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今天又在劫镖[剑三+综武侠]+番外 by 温水煮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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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今天又在劫镖[剑三+综武侠]+番外 by 温水煮书(4)
·西门吹雪看了玉罗刹一眼,冷冷道:“我的剑并没有被孙秀青阻碍·”·“……哦”·“师父的剑法天下无敌,他也照样有情。”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有情,一直都有,情之一字绝不会成为阻碍我剑道的绊脚石·”·玉罗刹愣了愣,继而欣喜道:“好,好,不愧是吾儿很好,很好”·西门吹雪却又道:“……可她说的没有错。
若让我在她与剑中选择一个,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我的剑,我——并不是她的良配·”·他好像终于看透了某种迷障,看着玉罗刹,坚定道:“我总说你负心薄情,便不该让自己再踏上你的老路了,既然注定会负了她,我一开始就不该给她任何承诺,是我的错。”
玉罗刹:“……小雪,我没有·”·“父亲·”西门吹雪叹息道:“你能迷途知返,这很好·”·玉罗刹坚强的将话题转了回去:“现在还为时不晚。
江湖上无人知道你与孙秀青的事情,你们之间又并未真正发生过什么,待她回了峨嵋派,只要说你虽杀了她的师父,却又救了她的命,恩怨两清,想必峨嵋派还是会接受她的。”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此事,终究是我思虑不周,待我好好想一想……”·他没有把话说下去,他已抬步离开了梅树林,玉罗刹看着儿子的背影,神情复杂。
他知道,孙秀青和西门吹雪,这一下就真的没戏了··白锦倚在梅树后,淡淡道:“事情已经如你所愿,你又为何愁眉苦脸·”·玉罗刹惆怅的叹了一口气,道:“只是忽然发现,我儿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还是不够了解他。”
白锦问:“这样不好”·“不,很好,小雪很好·”玉罗刹道:“最起码,在这件事后很长一段时间,本座都不用再- cao -心他会给我带个‘儿媳’回来了。”
白锦道:“我还以为你会给他找几个更适合他的人来·”·玉罗刹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何必·他将来要走的更高更远,是要成就大宗师境界的,就如同你我一般,现在这点成就比起他将来的,根本就不算什么。
而这世上能在武学一途造就传说的女人太少,少到几乎没有,我又何必给他制造拖累·”·他扭头看着白锦:“你我不都是这样吗”·高处不胜寒,而只有处在这样的寒冷里,才能将自己打磨的无坚不摧。
所有的大宗师都是一样的··白锦点点头,叹道:“的确如此·我虽没有寻找伴侣的打算,但却一直很想要一个女儿·”·“……女儿又不能传宗接代,将来还要嫁去别人家里,你为何想要女儿”玉罗刹挑了挑眉:“莫非是为了你那位白月光”·白月光·白锦立刻理解了白月光的意思,赞同道:“不错。
我一直想要一个她那样的女儿,可惜,我们终究还是江湖不见了·”·白月光果然是个女人··玉罗刹脸色微沉,却又不动声色的笑道:“南疆一行,我与道长同去。”
“为何”·“你不认路·”··白锦道:“……我认路·”·玉罗刹笑容和蔼:“本座怕道长一去不复返,小雪又该责怪我了,左右这些日子本座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当是随便走一走,玩一玩了。”
 · ·第48章 ·对于师父和父亲打算一起出远门这件事, 西门吹雪表示十分欣慰··他亲自将人送到山庄门口,亲眼目送两个长辈下山,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他才转过身, 对罗管家吩咐道:“今日起, 山庄闭门谢客。”
“是·”·这段时间来不及消化的感悟太多,他需要花费一段时间好好地静心修炼一番··于是,因幽灵山庄一事登门拜访的陆小凤就吃了个闭门羹。
万梅山庄里的仆人绝不会在这时候打扰到自家庄主,而陆小凤,他作为一个很好的朋友, 也是不会在朋友练武的关头硬闯进朋友家里的··“唉·”陆小凤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不想做一个好朋友。”
“为何”·“只因好朋友是不能打扰朋友练剑的·”·花满楼微笑道:“若你不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你也不会成为西门吹雪的朋友了。
事已至此, 你还不如再想想别的方法·”·陆小凤唉声叹气道:“让我再想想吧·”·说话间, 二人与两个戴着斗笠的江湖人擦肩而过··相错的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带着斗笠的两人脚步不停,陆小凤与花满楼却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仍然是人来人往的大街,到处都是小贩的吆喝声和人们的嘈杂声,那两个戴着斗笠的人却已消失不见了。
方才擦肩而过的身影就像是一场幻觉··花满楼沉吟半晌, 复又笑道:“走吧·”·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大笑道:“走,咱们先吃饭去”·江湖上的绝世高手何其多无论如何,还是想办法解决好眼下的事情更重要。
隐没进人群里的两个神秘人,自然是从万梅山庄下来的白锦和玉罗刹··他们下山之后在城中的一家铺子里磨蹭了一天,待玉罗刹安排好各种事宜, 他们才终于打算启程,却没想到刚好撞上了来找西门吹雪的两个“好朋友”。
“看来我们离开的正是时候·”白锦道:“方才那人就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应当是他·”玉罗刹评价道:“人倒是个不错的人,只可惜身上的麻烦实在是太多了。”
隔三差五就要来给西门吹雪添一添麻烦,玉罗刹想不知道陆小凤都难·西门吹雪看朋友的眼光一向很高,对于陆小凤这个经常光临万梅山庄的朋友,他又一向都表现的很大度,因此玉罗刹对陆小凤的印象并不差。
白锦之前也听过一些关于陆小凤的江湖传言,也从西门吹雪嘴里听过陆小凤的名字,此时听了陆小凤与花满楼的两句交谈,便知道这位陆小凤一定是在万梅山庄吃了闭门羹,也不由觉得好笑起来。
“据说陆小凤很有当年楚留香的风采”·玉罗刹道:“旁的本座不知道,只是单论惹麻烦的本领,确实不分上下·”·白锦闻言,默契的听懂了玉罗刹的言下之意。
经常惹麻烦的人,自然是有能力解决麻烦的人··说起楚留香,玉罗刹倒是想起来了,他对白锦道:“你当年也与楚留香胡铁花等人有些交情,怎么也不见你好奇他们如今过的如何了”·白锦愣了愣,似乎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才道:“以他们的为人和本领,想必无论在哪里都会过的很不错。”
君子之交淡如水,自石观音一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胡铁花了,也从没有萌生过去见一见他们的念头·这一点,想必彼此都是一样的··“是么。”
玉罗刹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随口换了个话题:“多年不见,不如让本座见识见识道长的轻功有何进步,如何”·白锦爽快的点头,也跃跃欲试道:“求之不得。”
话音刚落,两人不约而同的展开了身形,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连城门都被他们遥遥甩在了身后··这次出门白锦并没有带上绝尘,他与玉罗刹两人徒步从塞北走到南疆,竟是比别人骑着快马还要快。
可哪怕赶路的速度如此之快,对于两个大宗师而言,这一路还是过得十分悠哉的,有时候闲着无聊,两人还会在客栈里手谈两局,赶路时还能顺便聊一聊江湖上的各种八卦,也不算枯燥。
这一天,白锦听到了一个令他十分意外的名字:“公孙大娘”·玉罗刹道:“不错,公孙大娘公孙兰,据说是初唐公孙大娘的后代,公孙大娘四个字虽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但她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
他隐隐加重了“很有意思”四个字,白锦感受到玉罗刹语气中的不怀好意,挑了挑眉,问道:“她的武功如何”·“很不错。
起码峨眉四秀一流是拍马也赶不上的·”·“是么……”白锦沉吟道:“若是有缘,我倒真想见见这位公孙大娘·”·能让玉罗刹顺口提起的人,在江湖上居然还是一个无名之辈,这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无论这位公孙兰为人如何,她这个姓氏就足够引起白锦的注意了··玉罗刹了然道:“想必在道长的故乡,也是有一位公孙大娘的。”
“不错·”白锦道:“那边的江湖上的确有一位公孙大娘,但我还听说,那位公孙大娘其实并不只是一个人·”·“哦此话怎讲”·白锦难得的谈- xing -大起。
