寒烟心意已决:“我只求做个普通下人,还望表哥只成全我这一回。”
·张家二爷实在拗他不过,少不得便只得依了他,然而到底是与宝玉嘱咐了许多·又预备了两千银两,张府下人赶制了许多合寒烟身量的衣裳,一同交与了宝玉,只令他好好照管寒烟。
宝玉听闻了这段奇案,一时间也是又叹又怜:“可怜柳公子这样一个人,竟被这嫡母嗟磨到如此程度,果然人心险恶——”·话未说完,便被师父大人拿扇子柄敲了头:“蠢徒儿,莫要浑说”·见宝玉捂了头,他声音又不自觉温和了许多,一面上前查看着,一面又板起脸来道:“此事并非全然是你所想,旁人自有旁人的苦楚,你也- cao -心不了许多,好好念书方是正经。
若让我明日发现你懈怠了,非拿教条抽你一顿不可”·宝玉:......师父好像一日比一日暴躁了·先前还只是口头上将人贬得一无是处,如今动不动就要上手揍人了......·简直可怕。
然而他既知晓了寒烟这段坎坷身世,自然不能再拿他当先前那般对待,便特特令人收拾出一个单独的院落来,打理的干净清爽,专门与寒烟住·又再三嘱咐袭人,活计就不要派与寒烟做了,只令他做他想做之事便可。
这一番嘱咐,听的袭人心内如冰水横流,哗啦一声便凉了个彻底·然而他到底- xing -子温和,饶是这般也并不曾发怒,只勉强笑道:“不知寒烟是哪里做得好了,入了爷的眼,令爷这般另眼相待起来”·“哪里是什么另眼相待”宝玉摇头苦笑,然而这到底是柳府家事,不好外说,他也不能详谈,因而只含糊其辞道,“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只去办便好了。”
袭人微微咬了咬牙,应了声,将手藏在了身后·宝玉也不曾多想,只嘱咐完事,便忙忙去温书了··直至他走后,袭人方才将手从身后抽出来··他并不敢令宝玉看见。
因为在听完那句话后,他浑身上下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若是宝玉看到了,只怕立刻便要起疑了吧·已经要失去了......因而并没有什么时间留与他,令他能够静下心来日复一日温水煮青蛙了。
他将这满腔温情、满怀关切皆赋予了宝玉一个人,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宝玉这样轻而易举,便向他人怀中走去·若是此刻宝玉回头望一眼,定然会被袭人眼中的情绪惊到——那全然不是素日里温柔噙笑的模样儿,相反,他的眸子里像是有无数簇暗色的小火苗,熊熊燃烧着,最终引起了足以烧毁一切的燎原大火。
无字天书哆嗦了下,犹豫道:【似乎黑化就要完成了·】·“什么黑化”宝玉漫不经心问··然而这次,无字天书沉吟了良久,方才缓缓显出一行字来:【你要小心。
这世间,最是得不到却又心心念念的东西最能令人疯狂·】·宝玉听了这话,心内也莫名一寒,不由得回头望了眼·然而他隔得已经甚远,只能看见袭人仍站在那处的身影,纤细而温润,似乎仍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模样。
大概,果真是自己想多了吧·· · ·第37章 宝玉生辰(一)·转眼间又是四五日匆匆而过,秋光将日历一页页撕去, 随着秋色渐浓、满院枝叶泛黄零落, 宝玉的生辰亦是要到了。
且不说旁人, 独说素日将宝玉当做心肝儿宝贝一般挂在心间的贾母, 眼见着凤凰蛋马上要满十四岁, 心头也是准备大肆庆祝一番的·因而早早便唤了牛婉来,与她嘱咐许久, 提前下了帖子、备了戏酒,预备着与宝玉庆生。
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牛婉自然应了,又笑向宝玉道:“你喜欢哪一处的戏酒好生说与我,我也好去置办的·”·宝玉原本正于一旁翻书, 听了这话,便自向贾母身边腻了, 笑道:“老祖宗, 我又不是整岁生日,哪里需要大办不过自己家中一聚,岂不简单省事儿”·“这如何能成”贾母将他揽过来,一下下抚摩着他乌油油的发丝, 嗔道, “我定然是不同意的。
你这几月来如此辛苦,好容易过生辰可轻松两日,哪里能简单地混过去琏儿家的, 你说是也不是”·牛婉听了此话, 亦是赞同:“老太太说的很是, 宝玉今年也已十四岁,咱们家中也该趁这个机会热闹热闹才是。
宝玉还是快说,你更喜欢哪一班小戏子唱的戏吧·”·宝玉见她二人皆不肯,只得笑道:“嫂子找的自然是极好的,我素日不在乎这些,全凭嫂子做主便是。”
牛婉听了,不禁挑起一双柳叶眉来,抿嘴直笑:“好甜的嘴,听的我也是心里怪受用的·既然如此,少不得我好好张罗一回,定然给你办的热热闹闹方是。”
说罢,便自行起了身,与老太太行罢了礼,急急匆匆向账房支银子去了··她素日便是极擅家事,惯于张罗的,这次既有了贾母的话,自然是放开手脚去布置,将各处下人皆指挥的团团转。
又是搬炕屏,又是布置安插各项点缀,又是去小厨房核对当日所要做的菜色,又是商议着要请哪家的客人——一件件办下来,只将上下一干人等忙了个脚朝天,倒独有宝玉这个寿星偷得了几日清闲。
待到生辰那日,宝玉早早儿便起了床,推窗一看,只见满院秋光遍洒,鼻间皆是清淡的桂花香味·可喜的是这日天气甚好,正如一块蓝的通透的琉璃瓦,衬着几朵悠悠飘荡的白云,愈发显出这天高云淡的好处来。
他方才吸了口气,便见袭人与晴雯掀了帘子进屋,笑道:“爷今日倒是起的早·”·因着是寿辰,宝玉这日穿的皆是一水儿的喜庆颜色,上头是大红含蟒狐腋箭袖,外罩石青貂裘排穗褂。
又勒了双龙出海金抹额,围着攒珠银带,愈发衬出这玉白的面、朱红的唇来·整个人立于屋中,便自光彩熠熠,便连见惯了的无字天书也不禁感叹了句【好皮囊】··袭人上前帮着整了整衣襟,又将他全身上下打点妥当,方才轻笑道:“今日是爷的生辰,我和晴雯不说别的,也该尽些心才是。
爷且先去前头吃酒,待到晚上,自然还有我们乐的时候·”·宝玉冲他一笑:“劳你费心了·”·“何来费心之说”袭人眼波柔和,轻声道,“能为爷费这些心,方是我盼了几世才盼来的福分呢。”
他将枕头下压着的通灵宝玉捧出来,与宝玉挂在脖子上,纤白的手指沿着宝玉的脖颈若有若无摩挲了下,惹得那一小块儿皮肉皆战栗着抖了抖·宝玉不自觉哆嗦了下,再看袭人,却又是毫无异样的,只垂着眸子专心致志替他将通灵宝玉扶正了。
·莫非果真是自己这些日子想多了·他伸手抚了下方才因着被碰触而火辣辣做烧的脖颈,再瞧瞧满面温柔浅笑的袭人,登觉自己这思想实在是太不正经了。
袭人就算对自己有意,也不会这般孟浪方是,定是自己太多心了些··无字天书:......·这孩子怎么便能傻到这种程度·然而它也并不预备着去提醒宝玉,一来是为着与宝玉一个血泪教训,方能令他知晓这些人心底到底盘算着怎样的念头;二来,它近日亦是私心愈重,再加之修炼时间已久,已可化为人形。
若袭人果真打算做些什么,它也有阻拦之力,不至于令袭人果真成其好事··抱着这种念头,看破了一切的无字天书并不如往日那般出言提醒,宝玉本就于这上迟钝,此刻自然更是毫无所觉,忙忙地整理完便去了前厅院中,炷了香,行了礼,奠茶烧纸后,又至宁府中宗祠祖先堂两处行毕了礼,拜过了父母祖宗,方往尤氏等处行礼,坐了一回。
元春送的是本极难得的古书,贾琏送的则是个极其精巧的西洋钟,可时刻挂于身上瞧时间·迎春用心最甚,因着大房重回荣禧堂,他也一时水涨船高,手中得了些好东西。
恰巧牛婉与了他一块未经雕琢的紫玉,颜色罕见,犹如一汪幽紫色的泉水于手中汩汩流动,便拿那紫玉打磨出来一精巧玲珑的玉珏形状,中间还嵌了个叮当作响的银铃铛,可挂于扇柄上做个扇坠儿。
宝玉见了,亦是爱不释手,当即便挂于了身上,笑道:“多谢二哥哥了·”·迎春两手皆袖于袖中,眸色柔和,轻笑道:“不过是一点小东西,你喜欢便好。”
宝玉便欲拉着他一同往前厅去,谁料他方一伸手,迎春便向后退了几步,笑道:“天气怪热的,好好走方是·”·宝玉:......·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正值秋高气爽之时,清风拂动,送来满身清凉。
他们眼下又站在桂花树- yin -下,哪里来的热·然而迎春既然如此说,他只好一道同迎春向前面去了·那里已摆好了酒席,贾政等长辈自在一厅,素日与宝玉常来往的小辈们则闹哄哄在另一厅里。
宝玉先去长辈那桌儿请了安,有好些人家皆是许久未见他了,如今见了,少不得又夸赞一番··内堂里的女眷见了,也皆笑道:“贵府公子如今愈发出落的好个模样儿了,将来定然雏凤清于老凤声,未可知也。”
只说的贾母与王夫人皆满心欢喜,口上还勉强谦虚道“哪里,哪里”,面上的喜色却是遮掩也遮掩不下去··其中不乏心思活络之人,见宝玉如今显然是在这府中极为受宠的,又见他生的一身好皮囊,唇红齿白俊俏的很,还在张二爷门下做学生,不觉便动了些心思,旁敲侧击问起宝玉可定下人家来。
贾母听了,便笑道:“他年纪还小,当日那和尚也说了,是暂时不能与非亲眷的- yin -人过多接触的,因此还未考虑此事·若是哪家有合适的女孩子,也求各位帮忙多上些心,不求家世怎样,只要女孩儿人品好,也就罢了。”
众宾客闻言,皆笑道:“这是自然的·”·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正自闲聊,只闻耳边一声唱,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却是点的戏开场了。
众人都将话音收了收,且先看戏··戏台上的戏子一甩水袖,将无数潋滟的风情也顺着这纤纤一握的腰肢一同摇摆出来,唱腔婉转柔美,虽是上了极厚的油彩,仍能看出那原本便撩人心魄的粉面朱唇来。
只看得贾珍等人皆是止不住的心痒痒,不免低声打探了几句:“这上头唱的是哪家的小戏子竟从来没见过,生得这般好模样”·却有认识的,不由笑道:“你竟不知道他也不是哪家的戏子,就是那个冷面二郎柳湘莲,恐怕是因着和府上宝三爷交好,这才特特上去客串一场风月戏文的。”
贾珍听了这话,再眯着眼去细细觑着戏台上那人,果然便看见他远远地朝着宝玉那处颔首示意,宝玉于贾母身旁依偎着,亦是冲他展颜一笑,二人虽不曾说话,眉目流转之间已能看出情分非常。
贾珍暗暗点点头,碍着是宝玉好友,又是个正经的世家公子,虽然看着眼馋,也只得罢了··宝玉去过了长辈这边,又陪着贾母略用了一些菜,便径直去寻自己素日常来往的几位公子哥儿。
诸如冯紫英、卫若兰,再加之与贾府有亲的王熙凤、黛玉、宝钗、薛蟠等,皆齐齐汇聚于此处,见他来了,皆笑道:“寿星到了,今日不灌他几杯酒是断断不能轻易放过他的。”
还未说罢,王熙凤早已笑盈盈捧上了一杯烧酒来,奉于宝玉唇间·眼见着躲不过,宝玉只得一笑饮尽了··见他喝了一杯,其余人等也闹哄哄围上来,尤以薛蟠打首,笑道:“怎生只喝他的酒,不喝我们的可见是瞧不起我们了”·宝玉无奈,只得一扬脖,将凑到自己嘴边的另一杯酒也喝了。
其他人哪里肯放过他,纷纷凑上前来,宝玉一溜喝下去,只觉着隐隐有些头晕目眩··他前世尚好,今世却有些不擅饮酒·偏生此刻喝的还是最禁不住的烧酒,因而不过两三杯下肚,已经禁不住面上如桃花做烧起来。
原本玉白的面上皆蒸腾出来一片桃花玉般粉润红艳的光泽,连带着耳根处也烧红了一片,桃花眼中满是潋滟迷蒙的水光··这般情态,莫说是早已对宝玉怀有其它无法宣之以口的绮念的几人了,便连从未有过此念的卫若兰等一瞬间也不禁看呆了下,一旁的薛蟠更是看的张大了嘴,口水呼啦啦向下流。
怔楞半日后,卫若兰方开口调笑道:“宝玉这般模样,倒比那些个女子还要动人些·”·他原本只是因着和宝玉极其熟悉,因而顺口一说,谁知一言方出,已觉桌上几人眸色皆大变,道道目光皆如钢针般向他扎过来。
扎的他一时间不明所以,茫然道:“......我说错了什么不成”· · ·第38章 宝玉生辰(二)·冯紫英眉头一蹙,面上的笑意也收了几分。
他伸长胳膊, 一把将宝玉揽的离自己近了些, 不着痕迹的将这些个或惊艳或沉迷的目光悉数挡了个干干净净·他从袖中掏出自己的一方旧帕子来, 替宝玉拭了拭他眼角的水雾, 笑道:“这话可不得浑说。
若是他清醒后知道你拿他和那些娇滴滴的女子比, 定然是要生气的,到时, 我可不帮你”·宝钗亦是言笑晏晏:“宝玉素日不惯酒力,还是莫要灌他了,只怕他夜间身子不爽呢。”
他们二人一人□□脸一人唱白脸,不约而同将这些个敬酒通通找了借口打发了回去, 只看得坐于一旁的黛玉心中好笑,摇头道:“从未见过像你们这般的·既是过生辰, 怎还不允他喝酒了”·宝玉此刻酒意已有些上头, 迷迷瞪瞪地点头:“就是,就是”·他伸长了胳膊,要去拿那只玲珑剔透的冻石芭蕉杯为自己再斟一杯酒。
卫若兰几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闹哄哄帮他往杯子中哗啦啦倒酒, 末了还一个劲儿向他唇边送, 看的冯紫英登时蹙起了眉,二话不说伸出手去,一把将酒杯从宝玉手中抽了出来。
