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今天又在劫镖[剑三+综武侠]+番外 by 温水煮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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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今天又在劫镖[剑三+综武侠]+番外 by 温水煮书(2)
·他蹲下来,放缓了语气:“孩子有没有受伤”·春和一怔,急忙察看襁褓中的少主··这一路上,小小的孩子不哭不闹,哪怕是玉罗刹亲手将他抱到奶娘怀里送他离开,他也依旧没有哭闹。
宴会开始时,他们一行二十人便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西方魔教,按照教主的吩咐,待到了玉门关,他们会与诈死脱身的修罗刀会合,正式进入中原··其实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出了玉门关之后,他们该往哪里去。
知晓路线的只有两个人··玉罗刹和修罗刀··也正因如此,想要在途中对少教主下手,便只能在他们赶到玉门关之前·她低头,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葡萄似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春和瞧了一会儿,便慢慢地,转到了白锦脸上··小小的孩子已经长开了许多,不再像一个月前那样只是红彤彤的一小团,白白嫩嫩的包子脸,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清澈而明亮,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白锦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徒弟的小肚子。
他温声询问:“……你可还好”·一个多月的婴儿当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瞪大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就好像白锦的脸上开了一朵花似的。
白锦动作轻柔的从春和怀里接过小徒弟,捏了捏他的小胳膊小腿,确定这孩子真的没有受伤之后,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他问春和,“能站起来么”·春和立马从沙地上爬了起来,除了脸色有些过于苍白,看起来的确没有大碍。
白锦道:“那支箭上或许猝了毒·”·春和晃了晃脑袋:“不碍事,马车上有解毒丹,只要能回去就可以解毒·”·白锦点了点头。
他抱着小徒弟往马车的方向走,春和便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这看似柔若无骨的小姑娘,其实坚毅又倔强,叫人小觑不得··不管是当初一掌拍死石观音的侍女,还是在那样的危机中果断带着少主逃命,无不昭示着她的忠心和果决的- xing -格。
玉罗刹倒是替儿子选了个忠心耿耿的好仆人··怀里的孩子仍是盯着白锦,却渐渐撑不住的合上了眼皮,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已兀自睡得香甜··他们已经看到了七零八落的马车和一地的尸体,以及,遥遥站在那里的玉罗刹。
·西方魔教的几个人纷纷松了一口气··玉罗刹的脸色- yin -沉的可怕,在看到白锦和春和的身影时,他已闪身出现在了白锦跟前··“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惊魂未定的伸手要抱儿子,他的手方一触到婴儿,原本睡的好好的婴儿却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哇啊——呜哇啊啊唔啊啊啊”·“不哭不哭……小宝不哭,都是爹爹的错,是爹爹错了……爹爹不该让你走……”·他已有些语无伦次了。
玉罗刹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脸上褪去- yin -沉的神色之后竟也显露出丝丝憔悴来·这不是一个武功绝顶的武者该有的疲态,他会如此表现,紧紧是因为——他是一个父亲。
一个或许城府深沉,或许冷酷无情,但总算还是发自内心的爱着自己孩子的父亲··孩子小小的胳膊挥舞着打在玉罗刹身上,玉罗刹只是用力抱紧了失而复得的儿子,一遍遍的哄着他。
白锦看着这一幕,心肠蓦的柔软下来··……想必得知儿子出事的时候,这人一定是急疯了吧··待到小小的孩子终于重新安静下来,乖乖的躺在父亲怀里,玉罗刹长长地叹了口气。
“很好·春和,你没有让本座失望·”·春和忍着伤势勉强一笑,郑重道:“幸不辱命·”·玉罗刹点了点头,随手指了个人,让他带着春和去疗伤。
几个西方魔教的弟子默默地收拾起了剩下的东西,只剩下抱着儿子的玉罗刹,以及背着手,神色淡淡的白锦··玉罗刹道:“我又欠你一次·”·白锦正色道:“本想着可以黑吃黑,却不想遇刺的是我徒弟。”
他难得说笑一回,玉罗刹也配合的笑了一笑,道:“先……到附近的落脚处安置吧,得找个大夫给小宝瞧一瞧·”·作者有话要说:emmmmmmm下章培养培养感情,唠一唠磕吧。
我最擅长唠嗑凑字数了,能唠上三章(咦·附赠一个玉教主的小剧场——·玉罗刹:你根本就不爱我,你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养我的儿子·白锦:………·#情缘是个深井冰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 ·第16章 ·落脚的客栈白锦不是第一次来。
他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刚刚劫下了西方魔教的罗刹牌,并跟西方魔教的长老枯竹、孤松打了一架,- yin -差阳错的一战成名··本没有人知道那位白衣剑客姓甚名谁,师从何处,他就像当初横空出世的一般,在轰动西域的一战之后很快又悄然消失在了茫茫大沙漠里。
他沉寂了··等人人都以为那位高手已经离开了沙漠之时,沙漠的深处却传出了另一个消息··石观音死了··死在一个绝世剑客的手下。
整个沙漠顿时为之一振·石观音是谁·那可是江湖上最美丽、最狠辣、最强大的女人,已不知在西域横行了多少年,在西方魔教已经隐隐统一西域的情况下,还能试图与玉罗刹分庭抗礼,这样一个强大而充满野心的女人,却就这么死了·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理所当然的,白锦的名字很快就通过龟兹王与楚留香等人,如风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沙漠··白衣,用剑,还是个道士,武功很有可能已步入大宗师之境··以胡铁花那样的- xing -子,夸起朋友来向来是不遗余力的,而他又与楚留香一道去了中原,想来等白锦去了中原之时,他的名字也已在中原传开了。
客栈里的店小二显然还认得白锦,见一群气势不凡、一看便不好惹的人与白衣剑客一同进入客栈,便立刻迎上去热情的招呼起来··他一向机灵,不会说出白锦的身份给他徒添麻烦,毕竟客栈里鱼龙混杂,谁知道会不会有不长眼的东西去给西方魔教通风报信要知道这位可是跟西方魔教的两位长老打过一架的。
打架事小,要是又把自家的店给砸坏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因此,他只是一个劲儿的朝白锦挤眉弄眼道:“几位爷,楼上请·”·这几位爷里,自然没有玉罗刹。
这并不奇怪,只因玉罗刹本就是一个神出鬼没而神秘莫测的人··白锦不大明白店小二挤眼睛的含义何在,他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两眼,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特殊的暗示,或许人家只是喜欢这样子跟回头客打交道而已,便极为淡定的要了几间客房,西方魔教的几个人安安静静的,似乎白锦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一般,姿态也放的极为谦和。
——绝没有人会想到,这几个疑似家仆的男男女女,其实都是玉罗刹最信任的下属··房间的布局很简单,一床一榻一张桌子,便已是所有客房里最豪华的一间了。
幸而白锦不是注重享乐的人,好东西有就用,没有也无伤大雅,左右他也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白衣剑客在店小二殷勤的视线下关上了房门··他刚一关门,身后的窗户就开了。
神秘莫测的玉罗刹幽灵似的飘了进来··拉窗,翻窗,关窗··动作一气呵成··他一进来便问:“小宝呢”·白锦波澜不惊的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回答道:“在奶娘那里。”
玉罗刹皱了皱眉:“给奶娘做什么”·白衣剑客坐到桌边的凳子上,把佩剑往桌上一放,冷冷道:“不给奶娘,你来给他喂奶”·玉罗刹一噎,想了想,仍是道:“那就等喂完奶再让奶娘抱过来。”
·作为一个江湖上最神秘的武林高手,他既不能用真面目在客栈里晃来晃去,更不可能顶着那层象征西方魔教教主的白雾出现在人前,于是这传话的任务就摆明了要落到白锦头上。
白锦双手拢进袖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既然这么舍不得,你又何必要将他送走”·玉罗刹道:“我的儿子在他出生的那一天,就不是我儿子了。”
白锦嗯了一声:“那好,师徒如父子,从师不从父,他以后就是我的儿子了·”·玉罗刹神色古怪的打量着白锦的神情,那双慵懒又带着些邪气的眼睛里满是探究的意味。
他忽然福至心灵,挑了挑眉道:“你在生什么气”·白锦冷冷道:“我没有生谁的气·”·这语气冰的都能抖出冰渣子来了,玉罗刹若有所思的支起脑袋:“……因为小宝”·白锦不说话了。
玉罗刹抚掌笑道:“你能如此为小宝着想,作为一个父亲,本座实在很高兴·”·他话锋一转,紧接着又道:“可你总要知道,一个人到了我这种地位,是绝对没法及时管教自己的儿子的,因为我要管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假如一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是西方罗刹教未来的教主,又没有父母的管教,你觉得他将来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西方罗刹教,其实才是西方魔教真正的名字。
只是魔教魔教叫惯了,有时候连他们自己人都会脱口而出一句西方魔教··不过也无所谓,对于真正的魔道来说,魔教、妖女这一类的称呼,非但不会让他们感到不适,还会有一种微妙的被认同感。
白锦不置可否··他冷冷的陈述道:“所以你才要将他偷偷送走,才要让我成为他的师父·”·“不错·从昨日起,玉罗刹的儿子就只是玉天宝,在小宝长大成人之前,我本打算再也不见他的。”
“可你还是来了·”·玉罗刹冷笑道:“当然要来,有人要害本座的儿子,自然也要承受本座的怒火·”·白锦道:“你将此事瞒的这样紧,泄露消息的很可能是你身边的人。”
玉罗刹哼了一声··“本座知道·”·白锦问:“你心里已有了人选”·玉罗刹- yin -沉着脸,这回换他不说话了。
——毫无头绪··他早已将所有参与行动的属下挨个拎出来想了一遍,却始终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可疑之处,简直毫无头绪·正因毫无头绪,所以才会觉得更加愤怒。
白锦见他如此,心中也明白了两分·他转移话题道:“西方魔教那边的满月宴如何了”·玉罗刹烦躁的摆了摆手:“不打紧。
一切等送走小宝再说·”·只不过是丢下宴席跑出来了而已,这些年来更任- xing -的事情也不知道做过多少回,早就不差这一回了··“你还是要送他走。”
“木已成舟,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将来的一切,他必须走·”·“他要去的地方在哪里”·玉罗刹爽快道:“在塞北。”
原本他也没打算瞒上多久,毕竟白锦过几年是要着手教徒弟剑术的,若是把白锦气走了,受损失的可是他玉罗刹的宝贝儿子··在华山山脚打一架就拐来一个绝世剑客,这样的好事可一不可二,何况白锦的剑实在是很合他的心意。
“塞北极寒之地有一处山庄,正适合我儿练剑·”玉罗刹笑魇如花:“那里的梅花不错,如道长这般品行高洁的人,想必也会很喜欢那里·”·白锦:“……不敢当。”
“扣扣扣·”·两个耳聪目明的绝世高手对视了一眼,玉罗刹立刻坐到白锦对面的凳子上,用下巴指了指房门:“你去·”·白锦面无表情的去起身开门。
奶娘抱着婴儿俏生生的站在门外,见到白锦,低眉顺眼的行了一礼,道:“道长·”·又是一个七窍玲珑心的女人··白锦点点头,伸手接过了婴儿:“给我吧,你下去。”
“是·”·被接手的孩子依旧不哭不闹,睁着葡萄大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白锦的脸看··白锦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怎么又不睡了”·白衣剑客很少会笑,为数不多的浅笑也大都是给动物或者孩子的,眼前的孩子又是他收的第一个徒弟,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于是连眉眼间都带上了淡淡的愉悦,喜爱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玉罗刹满意的笑了笑··白锦逗弄着小徒弟,想起了又一件小徒弟的人生大事:“你总该给他取一个名字·”·他离开前还听闻西方魔教的少教主取名为玉天宝,还暗自嫌弃玉罗刹取名的品位实在是令人窒息,却不想这两个真假少教主并非同一个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是该正式敲下徒弟的名字了。
这次玉罗刹回答的倒也爽快,“他姓西门·”·西门··联系起西方魔教和这片广阔的西域,这个姓氏倒也很有意思··白锦点头道:“不错。”
玉罗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子,“名字……就叫吹雪·沙漠鲜少下雪,他出生的那段日子却飘了好几场雪,与雪有缘,因此就取名吹雪。”
白锦由衷道:“好名字·”·他戳了戳小徒弟的脸颊,低声问:“是不是啊,吹雪”·西门吹雪盯着白衣剑客的脸看了又看,还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碰了一碰,对于自己的名字反而没有什么大的反应,想来是取名的时日还短,照顾他的奶娘也不敢直呼他的名字,所以到现在为止还不大熟悉自己的名字。
·玉罗刹眯起眼睛,疑惑道:“他总看你做什么”·白锦低头跟小吹雪对视了一会儿,试探- xing -的把小团子往玉罗刹的方向凑了凑。
西门吹雪的视线总算从白锦脸上移开了,他乌溜溜的盯着玉罗刹,忽然冲着自己的傻爹吚吚哑哑的说起话来。·玉罗刹喜形于色,“他在说什么”·白锦无语:“……我如何知道。”
玉罗刹伸手从白锦手里接过宝贝儿子,颠了颠,正要逗逗这小团子,让他多说说话,却听白锦道:“我会随着吹雪一同前去塞北·”· · ·第17章 ·“扣扣。”
盘膝坐在榻上闭目养神的白锦睁开眼睛,轻声说了一句进··客栈的房门应声而开,站在门外的是一身风尘仆仆却依然温雅可亲的中年男子··这人与白锦也曾有过一面之缘,白锦记得,这人应该就是当初在西方魔教见过的修罗刀,那位据说是要诈死脱身的修罗刀。
他出现这里,想必是已经成功脱身了··修罗刀好像也早就知晓白锦在这间屋子里,朝他一拱手,道:“白道长·”·西方魔教上下似乎都统一了对白锦的称呼,只因白锦的客卿身份实在是十分微妙,其原因就在于——西方魔教自创立以来,就没有过客卿一职。
修罗刀是从一开始就知晓白锦身份的心腹之一,得知这位白衣剑客曾一人力敌教内两位长老时,他姑且还能把白锦当做与长老同等身份的人,可就在这位剑客以一人之力杀了石观音之后,修罗刀才悚然一惊,重新估算起白锦的实力来。
对于这件事,枯竹、孤松两人亦是觉得不可置信,紧接着就是后怕··石观音是谁·那可是能与教主不分伯仲的强者,与枯竹、孤松可谓是完完全全两个境界的武林高手·白锦睁开眼睛,盯着修罗刀看了一会儿,那双纯黑的眸子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他看着你,就只是看着你而已,对着这样的眸子,修罗刀不知为何竟想起了山巅之上的白雪。