·他虽不是个爱听八卦的人,但奈何周围闲不住嘴的朋友实在是太多了,他听着听着,渐渐也对大唐江湖的各种八卦如数家珍··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竟是破天荒的说了许多武学之外的话题,这一路的气氛堪称其乐融融,就在这样美好的气氛当中,南疆,终于到了。
南疆风光果然大异于中原··蓝天白云,荒漠戈壁,凶险的丛林中又藏着许多中原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兽,五彩斑斓,对于几乎不受外物威胁的大宗师来说,南疆绝对是一个避世的好地方。
可在这偌大的南疆找一座坟,却又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幸好白鹤老人提供的线索还算有用,女蛊师也好,六十年前的第一美女也好,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当的。
一个抽着旱烟的老人痛快的给白锦和玉罗刹指了一个方向··“往那片丛林里走,只是能不能找到,就得看你们自己了·”·那位女蛊师的坟墓,竟是在丛林里。
白锦和玉罗刹隔着斗笠对视了一眼,才顺着老人所指的方向走入了丛林··进了丛林,玉罗刹才摘下斗笠,啧了一声:“这么大的丛林,怕是要找到猴年马月才行。”
白锦道:“随缘吧,若是找不到,我大不了回一趟东瀛把纸钱还给他·”·玉罗刹诧异道:“你这纸钱难道还是从东瀛带来的”·“不错。”
白锦颔首道:“既然是烧给故友,他也总该有点表示才对·只是我忽然想起来,我从前听薛衣人说过,南疆似乎有一位大宗师境界的女子,会不会与我们要找的蛊师有些关系”·玉罗刹道:“本座也有所耳闻,只是没听说过那位大宗师还是个蛊师。
你为何会这样觉得”·“只是觉得他念念不忘数十年的女子,也必定不会是寻常人而已·”·玉罗刹想了想,道:“南疆的这位大宗师从不见客,加上咱们大宗师之间总是会刻意保持一段距离,互相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对彼此的底细其实也并不是十分清楚。”
白锦道:“这样说来,你我倒算是个异类了”·玉罗刹道:“西方玉罗刹常年呆在西域,神秘的白姓剑客又定居塞北,互相隔的这么远,旁人可不会认为我们行事有何与众不同。”
白锦原来可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被人划分到了塞北地界,哂笑道:“我又何时成了定居塞北了·”·玉罗刹闻言,慢慢地敛了笑意,“白道长。
你就打算这么一辈子漂泊江湖,连个归处也没有么”·白锦浑不在意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我从前便没有归处,想来以后也不会有的。”
他想起从前那些因没有归处而寂寥不已的日子,释然道:“其实四海为家也没什么不好,到了如今,若是只让我呆在同一个地方十几年不动弹,我才觉得浑身都要生锈了。”
玉罗刹叹了口气,坦白道:“我本希望你能把万梅山庄当作你的家·”·“我知道·”白衣剑客看了玉罗刹一眼,轻轻笑了起来:“玉教主,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没有看出来。”
玉罗刹眼底一沉:“所以你才在十年前不告而别”·“是·”·“呵·”玉罗刹笑了,“若你的目的是想打本座的脸,你倒是真的做到了。”
白锦笑道:“我说过,你这人从以前起就太过自以为是了·这世上可没有只许你算计我,却不许我气一气你的道理·”·玉罗刹哼了一声:“可惜能让本座吃亏的人还是太少了。
现在看来,白道长倒是那少数几个人中的一个,果然厉害得很·”·白锦也摘下头上的斗笠,瞧着玉罗刹的神色:“你莫不是生气了”·玉罗刹淡淡道:“本座为何要生气。”
白衣剑客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也赞同道:“也是·”·玉罗刹脚步一顿,简直都要气笑了··白衣剑客却忽然道:“你看。”
玉罗刹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就见前面一棵十人合抱才能抱着住的大树底下,竟然真的歪歪扭扭的立着一座坟··玉罗刹挑眉:“是这里”·这才走了多久,竟直接撞上目的地了。
白锦走过去,仔细瞧了瞧:“上面没有刻名字,是个无名的孤坟·”·他思虑一番,低声道:“相见即是有缘,无论是不是这座坟,纸钱还是应该烧一烧的。”
说着,白锦便拿出一沓纸钱,放在坟前,直接用火折子点燃了火··玉罗刹背着手,站在白锦身后,冷眼看着火舌迅速地蜿蜒而上,不一会儿就已经烧了一小半,就听白锦迟疑道:“……这么个烧法,会不会烧到整片林子”·玉罗刹沉默了一下:“……你仔细着烧吧。”
他脸色忽的一变,就听背后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是谁在烧老娘的坟”· · ·第49章 ·南疆的丛林深处, 独自居住着一个神秘的女人。
她有着一张迥异于中原人的脸,美的极有异域风情, 身上哪怕只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也只是给她增添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而已··比她的相貌更吸引人的, 无疑是她的气质。
这样的气质, 鲜少会在一个女人身上出现··只因,那是世间最顶尖的武者才有资格拥有的傲气·作为世间唯一一个成就大宗师境界的女人,她又怎能不傲气·在互相确认了彼此都是大宗师境界的高手之后,三个人默契的没有第一时间动上手。
他们选择了谈话···白锦站起了身,玉罗刹的周身已经悄无声息的裹上了一层雾气··待白衣剑客站起身, 女人才看到了坟前正在燃烧的纸钱, 她诧异了一下, 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白衣剑客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女人, 答道:“友人相托,我来找一位蛊师的墓。”
·“蛊师……”女人笑了笑:“那你还真是没有找错地方·”·她分别看了看白锦和玉罗刹,看向后者时,她注意到层层叠叠的雾气中隐隐露出一双浅色的眼睛,摄人心魄, 叫人过目难忘。
她心下一沉,面上却只是问道:“西方玉罗刹”·江湖上的高手很多,走这种神秘风格的人物却只有一个··玉罗刹淡淡道:“正是本座。”
女人道了一声:“稀客”·她又转向白锦:“江湖上的剑客很多,大宗师境界的剑客却很少,你是哪一个”·她这话问的无礼,却只是- xing -子使然, 本身并无恶意。
白锦平静道:“在下姓白,单名一个锦字·”·女人爽快道:“幸会既然你们是来找蛊师的,那不如就直接叫我一声蛊师吧,我自己的名字……我已记不得了。”
她迫不及待的问白锦:“却不知你那位故人究竟是谁”·白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一个用刀的刀客。”
蛊师似乎怔住了,又似乎早有预料,她沉默良久,忽然冷笑道:“那老东西居然还活着·他有本事叫你给我烧纸钱,却没有本事来亲自见我吗”·白锦道:“他或许是以为你死了。”
蛊师叹了口气,道:“不错……没有死的人,又怎么会有坟墓我早就已经死了·”·她似乎沉浸在了许久之前的记忆里:“他——就没有别的话要你带给我”·一旁的玉罗刹忽然道:“你就打算一直站在这里与我们说话”·蛊师多看了两眼玉罗刹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转身道:“看在你们远道而来的份上,就随我来吧。”
她的身上飞出一只乳白色的小虫子,引着他们往丛林更深处走去··她的确是个蛊师··玉罗刹没有怎么犹豫的跟了上去,他走了两步,忽然感到背后有一只手伸向了他,玉罗刹下意识的一抬手,扼住了那只手的手腕。
这是谁的手自然是白衣剑客的手··玉罗刹挑眉:“你干什么”·白衣剑客平静道:“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玉罗刹捏着白锦的那只手,无语道:“雾有什么可好奇的”·白锦低头观察着玉罗刹周身的雾气,发现就算以他的眼力,竟也只能看到雾底下隐隐约约的轮廓而已。
他道:“你平日就这个样子,也难怪别人把你传的神乎其乎了·”·玉罗刹嗤笑道:“本座再神秘,也没有白道长神龙见首不见尾来的神秘·”·这世上身世最神秘的江湖高手是谁若是让玉罗刹来选,他必定要选白锦。
先不说这人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就单凭这道士一手袖里乾坤的本事,也足够吓坏不少人了··二人交谈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种老朋友间的熟稔,走在前方的蛊师微微诧异,心道这在大宗师之间还真是一件非常稀罕的事情。
她独自走在前头,赤着脚,飞快的在丛林中穿梭,一头黑丝披散着,随着她的走动偶有几缕白发露出来,才显示出她真正的年龄··丛林深处,只有一个简陋的石屋。
乳白色的蛊虫飞进石屋,在窗上的盆栽处安静的伏了下来,蛊师拉开门,大大方方道:“进来吧·”·屋子里摆满了密密麻麻的花盆,种着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整个石屋都散发着奇异的芳香。
玉罗刹放眼望去,发现竟有一半都是叫不出名字的花儿··蛊师兀自坐到屋中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两个客人各自倒了一杯,豪爽道:“也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就这样吧。”