“到此为止, ”他扫了席上众人一眼, 随即方低下头低声哄道, “方才不是说要去更衣么就莫要在此处一直耽搁了·”·他也不容许宝玉反对,半是强迫地将他从席上拉走,一路拉去园子里,令他吹吹风醒醒酒。
有机灵的小丫头忙端来了醒酒汤,冯紫英便捏着宝玉的下颌,小口小口地将汤灌下去··宝玉喝了两口,就皱起眉来:“我要去净手·”·“你喝醉了,”冯紫英忙拉住他,一时间脑内转过了许多个不可言说的念头,莫名也口干舌燥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缓缓道,“不如我陪你同去”·无字天书:......·差评差评哪有解手还需要两个人一同去的,狼子野心简直不能更明显了·好在此刻宝玉勉强还有些神智,听了这话,想也不想便拒了,兀自摇摇晃晃着往那边儿去寻茅房。
冯紫英见他东一趔趄西一趔趄,着实是不放心,忙跟在了后头,预备着他随时一头倒下来··待到他勉强扶着墙进去了,冯紫英就在外头守着,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出来,不禁心中暗惊,不会是晕在里头了吧·他正想往里面寻,便见宝玉猛地扑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笑的开怀:“抓住了。”
冯紫英:......·这人显然已经醉得不轻了··他半是拖半是抱,好容易将宝玉带到园子里一棵开的正盛的桂花树下·宝玉方才被多灌了几杯,只觉着脑中嗡嗡作响,看见了树下那块平坦的大青石,二话不说便要脱了鞋向上头躺着。
冯紫英哭笑不得,忙拦腰抱住了他:“此刻天气凉,睡在那冰石头上,小心着了凉”·熟料怀中之人完全不听他摆布,如一条游鱼般扭来扭去,非是要向那石头上躺。
待感觉到后头有人死死抱着他,他反倒不乐意了,咕哝着扭头,晕乎乎将人往下扒拉:“放开我,你先放开我”·正在纠缠不休之时,后头传来一声轻笑,有人笑问道:“还不曾醒酒呢”·冯紫英扭头,便看见宝钗、黛玉并王熙凤、薛蟠四人皆来了,许是不放心宝玉,皆是先往宝玉面上瞥了几眼。
王熙凤这才笑道:“你们两个倒会偷懒,正儿八经的寿星居然也偷着离了席,这怎么成”·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一语未罢,冯紫英怀中的寿星早已不耐地翻了个身,嘟囔道:“我好似是听到了凤哥哥的声音......”·王熙凤瞧着他此刻的模样只觉有趣,干脆在青石上坐了,随手拽了根草叶儿去逗弄他。
叶子拂在面上,令宝玉整个人都觉着痒痒的,不由得皱了皱鼻子,伸出手去扒拉··他这般动来动去,冯紫英只觉越发抱不住了,只得先命下人拿了软垫垫在那青石上,随后才将宝玉放上去,哄道:“你坐好,不要躺着。”
宝玉两眼迷蒙着,脑袋一歪一歪,却还是勉强支撑着坐好了·两只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坐的板板正正,只是整个身子都在不自觉地东一倒西一倒··众人皆专心致志看着他,都只觉着甚为有趣,看他的模样儿,倒像是只小兽般可怜可爱。
王熙凤眼睛骨碌一转,便起了些坏水儿,不由得笑问:“宝玉,唱个曲儿来听听”·宝玉勉强睁着眼,听了这话,果真咿咿呀呀唱了起来:“经史腹偏偏,昼梦人还倦。
欲寻高耸看云烟,海色光平面......”·众人不成想他果真唱了,正失笑时,便见他又猛地一下坐直了,拍了下青石··这是做什么·几人皆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便见他拍完青石后,很是严肃地高声喊了一句:“好”·......感情这唱完之后,还带自己拍板叫好的·黛玉笑的眼中都泛出了泪花,连素日最稳重和平的宝钗也不由得抿嘴:“这会儿倒是醉糊涂了。”
那头的宝玉还在扯衣带:“唱得好爷要赏......要赏......”·摸了半日不曾摸到钱袋,反倒将自己的衣带扯了个七零八落·站在这处看他的几人也顾不得还席了,一个个皆像生根发芽了一般立在原处,盯着他一壁笑一壁叹。
薛蟠看的目不转睛,笑嘻嘻将自己的钱袋解了下来,一咕噜塞进了宝玉手中:“赏你了,都赏你了·”·王熙凤眼见宝玉此刻喝醉了后如此乖巧,心头愈发荡漾起了坏水儿来,扫了这里的众人一眼,笑着低头问:“宝玉,这世上,你最心悦之人是何人啊”·无字天书:......·少年,你这是在搞事情啊·这句话一出,冯紫英的面色不禁变了变,黛玉的笑意也收了些。
宝钗虽是一如既往的言笑晏晏,只是眸子里也难得有了些暗沉的情绪··一时间,众人皆目光灼灼盯着宝玉,等待着从他口中吐出来的答案··他们的心思从未如此统一过。
若是旁人......非要解决了那人才好·在这般紧张之时,偏偏有个人要□□来一脚··“自然是我,对吧”薛蟠自得道,“哥哥还可带你出去玩儿岂不比他们这帮子总守着规矩的老古董有趣儿的多——”·“哥哥,你少说些。”
宝钗蹙了下眉,难得现出了些不悦来,拉了下薛蟠的袖子··薛蟠只得将嘴边儿的话委委屈屈咽下去了··宝玉对这不见锋芒的刀光剑影一丝感觉也无,努力用已然不太灵通的头脑思索了半晌,最终晕乎乎给出了个答案:“林妹妹”·众人:......·等等,林妹妹是谁·见他们皆看向了自己,黛玉只得苦笑:“诸位也是知晓的,我父亲膝下唯有我一人。”
言下之意,这林妹妹究竟是谁,他竟也不太清楚··冯紫英勉强压了压满肚子翻涌的酸意,又问:“那站在这里的几人中,你最心悦之人是谁”·......完了。
少年,你这是要做件大事情啊··无字天书的书页登时都抖成了筛糖,暗暗心想,这问题比方才那个还要毒,无论说的是谁,都是要打起来的节奏啊·它在心中盘算着究竟要不要直接将宝玉敲晕了算了,正踌躇不定,便听宝玉斩钉截铁吐出四个字来:“这不能比”·众人不仅没觉着松了口气,反倒愈发高高提起一颗心来。
“为何不能比”冯紫英问··宝玉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从元迎探惜到张逸然再到眼前几人,连他身旁伺候的晴雯袭人也算上了,通通数了一个遍。
最后道:“因为都一样,所以不能比”·他原是想说,这些人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危险,个个皆是抱着觊觎之心的·一个弄不好,这兄弟之情便直转而下变为那等......不可言说之感情了。
然而于几人听来,却仿佛是在说他们几人于宝玉而言皆是同等重要,一时间互相看了几眼,皆是满腔的复杂心思·酸水于心中汩汩泛滥着,只令他们心中个个皆想是有只猫在伸爪子挠一般。
一旁的薛蟠瞪大了眼:“我呢我呢为何没有我的名字出现”·众人皆各盘算着心思,哪里有人理会他唯有罪魁祸首仍双眼迷蒙,乖巧坐在青石上东倒西歪。
半晌后张开嘴打了个哈欠,二话不说便倒下要睡了··冯紫英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哭笑不得,忙用双手垫在了他头下,将他同冰凉的青石阻隔开来:“乖,莫要在此处睡,不如回房吧”·“只怕待会儿老太太要遣人来问,”宝钗一蹙眉,“倒不如先在那边儿的侧厢房里略微歇息一下,若是就这般逃了席也着实是有些出格了。”
 · ·第39章 宝玉生辰(三)·他们陪着宝玉在侧厢房里待了许久,宝玉方才渐渐清醒过来, 只是一双桃花眼里仍噙着些水雾·他勉强睁开眼, 便看见房中五人皆目光灼灼盯着他看, 倒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点燃一般, 不由得茫然道:“这是怎么了”·冯紫英沉默良久, 方道:“你皆记不得了”·“记得什么”·宝玉茫然抬起眼来,扫了众人一圈。
黛玉原本正坐于窗边拿着本书看, 此时便将手中的书卷掩上了,轻声笑道:“他记不得了方是正常·若是记得了,才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呢·”·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回到席上时,卫若兰几人早已百无聊赖了半日, 见他们施施然走来,忙道:“你们都去了何处我方才不过一掌眼, 你们便不见了, 这一走走了这么久,倒令我们好生无趣。”
宝玉面上都有些做烧,忙忙道歉:“原是我有些不胜酒力,实在是怠慢了·”·之后众人持螯赏桂, 宾主尽欢, 也就不提·待到宴席散时,天色已然擦黑,众宾客皆欲各上马车回府, 唯有冯紫英顺道将宝玉一揽, 笑道:“你这生辰之礼, 我还未给你呢。”
宝玉听闻,忙忙向他伸出手来,便要讨要··熟料冯紫英却笑道:“此时却不能给你,这玩意儿就是夜间时有意思·不如今夜,先留我在你们府上歇息一夜——”·“这如何妥当”另一道话音立刻插了进来,宝玉扭头看去,却是宝钗笑盈盈将冯紫英的手从他肩膀上拿开了,“冯公子与贾府并无何血脉关系,只怕不太好吧若是果真想要留下,不如我也一起住下,大家热闹热闹才好。”
一旁的薛蟠听了个一言半语,正舍不得宝玉,忙忙插话进来:“既然如此,我也要留我也要留嘿嘿,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不少,宝玉弟弟觉得如何”·黛玉不说话了,只拢着身上的披风,一双秋水也似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宝玉。
王熙凤亦笑道:“什么好玩的玩意儿不带上我一起瞧这可太不厚道了些·”·甚至连今日客串了两出风月戏文的柳湘莲也凑过来,巴巴儿地想要住下。
宝玉:......·他扫了下围成一圈的人,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强笑道:“大家路上小心·”·太危险了,太危险了将这群人皆留在府里,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干·于是他果断地拒绝了所有想要留下的人,并命今夜上夜的林之孝家的牢牢将院门锁住了,不教任何人进来,这才觉得放心了些。
被残忍拒之门外的众人:......·回到院中时,鸳鸯已经将宝玉今日所收之礼悉数送了过来,宝玉一件件看去,黛玉最好清雅,送的是架慧纹的十二扇炕屏,上头用黑绒线细细绣出了诗词,又绣了各色折枝花卉,立于案上,又鲜亮又雅致。
宝钗家中原有许多古董铺子,因而送的是一对白玉杯,通透无瑕,水头十足,一看便知是上品··宝玉兴致勃勃向下拆,瞥见一本书一样的东西,拿大红羽缎包的十分严实,不禁好奇道:“这是何物”·谁知方一拆开,他便像是被蛇咬了一口般猛地将书扔了出去,面上也不禁泛起了些许绯红:“这个东西是谁送的”·坐在回府马车上的薛蟠忽然张大嘴打了个喷嚏。
“这是怎么了”一旁忙着清点贺礼的晴雯不由得奇道,俯下身去,便将那书捡了起来·宝玉连声命他不要看,他却丝毫不听,径直翻开来一瞥——·很好,入目皆是各色春-宫。
配色鲜亮,栩栩如生,上头画着的两个男子紧紧缠绕着,全然令人不能直视··晴雯略翻了几页,立刻由捧着改为了用两根手指拎着,不由得啐道:“这薛大爷也着实是太不正经了些,给我们爷送这些个腌-臜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宝玉心头亦是无奈,只得道:“先将它收起来吧,找个没人的时候丢掉也就是了。”
晴雯应了声,心头却着实是有些好奇的,因而并未听从宝玉之话将其丢掉·反倒是趁人不注意时,直直地塞入了自己的箱笼里,又拿自己的旧衣服严严实实掖好了,这才走出来,对宝玉只说是扔到河中去了。
待到夜间,上夜的人走后,宝玉房中伺候的人却专门准备了一桌酒席,单独要为他们主子庆生·宝玉坐于上座,一左一右是袭人同晴雯,下头的人则乌压压坐了满席,二话不说便要灌酒。
偏生宝玉今日已经吃多了一回酒,便不欲再喝,袭人忙劝道:“这并非是寻常的烧酒,而是拿合欢花浸的酒·爷且先尝一口味道,若是果真受不住,也就罢了。”
宝玉听了此话,便低头啜饮一口,只觉口感清醇,并非是一般烧酒的浓烈味道,反倒浸透着合欢花清甜的滋味儿·并不令人觉着口齿酸麻,而是轻柔的在舌尖打着转儿,令人神思都为之一清。
·宝玉喝了两口,愈发觉着味道好,且又无人劝阻,便不由得一时贪杯,接连灌了几杯下去·晴雯麝月等见他今日似乎有兴致,便也闹哄哄上来敬酒,酒过三巡,宝玉便觉头脑隐隐有些发热,只得先向一旁躺了。
除却他外,房中伺候的几个人也都醉的不轻·晴雯喝的最多,口中仍嘟嘟囔囔地哼着什么不知名的曲子,面上酌红一片,连带着麝月也是昏昏然的模样儿,一头往榻上倒了,便再不肯起来。