寒冷而纯粹··什么样的人能拥有这样一双眼睛·他不知道··但是眼前就有一个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而这个人,是一个绝顶的剑客,倘若少教主真的在此人的尽心教导下成长,那少教主将来,会不会也拥有这样一双纯粹的剑客的眼睛·他已全然明白教主为什么要将少教主托付给白锦了。
白衣剑客忽然动了··修罗刀心中一惊,却见白衣剑客利落的下榻,一只苍白的手抬起,面无表情的掀开了床上的布帘··他对帘子里头的人道:“玉罗刹,起来。”
修罗刀:“…………”·帘子里静了静,才传出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什么时间了”·“黄昏了。”
白锦冷冷道:“修罗刀来了·”·“嗯……”·困意还是没有彻底褪去,玉罗刹懒洋洋地撑起了身体,疲倦的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的右手边是睡得正香的小婴儿,玉罗刹脑袋放空了一会儿,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修罗刀”三个字。
该上路了么·黄昏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怕影响儿子睡眠才拉上的帘子被白锦掀开了大半,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原本只是想陪着儿子稍稍躺一会儿而已。
玉罗刹冷声道:“出去等着,半个时辰后启程·”·“是·”·修罗刀战战兢兢的退下了··这个语气……绝对是教主本尊无疑。
可这个声音,他、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教主真正的声音·他才堪堪转过身,玉罗刹却又道:“等等·”·修罗刀脚步一顿,脸色惨白。
玉罗刹已经恢复成了往日神秘而- yin -森嘶哑的声音,他道:“把少主抱给奶娘,该喝奶了·”·“是·”·白锦平静地看着修罗刀从裹上一层白雾的玉罗刹那里接过小徒弟,战战兢兢地离开房间,忽然问道:“你为何总要遮着脸”·玉罗刹愣了愣,随即给了他一个微带着嘲讽的笑容:“你不懂。”
白锦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是不想被故人认出来,还是觉得自己太年轻,威慑不了你手下的那群妖魔鬼怪”·玉罗刹深觉这“妖魔鬼怪”四个字用的妙,他扯了扯嘴角,敷衍道:“差不多吧。”
白锦眼神专注的看着玉罗刹的脸,那层遮挡的白雾在他面前已经形同虚设,毫无作用·他的眼神认真的就像是要把玉罗刹的皮肉丝丝剥离一般··“如果是脸的问题,那你为何不干脆换个脸型”·玉罗刹神情微妙的思考了片刻,“你是说易容”·“嗯。”
玉罗刹挑了挑眉,似乎很奇怪白锦为什么要询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不过仍是答道:“易容太麻烦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次人皮,且也不可能每一次都与上一次易容的一模一样,威慑的效果还远不如就这样遮着。”
白锦似是懂了的点了点头··大庆的易容术,看来不像大唐那般换一次就可以一劳永逸,若是真如玉罗刹所说,那的确是不怎么方便··玉罗刹整了整有些散乱的衣服,就听隔壁的房间里有婴儿的哭声传了过来,撕心裂肺的,听着就觉得十分难受。
他脸色一沉,“一帮废物”·白锦差不多已经习惯了玉罗刹说翻脸就翻脸的- xing -格,做一方霸主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怪脾气,作为半个朋友,他能谅解。
·小徒弟哭的愈来愈伤心难过,奶娘惊慌失措的哄着少主,一想到教主就在隔壁听着,真是胆战心惊的满头都是冷汗··正在她手足无措之时,门被推开了,白衣剑客倚着门,淡淡道:“给我吧。”
奶娘小心翼翼道:“少主可能是思念教主,婢子实在是……”·“嗯·”·白锦神色平静地抱过小徒弟,想了想,吩咐道:“你去煮一些小孩子能入口的流食来,暂时不必喂奶了。”
他猜测着,或许是他们父子分别在即,所以才一个心情不好,一个哭闹不止··“是·”·奶娘行了一礼,乖觉的退下了·屋子里的另一个奶娘见状也不再说话,极有眼色的站在房间一角,全当自己是透明的。
白锦轻手轻脚的抱着孩子,见小徒弟仍是啼哭不止,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银心铃,在小孩跟前晃了晃··银心铃的铃声传进婴儿的耳朵里,果然成功吸引了小孩子的注意力。
小吹雪堪堪止住哭泣,睁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眼前精致小巧的银心铃··银心铃不响了··“呜……”·他小嘴一动,做势又要大哭起来,白锦赶紧晃了晃铃铛。
银铃声清脆又悦耳,小吹雪睁大了眼睛,伸出小手要拿铃铛,白锦稍稍逗了他两下,很快就把铃铛给了他,小徒弟肉乎乎的小手攥着铃铛,一双好奇的眼睛又看向了白锦。
白锦摸摸徒弟的小肚子,眼神温和,他道:“走吧,去哄哄你的傻爹·”·耳聪目明的某傻爹:“…………”·小吹雪乖乖地缩在白锦怀里,手上攥着银心铃,待见到玉罗刹的时候,才伸了伸小胳膊,主动伸手要抱爹爹。
暗道一句果然是父子天- xing -,白锦顺势把小徒弟塞到了玉罗刹怀中·玉罗刹神色回暖,他拍了拍儿子的背,轻轻叹了一口气:“一路小心·”·白锦应到:“放心。”
玉罗刹嗯了一声,又抱着儿子不说话了··白锦看着他分明写满了不舍的眼睛,试探道:“你真的打算再也不见他”·玉罗刹道:“待他可以继承罗刹教时,我自然是要将他认回来的。”
白锦轻哼,“就不怕他不愿意认你”·“血浓于水,容不得他不认·”·他戳了戳儿子肥嘟嘟的小脸,“是不是,小宝。”
小吹雪眨了眨眼睛,吚吚哑哑的回了他两句没人听得懂的话,倒是成功把玉罗刹给逗笑了。·白锦静静地凝视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觉得我如何”·玉罗刹疑惑的挑了挑眉:“还不错”·若放在一个月之前,他定是要认认真真回答这个问题的,能让他欣赏的高手不多,白锦就是其中一个,怎么也该表达出几分惺惺相惜的尊重来,可现在两人之间又多了一个名为小吹雪的联系,言词之间已经随意了许多。
倒真有几分朋友的意思了··况且……他似乎很信任这位白衣剑客,比自己以为的更加信任··他从前可从未在房间里有外人的情况下睡着过啊。
白锦笑了,“那你可觉得……我很适合做一个教主”·“……何意”·“你既要求吹雪做一个绝世剑客,又希望他有能力接手罗刹教,是也不是。”
玉罗刹道:“这并非不可兼得·”·白锦爽快的承认了:“是可以·但是我绝对不可能教出一个教主来,你给他准备的环境也不能。
与世隔绝的塞北适合练剑,却绝不适合培养一个教主·”·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小吹雪睁着眼睛,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手里攥着银心铃,一派天真懵懂。
玉罗刹若有所思的看着白锦:“你想说什么”·“我的意思是……”白锦捏了捏小徒弟的脸,成功将小徒弟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脸上:“你若真希望他继承你的罗刹教,不妨多来看看他,亲自教一教他。”
小吹雪挥舞着小胳膊,碰了碰白锦捏着他小脸的手··剑客目光含笑,他握住小吹雪伸出来的小胖手,轻声问:“是不是,吹雪”·他实在是一个很吝啬笑容的人,所以每次浅浅一笑,便格外惹人在意。
小吹雪眨了眨眼睛,也跟着笑了起来:“咿呀”·玉罗刹看着这一大一小和乐融融的画面,心中竟不知为何感到有些不是滋味··仿佛……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了一般。
令人不悦·· · ·第18章 ·马车还未到,白锦便已闻到了花香··轻轻的、淡淡的··属于梅花的花香··直到闻到这股花香,白锦才恍然意识到,原来竟已到了梅花盛开的季节。
万梅山庄的仆人此时都站在山庄外头,恭候主人的到来··车轱辘在雪上压出深深的痕迹,马车终于停了··第一个下车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温和却不乏威严的目光扫了一圈恭迎在外的仆人,才上前两步,打开了最大的那辆马车。
“老爷,少爷,我们已经到了,请下车·”·他微微弯下腰,就如同一个寻常的管家,对着主人家笑容温和而谦卑,自离开了西域,这世上已再无修罗刀,只有一个姓罗的管家。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扶住了车门,紧接着,白衣胜雪的男人抱着一个婴孩走下了马车··白衣洁白胜雪,几乎能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青丝整整齐齐的束进玉冠之中,露出一张苍白而淡漠的脸。
·他的白衣很冷,剑也很冷,比这冰雪覆盖的天地更冷,冷的能将人的心一同冻住,可他臂弯里的孩子却是温暖的··两个多月的婴儿小小的,软软的,被绝顶高手的真气紧紧包裹着,察觉不到丝毫寒冷,包括抱着他的白衣男人,也不会给这个小小的孩子带来任何冷的感受。
他睁大了一双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白衣胜雪的男人忽然浅浅一笑··只是很浅很浅的一笑,却无端让人联想到了很多东西··比如冰雪消融,比如春暖花开。
一个不爱笑的人笑起来,总是会被看到的人分外珍惜的··“吹雪,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小吹雪已经可以听懂吹雪两个字了,他知道男人是在叫自己,小小软软的孩子咿咿呀呀的咕哝了什么,软糯的童音一下子就驱散了男人身上的寒冷,原本慑于男人的气场而心怀忐忑的仆人们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白锦抬头看了一眼高高悬挂的“万梅山庄”四个字,抬脚走了进去··花香更浓了··花香,梅花香··清雅而大气的庄子里,种了许许多多的梅树,一眼望去简直望不到边际,鲜艳的梅花盛开在雪中,星星点点,美不胜收。
如此盛景,也无愧于“万梅山庄”四个字了··玉罗刹为自己的亲生儿子准备的山庄,自然是极好的··白锦抱着小吹雪,在山庄里大致走了一圈,便叫引路的侍女带他去了吹雪的房间,将小小软软的好奇宝宝的安置在了小床上。
来日方长··等小徒弟学会走路了,有的是机会走遍山庄的每一个角落,不必急于一时··“老爷·”罗管家道:“两个奶娘和春和、景明都安置在了少爷的院子里,剩下的四个黑风堂弟子已让他们负责护院了。”
白锦点了点头,他一边用一串小小的银铃逗弄着徒弟,一边道:“有什么事你自己看着办吧·”·他对罗管家非要管自己叫老爷的行为表示十分无语,若说这背后没有玉罗刹的指点……白锦可不相信。
也不知道自己是戳到了他的哪根神经,一直以来都很矜持的让他只做个“客卿”的玉罗刹,忽然就拿出了要将他和吹雪彻底绑死在一起的架势,等他们一路悠悠然然走到塞北的时候,江湖上已经传出了西域神秘剑客携幼徒定居塞北的消息。
罗管家神情古怪的对白锦说起这个消息时,白锦还完全没有自己就是那名神秘剑客的自觉,直到路上前来一见传说中打败了石观音,又狠狠得罪了西方魔教的高人的江湖人愈来愈多,他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xing -。
白锦周身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他很喜欢自己的小徒弟,却不代表他喜欢被玉罗刹算计··挑翻了几个不长眼的前来试探他的江湖人,白锦便窝在马车上万事不管了,罗管家也不知道是接到了什么命令,最近屁大点事都要跑过来跟他汇报一下,俨然已经为他马首是瞻,实在是无理取闹至极。
不过也并非没有好事发生··这一个月来,白锦和小徒弟的感情与日俱增,他本就讨小孩子喜欢,现下吹雪更是每天一睁眼就要看到他,虽不至于大哭大闹,但不看到人就不肯喝奶,谁哄都不管用。
正是因为小徒弟的亲近,白锦才没有在不爽之下就甩袖子走人··他爹无理取闹归他爹的,小徒弟可是无辜的··无论如何,吹雪都是他这辈子第一个徒弟,他珍而重之。
何况以玉罗刹那样霸道的脾气,他以后再想收个除吹雪以外的徒弟,或许也没那么容易……·奶娘微笑着行了一礼,“老爷,少爷该喝奶了·”·白锦摆摆手,把银心铃交到宝贝徒弟手里,就背着手离开了房间。
罗管家已经去接手万梅山庄的各项事宜了,这么大一个庄子,挂在名下的产业也绝对不少,恐怕这段日子还有的他忙的··小白兔似的少女站在门外,见白锦出来了,殷勤的道:“老爷,我带您去看看您的住处。”
察觉到少女有些热情过头的态度,白锦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哦”·春和殷勤道:“院子就在旁边,走两步就到了·您的院子里种了好大一棵树呢,开的是咱们这儿罕见的白梅,主上说,白梅清雅高洁,最适合您了。”
……原来是个替玉罗刹刷他好感度的··白锦眼神不善的看了过去··春和用亮晶晶的目光仰头瞧着他,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到白锦的不妥,白锦挑了挑眉,无奈道:“……走吧。”
院子里种的果然是白梅··白梅喜温暖气候,耐寒- xing -不强,花期又忌暴雨,十分敏感·想在万梅山庄里养活这样一棵树,平心而论,确实十分不容易,况且看这梅树的个头,起码也有了百八十年的年纪,的确算得上是诚意十足了。
白锦的院子不大,却十分雅致,风景也不错,正对着院子的方向还有一个不大的水潭,出了院子走两步就到了,潭水冰寒清澈,在雪中呈现出一种剔透的水色,像极了纯阳宫某处的风景,白锦一眼便喜欢上了。
春和见他面色稍释,心下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更殷勤的引着·他进了房间··之后,白锦便一头扎在书房不出来了··书房里,各种江湖上罕见的秘籍剑典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的放在书架上,包括各大门派从不外传的珍本或是已经失传的孤本残本,也都包落在里头。
·春和隐晦的表示里头大多都是西方魔教在西域称王称霸时搜刮来的战利品,以及西域诸国主动献上的家传宝贝,另外的都是玉罗刹近些日子花重金从黑市买来的珍本,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抓紧机会展示了剑托上放着的几把好剑,并表示山庄的库房里还有很多,您可以随便拿出来欣赏。
·很多剑客都有收集好剑的癖好,白锦也有··他有一个单独用来放剑的落花碧绒包,一直随身带着,放着许多造型独特或来历特殊的宝剑,玉罗刹这一下显然正中下怀,白锦嗯了一声,便把春和赶出去了。
他独自在书房翻了一下午的书,直到晚上奶娘抱着小吹雪来到他的院子里,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书房去逗徒弟玩了··万梅山庄的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春和抱着一盆子新鲜花瓣路过白锦的院子时,愕然的发现,水潭边一夜之间就多出了六只白鹤。
春和一愣,大半盆的花瓣都扣在了雪地上,她瞠目结舌的站了半天,跟六对乌溜溜的眼珠子大眼瞪小眼,过了好半天,她才猛然回过神,吓得赶紧跑回去叫来了罗管家··六只仙气飘飘的白鹤在雪中翩翩起舞,姿态优雅,有的带着丝巾,有的带着斗笠,有的正在梳理羽毛,有的正歪头打量着一群神色各异的仆人,每只都精心打扮的活像个人一样。
何等的奇景··罗管家:“这、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人知道··当然没有人知道·“春和快去叫白道长”·显然,连最为见多识广如罗管家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得不轻,连道长这个称呼都出来了。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冷冷道:“何事喧哗”·有些嘈杂的仆人们立刻安静了下来··罗管家朝不知何时走出院子的白锦一拱手:“老爷。”
白锦皱着眉问,“怎么了”·见白衣剑客对水潭边诡异的一幕视若无睹,罗管家心中便有了些猜测,可他仍是觉得不敢置信,万梅山庄里是何时多了这几只鹤的·“这几只白鹤……”·白锦背着手道:“我放的,不必大惊小怪。”
“……是·”·他看起来真的浑不在意,就好像这一大早的闹剧就只是仆人们没见过世面的大惊小怪一般·他在雪地里背着手,问:“吹雪呢”·“少爷刚醒,正在喂奶。”
“喂完了给我抱过来,让他跟隐雪玩一会儿·”·“……隐雪是”·白锦苍白的手指点了点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白鹤。
“这只·”·被他指着的白鹤歪了歪头,抬起纤细的腿朝白锦的方向走了两步,姿态温顺的接受白衣剑客的抚摸,另外几只见状,似乎也颇为意动,蠢蠢欲动的朝白锦身边围了过去。