主人如此,客人也不该太过拘谨·玉罗刹和白锦各自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玉罗刹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就是六十年前的那名蛊师”·蛊师道:“不错。
不过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已很多年不再养蛊了,只有那个小家伙——”·她指了指藏进花瓣里的乳白色蛊虫··“只有它一直陪在我身边,只是如今年纪也大了,这两年飞的越来越慢,大约是活不了多久了。”
白锦原本对那只小虫很有好感——他似乎天生就对小动物充满了好感——闻言也觉得十分惋惜,神色中也不免带出一丝遗憾来··蛊师却问:“……他呢”·不用明说,在场的人都懂她问的是谁。
白锦答道:“他已不在中原了·”·他不会透露白鹤老人的更多消息,只因那个人已下定决心在东瀛过隐世的生活,不希望太多人打扰,也不希望旁人去挖掘他的过去。
所以白锦既不会多说,也不会多问··蛊师白了白衣剑客一眼,道:“我知道你们练剑的人都有些死脑筋的毛病,所以我也不问他如今在哪里了·我只问你,他过得如何他可还要你给我带什么话”·白锦坦然道:“他过的很好,也没有什么要给你带的话。
他只是要我来看看你,给你烧些纸钱,让你在地底下买些胭脂水粉·”·玉罗刹笑了··蛊师也笑了··她的笑却是冷笑·她怒道:“老娘自己会给自己烧,又不是没手没脚,谁要他- cao -这份心”··白衣剑客点头:“此外便没什么了。”
“唉·”蛊师叹了口气,惋惜道:“我也是服了你们这些练刀练剑的男人了·难得发生了这么一件有趣的事情,不想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结束了。”
她看向玉罗刹,忽然问:“你的功夫是跟谁学的”·玉罗刹不动声色道:“怎么,莫非你找乐子找到本座身上来了”·“相见即是有缘,正好我觉得方才的话题结束的太快了些,便多嘴一句。”
她道:“你这双眼睛我觉得很是熟悉,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且我已有数十年没有见过他了·”·玉罗刹的手指摩挲着摆在他面前的杯子,没有说话,反而是白衣剑客开口道:“你那位故人也曾入魔过”·“入魔”蛊师惊讶道:“莫非你们以为这是入魔的症状”·白锦蹙眉:“难道不是”·“简直大错特错”·玉罗刹终于开口了,他沉声道:“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这蛊师的年纪起码比他大上几十岁,又同是大宗师,玉罗刹自觉喊一声前辈也不算太吃亏,他可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傻子,难得有了关于他这双眼睛的情报,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而已·蛊师惊讶道;“原来你真的不知道,你就这样糊里糊涂的练了这样厉害的魔功”·玉罗刹淡淡道:“本座只知道这功法的确比旁的功法厉害些,其他的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给我这本功法的人只道本座与他有缘,本座当时走投无路,只好选择修练·”·他浅色的眸子扫过蛊师和白衣剑客,捕捉到剑客面上凝重的神色,心情诡异的放松了一些,才悠悠说道:“后来也不是没有想过改练其他功法,只是到了那时我才发现,这功夫霸道得很,根本容不下其他武功。”
蛊师点头道:“这就是了只能进不能退,一旦开始修炼便只能前进·别人练功尚有‘不进则退’一说,练了你那功法,若是无法前进,就只能死。”
玉罗刹的那声前辈似乎的确有用,蛊师果然不吝赐教的询问道:“给你功法的那个人,你可曾看过他的眼睛”·玉罗刹干脆的摇头:“他蒙着脸,我没有看过他的眼睛。”
“果然如此,若是你看过了,你就绝不会把这当做入魔的症状了要我说,他的眼睛简直跟你的一模一样,甚至比你还要严重一些·”·白锦问:“可对本人有什么害处”·蛊师摇头:“他们那双眼睛是专门用来害别人的,又怎么会害自己你那功法唯一的弊端,便是不进则死三十多年前我那位故人的境界便已被功法逼至巅峰,他那时就告诉我们他打算放手一搏,去试一试破碎虚空,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不行了。
之后数十年果然再无他的消息,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却没想到世上竟还有人继承了他的功法·”·她看着玉罗刹,眼中即是欣赏又是惋惜··“而且这个人,竟还是大名鼎鼎的西方魔教的教主。
我看得出来,比起我们这些老骨头,你们的年纪并没有多大……可惜,可惜,你竟是练了他的功夫”·玉罗刹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言下之意,只是平静的问:“自从步入大宗师境界后,本座时常觉得心烦意乱,这也与功法有关”·蛊师思索道:“或许是有的,我那位故人的脾气简直是我们几个人里最古怪的一个。
不过这跟他功法进展不顺利也有很大的关系,我并未练过他的武功,所以并不是很清楚这一点·”·玉罗刹触摸着粗糙的杯口,竟是缓缓地笑了起来:“也就是说,本座将来的路只有两条……要么破碎虚空,要么死”· · ·第50章 ·一场南疆行, 收获实在是不小。
白锦与玉罗刹当天便辞别了蛊师,买了两匹快马回返万梅山庄·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 两人谁也没有心情继续游玩了··本以为玉罗刹会立刻回到西域去,不想一路上玉罗刹虽然总是若有所思的沉默着, 但到底还是没有开口提出回西域的事, 白锦知道玉罗刹一直是个很有主意的人,见他如此,也就没有多此一举的特意提醒。
话虽如此,但心里还是担忧的··不说别的,光是“不进则死”这一点, 对于任何一个武者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压力·更不提玉罗刹如今的境界了, 对于每一个大宗师来说, 每一次的进步都珍贵到可以称作是一种机缘, 殊不知有多少大宗师一生都停留在原有的境界,茫然四顾,根本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于是就干脆停止了前进的脚步,只管寻一处僻静的地方度过剩下的漫长岁月··玉罗刹原本是怎样的打算的呢·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年轻的大宗师,最应该被人赞一声天纵奇才的传奇人物, 但到了如今,却有人告诉他——要么破碎虚空,要么死。
何等的憋屈··是夜··二人留宿在一家客栈里··客栈的围墙上,趴着一只黑色的猫儿··白衣剑客就站在围墙下,拿着小巧的铃铛,逗弄着这只一看就不大好相处的猫, 叮叮当当的脆响成功引起了猫儿的注意,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它的眼睛紧紧盯着晃动的银铃,猛地一扑——·“喵呜——”·扑空了。
黑猫姿势优雅的落在地上,朝逗弄它的人龇牙咧嘴的喵呜了一声··逗弄他的人轻笑道:“这么凶”·他蹲下来,揉了揉猫儿的耳朵,看它使劲晃了晃脑袋,才将银心铃挂回腰间。
“……我走了,再见·”·黑猫闻言,竟慢吞吞地走过来用身体蹭了蹭白锦的小腿,依依不舍的对他喵呜了一声···乖巧的跟刚才判若两猫。
白锦还是回去了··他觉得,这种时候恐怕不是在外面逗猫的好时机··他回到客栈二楼时,正巧看见店小二拎着两坛子酒在敲玉罗刹的房门··他边敲边喊:“客观,您要的酒小的给您买来了。”
白锦径直从店小二手中拿过两坛子酒,低声道:“你去忙吧·”·店小二愣了愣,完全不知道手上的酒是什么时候到了别人手里的,他挠了挠头,仍然不明所以,只是见白锦直接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便知道这两位客人是一起的。
他没再纠结,下去招呼其他吃饭的客人去了··客房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户处洒进来的月光勉勉强强照亮了整个房间,玉罗刹就坐在榻上,一动不动,面前则摆着一张矮几,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似乎是在等酒。
白锦将两坛子酒放在矮几上,不客气的坐在了玉罗刹面前··玉罗刹这才抬眼看向白衣剑客··白锦道:“酒来了·”·玉罗刹笑了:“来的不仅是酒,还有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白锦毫不在意玉罗刹话中的调侃,他利落的拍开酒封,将那坛子酒递给对面的男人:“你打算借酒消愁”·玉罗刹接过酒坛,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正和他意··他冷笑道:“消愁就免了,消火还差不多·怕就怕喝的再多,人也醉不了·”·白锦道:“不够的话,我这儿还有。”
“原来道长竟是如此善解人意的人么,看来以往是本座误会了你·”·白衣剑客静静地瞧着他,玉罗刹坦然地回视过去,他们大眼瞪小眼半天,倒是玉罗刹先笑了。
“你是不是想说,即是不进则死,那么破碎虚空不就好了”·白衣剑客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玉罗刹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道长说得轻巧,只是这世上已有足足百年没有人成功过了。”