在这一溜儿喝醉的人中,唯有袭人只喝了半杯酒,眼下便将他们一个个都拖起来,勉强丢回他们自己房中去·而待宝玉勉强睁开眼之时,便只能看见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缓缓凑近了些,拿手轻抚了下他凌乱贴于脸上的发丝。
鼻间满满皆是清淡的木樨香气,闻得久了,只令人越发飘飘然起来·宝玉隐约觉着似乎有哪里不太对,然而他今日着实是吃酒吃的太多了些,只能迷迷糊糊道:“......袭人”·身前那人手顿了顿,随即应了声,弯下腰去,将他脚上的鞋袜悉数脱掉了。
足上的触感灼热的有些吓人,宝玉下意识蹬了蹬腿,却被人擒住了双腿,缓慢地俯身上来,连同宝玉的外衣也一同解掉了,轻柔地扔至了一旁··腰身处、脖颈处,皆像是有什么在轻柔地流连着,耳边是衣服解掉时发出的瑟瑟的响动,面上有轻微拂过的鼻息。
随即灯火凑得近了些,仿佛是有什么人为了将他看的更清楚而将原本放置在桌上的灯拿到了床头,宝玉被这灯火照耀着,眼中皆是细碎而不成块的光斑,整个人皆是轻飘飘的,如坠云端一般。
然而不对......似乎有哪些地方不大对......·他勉力思考着,一面努力在这莫名的沉沦中清醒过来,一面无意识地咬着唇,努力看了半晌,终于看到有一本异常熟悉的书映到了他的眼前。
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无字天书写了几个字与他看:【我早便提醒过你了·】·宝玉心头莫名一凛,下意识便要坐起来,可肩膀上却有个轻柔而不容反抗的力道将他重新按了下去。
意识朦胧之中,他听到有另一个声音于他脑中响起:“可要本天书来帮你”·那是个清脆的孩童声音,尾音软绵绵的,带着孩子专有的治愈力。
随着一声轻响,似乎他腰间原本好好系着的腰带亦被人解开了·宝玉努力地呼吸着,心头却有一个念头愈来愈清晰:再不反抗,只怕便迟了·“可要本天书来帮你”那孩童声音又慢悠悠问了一遍。
“要”宝玉脱口而出,“无论是谁,一定要帮帮我——”·“那便如你所愿吧,”孩童叹了口气,莫名带了些大人般的宠溺,“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房中暖黄的灯火忽然变了变,取而代之的是满室耀眼的白光·于这样的光芒之中,有什么东西缓慢地聚到了一处,终于勾勒出了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孩童模样。
宝玉微微地喘着气,只在眼角余光中映出了一张嫩生生的小脸,有什么光滑而柔软的东西擦过脸颊,孩子趴在他面前看了看,随即又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似的伸出手指戳戳他:“你呀——”·“早便提醒过你的,要你更有戒心一些,怎么就是记不住呢”·“结果还要本天书特特化出人形来给你收拾残局......”·孩童一面唠叨着,一面三下五除二将房中另一个人劈晕了,干脆利落扔回了那人自己的房间去,这才重新回到宝玉身旁来,肉呼呼的小手托着腮,专注地盯着宝玉看了一会儿。
见宝玉仍努力睁大着眼睛看他,他便不由得轻声笑了下,两只小胖手将宝玉的眼睛遮住了··“睡吧·”·这仿佛是一道轻柔的命令,宝玉几乎是一瞬间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沉入了黑甜的梦中。
 · ·第40章 人形天书·待到第二日袭人醒来之时,天色已然大亮, 纱窗被外头清透的阳光一照, 铺下了一层氤氲的暖色·他蹙着眉, 下意识伸手挡了下这光, 随后方反应过来, 忙忙起身。
自己缘何会在此处·袭人心内转了千万个念头,一时间倒有些不大确定自己昨日是否按计划行事了——倘若是, 他原本应在宝玉房中才是,如何一觉醒来,便又回到自己屋中了·可是倘若不曾......·他却又着实隐隐约约记着些情景,记着他家爷当时眸子微阖、只张开嘴微微喘息时的模样儿, 甚至连带了些慌乱的呼吸声也仿佛仍在耳旁盘旋不去。
倘若是梦,只怕也太过真实了些··袭人正思索着, 忽见雕花木门被人推开了, 晴雯着了一身艳红色的衣衫熠熠生辉地走进来,将外头正好的秋色都比成了不值一提的赝品:“哟,醒了我还以为你预备睡一日呢。”
“爷呢”袭人忙忙地梳了头,问道··晴雯将手中提着的木盒放于一旁的案上, 嗤笑道:“早走了, 若是还等你来服侍,只怕爷今日就不用去上学了——说起来,昨- ri -你不是喝酒喝的最少的那一个么, 如何今日反倒比那群小蹄子起的还晚”·“爷走了”袭人心中猛地一沉, 又猛地一松, 不自觉咬紧了唇,说不出心头涌上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儿。
然而他到底有些城府,也不好显露于晴雯面前,便匆忙洗漱妥当,将自己打理的清清爽爽··晴雯这才将桌上的木盒掀开了,木盒里是一碗粳米粥并两三碟清爽小菜,晴雯一面摆,一面道:“厨房里那群奴才也是惯会爬高踩低的,听见是你没吃饭,眼巴巴儿地便遣了人送过来。
据说还是里头的柳大娘亲自净了手炒的,你昨日宿醉,还是先用些再去办事吧·”·袭人笑道:“有劳你·”·二人这厢用些吃食后,自去忙活不提。
且说宝玉第二日醒来,虽是照常去上学,身边儿却着实是多了一个人的··不是旁人,正是如今化作了人形的无字天书··世间万物皆讲究一个灵- xing -,无字天书既为仙物,又诞自瑶池仙子之手,早早便有了副七窍玲珑心,灵犀已通。
如今下凡未至一年,已是攒够了日月精华,因而变幻出了副只有五六岁大的孩童身体··然而它向来以自己仙物之身份而骄傲,如今即使变作了人形,也不愿与他口中这些个愚蠢的凡人别无二致,反倒格外喜爱与众不同,非要制造出一副鹤立鸡群的效果来。
宝玉骑马带着他,嘴角不禁抽搐:“你这般招摇过市,实在是太打眼了些·”·怀中的孩童舒服地靠坐在他怀中,一头霜雪也似的银丝束成了两个整整齐齐的包包,上头用沾了银河里璀璨星辉的彩霞系着,光华灼灼,还打了两个蝴蝶结。
他身上穿的则是一件幽蓝色细细勾着祥云纹的对襟小褂,外套一件毛茸茸的马甲·马甲的袖口与领口处皆是一圈柔软的白色兔毛,他粉嫩嫩的脸就在这一圈白毛中隐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上下打转,愈发显出几分纯稚可爱来。
街上人何曾见过生的这般好的孩童那一头银丝正好在阳光下晃荡,仿佛每一根发丝上都闪着熠熠的光,简直能将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一路过来,宝玉已经看到了第十八个人对着他二人指指点点,其中更有大娘双手捂着胸口,指着他们的手都是颤巍巍抖动个不停的,那架势简直恨不能上前来抢孩子。
无字天书专心致志地啃手中红艳艳的糖葫芦,因着嘴中满满皆是吃食,口齿都有些不大清楚:“你怎知他们在看我定然都是在看你才对·”·宝玉:“......莫要胡说。”
他有什么好看的·“你当然好看啊”一提到这个问题,无字天书便像是瞬间换了一本书似的,将口中的糖葫芦嚼吧嚼吧咽了,随即一点也不谦虚地开始猛夸宝玉,“你生的这般好,又有了这样蓝颜祸水的功夫,这天下男儿原本都应当拜倒在你的石榴裤下方是”·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无字天书窝在他怀中,开始掰自己沾满了亮晶晶糖渍的手指头,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只是吐出来的话语却与天真烂漫丝毫也不搭边儿的:“你看你这眼,啧啧啧......你看你这眉,啧啧啧......你看你这身段,啧啧啧......哦,尤其是你这盈盈一握的腰身——”·宝玉:......·他当机立断,一把死死地捂住了这个口无遮掩的熊孩子的嘴。
连他都听的脸上火辣辣做烧了,这天书究竟是怎样做到面不改色说出这些个令人觉着羞耻难言的话来的·还是顶着这样一副孩童的身子·他忽然间有了种自己将个白纸一张的孩子引入了歧途的错觉。
然而这注定只是一种错觉,在他刚放开手后,这孩子又眯着眼看了看一旁正低着身子看胭脂水粉的一对儿契兄弟,毫不客气道:“他这身形看着便不如你那般雌雄莫辩——”·宝玉于是默默又将他的嘴重新捂上了,并且很有将这熊孩子整个扔进护城河里的冲动。
“只是一点,”在他们到了张府门前时,宝玉忽的想起一事来,“你这身份......可如何是好”·忽的带来了个生的不同寻常的孩子,这事儿怎么看也是透着股怪异的味道的,并不像是两三句话便能轻易应付过去。
“你且放心,”无字天书自他怀中跳下来,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径直向府中走去·奇异的是,门口的下人不仅不曾觉着有何奇异之处,反倒冲着他点头哈腰:“荣国府的两位爷都到了,我们爷在书房里等着呢”·宝玉瞥了无字天书一眼,便见他瞬间扬起了一张写满了洋洋得意的小脸来,眸内的神色分明在说:若是连这一点小事也办不好,我也就不是那般本事通天的天书了·宝玉无奈一笑,一时也只得跟着他进去。
进了书房,果见师父大人拿了本史书坐于窗旁,紧紧蹙着一双剑眉,一身温润的青衣也硬生生被穿出了几分不羁的锋芒来·他纤长的手指缓缓翻了几页,过了良久,方扭头望向宝玉:“蠢徒弟,你莫不是僵住了,一直站在门口做什么”·扰的他都无心思再去看手上这书了。
“我看师父此刻正专心,不好打扰,”宝玉一笑,走近了些,“不知徒弟今日的功课是什么”·张逸然的手指在书页上摩挲了片刻,半晌后答非所问:“你府里昨日可热闹”·“倒是略请了几桌宾客,”宝玉笑道,“不过是看在老太太的面上,勉强为我做些面子情儿罢了。
要说十分热闹,倒也不至于,只是好友一聚而已·”·“是么”张逸然冷静地将手中的书页握得紧了些,“都有何人”·宝玉心下隐隐觉着有些奇怪,然而还是一个一个数与他道:“除了师父早已见过的宝哥哥、凤哥哥、林弟弟,也就只有冯紫英、卫若兰、柳湘莲几个与我交好的了。”
很好,这一听便是一桌子令人生气的··师父大人手中的书页都被揉的皱巴巴,上去就敲了下蠢徒弟的头:“虽是生辰,你怎可一直与这些个不思进取的公子哥儿厮混今日课业翻倍”·宝玉:......他这又是为了什么·无字天书于一旁乖巧地坐着,一个接一个向嘴里放藕粉桂花糕,欢喜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见了此景,便眨了眨眼,拉了下宝玉的衣襟·待宝玉弯下腰之后,他便踮起脚来于宝玉耳边悄悄道:“因为他今日搅了一肚子的醋·”·宝玉一时间哑口无言,只暗暗瞅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敛一些。
待到这一日课毕之后,宝玉带了吃的肚子浑圆的无字天书正欲告辞,却被张逸然叫住了·师父大人手一挥,便有两个小厮气喘吁吁扛上来了一个大包裹,打开后,硬是将宝玉也吓了一跳——那里头的书堆垒起来,足足有大半个宝玉这么高·无字天书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很认真地伸长了莲藕也似的胳膊比了比:“比我高。”
“这是什么”宝玉瞠目结舌··“你的生辰礼物,”张逸然道,瞥见他的神色后又猛地一蹙眉,“怎么,你不喜欢”·宝玉嘴角都隐隐有些抽搐,愣了半日后,扭头轻拍了拍两个尚且气喘吁吁的小厮的肩膀:“真是辛苦你们了。”
小厮沉痛地望着他,眼里简直都要泛出泪花来··张逸然背着手看他们,面色- yin -沉沉的,显然是颇有些不悦的模样·他冷着脸看了宝玉一眼,见他脸上还是无什么欣喜之色,登时跳着脚炸起了毛:“蠢徒弟,这里头皆是我十几年精华之所成,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早便受宠若惊了,怎么你居然还是这般不情不愿的模样”·宝玉:......·不是他说,但哪里有人生辰时送书堆的......·炸毛了半日,他才从身后掏出了另一个锦盒来,简单粗暴地一把塞进了蠢徒弟手里。
“师父,这又是”·张逸然耳根处诡异地攀升出几抹浅红来,于他白皙如玉的面容上愈发显眼·他轻咳了一声,淡淡道:“我就知晓你也是个不思进取的主儿,所以,这是另一样生辰礼物。”
 · ·第41章 秦钟之病·相比较先前需要两个强壮的小厮合力方能抬进来的书堆,这第二件礼物便显得小了许多——锦盒只有两个巴掌大, 上头细细的绣着水墨山水, 一层层晕染开山的清隽、水的灵动来。