求抚摸··白锦眼神温和,笑容浅浅:“乖·”·罗管家胡乱点了点头,转身运起轻功离开了水潭,赶紧……赶紧去找纸墨笔砚,给教主汇报一下灵异事件才行·这位白道长,看来当真是个奇人啊· · ·第19章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
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清冷的声音伴着淡淡的花香,缓缓流淌进每一个倾听者的心中,沁人心脾。
路过的罗管家却只觉得头疼··少教主才两岁就整日听着道德经,这……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少教主将来随着白道长做了个道士,教主岂不是要活剥了他·罗管家心情沉重。
院子里做早课的一大一小却不管旁人的内心如何作想,他们一人轻轻闭着眼,淡声念着道德经里的一段话,另一人眼神专注,小小的身体努力正坐着··这两个人,自然是白锦和西门吹雪。
已经两岁的西门吹雪··纯阳宫讲究以道入剑,西门吹雪作为白锦的徒弟,自然是要按着他们纯阳宫的法子来的·现在还小,背不了吕洞宾语录,不过提前给他念一念道家的好书,让他习惯一下道家的氛围也是不错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还在学习各种事物的阶段,会下意识的模仿大人的言行,说话,动作,为人处事的态度甚至- xing -格和气质,因此长辈的正确引导便显得尤为重要。
仆人们谦卑的姿态是万万学不得的,要是真让小徒弟学了仆人们恭恭敬敬的那一套,怕是玉罗刹要从西域直接杀过来跟他打一架了··思量之下,他打消了原本要出去游历山水的计划,在万梅山庄安安稳稳地住了下来。
白锦没养过孩子,周围也没有可以参考的对象,但他清楚的记得那个人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那个人……曾经跟他倾诉过家里的一件烦心事,正是与小孩子有关的。
大意就是那人有一个小侄子,侄子的父母却整日只顾着自己的享乐,不陪着孩子说话,也不陪着孩子玩耍,导致孩子快上学了还是不怎么会讲话,更不会跟其他的孩子一起玩闹,显得孤僻又笨拙。
他的父母嫌他笨,还打算再生一个孩子,那人便气的不轻,直呼那样不负责任的父母,生多少个孩子都一样教不聪明··孩子是需要教导的,在他成长的时期,长辈要陪他玩、陪他说话,言行举止也应该格外注意,最重要的是,孩子需要长辈的关爱。
因此向来不喜多言的白锦毅然决定要强迫自己每天都对着吹雪说许多许多话·他的徒弟,可以少言寡语,但绝不能是不会说话··白锦想出来的主意就是对小徒弟念一些值得一读的书。
道德经,论语,华山论剑录……两岁的小吹雪似懂非懂,每天都乖乖的跟在白锦身边,白锦对着他念书,他便摆正坐姿懵懵懂懂的听着···功夫不负有心人。
小徒弟如今已经会说师父、罗叔、爹爹之类的话了,一些简单的句子也可以完整的说出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态度··对此,白锦也询问过奶娘,奶娘告诉他这是正常孩子应有的进度,而且少爷又乖又聪明,比别的孩子优秀了不知道多少。
——当然,奶娘的话白锦并没有全信,因为他很早就发现,西方魔教的侍女和奶娘夸起人来总是会比较夸张··“今天就到这里吧。”
白锦睁开了眼睛··小吹雪认真的点了点头··“走吧,去用饭·”·白锦伸出一只手,小吹雪立刻会意的牵住了师父的大手,站起来,一步一步拉着师父走向了自己的屋子,脚步有些雀跃。
……对一个两岁的孩子来说,早课果然还是太枯燥了一些吧··现在的小徒弟吃饭还是以粥食为主,可以加点不刺激胃的调味料了,小吹雪吃力的拿着勺子,独立完成了吃饭这项活动,白锦和小吹雪相对无言的坐着,贯彻了食不言寝不语这一原则。
最近小徒弟长了好几颗新的乳牙,想来再过一阵子就可以吃饭了,唔……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妥,就是最近老磨牙,喜欢咬东西·有时候白锦抱着撒娇的小徒弟时,一不注意就会被咬一口肩头,白色的道袍上留下一圈可疑的口水印子,实在是叫人哭笑不得。
白锦想了又想,又写信与远在西域的玉罗刹你来我往的讨论了一番,最终决定把小吹雪练剑的时间定在了他五岁那年··至于玉罗刹……·两年前与他在玉门关道别时,玉罗刹还杀气腾腾的要回去解决掉泄露吹雪消息的叛徒,也不知现在进展如何了。
西方魔教的势力扩大再扩大,如今势力已经开始延伸至中原,很有点势不可挡的势头,想来他作为一教之主,也是忙碌的很··西方魔教的少教主玉天宝前阵子刚过了两周岁的生辰,西域诸国都亲自前去庆贺,场面之隆重震惊西域,过了两个月的现在依然有江湖人唏嘘着提起。
那天的万梅山庄却冷冷清清,与往日无甚差别··白锦亲自下了一碗长寿面,只加了很淡的调味料,给吹雪喂了些面汤,又给他挂了一把从大唐带来的长命锁,算是庆过生了。
至于玉罗刹差人送来的一堆礼物,他只是让吹雪自己挑了两件好看的琉璃珠子,就叫人锁进库房里落灰了··不是不理解玉罗刹的良苦用心,但瞧着只知道师父而不认识爹爹的小徒弟,白锦还是叹了口气。
吃完了早饭,白锦便带着吹雪坐在院子里,削一根木头,他修长的手握着小刀仔细的削,吹雪便在一旁仔细的瞧··没办法,孩子还太小了,他能自己带着就尽量自己带着。
“退远些,别伤到了·”·西门吹雪看了师父一眼,乖乖的后退一步,想了想,又绕到白锦身后,从背后攀住他的袖子,一双纯黑的眸子明亮又纯粹,他奶声奶气的说:“师父,我们出去玩。”
白锦用一把小巧的刀削着木头,闻言歪了下头,“想出去玩”·小吹雪执拗的看着他:“你说过的·”·……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前几日起,小徒弟就开始拉着他的手,频频把他往山庄大门的方向拽,在白锦表示了自己的不解后,他还奶声奶气的解释说:“春春从那里出去了,罗叔不让我一起走。”
看来是山庄里的侍女出入山庄被小孩子撞见了,多半是吹雪自己一个人突破大门的时候被罗管家阻拦,才要拉着师父一起出去探险··白锦跟罗叔迅速对视了一眼。
罗管家讨好的笑道:“不行,少爷,今天太冷了,不适宜出门·”·小吹雪皱起小小的眉头,执拗的拉着师父的手不放,也不肯回房间,就在大门前站着,谁要拉他他就跟谁急。
——山庄里的仆人对他向来小心翼翼,只有罗叔偶尔遇上原则问题时才敢违逆一二,因此吹雪从小到大,整个山庄里就只怕一个白锦,白锦觉得他乖巧听话,但其实这孩子的脾气并不算软。
白锦见他难得的任- xing -一回,目光微暖,蹲下来扶住吹雪的小肩膀:“今天风大,我们暂时先不出去了,待过几日天气好了,师父再带着你出去,好不好”·小吹雪有些动摇,但仍然不肯轻易挪步。
白锦再接再厉:“你生病了师父会觉得难过,吹雪希望师父难过吗”·小孩子皱着眉,终于还是艰难的摇了摇头,算是妥协了··那件事就那么不了了之,白锦本以为小孩子忘- xing -大,已经忘了这件事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记着,心里便不由得觉得好笑。
身为长辈不可言而无信,既然吹雪记得,那今天这一趟就是非走不可了··他拿起已经削好的笛子,吹了一口气,把木屑吹干净后,才牵起小徒弟小小软软的小手,“走吧。”
小吹雪仰起脸,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也不知道是白锦的影响,还是因为万梅山庄清冷的环境,小吹雪并不是个吵闹的孩子,但是如果心里有事,他也不会憋在心里,该说的话一定会说,就如同此刻一样。
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路走到山庄大门处,白锦便在小吹雪期待忐忑的眼神中推开了大门·初春的塞北还是很冷,小吹雪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袄,山庄外的风随着敞开的大门灌进来的时候,小孩子的眼睛都亮了。
白锦拉着他的小手,在山庄外面的小块儿地方走了两步,却发现小吹雪又盯着下山的台阶不放了··小徒弟拉了拉师父的袖子,“师父,能不能走这里”·“可以。”
白锦低头看着他,道:“只是吹雪要自己走·”·小吹雪用力点了点头··白锦浅浅的笑了一下,“好·不过吹雪要是走累了,就一定要告诉师父,不能勉强自己,知道吗”··“嗯”·于是,小吹雪迈着小步子走下一阶石阶,白锦便也跟着他走一步,两个人走走停停,也不说话,只是专注的走着脚下的石阶,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走了几近三分之一。
小吹雪的额头上已出现了细细的汗,白锦瞧着,暗自思量是不是应该把孩子抱上去,免得一会儿又着了凉··玉罗刹就是在这个时候上山的··仙风道骨不似凡人的剑客低头牵着小小的孩子,一惯冷漠的脸上带着微不可察的温柔,小小的孩子尚还是软软的幼童模样,眉目间与自己已经有了几分相似,那脸上认真又带着几分仙气的神情却怎么看都与白锦有八分神似。
好一副温情脉脉的场景··玉罗刹的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看着这对神情如出一撤的师徒,一颗在风霜血雨中浸染了多年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柔软了下来··……真是奇了怪了。
白锦似有所感的抬起眼,就见到玉罗刹站在山下的石阶上,背着手,与他遥遥相望··玉罗刹勾唇一笑,扬声道:“听说你把本座的贺礼全部锁仓库了,嗯”· · ·第20章 ·玉罗刹一把抱起小吹雪,在小孩脸上亲了一口,“吹雪,我是你爹爹。”
西门小吹雪懵懵懂懂的看着他,又回头求救般的看向自己的师父··白锦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这是你爹爹·”·他们都教过小吹雪如何叫爹爹,因为爹爹这两个字念起来比师父容易,小吹雪很早就会说了,只是苦于山庄里并没有能让他叫爹爹的对象,就一直没怎么叫过。
小吹雪又把头转了回来,盯着玉罗刹的脸目不转睛的看,小小的孩子并不知道父亲这个称呼对一个人的重要意义,“爹爹”于他而言,也只是一种对不同人的不同称呼而已。
可他还是在敏锐的察觉到的眼前人的不同··最终还是没有叫出口··玉罗刹有些惋惜,但看着孩子满头的汗,还是决定先把儿子送回山庄再说··他责怪的看了一眼白锦:“还没到暖和的时候,你带他出来干什么。”
白锦给了他意味不明的一眼··西门吹雪和白锦的院子里,都各有一把软藤编织而成的躺椅,白锦原本不怎么使用,也没有如何在意,直至今日,他才忽然明白了这两把藤椅存在的真正意义。
玉罗刹往白锦院中的藤倚上一躺,没骨头似的软成了一滩··白锦无语的看着他,道:“怎么不去陪着吹雪·”·玉罗刹半真半假道:“本座近乡情怯。”
白锦冷冷的哼了一声··玉罗刹又问他:“我怎么觉得儿子有点怕我”·白锦道:“如果有一个陌生人忽然来找你,说要做你的爹,你怕不怕”·玉罗刹大笑。
“不过近乡情怯可是我的心里话,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了……”·他似是在感慨··“天宝那孩子其实也不错,相处久了也很讨人喜欢,只是跟本座的亲儿子一比……啧,两年多的相处,终究也比不上对阿雪的惊鸿一瞥。”
白锦挑眉,“不叫小宝了”·玉罗刹看着他,意味深长道:“总是要区分开的,我儿又怎能与一个冒牌货相提并论·”·白衣剑客冷冷道:“总归是父子一场,你也该待他好一些。”
这个“他”,自然是指西域罗刹教中的玉天宝··玉罗刹嗤笑道:“他做了罗刹教的少教主,已出尽了风头,一生也注定要享尽荣华富贵,本座可不曾亏待过他半分。
倒是我的小雪,连我送给他的贺礼都被人锁进了仓库里……真是叫人心寒·”·白锦面不改色:“他只喜欢那两颗琉璃珠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本座送来的几把好剑呢你让他瞧过了没,若没有小雪看的上的,过一阵子本座再叫人送一些过来·”·白锦用一种无奈中透露着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他才多大就会挑选佩剑了”·玉罗刹还是第一次从白衣剑客脸上看到这么有意思的神情,笑了笑,刚想再说些什么,漫不经心的神色却忽然一变,整个人都有些微妙的拘谨了起来。
他朝白锦使了使眼色··因为他听见了小孩子的脚步声··万梅山庄只有一个小孩子··西门吹雪··白锦冷笑道:“你不去看他,反倒让他先来看你,你这个爹究竟是怎么当的。”
玉罗刹默默瞥他一眼,只觉得每次牵扯上自家儿子,白衣剑客的火气便格外的大··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小小的西门吹雪站在院门口,也不说话,只是盯着院子里的玉罗刹瞧,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白锦敏锐的察觉到,在小吹雪专注的眼神下,玉罗刹显得颇有些不大自在,看来那句近乡情怯果然不是假话··玉罗刹从软倚上撑起身体,默默地看向小吹雪·四目相对,空气安静地令人不由得屏住呼吸,西门小吹雪顿了一顿,率先移开视线,小跑向了白衣剑客,扑在自家师父的腿上,仰起脸,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白锦摸了摸他的头,“别怕·”·小吹雪摇了摇头··白锦揽住小徒弟,静了静,才对玉罗刹道:“吹雪是想与你一起玩·”·手腕一痛,原来是被小吹雪用小乳牙咬了一口。
白衣剑客低低的笑了一声,一把抱起小徒弟,将小小软软的孩子抱到了玉罗刹跟前··西门吹雪睁着一双大眼睛瞧着玉罗刹··玉罗刹低咳一声:“……小雪。”
·西门吹雪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忐忑·或许是父子天- xing -,他并不讨厌玉罗刹,甚至可以说是在主动亲近玉罗刹··小吹雪眼巴巴的盯着玉罗刹的脸看,忽然扭头对着白锦,小声道:“师父,雾。”
玉罗刹:“…………”·玉罗刹周身的雾气散开,露出原本的真面目来,眉宇间与这个小小的孩子有三分相似,想来将来小吹雪长大了,也是会像玉罗刹多一些。
父亲总是偏爱与自己相像的孩子的··若一个人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他一定会格外在意与自己长的最像的那一个,并对他抱以期望,更何况玉罗刹膝下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玉天宝,一个是出生前就已经被他寄予厚望的西门吹雪。
谁更重要简直一目了然··白锦忽然觉得玉天宝也有些可怜··因为只有被父母期待的孩子,才可以走的更远··小徒弟虽然没法在父亲身边长大,但他的父亲对他的期待却是实打实的,他为自己的亲生儿子精心安排了一切,所花费的心思是玉天宝终其一生也享受不到的。
出尽风头又如何荣华富贵又如何·根本就没有人期待他,连他的“父亲”都不指望他能做什么,偌大的一个罗刹教,或许连一个真心希望他成才的人都没有。
小吹雪伸出一双小手,扶住玉罗刹的肩膀,玉罗刹赶紧用手臂揽住他的身体,帮助小小的孩子在他怀里站稳,西门吹雪眨了眨眼睛,试探着说:“爹爹·”·玉罗刹目光柔和,亲了亲西门吹雪光滑的额头。
然后,他就被咬了一口··玉罗刹一愣:“”·白锦:“……最近在长牙·”· · ·第21章 ·是夜。
白锦独自温了一壶酒,在月光下自斟自饮··万梅山庄的景色很美,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是夏日还是寒冬,它都美的恰到好处··可无论再美的风景,若是一个人一年四季从早到晚都一直呆在同一个地方,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同样的景色,他总会有感到厌倦的时候。
白锦并不是个会在同样的地方停留太久的人··就连纯阳宫,他自下了华山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只是闲来无事时,会稍稍思念一下而已··这一夜,白锦又想起了纯阳的雪。
那年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大片大片白茫茫的雪··皑皑白雪,一望无际,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厚厚的积雪,屋檐上,石阶下……在阳光下白的有些刺目。
偶有纯阳宫弟子踩着八卦图从他的头顶飞过,他只是怔怔的看着,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就在他睁眼的那片地方,一个人呆了很久很久··那时的白锦还不懂孤单寂寞为何物,他一个人呆在窄窄的栈道上,向下眺望崖下的白雪,也未觉得如何枯燥。