剑客动也不动桌上的酒,只是抱着剑,不解道:“你为何就不能是百年来的第一个人”·玉罗刹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笑着问他:“白锦,你是不是打算破碎虚空”·白衣剑客点头:“跟你一样。
要么成功,要么就死·”·从他得知这世上有破碎虚空一说后,他未来的路便只有这么两条了·他不知道离开这个世界后他将面临什么,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回到那里,一定。
玉罗刹慢慢道:“你打算回你的大唐·”·“是·”·“呵……你说你没有归处,其实还是把大唐当做了你的归处,大庆的朋友再多,你也是不肯在这里留下来的。”
白锦眼眸半垂,“你说的或许是对的·”·他道:“我只想再看一眼纯阳的雪,或者再看一眼以前的那群朋友……从此海阔天空,哪里都去得,哪里都是我的归处。”
玉罗刹问:“若你失败了呢”·“即是失败了,那就是已经死了·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感想·”·玉罗刹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白锦还是第一次看到玉罗刹这样放肆的大笑,在他的印象中,玉罗刹要么霸气侧漏,要么老谋深算,要么就是在西门吹雪面前才会有的傻爹模样,却从来没有这样过··人的笑容很多时候都是可以感染周围的人的。
但白锦听着玉罗刹的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只因这并不是一个开心的笑,它并不开怀,它反而更像是一种宣泄··玉罗刹的酒已经被他喝光了,他喝的很急,又很快,脸上甚至有了淡淡的红晕,他说他喝不醉,但有一种情况下,人还是可以醉的。
玉罗刹重重的放下酒坛子··“我们魔道的人……讲究的就是遵从本心,随心所欲·只是这么多年的教主当下来,本座,却早已不是当年肆意妄为的模样了。”
他的面容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白锦结识玉罗刹的那年,玉罗刹就是这个样子,这许多年过去,他们两个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不,还是有变化的··曾经杀怕了整个西域的玉教主已经许多年没有在人前出现过,他浅色双眸中的野心与傲慢已被望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所取代。
一身凌厉剑意,光是站在那里便叫人退避三舍的白衣剑客,如今却是一身锐气尽数收敛,哪怕他抱着剑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不会再有人被他的冷意所慑住··岁月磨人。
他们其实都变了··玉罗刹怅然道:“本座要顾虑的事情太多了,想保住的东西也一样多,本座拥有的……更是多的数也数不清·”·他说着说着,又自己笑了起来。
“年纪大了,反而开始畏畏缩缩,早就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魄力和胆识……你说可不可笑”·他抢过白锦面前的那坛酒,拍开塞子一饮而尽。
酒液流过嘴角,沿着脖子一路滑进衣领,浸- shi -了胸前的衣料·玉罗刹浑然不觉,白锦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眸子··又是一个空酒坛子,被玉罗刹随手扔在了矮几上。
“本座……其实早就不年轻了·”·白锦嗯了一声,淡淡道:“毕竟你儿子都那么大了·”·玉罗刹笑了··“道长。”
“嗯”·“本座常常觉得,你这个人实在是可恶的很·”·白锦道:“我还是头一次听别人说我很可恶。”
玉罗刹伏在矮几上:“吹雪就偏心你,为了你,都不曾给过我几次好脸……”··白衣剑客无语的斜了他一眼,“那是你自己作的。”
玉罗刹沉默了一会儿,又忽然换了个话题,他喃喃道:“其实,本座也并非没有成为百年来第一人的野心·”·白锦挑眉··就见玉罗刹撑起脑袋,脸上一片晕红。
“那是天下所有武者都心驰神往的境界,只是本座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我居然会有被逼着走上那条路的一天”·他已经醉了··白衣剑客沉思半晌,斟酌着道:“其实你的事情也很好解决。”
玉罗刹已经再次伏在了矮几上,闻言,才含糊着道:“哦,说来听听·”·白锦一本正经道:“你自己把西方魔教打散,这样一来,你便做到了真正的了然一身,无牵无挂了。
到时便可毫无顾虑的冲击最后一关·”·他这样一本正经的出谋划策,竟叫人辨不清是在玩笑还是在调侃·“本座又怎么会什么都没有……”玉罗刹勃然大怒:“本座的五十万两黄金呢你带着我的黄金跑去东瀛逍遥,可问过本座的意见了”·白锦:“…………”·白锦:“你醉了”·“醉了又如何,不管本座醉不醉,那都是本座的黄金……”·醉趴了。
酒坛子咕噜噜的掉下矮几,被白锦及时接住放在了一边·玉罗刹已经趴在了矮几上,呼吸均匀,白锦侧耳听他的呼吸声,发现这人竟是真的睡过去了··他面朝下的趴在桌上,衣领处,一根红绳在皮肤的衬托下显得十分惹眼,白衣剑客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将那根红绳轻轻勾了起来。
是玉佩··一块小小的玉佩,有些熟悉··红绳上坠着的,正是当年在蝙蝠岛花五十万两黄金买下来的那块儿玉佩,上面还带着玉罗刹的体温,暖暖的··白锦的心忽然柔软下来。
他拍了拍醉得人事不省的玉罗刹的脑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 ·第51章 ·客栈的早晨是不能指望他有多安静的··尤其这个客栈里住满了来自天南地北的江湖人, 有一大早就起来练武的、有呼朋唤友谈天说笑的,还有一些脾气暴躁的更是一大清早便与人发生了冲突, 一言不合撸袖子开打,乒乒乓乓、吵吵嚷嚷, 叫谁也睡不安生。
它一点也不安静, 甚至吵闹的要命··玉罗刹借着酒劲睡了个好觉,可到底还是抵不过楼下的吵闹声,终于还是悠悠转醒过来·即将清醒之际,他听见有什么东西在抓挠门板,一下一下, 坚持不懈, 间或传来一声低低的喵呜声。
有猫··在挠门··意识到这一点时, 玉罗刹本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头脑立刻就清醒了, 这世上居然还有猫会挠玉罗刹的门,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只胆大包天的猫。
身边忽然有人动了··玉罗刹猛然睁开了眼睛·只因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他的身边有人·虽是不够清醒,但什么样的人能坐在玉罗刹身边,还没有让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异常·高手, 自然是高手。
世上有这样的武功的人不多,而自己身边的,则只有一个白衣剑客··昨晚还与他一同饮酒的白衣剑客··白锦··玉罗刹一时之间竟有些辨不清楚,究竟是屋子里还有别人这一点让他感到震惊,还是屋子里的另一个人居然是白锦这一点更让他震惊·他微微侧过了头。
映入眼中的果然是白衣剑客熟悉的背影,白衣剑客轻轻推开门, 蹲下来,抱起了一只通体纯黑的大猫··“喵呜~”·猫儿亲昵的蹭了蹭白锦的臂弯,仿佛久别重逢后的欢喜。
白锦带着几分无奈的摸了摸猫的脊背,又将门重新带上,他抱着猫走回房中,恰好与玉罗刹四目相对··“……你醒了”·玉罗刹看了眼那只格外乖巧的大猫,嗯了一声。
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就躺在昨晚的那张榻上,榻上的矮几也不知道被搬到了哪里,身上盖着一块毯子,他的身边则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和一把剑··衣服自然是玉罗刹的外袍,而那把剑——·不用说,自然是白衣剑客的剑了。
白衣剑客两手都抱着猫,丝毫没有要拿起自己的剑的意思·他如今已经不再如以前那般与佩剑形影不离了,就像在万梅山庄的时候,他就常常把剑留在屋子里,除了晨起练剑就几乎不会去碰剑。
他已不需要剑了··天下万物皆可为剑,他的手中无时无刻不握着剑··剑,不该拘泥于其形状··到了如今,他带着剑,其实更是习惯使然··玉罗刹的手覆在了那把剑上,指腹轻轻触上了冰凉的剑鞘。
剑鞘上凹凸的纹路十分顺畅,它并不如何华美,甚至是极为单调、古朴的·它乍一看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剑,一点也不惹眼,但只有近距离的细细观察时,才会发现打造它的人在它的造型上所花费的心思。
很独特,就像它的主人一样··玉罗刹的掌心摩挲着剑鞘,动作轻柔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剑客通常都很爱惜自己的剑,他们大多时候都不喜欢别人随意触碰自己的武器。
哪怕他已经不再那么需要剑了,可剑依然还是他的朋友··白锦却只是看了玉罗刹一眼,便走到窗边,一手抱着猫,一手推开了窗户··清新的空气涌入房中,屋内弥漫的酒气才稍稍散了一些。
玉罗刹揉了揉额头,哑声道:“早·”·白衣剑客望向他,眼中似乎还含着一点笑意:“不早了·”··玉罗刹清了清嗓子:“昨晚你就睡在这里”·白锦不甚在意的嗯了一声,“打坐了一夜。”