因着方才实在是太过出乎意料的书堆, 宝玉打开这个锦盒的动作便不由得迟疑了许多, 直到师父大人眼看着又要炸毛了, 他这才匆匆打开了那搭扣,接着犹豫了些, 慢腾腾将锦盒掀开了。
一旁的天书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哇哦·”·出乎意料,盒中居然只是一枝毛笔,并无什么令人觉着大吃一惊的地方·等着看热闹的无字天书显然是有些个失落的,可宝玉却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将那枝毛笔拿了起来。
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虽说是寻常之物,可能令张家二爷将其送与宝玉, 定然也有其非同寻常之处·笔身皆是水头十足的青玉打磨的, 通透无瑕,擦过肌肤时有着微微的凉意,握在手心中时,简直像是鞠了一捧清透的水;而笔头用的则是上好的兔毛, 根根分明, 很是柔韧。
这才是正常的生辰礼物啊·宝玉忙忙道:“多谢师父·”·“这倒也不用,”张逸然瞥着他此刻好看许多的面色,终于是觉着心头憋闷的那口气呼出去了一些, “不过是为了敦促你多多念书罢了。”
宝玉的手一顿··等等, 敦促你多多念书是何意思·他握着那支笔, 心头猛地升起了些不大好的预感·紧接着,他便隐隐在笔的另一面感觉到了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全然并不同于其它地方的光滑无暇,忙低下头翻过去看。
这一看方才发现,那支笔上头还用金丝细细镶嵌出了一行小字来,因着极细,第一眼竟是没有发现的··他眯起眼,努力辨认了下,终于认出了上头的字··“蠢徒弟,还不快滚去......看书”·无字天书猛地一拍手,一时间笑的几乎要喘不上起来。
而他身旁读完了这句话的宝玉心中滋味儿也是说不出的复杂,额角也不禁跳了跳,一时间哑口无言,实在不知自己还能对师父说些什么··偏生张家二爷显然是对自己这个主意极为满意的,点点他,笑道:“如何师父有智慧吧”·宝玉:......·他只好干笑一声,勉强为自家师父大人顺了顺毛,夸赞道:“有,师父这智慧一看便是大智慧,是我们这些个凡人无法比拟的。”
这最后一句是实打实的出自真心,他就没见过比他家师父大人更令人觉着不能理解的人了这已经不是大智了,是大智若愚了吧·待下了学,出了张府之门,宝玉便吩咐跟着自己的茗烟道:“我今日要去探望一个朋友,已经与太太报备过了,你且先回去便是。”
“哎呦我的爷,”茗烟登时苦了一张脸,“这怎么成若是让老太太知道我没跟着您,只怕得打断了我这一双腿您要去哪儿,我跟着,保证不给您添乱还不成吗”·宝玉将天书先抱了上去,自己也跟着一翻身,利落地上了马,整了整纷飞的衣袂笑道:“既然如此,你便跟着我。
只是一点,那人既是我朋友,绝不许你看清了他府上,可明白了”·贾府的人,俱是生着一颗富贵心,两只体面眼,这点宝玉再清楚不过·有钱有权、手里散漫的,方能被奉做大爷,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若是略贫苦一些,哪里还会有这般众星捧月的待遇·前世的迎春便是这般受那些个奴仆欺凌的,虽是有其- xing -子立不起来的缘故,可到底也是这些仆人惯会捧高踩低而造成的。
也是因着这个,宝玉原本并不打算带茗烟一同去,毕竟要去的那家府上相对并不显赫,若是茗烟无形中透露出了些态度来,岂不触动了多心之人·茗烟听了这话,赶忙点头哈腰:“爷,小的知道了。
爷的朋友,我们这些个当下人的哪里敢瞧不起”·宝玉瞥了他一眼,且先记下了他这话··他们沿着此时尚且热闹的街道走了一段,方才慢慢走入相对达官显贵较少的城西去,到了一处并不显眼的三进宅子面前。
这座宅子青砖白瓦,隐隐看起来竟有些江南水乡的味道,茗烟上前去敲了门,说了自家主子的身份,就有小厮忙忙地迎了出来,将主仆二人并看热闹的天书一同领进屋里去。
茗烟四处掌眼一看,果然只是清雅,却并无甚富丽堂皇之气,甚至连屋中陈设也不过平平,不由得心下暗暗吐舌·瞥见宝玉要在那只搭了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软垫的椅子上坐了,忙道:“爷——”·见宝玉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他方才想起宝玉先前那话来,忙住口不语了。
自有其他下人带着他去了那边儿的房里等候,宝玉却只与管家说了两句话,等了一会儿,便见一姿态极妍的青年款款而至,着了件烟紫色的对襟锦袍,愈发衬出其朱红的唇、玉白的面来,颇有些动人心魄的意味。
不是别个,正是秦可卿··秦可卿笑道:“宝玉今日如何来了可是上过了课过来的可用过饭不曾”·宝玉忙道:“多谢秦大哥费心。
只是我这次来,原是为了探望鲸卿的,不知他眼下身子如何了”·听了这话的秦可卿不自觉便锁紧了双眉,神色间也像是笼上了一层朦胧而忧郁的薄雾。
他缓缓眨了下眸子,叹道:“好倒也不曾,不好倒也不曾,恰好你来了,也替我多开导他一些——当日父亲一时气恼,打的有些狠,谁知便打成了这样儿”·原来秦钟这世虽与前世不同,到底还是遇见了尼姑庵里的小尼姑智能儿,两人郎有情妾有意,不知何时便上了手。
只是后头却被秦业发觉,在两人私会之时闯入,打走了智能儿不说,还将自己家中这个不肖子也狠狠家法处置了一番·偏生秦钟身子本就单弱,如今又羞恼又愧疚,便因此一病不起了。
因着这个,兄弟二人本说要为宝玉庆生,却无论如何也脱不开身去,只得罢了··宝玉挂念着秦钟,只与秦可卿随意聊了两句,便忙忙向秦钟房里走去·掀开帐帘,只见秦钟双颊都已消瘦的凹陷下去,双唇一丝血色也无,苍白的令人心惊。
他再摸一摸秦钟的手,只觉着冰冷,竟比先前师父送他的那支玉笔还凉一些,纤细的仿佛一下便能折断似的,不由得越发担忧起来,忙问:“请了哪家的大夫”·“就是城中的白大夫,”秦可卿叹道,“他家也是杏林世家了,诊的一手好脉息。
只是无论喝下去多少药,皆是不中用·”·宝玉沉吟一番,方道:“不若请个太医过来瞧瞧·”·这一句话一出,秦可卿不禁失笑:“太医哪里是我这等人家能请来的父亲不过是个七品的营缮郎,若是这样便能请来太医,如今便不用这般到处求人了。”
宝玉忙道:“我家倒是有个常来看病的王太医,只是他这些日子常往宫中去与贵人诊脉,只怕不得出来·如今倒不如先去问问北静王,他王府上常有太医坐镇的。”
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秦可卿心内感激不尽,望着宝玉的目光也愈发柔和了:“如此这般,真是劳烦你了·”·“何谈劳烦”宝玉摇头苦笑,“鲸卿既是我朋友,自然不能看着他这般病下去。
秦大哥且稍待,明日我便往北静王府上去,王爷心善,若是能请来,倒也多一分把握·”·秦可卿知晓他于**岁时便颇得北静王青眼,平日里常有往来,北静王对他也颇为照拂。
因而听了这话,愈发觉着放心了些,忙又谢过了··宝玉于床前守了许久,见秦钟始终沉沉睡着,气息也是微弱的,只觉着心中像是沉甸甸压了块大石头·待到晚间,秦可卿欲留他于府上用饭,宝玉也婉拒了,忙忙带了天书及茗烟回了荣国府,一夜无眠,于此不多赘述。
待到第二日,他便同张逸然告了一下午的假,亲自往北静王府上去了一遭儿·北静王水溶是个有名的贤王,仪容出众自不必说,又是个爱与才人雅士相交的,因着宝玉生得好,又乖觉灵巧,一向颇为另眼相待于他。
因而上下一干人等皆是见过宝玉的,见他来了,便忙忙地去报与自家主子··宝玉于前厅坐了一会儿,便见一锦衣华袍、眉眼清隽的青年缓缓而出,笑道:“你今日怎不曾到张家二爷那处去上课”·宝玉忙行礼:“王爷。”
“无需这般客气,”北静王自往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令一旁伺候的小丫鬟上来沏了茶,笑道,“前些日子你过生辰,本王本欲亲自前往,无奈当时被圣上召进了宫中,只得令人备了礼送去。
你可看见了”·宝玉道过了谢,又与北静王说了一会子课业等话,这才缓缓说出今日来意·北静王面上笑意不改,却问道:“不知那秦公子与你是何关系”·“原为至交。”
“至交......”北静王面上的笑意愈发深了几分,瞅着宝玉,眼中的情绪却一点点暗了下去,“能令你求到本王头上来,只怕这情分,定是不比寻常吧。”
 · ·第42章 林府见黛玉·与宝玉相处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北静王也深知宝玉的- xing -子·虽说是个勋贵子弟,宝玉却从不喜爱求人, 反而更喜施恩于人, 与人相交也皆是为着脾- xing -相投,而不是为了世人所求的功名利禄之流。
也是因着这个, 北静王一向甚喜他的- xing -子··然而如今,宝玉头一次来有求于他,为的却是一个他连名字也未曾听过的七品小官之子·北静王心底一阵阵澎湃着波涛,几乎恨不能将那个人揪出来看一眼, 看看究竟是生成了如此模样儿。
然而他日日与天家打交道,城府也不同凡人,因而此刻面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笑道:“这也不是何事, 不过遣个人来说声也就罢了,如何还需你专门过来一趟”·说罢便扭头嘱咐一旁的王府管家:“去, 将张太医请来,就说需要他老帮忙看看我一位朋友的病情。”
宝玉见他应允了, 心底内自是欢喜不胜,忙道:“如此这般, 真是多谢王爷费心了·”·北静王看他眼波流转, 一双春水潋滟的眸中全然都是喜意,愈发心潮起伏, 笑问:“不知那位秦公子, 年龄几何生的如何, 功课怎样”·他素来爱结交文人墨客,宝玉听见此问也不觉着惊异,便答道:“回王爷,与小民年纪相差无几,若说模样,倒比小民胜上几分。
如今就在他府中读着书,□□着五经,只是身子单弱些,易生病·”·北静王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随即缓缓啜饮了口茶汤,笑道:“你倒是讲义气·”便将此话掩过不提。
恰巧此时管家嘱咐完了话,宝玉便带着张太医一同告别了北静王,匆匆赶去了秦府·张太医祖上三代皆出身杏林,他自己又好学,医术精湛自然无须说,秦可卿见真有太医前来,心底里也着实是安心了一些。
只是诊过了脉,张太医面上颜色便有些不好看,从里头屋里出来后便与宝玉道:“这位小公子本就有气虚之症,如今挨了打,又有一股气郁结于胸,愈发不好了·我且先捡上五日的药与他吃,若是五日后好转些,便按这个药方儿抓下去;若是不好,我再来为这位公子看上一回。”
秦可卿察言观色,便知秦钟这病情不好,忙命丫头拿了二十两银子的荷包塞与了太医,轻声道:“多谢张太医今日来寒舍亲自为舍弟看病,真是劳烦太医了。
以后,还需麻烦太医再略费一些心·”·张太医见他进退知礼,生的亦是一副招人的好相貌,心底内已是有了三分善意,又想着北静王的情面,便道:“这心病,还得心药来治。
这位小公子究竟是为何而病,只怕公子心内清楚,解铃尚需系铃人,平日里多加开导,方为上策·”·秦可卿忙记下了,又亲自送了张太医出去,再三寒暄,方送其上了马车。
待到车马辘辘走远了,他方才扭头含笑对宝玉道:“宝玉,这次真是承了你的情,若非你,只怕钟儿这身子只能这么一日日蹉跎下去了·”·“鲸卿定然会无事,”宝玉安慰道,“秦大哥且放心。”
“只是还有一件......”秦可卿微微蹙起两道青山也似的眉来,神色间隐隐有些犹豫之色··“有何事秦大哥但说便是。”
“你也知晓,钟儿心思重,”秦可卿轻声道,“平日里有何心事,也不愿与我说·你与他交好,若是能多来开导他一些,我便更放心了·”·“这有何难”宝玉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况且我与鲸卿情分如此,原是应当的。”
自那日之后,他果然便常常往秦府去,先前唯有秦可卿一人作陪,后来秦钟身子逐渐有了些起色,二人也能说上些话儿,宝玉以言语安慰之,渐渐也令秦钟宽下了心来。
秦业眼看着这遭儿如此之险,自此后亦不敢十分逼迫,哪怕智能儿再偷偷上门来看秦钟,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日宝玉仍旧从秦府回来,便见无字天书晃荡着双腿坐在台阶上等他,手上仍举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连粉嫩嫩的脸颊上也沾染了许多糖渍。