直到有一天,那个人飞上了栈道··“这位师兄,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挂机”·他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这是有人在与他说话··头一次,有风雪之外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个人,是他有意识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对他说了他听见的第一句话··白锦··那个人就叫白锦··白衣剑客饮了一杯酒,另一只手轻轻抚着掌中的银心铃,精致的铃铛上缠绕着细细的红绳,银铃上,清晰的镌刻着“白锦”两个字。
“如此佳夜,道长为何独自饮酒”·不知何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窗前··他的手肘懒散的支着窗台,正饶有兴趣的撑着脑袋凝视白锦,目光玩味,慵懒中又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白锦走了会儿神,竟不知道玉罗刹是何时来的··他收起银心铃,神色淡淡道:“你不陪着吹雪”·玉罗刹利落的从窗外翻了进来,桌上的美酒稳稳的装在杯子里,一丝波澜也没有荡起。
一身黑色丝袍的男人在白锦对面落了座,轻轻舒了口气:“他已经睡了·”·若是宝贝儿子没有睡,他也是断断不会跑出来的··白锦动作自然的给玉罗刹斟了一杯酒:“怎么,他不好哄”·玉罗刹扯了扯嘴角,拿起白衣剑客斟满的酒杯抿了一口。
“那倒没有·只是对我好奇的很,一直盯着我瞧,不肯睡觉……乖倒是很乖·”·白锦道:“那是他从小就有的毛病,怪不了我。”
玉罗刹低笑道:“摘的倒是挺快,你刚刚在想谁”·白锦一愣,“……你如何知道我在想人”·玉罗刹笑容神秘,他伸出一指,轻轻在白锦面前摇了摇。
“你不懂·”·白锦无语··“深夜造访,你有何贵干”·玉罗刹微笑道:“来找你叙叙旧而已·”·“你”·“怎么,不像”·“不像。”
白衣剑客道:“有话直说,玉罗刹·”·玉罗刹靠上椅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道长,你想不想跟我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何处”·“海上最大的销金窟,蝙蝠岛。”
白锦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你打算出海”·玉罗刹点头··“我这次离开西域就是打算出海一趟·”··白锦道:“你怕是走反了方向。”
玉罗刹道:“不急,离拍卖会开始的日子还有两个多月,这段时间我打算好好陪陪小雪,他也该知道他的父亲究竟是谁了·”·白锦对这一腔父爱不予置评,只是问:“什么样的销金窟,竟值得你亲自出海”·玉罗刹缓缓道:“本座不仅要亲自出海,还希望道长能与我同去。”
“为何”·“道长只管说去或不去·”·白锦若有所思道:“若你能说服我,去一去也无妨·”·玉罗刹又笑了,笑的志在必得:“这倒不难。
我将这销金窟的特殊之处说与道长听,想来你也会感兴趣的·”·他看得出来,白衣剑客其实很是意动··“这销金窟名为蝙蝠岛,蝙蝠岛的主人是蝙蝠公子,背景神秘,手腕却很不错,不知从哪里搜罗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每年都放到蝙蝠岛上拍卖。
卖人,卖秘籍,也卖情报,参与拍卖的客人则都有蝙蝠岛发帖邀请·”·白锦示意自己正在听··玉罗刹的身体微微前倾,“你可看过书房里的清风十三式”·“嗯。”
“觉得如何”·白锦想了想,道:“很不错·”·玉罗刹道:“是很不错·那清风十三式是华山派的不传之秘,如今的华山派也只有枯梅大师和她的一位亲传弟子知晓这个秘传心法,前阵子却被人拿到蝙蝠岛上进行了拍卖。”
白锦沉吟片刻:“那你放在万梅山庄的那本清风十三式……”·玉罗刹坦然道:“是依附罗刹教的一个小势力孝敬的,据说是许久以前得到的东西,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来历……不过本座看过,应当是真正的清风十三式。”
到了玉罗刹这个境界的高手,已到达了无招胜有招的境界,根本不需偷学别人的招式,看了也就看了,因此无论是他还是白锦,对此事的态度都很坦然··果然,白锦也只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不错,是真本。”
不仅是真的,那本书的书页已经泛黄,一看便知年代久远,多半是家里的长辈从华山派手中得来再传给子孙的·也因为得来的渠道不算光明正大,华山派的后人对此也一无所知。
想想书房里整整齐齐摆放的秘籍剑典,白锦想,他倒成了个坐拥金山却不自知的人了··他问:“他们邀请了西方魔教”·玉罗刹意味深长道:“他们邀请的是玉罗刹。”
白锦这回是真的来了兴致,“说说看”·“想来这件事很快就会在江湖上传开了·”·玉罗刹整了整自己的衣袖,语气含笑。
“两个月后的拍卖会上,他们将拍卖西方魔教教主的秘密·”· · ·第22章 ·白锦与玉罗刹心照不宣的将那晚的谈话瞒了下来··他们白天照样陪小吹雪说话启蒙,晚上由傻爹陪着孩子入睡,白锦也乐得轻松,随着玉罗刹折腾,两父子果然很快就熟悉起来了。
父子天- xing -,血浓于水,这一点总是没有错的··万梅山庄的日子过的安逸而平静,给人一种可以一直这么细水长流下去的错觉··小孩子很快就习惯了家里多出一位长辈的生活,没过几天就开始拉着玉罗刹的手要他带自己出庄玩了。
玉罗刹自然不会拒绝··他自己武功高深,不畏寒暑,也没有亲身带孩子的经验,出门时小吹雪说不想穿小袄,他就当真没给他穿,等他们在山庄外浪了一个时辰回来后,玉罗刹才后知后觉自己闯了一个大祸——小吹雪发起了高烧。
塞北的初春,对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来说依然是太勉强了··那天深夜,小吹雪高烧不退,顶着白锦冰雪般寒冷的视线,玉罗刹亲手碰了碰儿子的额头,立刻就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终于是坐不住了。
小孩子总是很脆弱的··在平常人家,哪怕是三岁多的孩子,也是很容易夭折的年纪,而玉罗刹此一生恐怕也只有一个西门吹雪了··儿子有可能夭折……·这完全不在他的计划范围里。
傻爹懊悔不已··看着在外间走来走去坐立不安的一方枭雄,白锦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兮兮的,最终还是先软下了口吻:“吹雪福大命大,绝不会出事,你且宽心。”
他的声音清清冷冷,说的话也普普通通,却莫名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玉罗刹停下来,脸色晦暗不明的看了白锦一眼,点了点头,终究没再说什么··山庄里的所有人都熬了一夜,从西方魔教来到万梅山庄的几个人都很清楚,万梅山庄存在的意义就是因为西门吹雪,一旦西门吹雪出了事,他们这些人……很难说会有什么结局。
大夫和在内间服侍的春和景明更是眼睛都熬红了,玉罗刹和白锦在外面相对无言的坐到天亮,吹雪的高烧才总算是退了··到了日上三竿时,小吹雪总算睁开了眼睛。
玉罗刹握着儿子的小手,心疼又自责,这是他从没有在玉天宝身上体验过的感情··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亲儿子的感情··他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在乎吹雪。
“小雪,是不是很难受”·小吹雪摇了摇头,有些茫然的看了看玉罗刹,又看看背着手站在玉罗刹身后的白锦,还是隐约记得昨夜兵荒马乱的情景,他想了想,软绵绵的问道:“师父……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做早课了”·白锦:“…………”··他神情古怪的点了点头。
小吹雪喜笑颜开··——看起来,的确是没有大碍了··半个月后,小吹雪果然已经恢复如初,又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师父和爹爹满山庄转悠了。
旁人觉得那一夜惊险,可孩子自己却是没有多大感触的··这一天,玉罗刹又摸黑出现在了白锦房里··半个月前闯了大祸的玉罗刹最近连气焰都蔫了许多,白锦心中暗暗觉得好笑,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
“什么事”·“是时候准备出海了,你打算怎么跟小雪说这件事”·白锦诧异的挑眉:“我”·玉罗刹理所当然道:“自然是你,你跟他相处的久些,自然是由你开口告诉他。”
白锦背着手:“我可不做这个坏人·他还小,就算有春和景明她们照顾,也一样离不开大人,你没看我一整年都没有出过万梅山庄这话若是好说,我也不至于如此。”
玉罗刹道:“那要如何总不能一句话也不说就偷偷走掉·”·白锦冷漠脸:“是你要和我一起出海,这话要说也该是你说。”
玉罗刹嗤笑:“呵,你敢说你不想出去”·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晌,迅速的不欢而散了··第二天一大早,万梅山庄就煮了一锅鲜美的鱼汤。
白锦对衣食住行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却独独对鱼虾情有独钟,这还是山庄里的厨子听说老爷即将远行才准备的··只能喝一点汤水的小吹雪鼓着脸,在春和景明的服侍下尽量独立进行着吃饭的活动。
玉罗刹亲自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了白锦碗里··白锦吃饭的手一顿,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就见玉罗刹朝他挤了挤眼睛··白衣剑客默然半晌,夹起那块儿鱼吃了,却一点也没有要对小吹雪开口的意思。
玉罗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玉罗刹再接再厉,白嫩柔软的鱼肉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的往白锦碗里送,白锦也不推拒,来一筷子就吃一筷子,他只顾着埋头吃饭,却头也不抬,完全无视了玉罗刹越来越不隐晦的眼神。
玉罗刹抽了抽嘴角,见大半的鱼肉已经在白锦的碟子里叠成了小山,便转而拿起一个空碗,亲手给白锦盛了一碗鱼汤,放到白锦手边,和蔼道:“来,喝汤·”·一顿饭都处于战战兢兢状态的春和景明:“…………”·好,好可怕·白锦终于抬起头,无奈的看了玉罗刹一眼。
玉罗刹用下巴指了指小吹雪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他们二人谁也不愿意当这个恶人,但最终还是白锦先败下阵来··他放下筷子··“吹雪。”
小吹雪抬头看着师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与你爹要离开山庄一段时日·”·小吹雪半懂不懂的点了点头·他从小养在山庄里,不大明白离开一段时日的含义。
见他如此,玉罗刹清了清嗓子,道:“就是说,往后一两个月爹爹和师父就都不在了,小雪要自己吃饭,自己睡觉……”·小吹雪茫然,他忽然拉住了白锦的手:“师父,你要不在了吗”·白锦点了点头。
白锦点头的太爽快,小吹雪睁大眼睛愣了半晌,“呜……呜啊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白锦一惊。
玉罗刹一惊··春和赶忙哄道:“少爷,老爷这是要跟主上一起出去办事情呢·”·小吹雪泪眼迷蒙的对玉罗刹怒目而视··玉罗刹:“…………”·春和:“…………”·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被冷落的玉教主:嫉妒使我丑陋。
大白:怪我咯·· · ·第23章 ·两个人,两匹马,走的行色匆匆··两个人,自然是白锦和玉罗刹··两匹马,一白一黑,理所当然都是上等的好马。
直到再也看不见万梅山庄,白锦与玉罗刹才稍稍放慢了速度··也不知道春和景明是如何说服的小吹雪,今早他们下山时,小吹雪已经不哭不闹,只是郑重的跟白锦拉勾,约好一百天之内必须回来,才小脸凝重的目送他们离开了。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白锦哄孩子的本事真是万万不及山庄里的侍女们的··至于抢了儿子的师父,成为一代大恶人了的玉罗刹,临行前也没能抱一抱正在闹别扭的小吹雪,只不过当他真的转身下山的时候,他还是感受到了儿子凝视的视线。
……心情复杂··头一次被亲情所困扰的玉罗刹若有所思,他拉着缰绳,放缓了速度不紧不慢的坠在白锦后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已经很久没被主人放出来的绝尘在山路上撒着欢,白锦也纵容的随着它去闹。
他抱着剑,由着马儿折腾了一会儿,无意间向后一瞥,便瞥见了面沉如水的玉罗刹··玉罗刹骑着马,正慢悠悠地坠在白衣剑客后面,似乎并不急着赶路·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太特别的神情,但白锦却莫名的觉得他正在烦恼。
似乎离开了万梅山庄之后,玉罗刹就已经收起了难得柔软的一面,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处变不惊的一方枭雄··就像他在龟兹王的帐篷里见到的玉罗刹那样··他忽然扯住了缰绳,雪白的马儿立刻急停,又转了个方向,放轻了脚步欢快的朝玉罗刹的方向奔了回去。
·揉了一把绝尘的脑袋,白锦开口询问道:“你在想什么”·玉罗刹抬起眼,正好对上了白衣剑客望过来的视线,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勾唇对白锦笑了笑。
“本座只是在想……人有时真是很奇妙·”·“何解”·玉罗刹想了想,语气认真道:“我看得见小雪时,便当他是手中价值连城的珍宝,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可当他从我眼前消失后,却又觉得他并没有那么的令我牵肠挂肚。”
白锦不语··他定定的看着玉罗刹,见他神色郑重,又有几分真实的苦恼之色,心中不由哂然··他并不感到意外··若玉罗刹真的有那么牵挂小吹雪,也不会整整一年都不曾来看望过他了,平日里的书信中也不会只讨论些何时练剑、何时学字之类的问题。
玉罗刹说自己只是顺便来看看西门吹雪的,那就一定只是顺便来看看而已··他猜的不错··玉罗刹果然只是顺路来的,因为玉罗刹又叹了一口气:“我本不该在万梅山庄耽搁这么久。”
白锦道:“可你还是耽搁了··玉罗刹不置可否,他语气怅然道:“我原本只是想来见见我的血脉是否安好、是否在按着我的期望茁壮成长而已。
只是他远比我想象中的更讨人喜欢,这一点让我感到十分意外·”·这一句话乍听起来普普通通,可对于玉罗刹而言,已是十分掏心掏肺的话了··他相信白锦听得懂。
——他来见的,是他的血脉··而不是西门吹雪本身··他疼爱西门吹雪、为他耗费了巨大的精力,这些都不是假的,可他对于西门吹雪的爱,更多的却是基于他是自己唯一的血脉这一点。
玉罗刹爱西门吹雪吗当然爱,因为他是玉罗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那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否一样深厚·——未必·白锦沉吟道:“父子天- xing -,见了面当然会觉得亲近。
你现在觉得对他的感情淡了,或许只是因为你们相处的时间到底还是少了些·”·玉罗刹道:“你明白的,本座又何尝不明白”·自熟悉之后,玉罗刹便经常在“我”与“本座”这两个自称间来回摇摆,时间一长,白锦也算摸出了一点头绪,恐怕他说话时的自称还要与他说话时的心情挂钩。
白锦转过头,眉头轻皱,似乎很不理解玉罗刹这突如其来的烦恼,他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庄重道:“如你这样的人,肯为吹雪付出两分真情,已是十分难能可贵了·”·“哦我这样的人”玉罗刹似笑非笑道:“却不知在道长眼里,本座是个什么样的人”·白锦很爽快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枭雄。”
枭雄··一个有野心,有本事,沉醉于权势,习惯于掌控别人命运的人··这样的人势必无情,而一个无情的枭雄,又如何能指望他像寻常人家的父亲一样爱护自己的孩子·玉罗刹勾了勾嘴角。
他实在是很欣赏白锦··剑术高超,剑心坚毅、通透又明事理,他实在是很满意自己为儿子找到的师父,尤其是亲自确认了白锦在西门吹雪身上花费的心力之后··清风徐徐,二人沿着山路又走了许久,才终于看到了离万梅山庄最近的城镇。
方才的谈话告一段落后,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开口- jiao -谈··可白锦却渐渐意识到了不妥之处··离开万梅山庄之时分明还是好好的,玉罗刹为何忽然对他说那些话玉罗刹又何必对他说那些话·他瞥了一眼玉罗刹,见他眸光清明,脸上已没有丝毫忧色,嘴角似乎还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心中的古怪感觉更加强烈。