他怀里的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屋子里的各种摆设,挣扎着跳下来,在地上轻盈的走了两步后,猫儿忽然一跃而上,跃到了玉罗刹的榻上··玉罗刹向来不喜欢这些毛绒绒的畜牲,冷淡的瞥了它一眼,看在白锦的面子上倒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厌恶,那黑猫却敏锐的抖了抖,立刻风一样的窜回了白锦脚边。
“喵呜”·玉罗刹轻轻嗤笑:“就这点胆子……”·白锦一派淡定的站在那里,询问道:“你不打算起来”·玉罗刹正觉得浑身都懒洋洋的,闻言便翻了个身,慵懒道:“我再睡一会儿。”
多日以来的郁气一扫而光,其他的事情暂时也不需要玉罗刹- cao -心,他的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起来,也格外的不想动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客栈实在是太吵了。
白衣剑客想了想,也觉得没有急着上路的必要,便道:“那我出去一趟,你在这儿等我·”·玉罗刹问:“怎么”·白锦颠了颠怀里的大猫,道:“我去还猫。”
猫儿不安的用爪子扒住了白衣剑客的袖子,它虽然不通人语,但大多数的猫都是非常敏锐的··玉罗刹闻言顿时没有了兴趣,摆了摆手,又躺回了枕头上。
玉罗刹其实很不理解白衣剑客如此宠爱阿猫阿狗的行为,猫也好狼也好,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一群畜牲而已,还有那盆仙人掌,一颗满身是刺的仙人球,居然还被一本正经的收作女儿……这实在是不可理喻。
他一抬眼,就看见窗边摆着的一个小盆栽··小小的仙人球乖巧的窝在小小的花盆里,在阳光的照- she -下竟还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薄纱·可不就是白衣剑客的宝贝女儿么·——它在吸收日月之精华。
当日月光下的惊人之语犹在耳边,玉罗刹后知后觉的想起,白锦似乎是个道观里的道士来着··他平日里虽总喜欢一口一个道长的喊他,但心里其实还是把白锦看作一个剑客更多一些,而白锦,除了前几年爱穿着一身格外招摇的道袍外,后面的日子里都是规规矩矩的穿着一身白衣,身上也没有多少道士的印记。
所以大宗师里头,大部分人都只知道他是个剑客,而没人知道他其实是道观出身的道士··“吱呀·”·门被推开了··白衣剑客的怀里已经空空如也,看来是已经将那只缠人的猫送了回去。
白锦昨日在玉罗刹的房里打坐了一夜,其实就是因为隔壁的房间已经被那只猫儿侵占了·那只猫不知为何好像格外的喜欢他,他便猜想是这间客栈的主人待它不好,可他也不能当真把猫买回去,干脆就不去招惹猫儿了,没想到一大早,那只猫竟然就找到了玉罗刹的房间里来。
·他花了一些银两从老板手里买了猫,将猫送给了偷偷来给猫喂食的孩子··老板卖猫卖的十分爽快,那猫儿在老板面前也显得畏畏缩缩,一副小心害怕的样子,果然验证了白锦的猜测。
而收养猫儿的孩子,其实昨天就被白锦撞见过,是跟着家里的商队来住店的,今早又来围墙下找猫,白锦略略问了他几句话,便把猫儿托付给他”了··总比跟着自己的好。
“你这是什么表情”·白锦眨了眨眼睛,慢半拍的回答道:“它想跟我走,我却不得不把它送出去,心下便觉得十分愧疚·”·长大后的吹雪显然不会收养白鹤以外的动物,而他自己又居无定所,如何养猫·玉罗刹不客气的嗤笑道:“矫情。”
白锦也笑了:“你说得对·”·玉大教主从榻上坐起来,道:“一只猫儿而已·若这是个姑娘家,眼巴巴的缠着你要跟你走,你也觉得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么”·白衣剑客忍俊不禁:“你这是什么比喻。
又没有姑娘喜欢我,我做什么要- cao -这个心·”·玉罗刹忽然问:“你们道观是许你们婚娶的么”·白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许的·只是纯阳宫清静地,只偶尔才有人带着伴侣回来·”·玉罗刹问:“回去回道观里做什么”·白锦回忆了一下:“……看雪,或是一同切磋武艺吧。”
“看雪”玉罗刹笑道:“看不出来,原来你们这些剑客也是爱做这些风雅之事的·”·白锦很认真的告诉他:“纯阳宫的雪很美。”
风花雪月,他独爱白雪,也因此才喜欢穿一身雪似的白衣,这大约也是因为纯阳宫的缘故··他坐到榻上,问玉罗刹:“之后便回万梅山庄么”·“怎么,不想回去”·“若是不急着回去,我还想在外面多转一转。”
玉罗刹沉思道:“本座倒是有一个不错的提议,道长,你想不想见一见公孙大娘”·白锦眼前一亮,“好”·说走就走,两个人当天便敲定了路线,待吃过了午饭,就已经骑上快马奔向了与万梅山庄截然不同的方向。
公孙大娘的行踪虽然诡秘,但西方魔教还是可以提供大致的范围出来,之后能不能遇上,自然是随缘了··而他们的终点,则是在商议过后定在了五羊城··为何要去五羊城·玉罗刹的理由很简单。
“五羊城以吃为名,大三元的大裙翅、文园的百花鸡、西园的鼎湖上素、南园的白灼螺片……”·轻易的说服了白锦···白衣剑客虽不好口腹之欲,但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去尝一尝呢·作者有话要说:玉罗刹:为本座和本座的道侣提供了二人世界,不错,有些用处。
即将领便当的公孙大娘:…………·一不小心日常撸过头了,下章铁定进入剧情··明天给你们一个大进展嗷·关于客串的小黑猫,以前奶奶家那边就有一只黑猫,脏兮兮的,但是是有主人家养的,小时候姐姐经常带我翻墙去摸它,它都可乖可乖的,还要跟着我们回奶奶家。
姐姐告诉我它的主人对它不太好,就很难过·· · ·第52章 ·五羊城, 城西··月圆如镜,月色朦胧··白锦和玉罗刹各牵着一匹马, 放慢了速度并肩在西园漫步。
这是他们到达五羊城的第四天··他们已吃遍了五羊城的美食,尚还没有真正去寻找过公孙大娘的下落, 他们谁也不急, 就如同现在,他们从落脚的院落出来,也只是想慢悠悠地散个步而已。
西园,是一个花园··五羊城还算有名的花园··它的景色很美,亭台阁楼, 晚风徐徐, 还有合抱成一株的连理枝, 在朦胧的月色下更是美妙如同仙境··这样朦胧的月光其实正适合年轻人来打情骂俏, 可惜在场的两个人都不是年轻人,他们不但不是年轻人,甚至连儿子都已到了娶亲的年纪。
哪怕他们的面孔还是年轻人的模样,但他们却早已没有了年轻人追求风花雪月的心态了··其证据就是,在这样美丽的月光下, 他们选择交谈的是一个最不风花雪月的话题。
玉罗刹随口闲聊道:“你说,那幽灵山庄的幽灵们往后将会如何”·白锦也很随意的接话道:“或许会回到人间,或许还会继续当一个幽灵。”
玉罗刹懂了白锦的未尽之语··只因他的看法也是一样的··幽灵山庄被揭露在了阳光下,老刀把子虽然死了,但仍有存活的幽灵需要幽灵山庄的庇佑,因为他们在江湖上仍然有仇人, 他们仍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活”在人间。
大部分的幽灵,往后想必也依然只是个幽灵吧··“糖炒栗子……卖糖炒栗子了……”·一个蹒跚的身影慢吞吞地从- yin -影处走了出来,嘶哑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连朦胧的月光都平添了一份诡异。
仿佛一个幽灵··这真的是个幽灵吗·当然不是,这只是一个老人而已··一个老人,一个老太婆,一个满脸沟壑、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老太婆身上的布衣打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她的背深深地弯曲着,整个人都折成了两半,似是已被沉重的生活压垮了腰,再也直不起来了·她的手上还挎着一个大篮子,篮子用厚布仔细的盖着,但还是有糖炒栗子的香气慢慢地飘了出来。
她慢吞吞地走着,直到遇上两个戴着斗笠的江湖人,才缓缓停下来,颤巍巍的揭开了篮子上那块儿厚布的一角··“又香又热的糖炒栗子,两位大爷,才十文钱一斤呐。”
白锦与玉罗这一路上已吃过了不少美食,还给西门吹雪带了不少独特的吃食,却独独没有吃过糖炒栗子·糖炒栗子……他们已有许多许多年没有吃过糖炒栗子了。
其中一个白衣男人将一锭银子放在老人手中,低声道:“只要一斤,不必找了·”·老太婆顿时喜笑颜开,忙将那锭银子收了起来··一个贫穷的老人家,总是免不了要贪心一些的。
·只因她已经老了,老到连路都走不好,却还要为生计奔波,在这样的夜里叫卖着糖炒栗子,任何一个心软一些的人都会觉得她可怜,都不会吝啬于区区十文钱。
没有人会因她的贪心而责怪她··玉罗刹没有阻止,在老太婆叫卖着糖炒栗子走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白锦会这么做了··他没有白锦的善心,却也不会阻止白锦善意的举动,只因他其实也是十分欣赏白锦的善心的。
他轻视一味贪婪的人,也对一味善良的人嗤之以鼻,白衣剑客这样的人倒是刚刚好,这样的- xing -格至少不会惹他厌烦·而随着交情的加深,他对白锦的很多行为都是以一种近乎宽容的态度在旁观。
白锦剥了一个栗子,掰了半个放进嘴里,另一半给了玉罗刹··老太婆的眼中极快的闪过了一道奇异的光芒,快的仿佛一场幻觉,她笑容灿烂,灿烂到脸上的一道道沟壑都加深了,她问白衣人:“好吃吗”·白锦颔首道:“味道不错。”