宝玉走近了几步,看着他这模样,不由笑道:“每日都是这般吃啊吃,你也不怕吃出什么毛病来”·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能有什么毛病”无字天书又咬了一颗山楂下来,瞥了他一眼,“你又去看那秦钟了”·“是,”宝玉从袖中掏出自己的帕子,低下身去与他擦拭嘴角,“怎么”·无字天书的面上有了些意味深长的神色,笑道:“没什么。”
结果便被宝玉狠狠地戳了一下额头··“你这哪里像是没什么的样子还不快快说来,才是正经·”·“我只是感叹一句罢了,”无字天书幽幽道,“秦可卿这一招儿可真是两全其美,一面排解了弟弟的心事,一面又可日日见这心上人——哎呀呀,这可真是走的一步好棋。”
宝玉:“......心上人”·他一瞬间想起自己这蓝颜祸水的属- xing -来,登时从台阶上跳了起来,惊道:“你莫要胡说秦大哥怎会......怎会......”·然而说着说着,便连他自己也莫名生出了几分心虚。
这些日子,他日日去秦府,哪一次秦可卿不是一路笑盈盈地陪着哪怕他坐在床边儿和秦钟说话,秦可卿也会放下手头的事情匆匆赶来,非坐在屋子里头瞧着他们两个不可。
原本只觉着是秦家的待客之道,然而如今听无字天书这么一说,宝玉只觉着这些个事情瞬间都变了味道,一瞬间汗毛都要倒立起来··无字天书晃了晃双腿,随即轻咳了两下,忽然压低了些声音似模似样地学道:“分明咫尺,实为天涯,只恨不能拥君入怀——此番相思如何解之只怕吾弟病好之后,便不能这般日日相见——”·“这什么鬼”宝玉瞪着他,“别告诉我——”·“没错,”无字天书笑眯眯,“就是你那冯大哥当时心中所想。”
宝玉:......·这究竟是为什么·苍天大地他现在宁愿做回之前那个孤魂野鬼去·“你是非要逼着我唱一出窦娥冤么”宝玉哀怨道,“我着实没有这个意思,为何身不由己变为了这招蜂引蝶之人”·再这般下去,只怕马上就该六月飞雪,还不如直接来一条三尺白练了结算了·无字天书眼看着一时刺激太过,忙道:“你心中知晓便好,他也只是心中想想,并不会对你如何的。
况且你招惹的也不是三四人了,早该习惯方是——”·他不说方好,一说,宝玉便想起了自己房中尚且有一个不知如何处置的袭人,登时便头疼起来··袭人跟了他两世,伺候之处颇为尽心尽力,真真是掏出了一颗心来全心全意为宝玉一人,宝玉并非草木,自然深为感动。
然而感动归感动,偏生袭人却是一直想着与他叠被铺床翻云覆雨的,这便着实令人不能接受了啊·自上一次生辰之后,宝玉便一直在躲着他,平日里的活计也大多叫麝月晴雯来做。
袭人早有所感,这几日眼看着整个人便消瘦下去,也着实令人心疼··宝玉想及这些个烦心事,一时越发不想回去了,干脆拉着无字天书站起身来:“不如我们今日不要回府了,在外面呆一夜罢。”
“你想去哪儿”·“自生辰之后,我还未曾见过林妹妹,”宝玉心内早已打定了主意,“不如如今便往林府一去。”
他说到做到,果真令贾府门前的小厮进去通报一声,便带了无字天书往林府去了·林如海见过他之后,便令他进去寻黛玉说话·宝玉走至黛玉房中,只见黛玉正坐于一张黄梨木打磨的书案前,一只纤手提着袖子,露出一截如玉般润白的皓腕来,正垂首写些什么。
宝玉悄无声息地走近,猛地向前一凑,笑道:“弟弟这是做什么呢”·黛玉此时毫无提防,被吓了一大跳,一时间笔下一带,划了好长一道墨痕出来。
登时又好气又好笑,回头嗔了宝玉一眼:“怎么也不出声儿说句话倒吓了我一下·”·“我这不是出声说话了么”宝玉笑嘻嘻道,顺带将他笔下的宣纸抽出来,“弟弟这写的是什么——”·映入眼帘的首先便是“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之语,宝玉心头一惊,自然知晓这是前世黛玉所做,一时间猛地提起一颗心来,“弟弟怎会做出此等伤怀之语”·黛玉一把将宣纸从他手中夺过来,两下撕了,笑道:“不过是梦中忽有所感罢了。”
宝玉满面不赞成:“你皆是因着心思太细,身子才这般弱,倒不如莫要想这许多方是·”·“我如今万事顺遂,哪里需要多想”黛玉眸子秋水流转,笑道,“恰巧你来,不如这几日带我多活动活动筋骨”·宝玉素来便挂念着她身子弱,闻言自然赞成。
连带林如海也是赞同的,只令他二人折腾去·宝玉喜不自胜,晚饭后便带了身娇体弱的林弟弟一同去院子中扎马步,非要将黛玉的身子骨练的强健一些不可··结果当晚,且不说黛玉那边儿如何,无字天书这边首先便出了大事。
“放我回去”他稚嫩的童音凄惨地响着,“我不要洗澡啊啊啊啊啊”·我只是一本不能沾水的天书而已啊,你们为何要这样对我·这是谋杀,是谋杀· · ·第43章 柳清回京·正在庭院里指挥着娇弱不胜的林弟弟蹲马步的宝玉:......我好像听到了什么惨叫声。
院落里的黛玉此刻着了件较宽松的青衣, 一头乌发用发簪随意绾了起来, 露出一张清丽而不染尘俗的面容·他袖口向上卷了几卷, 露出纤细的皓腕来, 愈发显得身形单薄了。
宝玉看着他如今的模样, 不禁蹙起眉:“弟弟这些日子又瘦了·”·“哪里有”黛玉额上已然开始隐隐渗出汗珠, 他身子着实是有些太过单弱了, 因而不过才蹲了几息,说话间便带了些气喘吁吁的味道,“我这些日子用的饭可比往日多多了”·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他正说着,身后却忽然伸出一条手臂来, 宝玉一把揽了下他的腰, 随即皱眉道:“这也叫好好用饭了”·手中触感仿佛是春日新生出来的纤纤柳枝,像是轻而易举便能被折断的样子。
宝玉心内愈发担忧,摇头道:“如此下去不行,得让雪雁每日好好看着你吃饭了·”·他只顾着满脑子盘算如何让黛玉的身子骨强上一些, 全然没有注意到被他手臂环绕着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一根紧绷着的弦。
然而再过一会儿, 黛玉便无论如何也撑不下去了,轻声唤道:“三哥哥......”·他鲜少如此唤宝玉, 只听的宝玉心中一阵酣畅淋漓·然而对上那双写满了恳求的剪水秋眸, 宝玉还是果断摇头:“不成。
弟弟今日, 非得蹲满一刻钟方好·”·黛玉气急, 又不能拿宝玉如何, 况且身旁的丫鬟与林如海都已经旗鼓分明地站在了宝玉那一边儿, 只得忍了,暗暗咬牙忍耐不提。
来往的下人们何时见过自家爷这般模样儿眼下好容易见了一次,皆觉着稀奇不已,一个个在葱茏的花木间探头探脑,都想看个新鲜·正在挤挤攘攘的时候,却被黛玉身旁伺候的雪雁分开了,雪雁匆匆行至宝玉面前,行了礼道:“宝三爷,您带过来的那位贾府的小公子......无论如何也不愿下水洗澡,奴婢实在是无法,还是请三爷过去看一下吧。”
“他为何不愿洗澡”宝玉轻轻拍了下黛玉的膝弯处,示意他再蹲下来一些,随口道,“不洗澡怎成将他拉进桶里便是——”·等等。
她说的那位小公子......·无字天书自化为人形后,便多了一个身份,是贾府里的一门远方宗亲的遗腹子,名为贾琡,也不知他究竟用了何仙法,这些个人竟皆默认了他的身份,对他时常跟在宝玉身旁也觉着见怪不怪。
偏生又因着他生的粉嫩嫩圆嘟嘟,林府上的丫鬟都喜爱他,听说他要留下过夜,便忙不迭地准备着为他洗澡更衣··结果热水都打好了,这位小祖宗却犟上了,无论是好说歹说,几人围着他磨破了嘴皮子劝,他也死活不肯下水去。
甚至还像是见到什么极为可怕之物一般,坚决站在门口处,不肯靠近浴桶一步··闹到最后,伺候他的四个小丫鬟浑身上下都被水溅的- shi -透了,唯独他一个人干净清爽,坐在一旁抱着盘藕粉桂花糕啃个没完。
雪雁也着实是无法了,无奈之下,只得前来请求宝玉帮忙··宝玉:......·让生- xing -便决不能沾水的无字天书洗澡,你们这是在谋杀啊·他心内一急,忙忙命下人点了一支梦甜香上来,又将仍在扎马步的黛玉拜托与了雪雁:“好好看着你家爷,不等到这香燃尽了,决不能让他站起身。”
雪雁福身应道:“是·”·然而宝玉前脚方一走,后脚黛玉便颤巍巍站直了身,扶着自己的腰轻轻走了两步:“雪雁,先来扶着我些,蹲了这许久,着实有些腿麻了。”
忠心的小丫鬟站在一旁一动也不动,无比坚定地将方才宝玉嘱咐他的那话拿出来又说了一次:“方才宝三爷说了,要等到这香燃完,爷才能站起身呢·爷还是先继续蹲着,到了时间,奴婢自然会说与爷的。”
黛玉一听,不由得扬起两道柳叶眉来:“平日里怎不见你如此听我的话真是......”·然而他到底也知晓府中人皆是为着自己的身子着想,少不得便忍了,仍旧照着原样儿蹲在院子中,深觉自己果真是太良善了些,竟被他们吃的透透的。
而那厢,宝玉急匆匆沿着抄手游廊赶去了浴房中,方才跨过一扇垂花门,便撞见无字天书一人坐在台阶上,抱着一盘子甜点吃的欢畅·许是因着在屋里头待久了,他的面上如桃花般做烧,粉嫩嫩软绵绵,衬着一头散乱的银丝,看上去愈发好捏了。
宝玉一把将他拎起来,上下看了看:“你不曾溅到水”·“不曾·”无字天书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残渣,笑道,“若是这般容易便沾染上了,我还有何面目做这天上地下无事不知无事不晓的仙物天书”·“这时候就莫要再嘴硬了,”宝玉捏了捏他粉馥馥的脸颊,直言不讳道,“若果真是无所不能之仙物,便不会连这水都不能沾染点滴了。”
无字天书登时鼓起嘴瞪他,气呼呼指责:“你这个愚蠢的凡人”·愚蠢的凡人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他之后,便将他拎起来,与**走出来的几个丫鬟笑道:“多谢各位姐姐们,只是这孩子顽劣,让他自己进去洗便好,就不用姐姐们进去伺候了。”
宝玉原本便生得好,如今这般温柔小意地说话,愈发令众丫鬟心头软成了一江春水,一时间齐刷刷红了芙蓉面,轻声道:“既是如此,奴婢听宝三爷吩咐便是。”
因着这世黛玉只在荣国府略住了几日,宝玉并不曾管其日常的饮食起居,如今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在林府借住几日,便毫不客气地替黛玉- cao -起心来·自一日三餐到每日必来的马步,硬生生将黛玉逼得烦不胜烦,恨不能直接将他赶出去方省事儿。
可偏偏,如今为着他千般- cao -心之人是宝玉,黛玉看见他,便觉着像是见着了什么命中注定的冤孽一般,无论如何也硬不下这颗心来·无奈之下,少不得按着他的布置去办了,不仅每日要吃些肉食,晚饭后还要练武,待到睡前,还要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牛乳。
这样一日日折腾下来,黛玉只觉疲惫,夜间睡得也香甜了许多,再没夜不成寐过·他平日里往往能抱膝坐到三更,天色刚明时便又转醒,哪有一日睡得安稳如今却是一沾枕头便沉沉睡着了,待到醒来时,自然是神色清明。
林如海眼看着黛玉的面色一天天红润起来,打心眼里欢喜不已,因而又亲自上了荣国府的门,求贾母令宝玉在林府中再多住几日··贾母素来甚为疼爱黛玉,一是为着这是她唯一的外孙儿,贾敏留下来的骨肉;二来,也是因着如今林如海位高权重、简在帝心。
如今贾敏已去,要想令林如海在贾府子孙这青云路上助推一把,还非得好好待林如海不可··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然而这次,贾母却并未同意·原因无他,因为有另一位贵客亲自登门了。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如今方才回京的柳翰林柳清··柳清本是个清贵翰林,虽官职不高,却是皇帝亲信·在林如海调职进京之后,这江南官场上便纷乱的很,多是太上皇之人,皇帝要安插自己的人进去,自然要寻个极巧妙的由头。
因而派了柳清前往,表面上只做着游山玩水的模样,实则是暗地里寻访,要将江南这一块膏腴之地吞进肚来··柳清一去数月,每日只在酒席间逢场作戏,待到酒席散后,却命人于街头巷角间打探消息。
不久后,竟真的发觉了这江南官场上横行的贪腐之象,从而令圣上顺理成章撸掉了一群人,替代为了自己的亲近臣子··这样大的功绩,又是自己身边的亲信,自然是不能不赏。
皇帝便借着这个由头,封了他护国公,世代袭爵,自此列入四王八公之位·如今这护国公正是炙手可热之际,却在进京后不久便拜访到了荣国府门上,着实是令贾母心中惴惴不安。
谁知这护国公上门来,第一句话竟是:“冒昧拜访,实属无奈,只想要一见府上的三公子·”·贾府有两位三爷,一是迎春,一是宝玉·贾赦听了这话,不禁心中存疑:“不知国公爷是想找......”·“便是府上衔玉而生的那位哥儿。”
柳清道,“不知他可在府上,能否请来一见”·贾政大惊,忙道:“不知我那不肖子是何处冒犯了国公爷,若是果真冒犯了,我定要让其好好与国公爷赔罪方是,他生来顽劣,还望国公爷念在其年纪小,莫要同其计较——”·“政公想多了,”柳清打断了他的话,眸中的笑意也逐渐暗沉了下来,“柳某这次前来,并不是因着府上公子做了何错事;相反,只怕还要好好感谢府上公子对犬子的救命之恩才是。”