白锦并不觉得玉罗刹是轻易就能被人劝解的人··就如同枭雄不会轻易为这些感情之事烦恼一样··他为何要忽然与自己一同出海·为何离开万梅山庄不久,就忽然对自己推心置腹·这是否……·是在试探他对西门吹雪的态度·玉罗刹察觉到白锦的视线,稍稍侧过头,露出了个疑惑的表情:“怎么”·白锦摇了摇头。
“……无事·”·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又何必要把玉罗刹想的如此居心叵测,他出于爱子之心而诉说的烦恼,却被自己如此曲解……实是不该。
他转移话题道:“可要进城”·玉罗刹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白锦的反常··“去一趟锦绣布庄,我有些安排要布置下去。”
锦绣布庄,是一直为万梅山庄提供布料的布庄,至于它跟西方魔教有没有直接关系,白锦倒是不大清楚··他嗯了一声,率先策马而行,先玉罗刹一步进了城。
望着白衣剑客有些匆匆的背影,玉罗刹无声的笑了起来··他真是越来越满意白锦了··一个没有来历、没有过去,如同无根的浮萍般漂泊在江湖中,却偏又很重情义的绝世剑客,若是能让他把万梅山庄和西门吹雪彻底当作他的家和家人……·岂不是一件绝顶的妙事· · ·第24章 ·天光微亮时,远方已出现了蝙蝠岛的轮廓。
蝙蝠岛,蝙蝠岛··岛如其名··据说每一个进入蝙蝠岛的人都会被迫变成蝙蝠··因为这座岛上没有光,一点亮光也没有,人在没有光的地方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谁会在一个没有光的地方生活·谁能在一个没有光的地方生活·当然是蝙蝠··白锦站在船尾,低头看着船底翻滚的浪花,一头乌发整整齐齐的束在发冠里,背上背着一把古朴的乌鞘长剑,衣袂翩翩。
白衣剑客背着手,身形飘渺的好似随时都能乘风而去··他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模样··如同雪山山巅的白雪,恒久不变··玉罗刹从船舱走出来,正好瞧见了甲板上的白锦。
目的地近在眼前,他的心情不错,说话的口吻也比往日轻快了许多:“早,白道长·”·白锦侧过身看向玉罗刹,见他不再是那副懒洋洋病歪歪的模样,才对他点了点头:“早。”
玉罗刹走到白锦身边,看了一眼远处光秃秃的蝙蝠岛,他目力极好,一眼便看到岛上寸草不生的模样,意兴阑珊的移开了视线··他们在万梅山庄的确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就是踩着拍卖会的点来到蝙蝠岛的。
玉罗刹陪着白锦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长可有想在蝙蝠岛得到的东西”·白锦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
玉罗刹轻轻斜了他一眼,道:“或许蝙蝠岛上会有很多稀世的武功秘籍·”·白锦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武道殊途同归·”·剑道也好,刀法也好,提高到一定境界后都不会再拘泥于形式,这个道理白锦懂,玉罗刹当然也懂,他对江湖人追求绝世秘籍的行为一向嗤之以鼻,绝世武功又如何不一样都是人创造出来的东西,又何必奉若神物。
一辈子只会追逐别人留下的东西,也难怪终其一生也只有那点造化了··稀世秘籍,看看就好··本也只是随口一扯的话题而已,玉罗刹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因为大船马上就要靠岸了··上岸的只有两个人··白锦和玉罗刹··他们一前一后踏上了蝙蝠岛,带来的人手皆留在了船上,毕竟蝙蝠岛要拍卖的是玉罗刹的秘密,以玉罗刹的- xing -子,怕是宁愿带着白锦这个不相干的外人,也不愿意自己的教众掌握他的秘密。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西方魔教分舵的人手是白锦以西方罗刹教客卿的身份调来的··玉罗刹不想暴露身份的意图如此明显,弄的白锦也有些好奇蝙蝠公子手中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了。
玉罗刹的身世·西门吹雪·还是更加不为人知的过去·玉罗刹周身的雾气已经撤去,他久违的在阳光下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黑色的外袍,眉眼间不怒自威的气势也自觉的收敛了大半,不仅如此,海上的那几天他都摆出一副万事不管的模样,大事小事全是由白锦做主,仿佛自己就只是个来陪跑的路人一样,整日只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看闲书,赫然一个甩手掌柜。
真.陪跑的白锦:“…………”·在他忍无可忍的挥退了最后一个来烦他的弟子之后,白衣剑客的世界总算是清净了··他左思右想,仍是觉得不大痛快,便提剑杀进了玉罗刹的房间。
“玉罗刹,你到底有什么秘密”·玉罗刹躺在软椅上,眼眸半垂,腿上则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本,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连动一动手指都懒。
他的眼皮缓缓地动了动,慢半拍的答道··“……秘密太多,我怎么知道他要拍卖的是哪一个·”·作为全武林最神秘的一方霸主,说玉罗刹从头到脚都是迷也绝不为过,没看江湖人连西方魔教教主的- xing -别都搞不清楚么。
白锦皱了皱眉,走近几步,按住了玉罗刹的手腕··玉罗刹眼皮一跳,全身紧绷了一瞬,很快又卸去了力量,继续半死不活的躺在软倚上··白锦沉吟片刻:“……你晕船”·玉罗刹点了点头。
白锦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觉得晕船确实是真的,只是并不严重,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多半还是懒病犯了的缘故··他想了想,拉开一把椅子坐到玉罗刹对面,换了一个说法:“能威胁道你的秘密。”
玉罗刹没精打采地冷哼了一声:“不存在·”·当然不存在··哪怕是西门吹雪,也绝不是能威胁到玉罗刹的筹码··喜欢运筹帷幄做幕后棋手、但脾气又出人意料的很差的玉罗刹从不会受任何人的威胁,何况这世上武功在他之上的高手实在是少之又少,大部分还都各据一方,互相井水不犯河水,至于蝙蝠公子·啧。
玉罗刹冷笑··他慢吞吞地支起一只胳膊,问白锦:“道长……怎么忽然好奇起这些俗事来了”·白锦冷冷道:“你若是不当甩手掌柜,我也不会好奇你的秘密。”
玉罗刹低低地笑了一声··“若说秘密,你的秘密也不比我少·”·他们无声的对视半晌,两人皆是满脸的坦然,玉罗刹率先笑了出来:“蝙蝠岛确实神通广大,他们或许已经知晓要来蝙蝠岛的是西方魔教的一位神秘客卿了。
你说,他们会不会专门为你准备一样东西一样……令你心动的东西·”·他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宛如来自深渊的蛊惑··白锦眼神一闪,却又很快沉寂下来。
他下意识的抚了抚腰间的银心铃··“……不存在·”·玉罗刹的视线不动声色的落在了白衣剑客腰间的银铃上··这银铃,似乎见过许多次呢。
蝙蝠岛寸草不生,死气沉沉的简直像个坟地,白锦大致扫了一眼,便精准的发现了它真正的入口所在·白衣剑客脚下一点,身形展开,眨眼间就已来到了蝙蝠岛的入口,他身后的玉罗刹也不慢,白锦前脚刚刚沾地,丁枫还没来得及为这飘渺的轻功大吃一惊,就见白衣剑客身后转出另一个人,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正是玉罗刹··他们一人冰冰冷冷,一身逼人的剑气叫人退避三舍;另一人黑发浅眸,眣丽的脸上笑容亲切——捕猎者对食物的那种亲切··危险。
很危险··丁枫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白锦横了玉罗刹一眼,玉罗刹施施然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白衣剑客的声音很冷:“带路。”
丁枫这才回过神,朝白锦一拱手,微笑道:“白道长,在下已恭候多时了·”· · ·第25章 ·一片黑暗··黑暗中,只有丁枫一个人的脚步声。
但此时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分明应该是三个人·这无疑是一种无声的示威·丁枫冷汗淋淋··可他的步子仍是很稳,他的呼吸也同样沉稳,他尽职尽责的替二人引着路,将他们引向拍卖会正在进行的地方。
他们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又似乎一晃神就已经到了··黑暗中,终于传来了一个低沉,嘶哑,带着种无法形容的慑人之力的声音,还有许多深深浅浅的呼吸声··“……这是自然,我不远千里将各位请到这里来,至少也得要各位觉得没有白走一趟才行。”
白锦冷冷道:“蝙蝠公子”·丁枫低声答道:“正是·”·蝙蝠公子的声音似乎顿了顿,才又继续道:“我这里的货物从来不滥卖,货物只卖一次,就绝不会再卖给另一个人。
更重要的是,各位无论在这里买下了什么,都绝不会有别人知道……”·丁枫在黑暗里欠了欠身,安静地退下了,想来蝙蝠公子很快就会知道西方魔教到来的消息。
他的声音仍是不疾不徐的做着说明,白锦侧耳听了半晌,低声对玉罗刹道:“你是要买你的秘密,还是要杀掉卖你秘密的人”·他的声音控制的恰到好处,不会让蝙蝠公子听见,又正好可以传进玉罗刹的耳朵里。
黑暗中,很快就传来了玉罗刹的回答··“我若杀了他,岂不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被人掌握了什么样的把柄我总得知道他手中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白锦忽然道:“你说,这里卖不卖猫”·玉罗刹一愣,“你想在蝙蝠岛买猫”·这实在是一个非常荒谬的想法。
只是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是白锦,玉罗刹惊讶之余也觉得有些好笑··他果然不是很懂这些剑客的思维··白锦摇了摇头,后又想起来这里是一片黑暗,哪怕是玉罗刹也无法看清他的动作,才又开口道:“哪里都可以。
只是我站在这里,才忽然想起来我一直想要一只猫·”·他从前就最羡慕明教弟子,因为明教弟子几乎人人都养着一只西域长毛猫,他的好几位明教友人都是自己喂猫喂出来的交情。
满脸慈爱的喂猫喂到一半,身边的空地便凭空多出一位正在凝视他的明教弟子……这样的体验白锦还真不止一两次··玉罗刹无情的扑灭了他的期待·道:“恐怕蝙蝠岛是没有猫的。”
察觉到白锦有些失望的情绪,玉罗刹勾了勾唇角,接着道:“不过你想要只猫,这实在不是什么难事·西域有很多中原见不到的猫儿,我可以送一只到万梅山庄去。”
白锦立刻就有些意动了··“西域的猫”·“正是·你喜欢什么样的,只管说就是·”·白锦矜持道:“什么样的都无所谓。
但是吹雪还小,若是在山庄里养猫,还是该养一只温顺一些,愿意跟孩子亲近的猫·”·他一下子说出这么多话来,岂不就是他心情很好的最佳证明·不过是只猫儿而已,玉罗刹觉得简直就是举手之劳,这人替他养着西门吹雪,别说区区一只猫,他就是想要一座金山,西方魔教也是必须得拿出来的。
玉罗刹的语气充满自信道:“待你回了万梅山庄,我就叫人给你送去·”·白锦语气柔和:“嗯·”·那一刹那,玉罗刹仿佛感受到了来自白衣剑客亲切友好的视线,他有些怔愣,可再细细感受,又觉得那一瞬间多半是个错觉,只是身旁的剑客蓦然柔软了许多的气场却绝不是假象。
他哂然··其实他过去也常常觉得,一个在境界上能与他扯平的绝世高手,未免也太好满足了些·不喜权势,不贪富贵,对衣食住行也不甚在意,所执着的只有手中的那把剑,无欲无求的令人咋舌。
玉罗刹看似给了白锦很多便利,但那些对他而言都太过容易了,容易到都不必说唾手可得,只是动一动嘴皮子的功夫而已·玉罗刹几乎没有付出多少代价,就让西门吹雪得到了白锦的喜爱。
·——而轻易得来的东西,往往都是不值钱的,甚至是让人轻视的··因此玉罗刹对白锦,一直抱着一种微妙的观望态度··所以他才会顺路出现在万梅山庄,并主动邀请白锦与他同行,一路试探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白衣剑客果真如他所料的那般赤子之心,令他万分满意,又觉得十分无趣··说满意,当然很满意··说无趣,也并不是太过无趣,但总归是没有他期待的那样有意思就是了。
往后只要保持现状,想必他就会很好的引导他的儿子成长了,也不必再花费更多的心思,保持现状就好··就听白锦语气雀跃道:“西域的猫,定是会喝酒的吧。”
玉罗刹:“…………”·他收回前言··……喝酒的猫·简直闻所未闻··蝙蝠公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到此,第二次拍卖也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蝙蝠岛的第三次拍卖,也是这一回的最后一场拍卖了·我要卖的,是三个秘密·”·“第一个秘密,是神水宫水母- yin -姬的秘密”·人群顿时哗然。
蝙蝠公子悠然道:“起价二十万两·”·现场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出声道:“……二十万五千两”·“二十五万两”·“二十七万两”·叫价并不活跃,白锦稍稍一思索,也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神水宫一向神秘,水母- yin -姬虽是公认的强大,但仇家也没有多到如何如何多的程度,她的秘密对很多人来说都并无大用处,叫价的人中坚持不懈的要买下这个秘密的……·恐怕还是神水宫自己的人。
他问玉罗刹··“你的仇家很多”·玉罗刹毫不犹豫道:“多如繁星·”·包括西域所有臣服在西方魔教下的势力,也包括西方魔教内部的长老和弟子,还有每一个被他干涉到的中原势力和江湖人物……希望他倒霉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白锦又问:“敢买你秘密的人呢”·玉罗刹道:“有这个胆子的不多,只是他敢拍卖我的秘密,必定也邀请了想要得到我的秘密的人。”
说话间,水母- yin -姬的秘密最后的价格定为二十八万七千两··拍到秘密的女人在黑暗中长舒了一口气··“好,二十八万七千两,阁下交钱之后,随时都可将秘密带走,我从此便再也不记得这个秘密了。”
蝙蝠公子听起来十分愉悦··“第二个要拍卖的,便是当今的峨嵋派掌门的秘密起价三十万”·峨嵋派掌门的秘密,可比水母- yin -姬的秘密有用的多了·立刻有人出价道:“三十五万”·“三十七万”·“我出三十八万”·“四十万”·热火朝天,争先恐后。
白锦扯了扯嘴角,“他不怕死”·这个他,自然是指蝙蝠公子··玉罗刹冷笑道:“看起来的确是不怎么怕死·你猜,本座的秘密起价多少”·白锦想也不想,“五十万。”
玉罗刹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最终峨嵋派掌门的秘密卖出五十万两,最后拍下的人咬牙切齿的声音生动的令人发笑··五十万两,可绝不是一笔小钱。
“最后一个秘密·”蝙蝠公子顿了顿,等到场中众人被他吊足了胃口,才故作神秘地道:“最后一个拍卖的秘密,怕是很多人都想买、却又绝对不敢买的秘密”·有人催促道:“你倒是说说,究竟是谁的秘密”·经过前两个拍卖的预热,所有人都显得兴致勃勃,摩拳擦掌。
这排在最后一个的秘密,究竟该有多重要,多珍贵·少数提前得到消息的人皆是绷紧了身体··蝙蝠公子一字一句道:“这个人就是,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刹”·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西方魔教,玉罗刹·不是偏安一隅的神水宫,不是江湖门派的峨眉山派,是统治了整个西域的西方魔教是西域真正的掌权人,西域的无冕之王,玉罗刹·这样一个人的秘密,谁不想买谁又敢买·蝙蝠公子沉声道:“起价五十万。”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叫价··玉罗刹在黑暗里勾起一个凉薄的、充满嘲笑意味的笑容··终于,第一个叫价的人出现了··“……六十万两。”
这仿佛是一个讯号,又一个人咬咬牙,出价道:“六十五万两”·“七十万两”·玉罗刹脸上的笑意更甚,他笑魇如花,眼里的杀气也更加浓郁。
一群胆敢冒犯他的蝼蚁,就要做好被他碾碎成粉末的准备··他的身边,忽然传出了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这个声音相较拍卖会里热火朝天的气氛,实在是太过冷清、太过平静、太过格格不入了。