他说着话,一边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玉罗刹的手··玉罗刹顿住了··他的视线透过斗笠停在他们交握的那只手上,慢半拍的反应道:“……怎么”·白锦神色淡淡,语气却很笃定:“有毒。”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和,神态更加平和,仿佛自己慢条斯理的咽下去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栗子而已··玉罗刹的脸色变了,老太婆的脸色也变了··玉罗刹的脸色变了,是因为他总算想起了一个人。
月圆之夜,有毒的栗子,诡异的老女人……·可不就是熊姥姥么·是他大意了··老太婆的脸色也变了,她忽然向后疾退,身姿轻灵的已完全不像是个垂暮老人,她一边退,一边从装满糖炒栗子的篮子里拔出了一对剑器。
古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她的剑在出现的那一刻,绚烂的剑光就已逼退了月光,连头顶的明月都在她的剑光中变得黯然失色··她没有出剑,但每一个人都能想象到她的剑招会是多么的惊天动地,美的令万物失色··可这样的剑,却没有来得及使出一招一式。
她的整个人,忽然被一团黑雾裹住,整个人都被猛地吸了回去·那样的感觉实在是太过诡异,仿佛已经失去了全身的重量,仿佛周身的空间都被扭曲,她骇然失色,惊叫道:“大宗师”·下一刻,她纤细的脖子便被一只手扼住。
玉罗刹- yin -恻恻道:“熊姥姥”·那老太婆吃力的抬起了剑,紧接着却是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惨叫,她执剑的一只手已经断了,手臂连带着剑凄惨的飞出了数丈。
孤单的手臂落在地上,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老太婆的右臂只剩下了一个血洞,血流如注·滚烫的鲜血从断臂处流淌,淌在撒了一地的糖炒栗子上,她的整张脸都因难以言喻的痛苦而扭曲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胳膊是怎么断掉的,而知道手臂是如何断掉的两个人,却是将她的- xing -命捏在手里的两个人··白锦蹙眉道:“熊姥姥”·玉罗刹冷笑道:“女屠户、桃花蜂、五毒娘子,熊姥姥,其实都是同一个人……是不是公孙兰”·公孙兰。
这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太婆,竟然就是传闻中公孙大娘的后人,公孙兰·公孙兰龇目欲裂,“玉……罗……刹……”·她看不清男人斗笠下的脸,却认出了这可怖的武功,这样令人惊骇的武功,也只有如今的魔道第一人了·江湖上的魔道第一人是谁除了玉罗刹,又有谁敢自称魔道第一人·玉罗刹的手毫不留情的收紧,站在一旁的白锦清晰的听到了脖子断裂时发出的声音,公孙兰的口中喷出鲜血,那纤细的脖子被整个拧断,在玉罗刹手中断了气。
玉罗刹如同丢弃垃圾一般,扔下了她的尸体··他的身上,干净的滴血未沾··玉罗刹看着白衣人,又惊又疑:“你没事”·白衣剑客只是摇了摇头。
“可惜了·”·他说可惜,却不知是在可惜一个高手就此陨落,还是在可惜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竟继承了公孙这个姓氏··但无论如何,她都不该选择在今天晚上出来害人,更不该在西园里遇上他和玉罗刹。
他的声音比以往要低沉一些,玉罗刹完全不关心公孙兰可惜不可惜,只是觉得仍旧不大放心··“真没事”·白锦点了点头,“没事。
只是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他们离开西园时,果不其然又看到了好几具青年人的尸体,旁边还散落着不少糖炒栗子,不必说,自然是被熊姥姥毒死的人了。
他们或许只是心血来潮想来尝尝糖炒栗子,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想要帮帮那个被生活压迫的可怜的老太婆,但现在再谈论这些都已毫无用处了,因为他们都已经死了··死在这个西园里。
初唐公孙大娘的后人,竟是这样一个嘲弄别人善心的恶毒女人··他们回到的地方是一个僻静的院落··这个院落属于万梅山庄在五羊城的产业之一,事实上,这一路上白锦和玉罗刹落脚的地方大部分都属于万梅山庄,也算是二人委婉的向西门吹雪报了个平安。
西方魔教在中原的产业明面上并不多,大部分还是藏在暗处的,明处的产业全部划给了万梅山庄,两方相加,势力其实也十分庞大··白锦回来后便说自己困了,房间里的灯更是连点都没有点,人就已经歇下了。
他一向少言寡语,玉罗刹却偏偏觉得他现在格外的没有精神气·玉罗刹在自己的屋子里洗净了手,想了想,还是去隔壁敲了门··无人应答··他伸手一推,门就被顺势推开了。
屋内一片寂静··不对劲··很不对劲··玉罗刹快步走到床边,就看见白衣剑客斜斜地靠在床头,紧闭着双眼,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道长”·玉罗刹的双手握住了白锦的肩膀,向来敏锐的剑客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又伸手探了探白衣剑客的呼吸,却惊骇的发现——什么也感受不到玉罗刹用力摇晃白衣剑客的肩膀,失声道:“道长,你醒一醒”·没有反应,简直可以说是毫无反应·“道长,白道长白锦”·白衣剑客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眼,就看见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惨白的、惊慌的、甚至是痛苦的脸……·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神色呢·为什么玉罗刹会露出这种神色·心头闪过这样的疑惑,困意就再一次席卷了他。
他的手无力的搭在玉罗刹手背上,眼皮沉重的似有千斤重··“没事,让我……睡一觉……”·“白锦,白锦”· · ·第53章 ·「找到他了……」·「终于找到了……」·有谁在耳边窃窃私语。
「怎么样, 能让他返回来么」·「不可以·他跟我们之间的联系太微弱了,不能将他强行带回来·」·「怎么可能」·「他正在逐渐摆脱系统, 还差一点,他就要彻底甩脱禁锢了。
」·白锦睁开了眼睛, 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光··他的眼前什么也没有, 只有白色,一片白色··这里是哪里,他又为何会在这里·白锦开口道:“你们是谁”·周围的嘈杂声骤然停止。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周围变成一片死寂,良久, 才有一个声音传进了白锦耳中···这个声音似男似女, 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耳中, 令他无法准确定位说话人的位置。
「你知道你是谁么」·白锦动了动嘴唇:“……白锦·”·「不, 这只是别人给你的名字·」·“……一个游戏世界里的傀儡,还是一个程序漏洞”·那个声音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才笃定道:「……不,都不是。
」·「你是奇迹·」·「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周围的嘈杂声又回来了, 有质疑,也有激烈的反对声,却有一股霸道而温柔的力量,坚定的将白锦推了出去。
「祝你得偿所愿·我的孩子·」·…………·……·“教主恕罪……属下实在是查不出病因……此事……一同商议……”·“……退下吧。”
白锦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似乎有很多人,但离他最近的声音却只有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有人低声道:“教主,要不要将教中的神医请过来”·近在咫尺的声音语气淡淡的道:“不必了。
你去准备马车, 他今日再不醒,本座就要带他回西域·”·“是·”·又有一个人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教主,那红鞋子的人……”·“让她们死,一个不落。”
语气平淡,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滔天杀意·有机灵的教众立刻躬身道:“是”·是玉罗刹……似乎也有很多西方魔教的属下。
他睡着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除身边人以外的人全部退出了房间··白锦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抬起了手,这一抬手,他才意识到有另一个人的手正紧紧握着自己的。
他的动作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就被另一人察觉到了··玉罗刹一惊,侧过头:“……白锦”·“嗯……”·白锦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觉得精神已经好了不少。
只是方才梦境中的声音犹在耳边,心里便有些沉甸甸的··他呼出一口气,含糊道:“没事了·”·玉罗刹沉下了脸··他坐在床边,握着白锦的手,闻言面无表情的道:“昏迷了四天,这叫没事”·不仅是昏迷了四天,纯粹的查不出病因也就罢了,古怪的是这人昏迷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呼吸,体温却还是正常的,吓坏了好几个前来诊脉的大夫。