贾政:“......等等,府上哪来的公子”·贾赦抽搐着嘴角看他:“二弟,你这重点似乎不大对·”·重新思索了方才那话的贾政:“等等,什么救命之恩”· · ·第44章 秋夜赏月·倘若有人于贾政面前问起宝玉是何- xing -情, 贾二老爷一定会毫不犹豫抛给对方八个大字:“不学无术一事无成”·最后再愤愤加上一句:“孽子”·好在这孽子不知是哪一日忽的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皆焕然一新,忽然便日日勤学苦读起来。
虽然放在贾政眼中仍然算不得十分努力, 然好歹是比先前那个只懂得日日调脂弄粉、看些- yín --词艳-曲的纨绔子弟好上许多··虽心知宝玉已有许多变化, 然而眼下忽的听护国公说起救命恩情一事, 贾政心内仍是不可置信的。
他紧锁着眉头,又问:“国公爷确定不曾弄错我那孽子平日里只是往张府去上课,要么便是在府中孝敬祖母,哪里会有这个机会救了令公子的命竟令贾某愧不敢当了。”
贾大老爷闻言, 登时暗戳戳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随即满面堆笑道:“二弟这是说的何话我看宝玉那孩子心地良善, 为人也乖觉懂事, 怎么便不能有救命之恩了国公爷如此英明神武之人,难道还能弄错这等小事儿不成”·这番奉承听的柳清浑身都有些不舒服, 一时也不想再看这年近半百的两兄弟针锋相对些无趣之事,便温文一笑,道:“还是先将令公子请出来一见吧。”
贾政颇有些为难:“我那孽子,如今仍在林府上做客......若是国公爷果真想见,我这便命人去接了去·”·护国公轻笑了一声, 行礼道:“如此这般, 真是有劳政公了。”
贾政与贾赦皆知这位新出炉的国公爷是如何的炙手可热,忙命人上了好茶, 满面春风地陪着说了些话儿·林府离此并不算太远,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 宝玉的马车便到了荣国府门前。
柳清正自应付的不耐烦,便见门口的丫鬟脆生生来报:“宝三爷来了·”·柳清凝神静看,只见一面如满月、唇若施脂的小公子从门槛处施施然踏入,生的大约十四五岁模样儿,身形纤细、面容俊秀。
最出挑的却是一双顾盼生情的桃花眼,生生从眼波中流露出万千种荡漾的情意来,只令人觉着心神一醉··若说这身皮囊,自是极好,柳清于江南走了一遭儿,看多了这些个俊秀的男孩子,却是头一次见着这样出挑的。
他暗暗点头,心内已有了三分喜意·待再看见宝玉进退有礼、乖巧懂事的模样儿,只觉着与贾政口中的孽子是云泥之别,一时间口气也柔和了许多:“这位便是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了果真是如宝似玉,名不虚传也。”
贾政诚惶诚恐道:“小儿无能,不敢当国公爷如此谬赞·”·“如何不敢当”柳清愈看宝玉愈觉着顺眼,干脆将人拉的近了些,笑道,“若不是我那外甥先收了徒,我少不得也动了这收徒的心思——令公子当真是龙姿凤章,风采灼灼啊。”
他顿了顿,这才方提起自己此次来意:“我先前听闻,你在那章台街上买了个丫鬟进府,是也不是”·贾赦贾政俱是一愣,贾大老爷心内转过了千万个带了些情-色意味的念头,只嘿嘿笑道:“宝玉这也是成人了,怎不在府中挑两个进房里,还去外面寻那些野花儿呢”·他一时忘情,这句话说得着实粗鄙。
柳清听了不禁暗暗蹙眉,心头对荣国府如今的败落之势愈发看明白了几分,只装作不曾听见,仍执了宝玉的手笑道:“原是我儿一次上街憨玩,不料却被个人贩子拐去了。
偏生我儿生的秀气,他便全当是个丫头,一时竟胆大包天将人发卖了·自我回京后查了这许多日,方才知晓是被你所救,实在是要多谢你这救命之恩了·”·他本便是备了厚礼上门的,如今便将这礼送与宝玉,方道:“不知可否能令我儿出来与我一见”·宝玉早便知晓此事,自然是心知肚明。
他也明白这其中掺杂了许多后宅- yin -私,碍着柳家的名声,也为着寒烟的名声,柳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嫡母趁着夫君不在发卖庶子这种消息传出去的,因而听了这话,一丝讶异也无,忙命人去叫寒烟。
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一时寒烟来了,柳清凝视他许久,只觉着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柳清与发妻原是青梅竹马,自幼一同长大,情分自然非比寻常;而寒烟,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错误的产物罢了。
自他出生之后,柳清便觉着深愧发妻,平日里并不曾专门去看望这个孩子,一年到头,也不过偶然遇见个两三次罢了··只是那时看到的寒烟着了女装,怯生生地低着头,连话也不敢多说,如鹌鹑般缩于一旁,只在柳清心中留下了个瑟缩的影子。
而如今正朝着他走来的这人,虽则眉眼皆秀气的不像话,却眉目含笑、身形挺拔,通身气质纵使是一身毫无装饰的青衣也全然遮掩不下去·他的眉梢眼角中噙着傲气,无须多话,自然便是凛然不容侵犯的姿态。
·除了眉眼,与他记忆中那人,竟无一丝相似之处·柳清怔怔地看着,一时不由得心内一酸楚:是了,青荷连个庶女的终身也容不下,如何能对他好呢竟活生生让他的儿子穿着裙装、关在柴房中那许多年·他满心满意皆是愧疚,只恨自己如何不曾早加注意,不由得颤声道:“妍儿......”·宝玉见了此情景,早便拉了贾赦贾政下去,连厅内伺候的下人也悉数遣开了,只留给他父子二人。
“大人何须如此唤我”寒烟漠然拂开他的手,“如此亲近之称呼,寒烟实在是当不起·”·柳清一颗心竟像是被什么野兽撕扯着一般,逐渐碎了个七零八落。
他急急上前几步,一把拽住了寒烟:“妍儿,我知晓你在怨父亲,这原是应当的·可你是我柳家的血脉,无论如何,总要与父亲一个补偿你的机会方是——”·“补偿我”寒烟凤眸一眯,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话一般,抚掌笑了起来。
他原本便生的极为出色,这般一笑,只令人觉着一瞬间目眩神迷,“我不过是一届贱奴,有何需要大人补偿的”·他愈是自贬身份,柳清愈是觉着愧疚,忙忙道:“这原都是我的过错,若不是我,哪里会令你遭受这许多苦......妍儿,你且跟我回去,在这之后,我定不会允许这世上任何一人欺侮了你我定会好好保护于你,掏心掏肺补偿于你,若是做不到,便如这玉簪——”·他随手从头上抽下根绾发的玉簪来,啪的一声便掰成了两半。
“只这一次,妍儿,求你原谅父亲吧”·寒烟定定地看着他的面容,柳清当年便以俊美闻名,此刻即使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仍然丰神俊秀,仍是那副迷倒万千闺中少女的模样。
只是如今眉头却紧锁着,连两鬓也生出了些霜白的颜色来,可见这些日子究竟受了何等折磨··然而寒烟的心内,却慢慢都是当日生母于夕阳下绣花时满是痴意的眼神,是生母为着令他活下去而含泪将一根白绫抛过横杆时的模样——他不是宝玉,吃过了许多苦头的寒烟绝不容忍自己心内有类似心软的情绪出现。
于是他果断掐掉了心头那一点点动容,冷静地判断着最佳的时机··直到柳清以为无望,眼内热泪纵横之时,方才听见宛如天籁的一句话:“孩儿也知晓,这不怨父亲。”
柳清心头一颤··“孩儿......孩儿只是不敢相信父亲真的愿意来接我了......”·寒烟的眸子- shi -漉漉的,写满了濡慕与不安,他固执地挺直脊背,不肯让自己流露出一丝脆弱的模样,只看得柳清轻叹一声,对他的愧疚感愈发深厚了。
这样一个一直敬仰着他、听话懂事的孩子......·他一把将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抱入了怀中,低声道:“妍儿,我们回家·”·寒烟双手紧紧握着拳,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任由自己享受这迟来了许多年的父亲的拥抱。
可他趴在柳清肩膀上的眼睛里却满是清明,看向这世间的目光亦是无比冷淡的··这只不过是为了他的以后必须的一步而已··他不能让生母就这样为了他而白白死去,他也决不能情谊释怀·寒烟虽说是同意了跟随柳清回柳府,却到底是没有马上回去。
他与柳清说,只怕嫡母仍然不喜他,若是回去也不过是碍眼罢了,说的柳清几欲老泪纵横,最后只得依了他,令他在贾府再住两日,又忙忙命人做了衣裳等物送来··只是如今寒烟身份早已挑明,贾赦贾政哪敢再如之前那般对待他护国公柳清膝下并无一子,如今不知何处蹦了个儿子出来,说不得便是之后继承爵位之人了。
若果真承继了爵位,这便是位了不得的贵人·便连贾母,亦忙忙令人收拾了新的院落,叫做梨香院,原是荣国公养老静居之所·大大小小十余座院落,收拾的干净利落,令寒烟搬了进去。
贾母犹嫌不足,又亲自指派了四个丫头、两个嬷嬷,好生嘱咐了,送去寒烟身旁伺候·寒烟悉数皆退了,笑言自己不过想于贾府借住两日,无需这般大的阵势··贾府上下闻言,不仅无人说他张狂,反而大赞他这胸襟气度,不过是因着权势一词而小心翼翼罢了,自无需多言。
这日夜间,可巧正是月中之时·满院清辉遍洒,徐徐穿过这庭院,投下一地或明或暗的影子来·宝玉想着这般好月色,不好辜负,便独独倚在亭中,望着这空明夜色沉吟不语。
正想着苏轼“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两句,口中咀嚼良久,只觉应景·忽便发觉有人于身后轻拍了自己一下,吓得毫无防备的他险些跳起来。
“有有......有鬼”·身后人见他被吓得一哆嗦,再听他口中这话,不由得朗声笑起来·干脆也俯下身,将自己乌压压的长发一撩,装作一副厉鬼的模样儿,压低了声音道:“宝玉......莫要逃......”·宝玉哆嗦完之后,方想起自己先前也是个飘荡的孤魂野鬼,有何好怕的登时也撑不住笑了起来,笑过了后,却借着这月色定睛一看,方知来人正是寒烟。
自师父大人说与他寒烟身份之后,二人常有来往,倒也熟悉了··“你怎来了”他笑道··“怎么,这般月色,只许你独赏不成”寒烟睨了他一眼,却将身上的白狐裘脱下了,搭在了宝玉肩上,“此时露重天凉,小心莫要着凉了才好。”
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宝玉道:“我本就身子健壮,哪是这般容易便能着凉的——阿嚏”·话未说完,一个喷嚏便打了出来。
惹得寒烟亦不禁失笑,从自己袖中掏出块素色帕子来,亲自上手替他擦拭着:“这可不是刚说完就打了脸”·宝玉哀哀怨怨地攥着帕子,只好将身上的白狐裘披的愈发严实了些。
“话说回来,”他望着满池倒映着月光的秋水,忽然道,“你可是打定了主意,准备要回去了”·他身旁之人听了这话,面上的笑意登时收敛了几分。
只挺直了背,看着这瑟瑟秋水,半晌后方道:“嗯·”·宝玉扭过头看着他,眸中的关切之色溢于言表··寒烟被他这般担忧的眼神逗笑了,轻轻拍了下他的头,笑道:“你且放心,我回去了,夜不成寐的当是我那嫡母方是。
毕竟她不能有子,这偌大的家业便要传给我这么一个贱婢之子了,她心内如何能禁得住”·他说着说着,忽的又勾唇一笑,问宝玉道:“你可知晓,我这名字有何意义”·宝玉已听过护国公唤他妍儿,眼下便把柳妍这名字于唇间反复咀嚼片刻,并不觉着如何,不禁诧异地望向寒烟。
“妍,同厌,”寒烟笑道,“这是我那好嫡母千挑万选方选出来的名字啊·”·一个生下来便注定是不被任何人所期待的孩子,一个只能让人觉着满心厌恶的孩子......·宝玉一时不禁默然无语。
他虽经过两世,可这两世以来,皆是被贾母等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哪里听说过这等悲惨之境遇因而绞尽了脑汁也未能想出什么安慰之策,最后干脆努力踮起脚尖来,像是方才寒烟拍他头般拍了拍身旁人的头。
“你也莫要伤心,”他努力遣词造句地安慰,“眼下国公爷也已经知错了,日后定然是不会让你再受这般委屈的......”·寒烟诧异地侧过头来瞥着他,看见他眸子里仍然澄澈通透的颜色,不禁心中一软,指着那满池秋水道:“这倒像你。”
无论天地间有多少尘埃,都仍然是干净而清透的,带了些孩子气的天真味道··宝玉伸长了脖子去看,想看他指的究竟是何物·结果便看见他手指所指向之处,恰巧一只老鳖慢腾腾爬上岸来,不禁嘴角一抽:......·我像老鳖为什么·他身旁那人亦是看见了,不禁笑出声来。