玉罗刹一刹那便认出了这个声音··“五十万两,黄金·”·全场轰动··五十万两,黄金· · ·第26章 ·“五十万两,黄金。”
全场轰然··黄金·没有听错,这个人说的,的的确确是五十万两黄金·西方玉罗刹的秘密,竟是值整整五十万两黄金·将来若有一日,有人要买玉罗刹的- xing -命,那又该开出何等的天价·过了良久,蝙蝠公子的声音才再次响了起来:“五十万两黄金,还有比这个出价更高的人吗”·鸦雀无声。
没有人··在场的所有人里,根本没有人出的起五十万两黄金这样的价钱··“好·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刹的秘密,卖出五十万两黄金·”他转向白锦所在的方向,遥遥道:“阁下,请。”
白锦轻轻点头,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就好像刚刚用天价买了一个秘密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他招呼身边的男人道:“走吧·”··玉罗刹迟了半拍,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
来引路的人还是方才那个男人··丁枫引着两人在黑暗中前行,他没有说话,白锦和玉罗刹当然也没有说话,耳朵里能够听到的响动仍然只有丁枫自己的脚步声·他们沉默的走了一段路,丁枫忽然听后面的白衣剑客轻轻笑了一声。
很轻很轻的一声,但那的确是笑声··丁枫脚步一顿,就听白锦身边的另一人问道:“怎么”·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白锦将什么东西凑到了玉罗刹手边,玉罗刹伸出指尖摸了摸,一张脸便嫌恶的皱了起来。
“蝙蝠”·那只迷路的蝙蝠似乎也感受到了玉罗刹的厌恶,它拍了拍翅膀,从白锦手中挣脱了出去,委委屈屈的朝洞窟的尽头飞走了··白锦道:“它生气了。”
玉罗刹吐出一口气,强自压下了一掌拍死丁枫,然后立刻跟白衣剑客好好谈一谈的冲动··丁枫浑身一抖,下意识的加快了步伐··黑暗的尽头还是黑暗,漆黑的洞窟里,已有人恭候多时。
“公子·”·他们见到了蝙蝠公子··在蝙蝠岛上被人称作公子的男人,岂不就是蝙蝠公子·蝙蝠公子缓缓道:“西方魔教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白衣剑客歪了歪头··他语气淡淡的陈述道:“你不是蝙蝠公子·”·蝙蝠公子笑道:“在下是不是蝙蝠公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即将完成的交易。”
黑暗里,忽然出现了一道清冽的光·不是阳光或月光下反- she -出来的光,那道光,是一道白色的剑光白色的剑气准确的砍断了蝙蝠公子的脖子,扮演蝙蝠公子的男人一声惨叫也没有来得及发出,便已轰然倒地。
空气里,弥漫着血的味道··白锦收剑回鞘,语气隐隐带着两分不耐:“叫蝙蝠公子出来·”·这句话是对丁枫说的··丁枫的额上又出现了冷汗。
他欠了欠身,正要转身,他们的身后便传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不必去找了,在下就是蝙蝠公子·”·他的声音与刚才的冒牌货明明一模一样,白锦却已察觉出了两者间微妙的不同。
他道:“你又何必让他来送死·”·蝙蝠公子歉意的笑道:“因为在下也没有想到,如白道长这般清风朗月的人,出手却会如此绝情,实在是令人大吃一惊。”
白锦冷冷道:“拿来·”·不必解释,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白锦要的是什么··蝙蝠公子颔首道:“丁枫,去将东西取来·”·丁枫立刻领命而去了。
蝙蝠公子对白锦解释道:“在下的规矩本该是先钱后货,只是今日却要为白道长破一次例了·”·强者总是有特权的··弱肉强食,只有强者才有被人尊敬的资格。
丁枫回来的很快,他托着一个木盒出来,无须蝙蝠公子示意,就已将木盒小心的捧到了白锦面前··没有人看得见,但每个人都像长了一双眼睛一样凝视那片黑暗,白锦打开了盒子,用手在盒子里轻轻触摸,最终只摸到了两样东西。
一个竹简,和一个冰凉的玉佩··这就是玉罗刹的秘密·白衣剑客不动声色,他合上木盒,冷冷道:“如此,银货两讫·”·丁枫一愣,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怔愣间,他的脚忽然踢到了一个沉重的东西··是一个沉重的大箱子··……他的脚边,是何时多出这样一个箱子的·不,不只是一箱,是很多很多箱·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搬来了这许多箱东西·丁枫惊骇万分。
却听蝙蝠公子道:“不错,从此以后,在下便再也不记得这个秘密了·”·他话锋一转,宛如一个热情好客的东家般,亲切道:“两位贵客远道而来,实在是辛苦。
在下已为你们二人备好了房间,请务必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他唤出一个侍从为白锦与玉罗刹引路,白锦见玉罗刹并无反对的意思,便施施然跟了上去·待他们走远了,蝙蝠公子才真正沉下脸,对丁枫道:“清点一下银钱。”
不错,这些个沉重的大箱子,正是装的满满当当的五十万两黄金·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后,丁枫道:“清点过了,不多不少,正好是五十万两黄金。”
…………·……·白锦已在侍从的引路下住进了蝙蝠岛为他安排的房间··房间里仍然一片漆黑··房间里除了他,还有一个玉罗刹。
他点燃了火折子··火光照亮了白衣剑客的周身,白锦一抬眼,便对上了玉罗刹面沉如水的脸··白锦不解道:“你又怎么了·”·玉罗刹背着手,一双眼睛探究的打量着白锦,一副正在深思的模样。
“那几个箱子……究竟是何时出现的”·丁枫以为是西方魔教的弟子来去如风、武功高强,他这个做教主的却还能不知道那几个沉重的大箱子,分明就是凭空变出来的·白锦眼眸半垂,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将木盒放进玉罗刹怀里,淡淡道:“你不必管,总归都是真金白银就是了·你先验一下货·”·本座倒宁愿那都是假的·玉罗刹忽然咬牙道:“五十万两黄金,你倒是舍得”··五十万两黄金,都可以用来翻修无数次西方魔教了。
白衣剑客道:“千金散尽还复来·”·玉罗刹一甩袖子,问他:“你还有多少”·白锦想了想,坦诚道:“不到十万两了。”
“黄金”·“黄金·”·玉罗刹沉着脸想了一会儿,忽又笑了,他笑魇如花:“放心·待本座宰了这只大蝙蝠,钱总还是能回来的。”
白锦慢慢地眨了下眼:“你其实不必介怀,因你不想出面,我才想着要助你一臂之力而已,左右过一阵子就赚回来了·”·玉罗刹:“白道长。”
“嗯”·“你究竟知不知道五十万两黄金意味着什么”·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玉教主:气秃,想知道本座的秘密,为什么不直接给本座打钱。
大白:·跟着基友去打了梦间集,沉迷倚天大佬的美色·· · ·第27章 ·“你究竟知不知道五十万两黄金意味着什么”·白衣剑客丝毫没有闯了大祸的自觉:“什么”·“你们中原皇帝的国库里都不可能有五十万两黄金,但是你有,甚至立刻就拿了出来,呵……你就等着今天在拍卖场的人把消息传开,皇帝亲自来找你的麻烦吧。”
白锦愣了愣,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过了一会儿,他道:“……难道不是来找西方魔教的麻烦”·玉罗刹抽了抽嘴角。
他哼了一声,“所幸消息是传不出去了,只因这座岛上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上岸·”·白锦皱眉道:“大部分人并没有亲眼见过黄金,就算说出去其他人也未必会信。”
“众口砾金·”玉罗刹目光森冷:“你也不必急着发善心,这座岛上的人全部死有余辜,好道长,你为何不想想他们若是光明正大,又何必跑到海外的销金窟上做见不得人的交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寒毛直竖的蛊惑,宛如恶魔的低吟。
他已动了杀意··他很早就动了杀意··从他玉罗刹踏上这座岛屿开始,就注定了一场腥风血雨的到来·白锦却不为所动,他仍是坚持道:“你的意思我也明白,只是事情到底是因我而起。”
“因你而起”玉罗刹气笑了:“这回倒是急着揽责任了·这是蝙蝠公子自己找死从他掌握了本座秘密的那一刻开始,本座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话不投机半句多。
玉罗刹与白衣剑客皆是一副固执己见的态度,僵持着谁也不肯妥协,微弱的火光挣扎着扑闪了两下,最终还是泯灭在了无边的黑暗中··他们又看不见了··砰的一声,是石门甩上的声音。
玉罗刹甩袖而去··过了一会儿,白锦打开房门,却发现那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早已没有了玉罗刹的身影··以他的轻功,想必已经走远了··他或许是回船上了,或许是回去找蝙蝠公子了……·白锦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不大记得这里的路。
没法追··真是头痛··白衣剑客索- xing -就在黑暗里胡乱选了一个方向,他沉默的走着,身法轻的如同幽灵,就这样走了许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白锦忽然闻到了一种香气。
一种复杂的香气··酒香,果香,菜香混合在一起,还仿佛有女人的脂粉香··他伸出手,摸到了冰冷的石壁··冰冰冷冷,手感也很粗糙,这里面应该是一个房间,因为它虽然厚实,但的确是空心的。
头顶有风,带着海的味道,自上而下的吹进来··或许,可以从上面离开蝙蝠岛也说不定··白锦凝神闭目,察觉到这里有许多房间,奇怪的香气就是从很多个房间里飘出来的。
不,不只是香气,传出来的还有人的声音··男人的说话声,女人的笑声··断续的语言、妖艳的笑声,白锦听了一会儿,便明白了这大约是个什么地方。
销金窟里,又怎会缺了用于享乐的场所呢·白衣剑客正打算离开,忽听离他最近的房间里,有个男人高声喝道:“三弟,把火折子拿来”·房间里静了一静,紧接着,一个女人高声尖叫道:“不能点”·白锦的脚步顿住了。
那男人怪笑道:“怎么,莫非小娘子漂亮的貌若天仙,不肯让大爷瞧一瞧你的真容”·女人道:“蝙蝠岛的规矩,是万万不可以在岛上点火的。”
“规矩”男人嗤笑道:“我花十万雪花银从这座岛上买了东西,连点个火都做不到了这就是你们对贵客的态度来,给我火,我看谁敢拦我”·火折子点燃时的声音十分细微,可屋子里的两个男人都听到了,唯一的女人也听到了,屋外的白锦也听到了。
女人忽的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就是男人吃惊的低吼声··“你是什么怪物”·“啊”·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有人重重的摔在了石壁上。
屋子里的另一个男人劝道:“哥,你收敛些,爹吩咐过了,在别人的地盘里还是按人家的规矩行事的好,你惹出来的事情已经给家里添了很多麻烦了……”·“添麻烦不过就是睡了一个要出嫁的女人而已,换一个嫁过去就是了,正好留下来给我当个小妾。
要不是他们多事非要把这事儿栽赃嫁祸给张家人,到如今我们家也不会被人抓住这么一个把柄”··“你还有脸说就是你,睡谁不好,非要睡那位关家的女儿,对方一怒之下就把张家灭了满门,可怜那一家子的亡魂到死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午夜梦回时难道就不怕人家来索命吗”·“呵,三弟,你莫不是也觉得那位关大小姐天香国色,见之难忘”·“我呸”·一直没有出声的女人忽然咯咯笑道:“原来又是个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丑八怪,这里有你插话的份吗蝙蝠岛就让你这种丑女人来服侍本大爷让你们的管事进来给我道歉”·“哥,你疯了吗,咱们带火折子进来已经违反了承诺了,这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女人凄厉地笑了起来:“是啊你们违反了蝙蝠岛的规矩,你们死定了”·男人怒道:“你说什么”·“你死定了你也死定了我也死定了我们都死定了但是没关系,我不在乎,我已经不在乎了……”·她这副疯癫的样子实在是很吓人,被叫做三弟的男人问:“你、你不在乎什么”·女人道:“像我这样的人,已经不在乎活着或死去了,能在死之前看到你这样令人作呕的男人死掉……爽快,爽快”·男人怒道:“你难道就不怕死这世上难道还有不怕死的人”·房门忽然被一道剑气破开,屋子里的三个人一惊,就借着屋中的火光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一身白衣,执着长剑,周身笼罩着一层白光的男人··他面若寒霜,看着屋中人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他的声音更冷,冷的滴水成冰··“怎么没有我看你就是。”
 · ·第28章 ·一剑,身首分离··白锦的剑在滴血··他随手一挥,几滴炽热的血便溅在了石壁上,迅速的冷却了下去··白衣剑客的脾气说好也好,说差,却也极差。
只要你愿意好言好语的同他说话,他哪怕是在盛怒之中也愿意和你讲讲道理,可他的脾气一旦差起来,那是谁也拦不住的臭脾气··他的剑,从来都是随心而至·心里不痛快了该如何·当然是解决掉令他不痛快的源头·所以男人死了。
死在了白衣剑客剑下··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了,就如同被他害死的一家人到死也不知道他们因何而死··这岂不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自然是因果报应·女人咯咯笑道:“死的好,死的好,我有生之年也能看到你们这些臭男人死,真真是大快人心”·白锦看向了说话的女人。
她佝偻在地,嘴角还流着鲜血,赤裸而美好的酮体微微蜷缩着,一张本该美丽动人的脸上,却有一双触目惊心的眼睛··她的眼睛紧紧闭着,已被人用针线缝了起来。
再也睁不开了··蝙蝠岛,蝙蝠岛··蝙蝠岛果然是蝙蝠岛·这座岛上的每一个人,都会被迫变成蝙蝠··一个终年活在黑暗里,永远永远睁不开眼睛的瞎子,岂不就是蝙蝠·原来这就是蝙蝠公子的手段。
玉罗刹说的没错··他该死··他为何不该死·这世上简直没有比他更该死的人了·白锦的一张脸上已布满了寒霜。
他安逸了两个春夏秋冬,却并不意味着他的剑已经钝了··“何人敢在蝙蝠岛闹事”·“外面是怎么了”·“快,出去看看。”
许多房间陆陆续续的打开了,有人走了出来,有人还在观望,有人干脆装死··左手边第二间房里,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白锦侧过头,冷冷道:“为娶姨娘而弑父的人是你”·白衣剑客何等的耳聪目明,他当然不只听到了一个房间的谈话声·那人的脸刷的变白,他咬咬牙,- yin -狠道:“你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便别怪我手下无情——”·白锦冷笑道:“你要怪,便只能怪自己说出了太多的秘密”·又是一剑·楼道里,终于弥漫开了血腥味。
血的腥气与海的腥气混合在一起,难闻的令人作呕··血腥味愈来愈浓,楼道也愈来愈嘈杂,闻声赶来的蝙蝠岛护卫二话不说便与场中的白衣剑客动起手来,很多心虚的客人要么落荒而逃,要么一咬牙也与白锦刀剑相向,留下来的反而都是女人。
蝙蝠岛的女人··在这黑暗的楼道里,她们已不知荒废了多少年、甚至已经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她们甚至已经不再惧怕死亡,她们已被黑暗逼的发了疯。
在这样浓重的杀气与血腥气中,她们却感受到了解脱··这个又脏又臭,汇聚了无数个最黑暗的秘密的销金窟,终于要完蛋了·它的确要完了。
在白衣剑客大杀四方的时候,那些逃出去的客人遇上了与白衣杀神同样恐怖的事情··留在船上的西方魔教杀了进来··不止是西方魔教的弟子,还有神水宫、峨嵋派。
三者的区别就在于,神水宫与峨嵋派的弟子只与蝙蝠岛的人动手,西方魔教弟子得到的命令却是——杀客人也好,蝙蝠也好,这世上没有什么活人是杀不得的·杀、杀、杀··西方魔教的威名,岂不就是用鲜血堆出来的·洞窟里,玉罗刹与蝙蝠公子各占一方。
蝙蝠公子惋惜道:“我原只是想与玉教主好好谈一笔生意罢了·”·玉罗刹背着手,脸上一派漫不经心:“可你却不该用本座的秘密作为筹码·”·“若不是如此,在下又怎能见到玉教主本尊呢”·玉罗刹笑了。
“本座的确打算插手中原势力,与无争山庄的少主原随云合作也的确是一桩不错的美事·就算你手里握着我的过去,其实也不如何,左右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只可惜,你不小心看到了那五十万两黄金。”