玉罗刹心里既欣喜这人能够醒来,又为多日来的心惊胆战感到恼火,他只能更用力的握住白锦的手,勉强压下躁动的情绪··白锦却浑然不觉:“只是做了一个梦,听见了一些声音在呼唤我。”
玉罗刹微微冷笑道:“莫不是黑白无常来找你了”·白锦顿了顿,终于意识到了玉罗刹语气中的不善,可一时却想不明白玉罗刹究竟是在生什么气。
他忽然想起睡着前、他被那些声音呼唤过去之际好像被玉罗刹的声音唤醒了一刹那,那时玉罗刹的表情再一次浮现在眼前,有些模糊,但那一刹那感受到的情绪却被他深深地记下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他们依然交握在一起的手··抬眼看向玉罗刹的脸,白锦心中浮现一个极为荒谬的想法··他张了张口:“玉罗刹,你——”·门外忽然有人高声道:“教主。”
两个人都是一顿,玉罗刹道:“进来·”·门被推开了,身材微胖的管事走了进来··这个管事白锦也认识,是专门负责万梅山庄在五羊城的产业的人,姓顾,顾管事的声音他听过许多次,不算陌生。
管事的脚步声停在了屏风另一侧··房间里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扇屏风,他和玉罗刹在里面,所有进出房间的人则都止步于屏风外面,这几天恐怕也只有诊脉的大夫例外过。
管事小心翼翼道:“教主,蛇王来了·”·蛇王··白锦轻轻蹙眉,低声问道:“是五羊城的蛇王”·玉罗刹点了点头。
他半点起身的意思也没有,反而问管事:“他来做什么”·“据说是来向您道谢·”·“谢”玉罗刹扯了扯嘴角,“他有什么可谢本座的。”
管事斟酌道:“属下不知·只是蛇王已很久不曾离开过他的小楼了,若不是他亲自上门拜访,属下也不敢打扰教主·”·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在五羊城呆了这许多年,跟蛇王的势力自然也是打过交道的。
五羊城地方特殊,他十年前才从兰州调到了这里,产业打理的不错,便一直留下来了·这十年间,他已经在五羊城娶妻生子,儿子都已经能带着小女儿满地跑了,本以为已是脱离了西方魔教,没想到如今竟是教主亲临,一夜之间又冒出了许多罗刹教黑风堂的弟子……·这几日过的实在算得上是战战兢兢了。
不过还好,他总算也是在兰州见过大世面的人,也不至于应付不来··白锦问道:“他是来找这座院落的主人,还是来找西方魔教的教主”·顾管事立刻道:“自然是院落的主人。”
白锦想了想,对玉罗刹道:“你去看看吧,毕竟是挂着万梅山庄的名字·”·玉罗刹不怎么情愿的站起来,随手捞起搁在一边的斗笠,嘱咐床上的人道:“你呆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白锦道:“我已经没事了·”·玉罗刹冷漠的转过身:“本座不是怕你有事,而是怕你跑了·”·顾管事心里一惊·就见玉罗刹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虽戴着斗笠,但慑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减,他忙收敛起脸上多余的表情,恭敬地垂下头,乖觉的跟在玉罗刹后面走出了房间。
当然得出去里面那位昏迷了多少天,他们就兵荒马乱了多少天·若是那位跟他独处一室时咳嗽了一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管事抖了抖,脚下的步子迈的更快了,恨不得立刻飞出这间屋子·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顾管事还贴心的带上了房门,白锦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玉罗刹离开的背影,哪怕玉罗刹的身影很快就被屏风遮挡住了,可他仍是没有将目光收回来。
……是他想的那样么·或许是,或许不是,但无论是不是,白锦的心情都无法否认的沉重了起来··他坐起身,一眼便看见了放在窗台上的白小春,似乎有些萎靡不振,连颜色也变得暗淡了一些。
是没照顾好么·他走下床,亲手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往花盆里倒了一大半··剑客苍白的指尖戳了戳白小春,白小春身上的刺又细又软,摸着一点也不扎手,白锦柔声问它:“是玉罗刹没给你浇水么”·白小春当然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它其实只是一盆十分普通的仙人掌罢了。
白锦站在窗前,迎着上午温暖的阳光,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那个声音……梦里的那个声音,他总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是被同样地声音唤醒的。
被唤醒的那一刻起,他似乎就有了自己的意识,有了自己的灵魂,然后在银装素裹的纯阳宫里,遇见了他的引路人··之后数十年,他都再也没有听过同样的声音了。
久到几乎已经忘记··……为什么··心中的迷惑越来越多,可令他烦心的事情却又不仅仅是这一件··玉罗刹又是怎么一回事·若是真如他所想的那般……·白锦拿起窗台上的剑,慎重的握在了手里。
无愧于心即可··另一边··待关上房门走出一段距离,玉罗刹才停了下来,他低声道:“给本座看住了·”·静静蛰伏在暗处的黑风堂弟子们皆是不敢吭声,唯有一个男人显出了身形,领头的黑衣人露出为难的表情,抱拳道:“属下自当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是一定的,但能不能做到,他却一点自信也没有··旁人不知道里面这位究竟是谁,他可是清楚的很·应该说,所有在黑风堂混了几年的老人都知道屋里这位剑客的“丰功伟绩”。
当年负责护送罗刹牌的黑风堂弟子就全部死在这位剑客的剑下,前去追回罗刹牌的枯竹寒梅两位长老同样铩羽而归,连名震西域多年的石观音都被他一剑斩杀……这样的人,他们哪里看得住·玉罗刹嗤笑道:“量你们也没有拦住他的本事。
他若是踏出了这个房间,第一时间来汇报本座·”·领头的心下一宽,“是·”· · ·第54章 ·和蛇王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蛇王真的只是纯粹的来道一声谢而已··谢他们杀了熊姥姥, 谢他们杀了公孙兰,只因蛇王的妻子和孩子, 当年就死在了公孙兰手下,而蛇王, 则在这样的仇恨中生生煎熬了十年。
煎熬的日子并不好过, 统治着整条黑街的蛇王并不如他的威名那般威风凛凛,他很瘦,却不仅仅是瘦,他连脸色也是骇人的苍白,在这样的大热天里, 他还裹着最厚的衣服, 就好像是个病入膏肓的人一般, 白锦与他擦肩而过时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蛇王一怔后,对白衣剑客点了点头,白锦也颔首示意,然后二人便不约而同的各自移开了视线··白锦的身后,还跟着明显紧绷着脸、精神高度紧张的黑风堂副堂主。
他们没有在白锦踏出房门的一刹那就来汇报玉罗刹这件事, 是因为白锦离开房间正是为了来找玉罗刹··他不仅踏出了房门,还在打开房门后的第一时间指了指隐在暗处的副堂主:“带路。”
副堂主:“…………”·可无论如何,他们的确没有完成教主吩咐的任务,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他很紧张,再嚣张的西方魔教弟子也会畏惧他们的教主,玉罗刹在教中的威严毋庸置疑, 而更可怕的是,这样的威严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来愈重,只增不减。
不得不说,玉罗刹这高深莫测的手段玩的实在是高明极了··蛇王已经告辞离开,大堂中只剩下了玉罗刹和侍奉在侧的婢女,那婢女被顾管事调教的很好,低眉顺眼,不看不听,她站在那里,除了会倒茶,简直跟个木头人没什么两样。
在白锦走进来之前,玉罗刹的目光便已经看向了他们··黑风堂的副堂主干脆利落的跪了下来,“请主上处罚”·无人应答··屋子里一片寂静。
副堂主紧张的额上都冒起了丝丝冷汗··白锦却好像对周围的气氛毫无所觉,他将一路端过来的白小春放在了玉罗刹手边的桌子上,自己也坐了下来··“你是不是没给它浇水”·白小春蔫巴巴的,整个仙人掌都显得无精打采极了,白锦方才在屋子里研究了一会儿,怎么看都觉得自家闺女有些不对劲,干脆就携着闺女来兴师问罪了。
虽说仙人掌不必频繁浇水,但若好几天都不给它一丁点水,至少白锦认为,这样是不对的··玉罗刹闻言,瞪眼道:“怎么可能,本座每天都有给它浇水”··仿佛知道了病因的副堂主:“…………”·副堂主抬起头,看了一眼很可能正处于弥留之际的仙人掌,小心翼翼道:“报告教主,仙人掌……其实是不需要这么多水的。”
白锦沉吟了一下,改口道:“不错,每日浇水对它并无益处·”·玉罗刹一点也不觉得白小春如今这个样子是自己造成的,他理直气壮道:“那也只是连续浇了五天水而已,能有什么事也没见过有哪个骆驼连续喝了五天的水就撑死了的。”
白锦蹙眉道:“那这又是怎么回事”·玉罗刹道:“或许只是正常现象而已,枯叶落了也总会有新的叶子长出来,它把老了的部分褪掉了,很快就会有新的给它填补上了。”
白锦半信半疑··玉罗刹信誓旦旦道:“你想想,这仙人掌放在荒郊野外好几年都不会死,万没有你精心照顾了几天就忽然死了的道理·”·白锦似乎被说服了,他颔首道:“你说的没错。”
副堂主:“…………”·玉罗刹冷冷的看向跪在下面的副堂主,语气不善:“你还有什么事”·副堂主艰难道:“……属下认为,这仙人掌就这么放着还是有些不妥,不若让属下给这盆仙人掌换换土”将功折罪·白锦颔首道:“可以。”