待到扭头看见他委屈的神情,愈发觉着有趣了,干脆毫不客气的伸手掐了一把··宝玉敢怒不敢言,只得捧了脸怒瞪他··二人并立在这如水的月色之下,又皆是芝兰玉树一般俊秀的少年,落在旁人眼中,不知是怎样美好的风景。
然而落在身后那人眼中,却觉得像是有针一根根扎入眼中来,令他整颗心都像是落入了冰冷的秋水,一下子冷了个彻底··他几步上前,站于了二人中间,将他们分隔开来:“你们这是在说些什么呢”·“三哥哥”宝玉回头,讶然道,“三哥哥还不曾休息”·来人正是迎春,只是一向温文从容的面容上也罕见地流露出了些焦急之色来,眸子在他二人身上来回一扫,方轻笑道:“这般好月色,赏月怎也不叫上我”· · ·第45章 亲手而为·宝玉听了, 不觉笑道:“若是知晓三哥哥今夜也有心于这月色, 我定会去叫你的。
只可惜三哥哥出来的太迟了,不曾看见这月初上梢头之时的美景·”·他此刻裹着寒烟的白狐裘,一圈雪白的绒毛簇拥于脸旁, 愈发衬出一张如美玉般晶润无瑕的面容来。
唇若施脂,眸若秋水, 这般眼波一扫, 令迎春的眸色也不禁又柔上了几分, 含笑上前帮他整了一整脸边的绒毛··“这是谁与你的衣服”迎春问,“先前并不曾见你穿过。”
宝玉朝一旁侧了侧脸, 笑道:“不是我的, 是柳公子的·”·迎春住在府中,自然也知晓这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的柳府之事,也曾在贾母面前与寒烟有过几面之缘。
只是迎春向来不挂心于这些杂事,因而当时不过是毫不在意地一扫;然而如今见了他与宝玉相处的情景, 眼下再看时,便不自觉多了几分审视的味道··寒烟的模样儿自不用说,护国公乃是京中出名的俊美探花郎, 生母又是个颇有姿色的丫鬟, 两相结合, 他的容貌只有更出色的。
他的眸色极淡, 是通透浅淡的琥珀色, 眼下盈盈一滴泪痣, 生的各处皆如墨画一般, 再寻不出一点不好之处··只是一点,明明是颇为秀美的长相,却丝毫也不令人觉着女气。
相反,这个人哪怕只是懒洋洋地倚靠在栏杆上,眸子里满是似笑非笑的意味,也令人觉着是极有威胁力的··这是个心机极深之人··迎春心头一凛,随即方笑道:“怎好借用柳公子的衣服”说罢便扬声唤来了自己身旁一直跟着的司棋,命其去房中取一件外面的大衣服来,“柳公子既为客人,自然该是我们这些做主人的- cao -些心,哪里能让客人反而- cao -心的宝玉,你也该注意些方是。”
宝玉点头应了,笑道:“三哥哥说的有理·”·“无需这般客气,”寒烟凤眼一挑,噙了些笑意,“你既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与其他人不同,我也就算不得什么外人了——还望迎三爷,以后也将我当做府中人看待方好。”
顿了顿,他又笑道:“毕竟,之后我与宝玉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呢,又何必处处拘泥于这些个虚礼”·他将“多着呢”三个字说的极重,听的迎春喉头一梗,一瞬间便升起了极强的防备之心来。
他也将素日一直端着的那副温和而不问世事的面容收了起来,只冷声道:“柳公子这一句府中人,说的小民实在是惶恐不已·”·二人于言语中不动声色交锋之时,这罪魁祸首却正倚靠在栏杆上,闲闲地望着满池清辉、树影摇晃。
他看的出神,瞥见那只老鳖慢腾腾向这边儿爬过来,不禁兴致勃勃寻了个树枝,拿顶上仍挂着的一片黄叶去逗弄它··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迎春寒烟二人虽是做闲聊之状,可实际上却是一直在关注着宝玉的一举一动的,见他忽的蹲了下来,不禁也凑上去看了眼。
这一看,一时皆失笑出声:“你这是在做什么”·寒烟亦是兴味浓浓地注视着他:“宝玉,你总逗弄自己做什么”·宝玉听了这话,登时想起他方才之言,不禁抬眼瞪了他一眼。
他站起身,便瞥见司棋一路抱着什么从那树影儿下过来了,福了福身后方将包裹里的一件翠纹织锦羽缎斗篷拿出来,笑吟吟递与了迎春··迎春却不接手,反倒示意了下宝玉:“去与宝玉披上。”
宝玉忙将身上的白狐裘解了,重新还与寒烟,自己则披上了迎春命人拿来的斗篷·他一面望着司棋与他系带子,一面不禁狐疑道:“这几日三哥哥怎么总不曾出门”·司棋专心致志与他打着结,随口便道:“我家爷如今手不大方便,所以便懒怠去了——”·“司棋”迎春眼眸一缩,厉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司棋一怔,这才知晓自己竟犯错了,一时口快将迎春千叮咛万嘱咐不许说出去的事也说与了宝玉,登时跪下来:“奴婢一时口无遮拦,还望爷恕罪”·“手不大方便”宝玉将这句话听了个分明,不禁狐疑,“三哥哥是受伤了么我怎未曾听说过呢”·只是司棋这么一说,他方想起来,当日生辰之时,瞥见迎春总将双手袖在袖中,便觉出了有些许不对劲;只是当时事情繁多,一时间虽觉着疑惑,到底是轻轻放过了。
“这是哪里的话”迎春忙笑道,“不过是一时擦伤了——”·然而宝玉如今猛地听了司棋这话,便丝毫不再容迎春推脱,径直亲自卷起了他的袖子,将他的双手捧了起来。
这一看,便连寒烟也禁不住一蹙眉——这双原本被贾府的富贵养的极纤长无瑕的手,如今却像是干了什么极粗的活计一般,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宝玉翻看着,见手心处也皆是血痕与老茧,登时怒道:“司棋这是怎么弄的”·迎春是个正儿八经的世家公子哥儿,究竟是做了什么事、吃了什么苦,方能将自己的一双手折腾成这样·他小心翼翼地上下翻看着,生怕一时间动作鲁莽了,便刺疼了迎春。
只是与他自己被滋养的细皮嫩肉的皮肉一比,迎春的双手便愈发显得凄惨可怜了,教宝玉立时紧紧锁起了眉··旁人兴许不知晓,然司棋是迎春身旁贴身伺候的大丫鬟,主管他院子中的一切大小事务,如何能不知晓·司棋仍跪倒在地,瞥了眼自家主子的神色,随后摇头道:“宝三爷要罚便罚吧,奴婢不能说。”
宝玉心头的火一瞬间皆被激了起来,一时间也无了怜香惜玉的心思,不觉冷笑:“你便是这样照顾三哥哥的主子受了伤,你反倒一问三不知,既这样,倒不如直接令琏二嫂子将你打发了出去,方才干净”·他想起迎春前世何等凄惨的模样,再看看眼下手中捧着的这双手,只觉着愈发恼怒。
正要喊人打发了司棋,便见迎春轻轻拍了下他的手,眸色轻柔:“莫要生气了·”·“如何能不生气”宝玉气鼓鼓道,“三哥哥,他们如此怠慢你,你也该说与琏二嫂子方是。
上次那个奶妈也是,总不能是你来承受这般委屈”·他看看迎春,只觉着愈发心疼:“这用的究竟是什么伤药,怎么如今仍有些乌青——”·“这事,原与他们无关,”迎春轻声道,安抚- xing -的摩挲了下他的肩,“是我嘱咐他们不许说出去的。”
“为何”·寒烟也不禁一挑眉,眸中多了些揣摩的意味··“原是我太自不量力,”迎春笑道,“原以为只是雕琢块玉,并不会是什么大事——却不料硬是生生折腾了几个月,最后还将自己的手折腾成了这般。
不过也只是些小伤口,已经上过药了,再过三五日便能好的彻底了·”·他说的轻描淡写,宝玉却不禁心中一惊,手下意识摩挲了下腰间挂着的那块紫玉玉珏:“磨玉”·他忆起当日生辰之时迎春垂着眸子将这块玉送与他时的情景,一时间心头万般滋味皆翻涌上来,喉头也似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堵住了:“三哥哥......是这块么”·手心上的玉珏犹如一汪幽紫的看不见底部的泉水,于他白皙的皮肉上汩汩流动着。
迎春笑道:“不过是恰巧有了这块玉,所以方才拿你的生辰礼物练练手·宝玉,打磨的不好的地方,你且权当做看不到吧·”·这般说便是默认了,宝玉握紧了手上的玉珏,只觉着冰凉的玉石一时间也透出了令人心悸的温度来。
他一时无法想象,那般从来只在书卷与棋盘上流连的手指,究竟是怎样拿起锉刀来,又是花了多少心力多少时间,方将这份心意打磨成形的呢·而身娇肉贵、从不曾干过一丁点粗活的贵家公子,又究竟是怎样在乎一个人,方能选择亲手细细雕琢一份礼物与他呢·宝玉轻闭了下眼,只觉着眼眶一瞬间酸楚起来。
为人两世,他从未遇见过一人愿意亲手做、而非用那些旁人已做好之物拿来送与他,他收到过很多件玉镂金刻的玩意儿,有过很多稀奇罕见的古董,也曾穿过诸如雀金裘那般光彩熠熠、一件千金的衣物——然而这些市上无价之物,眼下,皆不如这一片烫人的心意来的珍贵。
迎春见他如此模样儿,不禁轻笑了声,抚了下他的头:“不过是件小东西,哪里便将你感动到如斯地步了”·“哪里会是件小东西”·宝玉忙忙驳斥道,却重新将玉珏收入了荷包之中,珍而重之系在了腰间,随后方微红着一双秋水眼,冲着迎春展颜一笑:“三哥哥,这件礼物,我定会好好珍藏的。”
迎春定定地望着他似是含了无数灼灼光彩的眼眸,只觉再也看不见这世间旁的人·他看了半晌,方抚摩了下宝玉乌亮的发丝,轻声笑道:“如此,我便也心满意足了。”
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 · ·第46章 此乃神龟·正值感动难言之际, 忽闻“呼啦”一声响动,瞬间将二人的注意力皆引了过去·再看时,却是寒烟不知何故,拿了小石子儿一下投向了水面溅起的响声。
老鳖显然也被这声响吓了一跳, 慢吞吞将自己的脑袋探出来看了看,随即迈开四肢, 慢慢又向着湖中爬去了··宝玉奇道:“你这是做什么”·“不过是看见方才那边儿有对鸳鸯停着,”寒烟凤眼一挑,唇角带了些微的笑意, “因而想吓它们一下罢了。
谁知道它们竟这般不经吓,一下便游得没影了·”·“鸳鸯有何好看的”宝玉不禁失笑道, “这边儿园中养的多得是, 还有野鸭、小鹿等,不过是给这些个丫头们看个热闹的。
你如何也喜这些东西”·寒烟轻笑了声,眸子颜色隐隐沉了下来, 由原本浅淡的琥珀色转为了像是用蜂蜜调过一般浓稠的化不开的棕色·他斜斜倚在栏杆上,瞥了眼显然什么也不知晓的宝玉,意味深长道:“倒也不是为着别的。
只是那只鸳鸯羽毛生的太好,所以引得其它鸳鸯皆有些蠢蠢欲动, 说不得, 只得我来当这个恶人, 将它拐回来, 方才大家清净·”·迎春神色亦是一凝, 紧抿着唇, 一句话也不说。
宝玉笑道:“不过是只鸳鸯,你若是看中了哪只,送与你便是,并不值什么——你想要的莫不是那只那只羽毛最艳丽的”·他指着的那只鸳鸯正慢悠悠游过来,头顶一抹翠色如同一块水头十足的祖母绿,于如银的月光之中,它周身艳丽的羽毛亦是光彩灼灼,每一片都泛着隐隐的银色。
它漫不经心地啄着自己的羽毛,随即缩了下脖子,似乎是要睡去的样子··寒烟眯起眼,似乎觉着颇为有趣:“好,就它了·”·宝玉也升起了几分兴致来,只想寻些好玩儿的,便忙令丫头拿了网兜儿过来,绑在长长的竹竿上,自己远远儿地站在岸边,努力试图将那只鸳鸯圈到网中去。
迎春于一旁含笑看着,轻声嘱咐道:“小心些,天气凉,莫要溅- shi -了衣裳才是·”·“你应当这样......”·身后忽然有什么人的身躯覆上来,鼻息轻柔地拂过他头顶的发丝。
寒烟环住了他,将双手覆在他的双手上,手上的肌肤似有意似无意得轻柔磨蹭着,缓缓引导着他将网兜儿扔的愈发远一些··“这样”·宝玉努力伸长了手臂,恰巧此时天上一片云将月色遮住了,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乎乎一片,他只能朦朦胧胧看出个大概的影子。
正努力分辨之时,便觉着手上忽的一沉,不禁欣喜道:“抓到了”·寒烟帮着他手上用力,将网兜儿拖回来·远远跟着他们的丫头忙上来解开,随即费力将被这网困住的小东西掏出来,迎春也含笑凑近了,三人目光灼灼地等着战利品出现。
等到丫鬟把手中的东西高高举给几位爷看时,四周登时一下子静默了下来··宝玉:“......”·寒烟:“......噗·”·唯有迎春素来善心,即使如此也舍不得笑宝玉一声的,只摇了摇头,唇角亦禁不住向上挑了挑。
网兜里哪里是什么羽毛艳丽的鸳鸯分明是方才那只才刚刚回到河中的老鳖·三人与无辜的老鳖大眼瞪小眼了许久,宝玉只觉着面上都要火辣辣地烧起来,深觉丢人。
他思忖许久,方弱弱道:“这与那只鸳鸯长的也差不多......”·“差不多,差不多·”寒烟忍着笑道,“甚好,就它了,多谢宝三爷相赠。”
老鳖缓慢地眨了眨绿豆眼,一时有些不清楚自己究竟遭遇了些什么··为何一转眼......自己又回到岸上来了·三日之后,护国公柳清打点好了一切,亲自坐了马车上门将寒烟接回了新换了牌匾的护国公府。
并在第二日便开了宗祠,拜过了祖先,改了家谱,将自己这个独子的名字作为自己唯一的子嗣写在了上头··寒烟原名柳妍,然而这毕竟是个女儿家的名字,定然不能再用;若是依柳清所说,倒也简单,直接于这二字后头再添一字,改为“柳宴之”便好。