“在下一介瞎子,又怎会看到黄金”·“瞎子总是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就如同对他而言,黄金就只是黄金,可对你而言,比起巨额的黄金,你更看重这黄金背后的隐情——比如,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拿出这么多金子。”
蝙蝠公子——原随云笑了··“玉教主玲珑心思,在下佩服·”·玉罗刹还是保持着轻慢的态度,高傲道:“你也不必佩服,有什么遗言便说了吧,本座赶时间。”
“此事便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没有·”·“只因为在下察觉了那位道长的秘密”·“你知道的秘密太多,知道太多的人,本就不适合活在这个世上。”
原随云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玉罗刹,嘴角微微上扬:“玉教主就如此自信”·玉罗刹道:“不错”·原随云长长的叹了口气。
“那真是太可惜了·”·话未落,原随云已经出手·他的长袖流云般飞卷而起,人也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蝙蝠,在黑暗中飞旋,冲着玉罗刹袭来。
他的动作灵活,丝毫不受黑暗的影响——他本就不受黑暗的影响,只因他原随云就是蝙蝠岛上最大、最聪明、最强悍的一只蝙蝠·玉罗刹不闪不避,手腕一翻便迎着风声飞身而上,正面接了原随云一招流云飞袖。
他的身法本就诡谲莫测,轻盈如同鬼魅,可他的一双手却半点也不轻,那只修长的手裹挟着层层雾气,仿若千斤重··他们在黑暗中交上了手··同样是天纵英才,同样是喜欢躲在幕后控制全局,同样是诡谲多变心思难测……他们身上有太多太多的相似了,相遇时才格外觉得看对方不顺眼。
这实在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原随云的脸色已经凝重了起来··他的手,他的胳膊,他的整个人,都正在被一股无形的东西腐蚀着··谁说只有白锦才会内力外放·不过只是个内力外放而已·有何难·只有庸才才会觉得它难·黑暗仍是黑暗,玉罗刹的双掌上裹挟着层层叠叠的内劲,却没有人瞧得见,也不会有人瞧见。
只因黑色不会发光,只因黑色已与这无边的黑暗融为了一体··“好……好”·原随云连道三个好字,便如同一只断了翼的蝙蝠,直直的摔落在了冰冷的岩石上。
血,缓缓从他的嘴角溢出··有人道:“好掌法·”·玉罗刹傲然道:“自然是好掌法”·他旋身,望向了来人走来的方向。
一片黑暗中,有人轻轻一挥手,一柄半透明的剑便插在了玉罗刹脚下··微弱的光照亮了玉罗刹的脸,也照亮了来者的身形··白锦··来的自然是白锦。
 · ·第29章 ·西方魔教的弟子手脚很快,在主事的白锦做出撒手不管的姿态之后,他们依然井然有序的清理着蝙蝠岛上残留的党羽··白锦从前便意识到,西方魔教的弟子做事要比别人靠谱很多,办事效率也奇高,想来这还应该归功于玉罗刹调教人的手段以及他- yin -晴不定的脾气了。
人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蝙蝠岛的内部已经点燃了灯火,不算明亮的油灯照亮了每一个隐秘的角落,驱散了原本的黑暗··久违的光明降临了··哪怕霸占这座岛的,是一个凶名绝不输于蝙蝠公子的西方魔教。
神水宫的宫南燕从蝙蝠岛的深处带出了一群可怜的女人··一群被迫成为瞎子的可怜女人··她们同是女人,可神水宫的女人锦衣玉食,武功高强,在江湖上也多是被人尊敬的。
而住在蝙蝠岛上的女人,她们很早就被剥夺了名字,剥夺了见到阳光的权利,甚至被剥夺了整个人生,如同一群- yin -暗的蝙蝠,只能活在无边的黑暗里··一群女人相对无言的沉默了良久,神水宫的小姑娘大都没见过世面,见到这一幕便心酸的直掉眼泪,哀求着宫南燕帮这群可怜的女人一把,宫南燕沉思过后,便向峨嵋派与西方魔教做出了会将她们带回中原安置的承诺。
哪怕水母- yin -姬拒绝收留她们,她也会尽力为她们安排好之后的生活··如此,皆大欢喜··放置金银的石洞里,点着几盏油灯··几个搬进来不久的箱子敞开着,露出了内里的黄金。
石洞里,玉罗刹背着手,神色在明明灭灭的灯火下显得尤为凝重··他也在沉思··就在方才,玉罗刹已经亲自确认过了··是黄金··摆在这里的,皆是货真价实的黄金。
不多不少的五十万两··他背着手在几箱金子之间来来回回走了两圈,一扬手,指着那些金子,对白锦道:“道长,请·”·敏锐的察觉到玉罗刹语气里的怪异,白锦轻轻做了个挑眉的动作。
“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他语气淡淡,似是毫不在意这五十万两黄金··玉罗刹望着白锦平静的眸子,语气认真道:“道长的一片好意,本座自然不能不知好歹。
这些黄金只是跟罗刹牌一起寄存在你那里而已,日后本座自会向道长讨要·”·白锦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倒真没再说什么·他只是抬手一挥,动作潇洒,行云流水,那几个大箱子便如同出现时那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玉罗刹瞳孔猛地一缩,嘴角反而浮现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他试探道:“这莫非……就是传闻中袖里乾坤的本事”·白锦道:“袖里乾坤,那是神仙的本事。”
玉罗刹不吃他这一套,顿了一顿,他竟语气幽幽的念道:“华山纯阳宫,西湖藏剑山庄,隐元会,七秀坊……白道长,本座记的可对”·白锦一愣。
他实在是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过这几个熟悉的名字了··久到已经有了几分陌生,久到那一刹那间,竟还有些恍如隔世··他沉声道:“这些话,我只在三年前对胡铁花提过。”
玉罗刹笑了:“不错·为了让酒铺里的老板娘回忆起道长说过的每一个字,本座也很是费了些力气·”·白锦的脸色也终于变了··“那你还知道些什么”·玉罗刹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袖子,他的神情逐渐平静下来,看起来冷静极了。
“你敢当着我的面拿出五十万两黄金,这个时候就不应该再惊讶·白道长,你——可是真的来自你口中的大唐”·这一句话就如同一道惊雷,但凡在场有一个外人在,恐怕都要以为玉罗刹是发了失心疯了。
一个没有发疯的人,又怎么可能问出这样荒谬的问题·白锦竟是笑了:“……胡铁花道我是喝多了酒说胡话,你便不觉得那是胡话么”·“胡话”玉罗刹冷笑道:“胡铁花头脑简单,本座可不是。
谁会为了醉酒时的一句胡话,千里迢迢从兰州跑到华山一探究竟”·其实仔细想想,三年前的那段时间,白锦身上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更奇怪的是,这三年间西方魔教翻遍了整个中原,也依然查不出你的来历,你在万梅山庄的两年里又从不与外人来往……本座几乎就要放弃查探你的来历了。”
白锦反驳道:“我或许只是头一次下山,在江湖上没有熟识之人罢了·”·玉罗刹哼了一声,“本座与你交过手,是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本座一探便知。”
·白锦微微歪着头,打量了玉罗刹一会儿,脸上的微笑并没有半分不愉的味道,他想了想,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问:“我说我来自大唐,你信”·玉罗刹背着手道:“原本是不信的。
可到了此时此刻,本座不得不信”·就凭着白锦此时淡定的模样,玉罗刹也不得不信·他走上前一步,再一次确认道:“你当真来自大唐”·白衣剑客轻轻点了点头。
很轻的动作,可他的确是点了头,玉罗刹也确确实实的瞧见了··玉罗刹亲眼看见他点头,虽早已有了准备,心下却还是实实在在的又吃了一惊··只因这件事实在是令人惊骇,根本就是只应该出现在话本里的故事·“你是何时来到大庆的”·白锦回忆了一下,道:“劫了罗刹牌的那日。”
他相信玉罗刹记这一天肯定比他记得清楚多了··“具体情形如今已经不记得了,只是一回神,人便已到了西域,我亦觉得十分惊讶·”·玉罗刹哂笑,“本座的那几个属下,莫非就是做了你的出气筒”·白锦怔了怔,才慢半拍的想起来玉罗刹指的那几个人是谁。
“抱歉·”·他从不为江湖事道歉,毕竟行走江湖,生死由命,哪个不是把命栓在了裤腰带上技不如人被人杀了,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只是这些年玉罗刹待他实在是不薄,罗刹牌对玉罗刹又确实意义不凡,道一句抱歉也在情理之中··没什么说不得的··玉罗刹也是一个江湖人,他不仅是个江湖人,还是一个比白锦更不在乎人命的江湖人。
他看起来果然不怎么在意,甚至还站在了白锦那边,满脸云淡风轻道:“是他们技不如人罢了·”·一句话,就彻底揭过了这一页··玉罗刹关心的反倒是另一件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隐隐的兴奋··“从几百年前的大唐来到大庆,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说,这是否……就是传说中的破碎虚空”· · ·第30章 ·破碎虚空。
破碎虚空究竟是什么,其实玉罗刹也说不明白··毕竟从没有破碎虚空成功的宗师又跑回来告知他们破碎虚空之后的生活如何如何··唯有一点可以肯定。
破碎虚空,便是武道真正的巅峰,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白锦听了一会儿,觉得所谓的破碎虚空有些类似于道家的“飞升”,自身武道达到某一个境界之后,便会打破世界的屏障,去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而大庆江湖,已有百年没有出过能够破碎虚空的宗师了··“那你们口中的宗师境界……”·“宗师之后便是大宗师,大宗师之后才是真正的破碎虚空。
只是如今,仅有的几位绝世高手都卡在了大宗师境界,老实说,已没有多少人指望能够破碎虚空了·”·白锦露出正在认真聆听的神色,玉罗刹的兴致也很高。
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还有比发现了破碎虚空的可能- xing -更值得高兴的事情么·“本座曾经查阅过大量书籍,对破碎虚空一事的描述都很模糊,但一旦破碎虚空便会离开此世界,这一点是绝没有错的。”
白锦沉思道:“我从大唐而来……因此你才会觉得我与破碎虚空有关”·“不错·”玉罗刹细细观他神色,才道:就算你不是通过破碎虚空而来,但也已经说明了时间可以横跨,而人,或许也可以去往世界之外的世界。”
白锦沉吟道:“若我说,我的大唐并非你们史书上的大唐呢”·玉罗刹眼睛一亮,“何解”·“大庆史书上记载的大唐与我记忆中的大唐出入很大……而我身处的那个世界,我很确定那不是纯粹的大唐。”
那是一个……·由另一个世界的人创造出来的大唐盛世··“一花一世界……我不大清楚该如何解释·”白衣剑客郑重的看着玉罗刹,认真斟酌着用词,道:“玉罗刹,假如有一本书,书中的人物与故事皆是由笔者捏造,所有人也都只当它是一本书,可这本书,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自成一个世界,书中的人物都真实的活在这个世界之中,且并没有作为书中人的自觉……你觉得如何”·玉罗刹看着他,眼中异彩连连。
良久,他才叹道:“若照你这么说,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或许也只是别人随手写出来的一本书·”·白锦缓缓点了点头··他们相顾无言的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扑闪的油灯燃尽,整个石洞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他们才从深思中回过神来。
玉罗刹恍然回过神,道:“……走吧·”·白锦无言的跟上了他的脚步··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比他快了半步的玉罗刹,这些话,这些埋在心底深处无法诉说的发现和秘密,竟真的有了说出口的这一天。
玉罗刹却没有注意到白锦的异样··他的心神大半都沉浸在方才的对话中,整个人都有些跃跃欲试·武道多艰而曲折,天纵奇才如他也并非一路一帆风顺,玉罗刹很清楚,有时候想在武学上更进一步,缺的不是刻苦或天份,仅仅只是一个机遇而已。
而这个机遇,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在别人将破碎虚空当作一个古老的传说仰望时,他却已经隐隐触摸到了它的边缘,从此,他与他们,天差地别··他们回到了地面。
“长老·”·白锦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脚步一顿,“……何事”·西方魔教的弟子低声道:“丁枫不见了。”
丁枫白锦依稀想起一个在黑暗中为他们引路的男人,似乎就是蝙蝠公子的心腹··他与玉罗刹隐晦的对视了一眼··随后便一派淡定道:“不必理会。”
“是·”·知晓这位客卿长老沉默寡言的脾气,西方魔教的弟子乖觉地没有再拿别的事情烦他··夜色已经深了··西方魔教的船停靠在最醒目的地方,其他大大小小的船只都离得有些远,倒也清静。
白锦和玉罗刹一前一后走到自己的船边时,却看见有一个女人,正俏生生的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人··此次出行,西方魔教的船上可没有带女人··女人披着一件月白的外袍,再也睁不开的眼睛紧紧闭着,她若有所感的转向白锦走来的方向,脸上的神色既没有悲伤,也没有重获自由的欣喜。
她看起来很平静··太平静了··白衣剑客停了下来··他在离女人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是来找他的,他感觉得到··玉罗刹看了那女人一眼,又看了眼白锦,挑了挑眉,无声的在白锦身旁站定,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咸腥的海风吹过,女人柔弱无骨的身体羸弱的仿佛能被风吹起来·然而在蝙蝠岛活了那么些年后,这世间还能有什么风浪可以击倒她·她弯下腰,对白锦遥遥鞠了一躬。
白锦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女人也没有说话··她缓缓地直起腰,沉默的离开了··她脱离神水宫的保护来到这里,在冷风中等待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仅仅只是为了给白锦鞠一个躬。
直到女人的身影消失不见,白锦才轻轻叹了口气··是一种感慨,也是一种惋惜··“走吧·”·玉罗刹道:“却不知本座不在的时候,道长又如何牵动了一位姑娘的芳心”·他对女人丑陋的双眼视若无睹,调侃的语气只当她是个寻常的小姑娘,白锦闻言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脸庞稍稍柔和下来。
“蝙蝠岛,你打算怎么办”·玉罗刹道:“若是善加利用,倒也是个不错的地方,只是过一阵子就要有无争山庄的人上岛寻人了·”·“无争山庄……”白锦疑惑,随即又恍然大悟:“听闻无争山庄的少庄主是一个瞎子,莫非他就是蝙蝠公子”·“正是。
少庄主失去联系久久不归,丁枫又逃了,无争山庄早晚都会来蝙蝠岛一探究竟·”··白锦道:“他自己作死,可怪不得别人·”·玉罗刹笑了。
“说起牵动女子的芳心,道长可知……西域也有一个女子对道长念念不忘”·白锦不解道:“是谁”·“她叫碧月,你可记得她”·白锦想了想,“记得,她是个不错的驯兽师。”
“她也算是我的小辈,若是道长也对她有意,本座可以在中间帮你们牵个线·”·白锦神情古怪的横了他一眼,似乎是认定了玉罗刹只是在戏耍他,冷冷一挥袖,道:“胡闹。”
玉罗刹大笑,“怎么道长看不上碧月,难道也没有其他心怡的女子了么”·玉罗刹本以为会听到诸如“此生只奉献于剑道”之类的剑痴式回答,却不想白锦沉思良久,竟郑重其事道:“奶花算么”·玉罗刹:“……啊”· · ·第31章 ·夜色中,船在前行。
甲板上,有两个人··白锦难得的多披了一件黑色的披风,与玉罗刹一起在甲板上吹冷风··玉罗刹展开了竹简··花五十万两黄金从蝙蝠公子手上买来的竹简,恐怕这世上都不会再有比它更昂贵的竹简了。
白锦对窥探他人的隐私不感兴趣,他倚着栏杆,懒散地席地而坐,仰头看着头顶浩瀚的星空,惬意的任由海风吹拂他的发丝··他的手边,放着一壶清酒··西方魔教准备的酒自然是极好的酒,他与玉罗刹已经饮了两杯,之后白锦便克制的放下了杯子,玉罗刹也拿起了竹简。
甲板上一片漆黑,洒下的点点星光也不足以照亮竹简上的文字,玉罗刹却丝毫不受影响··就如同这艘船能在黑夜里无所顾忌的前行,正是因为这艘船上的皆是武功一流的高手。
只要不是蝙蝠岛那般彻底的黑暗,他们这些绝世高手的目力就一定是极好的··竹简触手冰冷,尘封多年的往事终于有了重见天日的一天··玉罗刹看的很认真。
他整个人都前所未有的沉静下来,浅色的双眸平静的如同一汪寒潭,他慢慢抚摸着手中的竹简,看的很慢,也很细,仿佛每一个字都要反复看上两遍,才可以继续读下去一般。
白锦敛眸··玉罗刹此时此刻的表现,至少说明了蝙蝠公子手中的筹码并非胡编乱造··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样东西上··打开的盒子里,除了竹简,还有一个小小的玉佩。
小小的,圆圆的,看起来更像是给小孩子戴的,上面的花纹也普普通通,整个玉佩都平凡的没有一点值得说道的地方··并不是多么难得的珍品··可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用金钱估量其价值的。
就凭着这块玉佩对玉罗刹与众不同的意义,想必多的是人愿意拿高价去得到它··玉罗刹不太好··准确的说,是心情不太好··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手下总是要有倒霉鬼遭殃的,因此只要玉罗刹呆在教内,西方魔教的教众们便会一直处于战战兢兢的状态。
只因他们实在不知道,他们的教主究竟何时心情好,何时心情差·——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连呼吸间都充满了讨好的意味,他们自以为足够小心了,却不想这样的姿态只会让玉罗刹的怒火更加高涨。
简直就是恶- xing -循环··所幸现在玉罗刹身边的只有白锦··他清清冷冷,神色淡淡,不说话也不笑的时候,简直冷的像一块冰一样··玉罗刹看着身边的白衣剑客,心中亦是有些感慨。
有一个武功相当的朋友的好处,就在此时体现出来了··可以平辈相交,可以偶尔吐露心声,也可以……试着做真正的朋友··玉罗刹心中思绪纷杂,面上却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本座有些后悔将他一掌打死了。”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蝙蝠公子··白锦掀了掀眼皮,混不在意的接话道:“人都已经死了,反悔也无用·”·玉罗刹不置可否··他修长的食指轻轻点着竹简上的字,缓缓包裹住了竹简,修长的十指一点一点的发力,手中的竹简很快就不堪重负的发出了一连串脆弱的咯吱声,转瞬间,便在玉罗刹的手中被生生揉碎了。
竹简化为了一堆粉末··玉罗刹手一扬,竹简化成的粉末便被撒进了海水之中,很快就被漆黑的海水吞噬了个干干净净··同它记录的秘辛一起,消失的干干净净。
玉罗刹盯着翻滚的海水看了一会儿,才又拿起木盒中的另一样东西,拿在手中把玩,似是怀念,又似是在犹豫不决··他在犹豫什么·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情值得玉罗刹犹豫不决·一只苍白的手,忽然握住了玉罗刹的手腕。
拿着玉佩的那只手··玉罗刹怔了怔,垂首看向白锦··白衣剑客背靠着栏杆,眼眸半垂,一派漫不经心的模样,那件黑色的披风里却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紧紧钳制着玉罗刹的手腕,让他无法轻易挣开。
玉罗刹道:“……这是何意”·白锦闻言,微微仰起头,看向他:“留着吧·”·玉罗刹漠然的重复道:“留着”·白衣剑客点了点头,“就当是留个念想。”
这句话立刻引来了玉罗刹的取笑:“念想原来道长竟还是个如此恋旧的人么”·白衣剑客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我一直都是。”
·他态度坦然,一点也不觉得恋旧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玉罗刹扯了扯嘴角:“……罢了·”·他将玉佩收进怀里,心下也不知是不是松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后,便坐回了白锦身边。
他其实并没有动怒··只是久违的有些心情低落,却不知道该用何种方式遮掩这样的情绪罢了··念想……么·还真是一种软弱的说法。
且一点也不以软弱为耻··白锦不知玉罗刹心底的想法,他只是望了望星空,随口问了一个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你可要回万梅山庄”·玉罗刹没有多少犹豫的摇了摇头。
“这次回西域,我想闭关一段时间·”·剑客有些诧异:“这个时候”·他原以为无争山庄的事情会让玉罗刹忙碌上一阵子,却没想到玉罗刹压根就没有亲自处理这件事情的打算。
玉罗刹点头··“我想趁此机会冲击大宗师境界·”·冲击大宗师境界,自然是从宗师巅峰,一口气突破至大宗师境界了·趁着这两日对武道的感悟颇多,玉罗刹觉得是该趁热打铁了,毕竟突破境界也是讲究缘分和时机的,若是错过了这次,下一个机会也不知该等到何时。
“可有把握”·“十拿九稳·”·玉罗刹的声音满是笃定··他说十拿九稳,便一定是十拿九稳··与在战斗中感悟到武道真谛而匆匆突破的白衣剑客不同,玉罗刹显然已为这一天准备了许久。
魔道与正道,其实在很多方面都是截然不同的··正统功法大多求稳,讲究的是基础扎实、稳扎稳打,因此前期进展通常较慢,但正因为他们从小就严于律己,随着境界的提升,向上攀爬的道路会逐渐变得顺畅——与魔道相比而言——被心魔困扰的几率也远远低于魔道之人。
而魔道中人则恰恰相反,他们讲究的是随心所欲,因此很多修炼魔功的武者通常在学武初期便突飞猛进,进展神速,但正因为这样的急于求成,导致基础不稳,随着境界的提升,功法的弊端也会渐渐显露出来,境界越高,突破之时便越加凶险。
也正因为如此,在宗师级别的高手之中,魔道高手的数量才远远低于正道··君不知有多少魔道高手,都卡死在了进阶宗师的门坎上·宗师尚且如此,更别提大宗师了。
这些年玉罗刹一直苦苦压制着自身境界,就是为了要将自己的基础打磨的更加牢固,方便他稳固心境,也方便他厚积薄发,如今他说要冲击更高层的境界了,那便一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以玉罗刹的周全,想来也不会拿自己的武道开玩笑··白锦想了想,问道:“你为何不在万梅山庄闭关那里清静,也不会有人打扰,实在是个潜心闭关的好去处。”
他虽只在西方魔教呆了短短几日,但奈何有些人就是天生就有一种敏锐的直觉,他明白西方魔教的那群魑魅魍魉究竟是何等的厉害··那样厉害的一群人,真的甘心永远屈居于玉罗刹之下么·当然是甘心的。
只因他们若是不甘心,那他们的下场就只有死·他们畏惧着玉罗刹,那种畏惧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一种提起玉罗刹三个字便两股战战的恐惧·也只有这样彻彻底底的恐惧,才可以真正让一群妖魔鬼怪安分下来。
不错,他们安分,仅仅是因为上头有玉罗刹压着而已··那是一群不可信任,也不可交托的人··白锦当初会放心的在西方魔教突破大宗师,又何尝不是因为有玉罗刹在最高处坐镇·玉罗刹摇了摇头。
“山庄有小雪在·”·那是他唯一的血脉,在他的儿子羽翼丰满之前,玉罗刹不想给西门吹雪引来任何有可能遭遇的危机··就算西门吹雪身边有白锦也不行。
不过白衣剑客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细想下来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玉罗刹揉了揉眉心,就听身旁的白衣剑客淡淡道——·“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你尽管开口。”
玉罗刹:“………”·受宠若惊·· · ·第32章 ·与西门吹雪的百日之约,很快就要到了。
白锦与玉罗刹十天前便已分道扬镳,玉罗刹回了西方魔教,白锦则牵着绝尘一路往万梅山庄的方向赶··他浪迹江湖多年,还是头一次出了远门后还时刻记得自己有个要回的地方。
因为万梅山庄里,有一个小徒弟在等他··这实在是一种新奇的体验··然而一码归一码,眼瞅着约好的一百天就要到期,回家的路途却并不平静··只因白衣剑客本身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若非如此,白锦当初又怎会招惹上西方魔教·江湖上,又哪里会有真正安分守己的人·在偶然杀了一伙拦路抢劫的匪盗之后,白衣剑客仿佛一夕之间就回到了在大唐江湖的作风,一柄剑,一个人,神清气爽的杀遍了沿途所有看得见的山贼匪窝。
·百姓们大呼恩人,白衣剑客行侠仗义的名声也在塞北一带传的沸沸扬扬,山贼人人自危,就怕这位杀神忽然有一天就杀到了自己家门口,碰头商议一番之后就出了个损招——众筹一笔重金,请人来杀白锦·许久没被人挂过悬赏的白衣剑客,为此还特意放慢了回山庄的脚步,没过几天,果然就有杀手上门了。
杀手··两个··黑衣蒙面,满身的肃杀之气···白衣人斗笠之下的脸有些看不分明,他看见两个杀手,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的拔剑··一剑过去,身首分离。
两个黑衣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站着的杀手依然能跑能跳,躺着的杀手却永远都只能躺着了··白衣剑客淡淡道:“还差了些火候·”·活着的黑衣人额上留下了一滴冷汗。
白锦的声音微微拔高,语气却更冷了:“要么拔剑,要么去找帮手,你可以二选其一·只是有一点,若你走了,你的帮手却没有来,我便要去屠了你们的老巢,一个不剩。”
他简直像是一个疯子··黑衣杀手行色匆匆的走了··白锦眼尖的很,这两个杀手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多半有着自己的组织,组织里则一定有他们自己的秩序,就算同伴之中没有比这两个人更强的杀手,也总该有一个最强的首脑才是。
他所料不错··这个杀手组织收了钱便很敬业的在为那伙山贼办事,送给白锦的人头一个接着一个,前仆后继,白锦照单全收,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来的杀手越来越强又如何·连给他的剑打打牙祭都不够资格·就这样杀了好几波之后,正在追杀组织里的叛徒一点红的首脑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xing -。
这一天,白锦正在路边的茶摊上喝茶··茶味很淡,淡的几乎只是白水,白衣剑客抿了一口,便放下茶杯起身,随手在桌上留下了几枚铜钱··他本打算继续上路。
可瞧着桌上的铜钱和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他忽然顿住了脚步··自己……何时也要挑剔茶水了·白衣剑客面沉如水··他背着手,站在原地沉思半晌,才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胃口被玉罗刹养刁了··大约是在万梅山庄享受惯了的缘故,如今竟也不大习惯这样粗糙的茶水,这实在不是一个剑客该犯的错误··白衣剑客深觉自己已经不是曾经的自己了,破天荒的陷入了自我反省的思绪中。
他在茶摊老板惊疑不定的眼神里,再一次,坐了回去··待回到万梅山庄,是该修书一封叫玉罗刹收敛些,免得天天锦衣玉食,把他的宝贝徒弟也教坏了··阻碍修行的玉罗刹:“…………”·潜伏在暗处只等白锦起身的杀手:“…………”·刚要收走铜板的茶摊老板:“………没,没事儿您请,您继续喝”·白锦蹙眉道:“换一杯白开水。”
“是,您稍等”·如此,等白衣剑客终于起身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红霞·茶摊上只留下两个疑似是江湖人的男子,自娱自乐了一下午的绝尘欢腾的奔过来,亲昵的蹭了蹭主人的胳膊。
白锦揉揉它的脑袋··“走了·”·再走上半天左右,就要到达万梅山庄了··异变突生·潜伏许久的杀手忽然发难,寒光四- she -的剑直直朝白锦背心刺来,白衣剑客身形不变,那柄杀气四溢的剑却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不是白锦出的手··白锦根本没有动手·白锦身前多了一个人··一个黑袍人,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袍人··面具红中露紫,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整张面具就如同活过来了一般,鲜活可怖,他的手里还提着柄狭长的剑,剑尖正在滴着鲜血。
“手下不懂事,让阁下见笑了·”·杀了那名杀手的人,正是这位黑袍客·白锦冷冷道:“你就是他们的首领·”·黑袍客颔首。
他忽道:“十年前,我远游关外,曾经遇到一个无名剑客,在长白山巅和我大战了两天两夜·”·他的眼睛里露出一种炽热的火焰,似是怀念,似是感慨:“那一战实在是痛快淋漓,叫我终生难忘,只可惜那一战之后,我就再也遇不着那般称心如意的对手了。”
白衣剑客道:“千金易得,良将难求·”·“不错”黑袍客道:“练剑而无敌手,其心情之寂寞苦闷,同为剑客的阁下想必可以理解,这十年以来,我时时刻刻都寻一位对手而不可得……”·白锦蹙眉道:“没有对手”·“没有对手”·白衣剑客不理解道:“天下如此之大,你我的剑法又尚未登顶,为何会没有对手”·黑袍客一愣,“你难道遇上过很多对手”·白锦想了想,摇头。
他在大宋遇上的高手实在不算多··黑袍客又问:“在你眼里,怎样的剑法才算登顶的剑法”·白锦坦诚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因为我的剑法尚未登顶,所以我不知道·”·黑袍客哈哈大笑:“好极好极,此行遇上一个像你这般有趣的对手,也算没有白来一趟”·绝尘已跑出了很远很远的一段距离。
白锦已拔出了他的剑··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那是比以往更内敛、却更纯粹的剑气··他的白袍无风自动,他的眼神清透而明亮,眼底跳跃的火焰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他缓缓地开口,仿佛在进行着一场庄严的仪式:“在下白锦。”
黑袍人沉默半晌,道:“我即将与你殊死一战,却不能将自己的真实姓名告知与你……这实在令我痛苦·”··他是个杀手,但同样也是个痴迷于剑的剑客·无法堂堂正正的将自己的名字告知于对手,无法用自己的真实身份进行一场光明正大的对决,又怎会不让他心痛,不让他扼腕·白锦看着黑袍客狰狞的面具,开口道:“无妨。”
他挥剑落下一柄半透明的剑,清冽的剑气立刻在场中铺开··“你有此心意,便足矣·”·黑袍客似乎是怔住了··“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的剑法……”·他也拔出了他的剑。
“原来是你,也罢,今日便让我见识见识闻名西域武林的剑”·两个人,一白一黑,各执着一柄剑,遥遥对望··他们同样很冷,但黑袍客的冷,却与白锦的冷完全不同。
白锦的冷,冷的让人退避三舍,黑袍客的冷,却是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冷·宛如一条毒蛇,露出了尖锐的毒牙·终于,黑袍人动了。
他的剑,也像一条毒蛇,极快,极准,也极狠他已将本身的杀机与剑气合二为一,他的人就是他的剑,他的剑就是他的人他们早已经凝为一体·无坚不摧,无懈可击·白锦周身的气场中,混入了一团混沌的、奇特的、妖异的杀气。
又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高手·白锦眼中的战意终于彻底点燃··他的剑也动了··剑在动,风在动,连天上的云也在动,他划下的气场似乎自成一个小世界,剑的轨迹引导着气流的变化,风云色变,他的剑忽然融进了风里、云里与周围的花草树木融为了一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还有什么剑,能比浑然天成大道之剑更美妙,更令人心驰神往·没有·因为这样的剑,就是白锦的剑道所追求的极致·一剑·他们只出了一剑·这一剑中蕴含的,是他们各自的道,剑的碰撞,即是道的碰撞·这一剑,精彩的几乎令天地变色·黑袍客道:“我叫……薛笑人”·白锦肃穆道:“我不会记得你的名,但我一定会记住你的剑。”
“好,死的……不冤只恨……这一生……从没有赢过……他”·黑袍客慢慢倒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面具一分为二,露出一张既平静,又怅然若失的脸··虽心有遗憾,可终究——还是死得其所··他死了,他留在这世间最后的姿态,毋庸置疑是一个剑客。
至少,已无愧于手中之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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