然而不知究竟出于何缘故,寒烟却径直拒绝了这一提议,坚持以“柳寒烟”之名入宗祠··护国公这些日子看自己的儿子,眼中都是带着满满的愧疚的,因而并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逆了他的心思,便依了。
自此之后,柳寒烟作为护国公府将袭爵之人,正式出现在了世人的视野之中··且不说世上之人对柳清忽然多出来的一个儿子是怎样的议论纷纷,单说这柳寒烟不仅相貌出众,才华也是个顶个儿的。
柳清亲自教导了几日,愈发觉出儿子的聪慧伶俐之处来,因而对他倍加怜惜,于府中的饮食起居样样儿皆亲自过手,果真不曾令他再受一丝委屈··护国公府为寒烟之事大宴宾客之时,宝玉作为恩人自然亦是被下了帖子,同琏二奶奶牛婉一同上了马车。
因着小侄子吵闹不休,非要跟着母亲一同去,牛婉无奈,便将方才两三岁的贾莛一同带着了,坐上了一辆朱轮华盖车,辘辘向护国公府驶去··柳清乃是当今圣上的心腹臣子,简在帝心,正是炙手可热之时。
如今他家办宴席,自然是宾客云集,热闹之处远胜别家·褥设芙蓉,宴开玳瑁,全然一派繁华热闹之象·孟夫人就算心中再不平再恼怒,也不得不出面来招待客人,忙前忙后地招呼着。
宝玉见她生的极温婉,并没有丝毫的刻薄之像,眉清目秀,气质斐然·只是眼里却像是一丝生机也无的,灰沉沉的- yin -暗着·而偏生,生- xing -跳脱活泼的湘云今日也来了,与湘云站在一处,她便是那已然枯黄了花瓣的花朵,美则美矣,然而到底只是一派衰败之象罢了。
湘云咋咋呼呼地拉着宝玉的袖子,眉飞色舞讲与他学堂中的一些新鲜事:“......恰巧那日无事,堂兄他们几分便预备着与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教训他们的管事嬷嬷一些教训。
他们在那极光滑的地板上泼了许多水,然后便把那管事嬷嬷叫来,谁知还未等嬷嬷到门口,他们自己倒是先滑了一跤,一下子在那地上摔了个狗啃泥,之后漱了好几次口,还能漱出泥沙来”·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宝玉含笑听着,只觉着于湘云的眼中,一草一花、一些个微不足道的小事,皆能变得极为有趣儿。
正是因着这个缘故,当孟夫人招待他们时,与生机盎然的史湘云一比,便像是一瞬间衰老了下去··她只在看见年幼的贾莛时,眼神方亮了一亮,瞬间有了些神采:“这便是府上年纪最小的公子了吧”·牛婉含笑称是,孟夫人微微蹲下身来,拿了个极香极圆的柚子哄着贾莛伸展着莲藕一般的胳膊投入她怀中,来回摇着逗他玩笑。
她逗弄了孩子许久,整个人也似是忽然间活了过来,登时变为了汩汩流动的一脉泉水,又命丫鬟拿来了许多精巧的玩物,一件件递与贾莛玩··贾莛张着粉嫩嫩的小嘴,乐的直拍手,口水糊的到处都是。
牛婉眼看着一些亮晶晶的液体甚至沾到了孟夫人身上,忙忙将自己的帕子掏出来,又要将自家这位小祖宗接过去:“这孩子,怎么弄脏了国公夫人的衣裳......”·“无碍。”
孟夫人全然不在意地挥手,只像是个极普通的慈爱的母亲一般,轻声诱哄着,又接过帕子将贾莛滴落的口水擦净了·一直到新的客人进了门,她方才将孩子还与了牛婉,笑道:“贵公子生的真是好,将来必定有大造化呢。”
牛婉忙谢过了,等到孟夫人款款离去之后,方才沉沉一叹:“这也是个苦命人......”·宝玉望着孟夫人的身影,心中也知晓其苦楚·这世间对女子本就甚不公平,她既不能有子嗣,却又不得不眼睁睁看着情投意合的夫君和旁的女子生下了孩子,这孩子甚至光明正大入了族谱,将来便要承继国公府——她心内,当是何等的苦涩难言·可是这件事,又有谁有错呢·护国公不过是酒后忘情,婢女不过是迫不得已,孟夫人不过是心中酸楚,寒烟却是最无辜的一个,偏生又受害最深——这一整件事就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沼泽,只吞噬了一个人尚且不够,非要将所有与此事相关之人皆拉下水,深深沉入那黑暗之中方好。
·他心内也不禁一叹,说不出是何等复杂的滋味·再想想自己如今长辈宠爱、兄弟和睦之象,愈发觉着自己有福起来,不禁暗暗提醒自己,定要时刻将这恩情记于心中方好。
“话说回来,”史湘云扯了扯宝玉的衣襟,奇道,“三哥哥,那桌上偌大一个瓷盆,摆的是何物是吃的么”·宝玉抬眼看去,那里早已聚集了一众公子哥儿,诸如冯紫英、黛玉、王熙凤等,今日也皆被邀请至此,远远儿地看见宝玉,忙招手唤他过去。
王熙凤率先笑道:“也不知这护国公从何处得了这么个东西,居然拿了个瓷盆这般隆重地供在桌子上,猛地一看,我只当是与我们要彩礼的呢......”·冯紫英摸着下巴:“莫不是已有千年之久只是再怎么稀奇,也不该如此这般大喇喇放于桌上方是......”他左手握拳一敲右手手心,笑道,“我知晓了,定然是成精了。”
众人闻言,皆禁不住一笑·宝玉心头好奇,不禁凑上前去:“究竟是何物”·紧接着他便对上了一双绿豆眼,瓷盆里的一只老鳖懒洋洋抬着头和他对视着,像是什么神物般被好好地放置在桌上。
宝玉:......·有没有搞错· · ·第47章 修罗场有些多·宝玉活了两世, 顶着备为受宠的荣国府嫡子这么一个名号,倒也常有人家与他下帖子。
只是,上至北静王府下至底下的七品小官儿,他就没见过有哪一户人家,在宴请宾客时将只老鳖大喇喇供在桌面上的·便连他身侧跟着的史湘云一时也不禁张大了嘴,愣了半日,诧异道:“这莫不是厨房弄错了, 将还未煮熟的食材直接端上来了”·宝玉:......·他不由自主哀叹一声, 默默伸出双手捂住了脸,隐隐有些懊恼自己前几日不假思索送出这么一个东西了。
冯紫英笑道:“既然摆在这宾客云集的地方, 定有其神异之处·不若叫个下人来问问,也好过我们在这儿一头雾水地胡猜·”·黛玉抿了抿唇,亦轻笑道:“是了, 说不准这老鳖果真能令人返老还童医治百病呢”·王熙凤亦笑道:“我看返老还童不一定, 财源广进倒是有些可能。
若它果真是个神物,没准儿便将天大的福分通通都带进这府里来了,要不这如今赫赫扬扬的护国公府可让谁住去呢”·听了他们议论的史湘云亦兴致勃勃□□来道:“那都不对,我看它怕是会飞”·......我还会上天呢·宝玉无言半晌, 默默向后退了两步,使自己离这些个看上去似乎该服上几帖药的病人们远一些。
好在今日无字天书兴致勃勃要去九重天上参加瑶池盛会, 否则眼下看见了这一幕, 只怕要整整笑话上一年··待到宴席将开之时,护国公方才带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嗣子现于众人面前。
父子二人皆是相貌出挑之人,护国公多是清隽, 而寒烟却是美貌,这般站于一处,谁也不曾夺走对方的风采半点,反而令他们身上的光华愈发灼灼引人注目了··“小儿尚且不懂事,”柳清笑向众人敬酒道,“以后还得劳烦诸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多照看他一些,世故人情什么,若是他不懂,还需麻烦各位替我教导教导。”
众宾客皆笑称不敢,随即将“雏凤清于老凤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等话拿出来说了遍,听的柳清心头大喜,倒也是宾主尽欢··也有心思活络之人,早早儿便打听清楚了这不知何处蹦出来的护国公世子的年纪,因而今日登门做客,也特令夫人将家中年纪相仿、生的又娇俏讨喜的女孩儿带来了。
眼下看见柳清望向儿子的目光中皆是掩饰不去的骄傲,心内对这世子的地位登时又高看了几分,言语中难免便透露出几分打听之意来··柳清并不愿与这些个只为了趋炎附势而汲汲营营的人做亲家,因而笑着推脱了:“小儿尚且年纪小,却也不急。
待到他正儿八经考取了功名,到时候再相看,倒也不迟·”·甜文灵魂转换古典名著红楼梦·打听的人听了这显然含了拒绝之意的话,面上十分过不去,只得讪讪笑着:“国公爷说的是,说的是。”
忙将此话掩过不提··寒烟自斟了杯酒,亲自去每一桌上走一遭儿·客人或有欺他年幼的,或有隐隐嫉其财富的,又或是为着他如今过着的这般锦衣玉食的生活而觉着心中不痛快的,在敬酒时皆是毫不客气,一杯接着一杯软磨硬泡着令他喝下去。
待到来到宝玉此处时,寒烟已泛起了些醉意,凤眼中隐隐含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角亦是如桃花般殷红一片,连带着那颗泪痣也多了些动人心魄的味道·纵使只是三分醉意,落于众人眼中,已然便是活脱脱的“活色生香”四字。
他走过来,先便将宝玉的酒杯斟满了,随即纤长的手指摩挲着酒盅儿,慢慢凑到了宝玉唇边:“宝三爷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一杯酒,总不能不喝吧”·宝玉的确不好推脱,且他与寒烟也已相熟,知晓对方不过是与自己取笑罢了,便展颜一笑,道:“世子亲自端来的酒,我这等无品级的小民哪里敢不喝”·说罢,便就着他的手一扬脖,果然要将杯中的黄酒饮下去。
冯紫英眉头不禁一蹙,正要伸手将他拦下,便见寒烟轻笑了声,将只堪堪沾了宝玉唇的酒杯移了回来,就着他方才碰过的地方,一扬脖喝尽了··“哪里能真让你碰酒”他纤白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下泛上一层潋滟水光的唇,将上头沾着的晶亮的酒水抹开了些,随即又点点宝玉的额头,“你啊,多吃些菜方是正经。”
宝玉:......·不知为何,那个动作引得他面上隐隐有些做烧起来,一时间四肢五骸内都莫名泛起了些麻痒的意味·他抿了抿唇,强行定了下心神,迫使自己从这人面容上将目光移开了。
冯紫英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死死地皱着眉看着轻笑的护国公世子,终于知晓自己自方才开始便觉出的怪异感究竟是从何而来了——这人自一开始起,目光便始终不曾分给他们这些个同桌的人一分半毫,全都直直地聚焦在宝玉身上·他眉目间的笑意皆已消失不见,只沉着一张脸,一把将宝玉向自己怀中拉了些:“世子,您这是何意”·“什么何意”寒烟歪歪头,随即一勾唇角,笑道,“我怎听不懂冯公子在说些什么呢不过是与宝玉玩笑一番罢了,冯公子这话,倒像是我做了何十恶不赦之事一般。”
·“旁的不说,只是世子方才所为,着实有些过了,”一旁的黛玉也轻启朱唇,道,“三哥哥是荣国府的嫡子,世子此举,只怕太过轻浮。”
寒烟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看着仍然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宝玉,道:“我与宝玉相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宝玉如何能在意这样一点玩笑”·他顿了顿,又轻描淡写将更大的炸弹抛了出来:“单说你们桌上如今看到的这只神龟,便是宝玉听说我想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亲自从湖中捞上来送我的呢。”
一时间,众人的眼刀皆唰唰唰向着那老鳖去了,瞪得它莫名其妙将头缩进了壳中,方才又齐刷刷移到宝玉身上·那眼神莫名令宝玉打了个哆嗦,随即认真思索了一下寒烟方才那话。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没问题,亲自从湖中捞出来没问题,送寒烟也没问题......·可真正的问题是,为何这句子组合在一起,再由寒烟那艳红的唇不紧不慢吐出来......便莫名带了些旖旎难言的味道呢·关键是,这种老鳖到处皆是,你们为何要用这般羡慕嫉妒的眼神看我啊啊啊啊·宝玉满心茫然地一一回看过去,见他们都没收回目光,倒像是看着个负心汉似的,只得试探着开口:“若是你们想要,我令丫鬟们将池子里养着的皆抓出来送与你们少说也有七八只,倒也足够......”·冯紫英一时哭笑不得,虽然知晓自己看上的是个向来迟钝的主儿,可却也从未想过他会迟钝到如此程度。
他看着宝玉傻乎乎的模样,神色不禁就柔和了下来,在他额头上轻弹了一下:“谁稀罕的是那个·”·不是那个,那是何物·宝玉的眼睛中赤-裸-裸写着不解,看的冯紫英轻叹一声,却也无心与他细细解释。
他只满心戒备地望着寒烟,心内一个念头愈发清晰起来:此人只怕是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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