玉罗刹便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拿走·”·副堂主小心翼翼的捧起仙人掌,迅速的遁了··白锦和玉罗刹相对坐着,没了白小春,一时间就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气氛不知为何有些尴尬,他们沉默了半天,还是玉罗刹率先道:“出来的也够久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回万梅山庄”·“嗯。”
白锦问他:“你不回西域”·玉罗刹这次离开西方魔教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些··玉罗刹只是摇了摇头:“不急,再过段时间吧。”
路程就这么定下来了··白锦醒来后表现的跟往常别无两样,丝毫看不出昏迷了四天的虚弱,玉罗刹把这一切的异常默默看在眼里,倒也没有真的问他什么。
每个人都有秘密,白锦的秘密只不过是比别人更多一些而已··骄阳如火··黄尘滚滚的大地上,有两匹马在飞驰··这两个只身上路的人,自然是从五羊城出来的白锦和玉罗刹。
他们各自骑着一匹快马,有时是玉罗刹的马跑的更快些,有时是白锦的马更快些,两人如同赛马一样,一路从五羊城飞驰到了现在··这样炎热的天,倒是让白锦想起了西域的大沙漠。
那年他莫名其妙的踩上了西域的黄沙,从此与玉罗刹结下不解之缘,如今仔细算一算,竟已过了二十多年了··“我忽然有些想要重- cao -旧业了·”·玉罗刹好笑道:“你有什么旧业”·“劫镖”·自然是劫镖·道路中央,几辆镖车东倒西歪的停着,四周的镖师们接二连三的惨叫着倒了下去。
几十个大男人捂着眼睛满地打滚、撕声痛呼··唯有一个男人还站着··大热的天,这个男人却穿着件紫红的大棉袄,满脸大胡子,手上还拿着一件牡丹绣样和绣花针,他的绣花针上还滴着鲜红的人血,整个人看起来荒诞又怪异。
两匹马渐渐放慢了速度,在这片修罗场外停了下来··白衣负剑的男人坐在马上,策马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掠过地上翻滚的镖师们,最终定格在了紫红大棉袄的男人身上。
准确的说,是定格在了男人的绣花针上··“你在绣花”·那绣花的大胡子道:“我是在绣瞎子·”·白锦闻言,也只是语气平静道:“原来瞎子是这样绣出来的。”
大胡子道:“很简单,两针一个瞎子而已·”·两针一个瞎子,这句话倒是让白衣剑客想起了另一个人,在他的岛屿上,也曾住着很多他“绣”出来的瞎子。
他道:“你很像一个人·”·“像谁”·“蝙蝠公子·”·蝙蝠公子,这实在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当年的江湖上便没有多少人知晓蝙蝠公子的存在,过了二十年的今天知晓蝙蝠公子名号的人恐怕就更少了。
大胡子的男人也不知有没有听懂白锦的言下之意,他看了看白衣人,又看了看停在白衣人身后,明显无意插手的男人,问白锦:“你要替镇远镖局出头”·白锦摇了摇头,“我不想为他们出头。”
“为何”·“行走江湖,生死有命,每个闯荡江湖的人都该有随时丧命的觉悟·我为何要替他们出头”·大胡子皱眉道:“那你想要做什么”·白锦道:“劫镖”·“劫镖”大胡子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动了一下,沉声反问道:“你是想要抢我的生意”·白锦摇了摇头。
“我不抢你的生意·他们已经成了瞎子,而这些东西也已经是你的了·”·“你要劫镖,又不想抢我的生意,你究竟是想要做什么”·“黑吃黑。”
“黑吃黑”·白锦叹了口气,“我不喜欢说话,却已经陪你说了太多的话·”·他说着这样的话,径自拔出了自己的剑。
·“锵”的一声,剑客的剑已经出鞘··这只是个很普通的动作,一点花架子也没有,普普通通的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无趣,可大胡子却偏偏在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清醒的意识到了一件事··若是此人出剑,他——必死无疑·他的脸色变了又变,短短一瞬间便有七八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都被他一一否决了。
“……我喜欢财富,也喜欢绣花,但是我更喜欢自己的命·”他一字一句,极不情愿的说道:“这八十万两镖银我不要也罢,还请阁下笑纳。”
·一直冷眼旁观的玉罗刹忽然笑道:“好小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很不错·”·大胡子紧紧闭上了嘴巴··他未尝没有全力一搏的想法,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连镇远镖局的八十万两镖银,在他的计划之中也只是一个开头而已。
玉罗刹策马往前走了几步,与白锦站在了一处,他慢悠悠地开口道:“七十二针,三十六个瞎子,你的确很会绣瞎子,却不一定会绣花·”·白锦侧头:“何解”·玉罗刹笃定道:“他不会绣花。”
大胡子沉默了,他将绣样收回了自己怀中,忽然朝他们深深一揖:“还请两位前辈放过晚辈一马·”·玉罗刹轻轻笑了起来,他这样的笑容,多半是种漫不经心又不怀好意的笑:“你服输的态度这样好,反倒让人失去与你动手的兴致了。
这样的黑吃黑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是不是,道长”·白锦既不否认也不肯定,他只是问:“你要放他一马”·玉罗刹笑道:“只是觉得很有趣罢了。”
他又道:“且他这样的武功,动起手来也实在没什么意思,传出去还成了我们欺负一个小辈·”·白锦斜了他一眼,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冷冷道:“你走吧。”
大胡子转身就展开身法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的轻功比他的人可要飘逸的多了,全力施展时便显得有些违和,玉罗刹瞧着那背影,明白这大胡子定是有人乔装打扮后刻意弄出来的形象。
他敏锐的嗅到了- yin -谋的味道··可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大胡子卸了易容站在他面前,他也一样不知道那是谁家的阿猫阿狗··他们的身后,有一个汉子忍着剧痛爬起来,哑声道:“多谢两位相助。”
玉罗刹漫不经心道:“我们可没有救你·”·“至少、至少二位保住了我们的镖银,于我而言,镇远镖局的名声与我的命一样重要所以常漫天,在此谢过二位”·他被人绣瞎了一双眼睛,却还能爬起来对他们道一声谢,不得不说,这个常漫天的确是一条硬气的汉子。
玉罗刹只是嗤笑一声,牵动缰绳,慢悠悠地跟上了白锦··“道长,怎么不等等我·”·远远走在前面的白锦停下来,蹙眉道:“你快些。”
玉罗刹啧了一声:“莫不是我耽误了你重- cao -旧业,所以道长正在与我置气”·白锦道:“我有我的五十万两黄金,又何必与你置气。”
玉罗刹心情不错的纠正道:“错了,那是本座的五十万两黄金·”· · ·第55章 ·繁星点点, 凉风扑面··两个人,两匹马, 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玉罗刹看了看头顶的夜空,呼出一口气, 道:“今日便歇在这里吧·”·白锦赞同的点了点头··他们此时已到了万梅山庄山下的城镇, 以他们二人的速度,哪怕不紧不慢的漫步上山,也只需再走上一个时辰而已。
但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在客栈里歇一夜再走··只因万梅山庄有一个规矩,是西门吹雪亲口立下来的··万梅山庄天黑不见客··西门吹雪说不见客,那就一定是谁也不见, 江湖人慑于他的实力, 无人敢打破这个规定, 而他的朋友——例如陆小凤——他作为西门吹雪的好朋友, 一向是很自觉的遵守这个规定的。
——不得不说,陆小凤的确是一个相当可爱的朋友··若他哪一日无奈之下破坏了这个规定,想来西门吹雪也会愿意包容自己的好朋友一回··而白锦与玉罗刹,他们作为西门吹雪的师父和父亲,或许没有一定要遵守这个规定的必要, 只因他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个人现在上山敲门,西门吹雪也绝不会把他们拒之门外。
父亲、师父,这两种人在孩子的心里,从来都是享有特权的··哪怕这个孩子如今已经长大了,哪怕这个孩子名叫西门吹雪,仍然都是一样的··可他们还是选择了遵守。
因为他们尊重自己的儿子, 尊重自己的徒弟,就像陆小凤尊重自己的朋友一样··要知道即使是至亲之间,尊重也应该是相互的··所以他们决定在山下的客栈住一夜,待明日天亮再回万梅山庄。
“两位客官……”小二哥满面笑容的迎出来,看见白锦的一刹那,神色便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郑重,他轻声道:“老爷·”·白锦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能做小二哥的都是脑子灵活反应快的人,他立刻就懂了白锦的疑惑,不太好意思的抹了把脸:“老爷,您可能不记得小的了,十年前您走的时候,小的才十一二岁,偶尔跑腿给庄子里送送东西,有幸见过您几回。”
白锦想了想,倒是想起了一个每次都混在仆人堆里,好奇的左看右看的熊孩子···“是你,我记得·却不想你已经这样大了·”·小二哥嘿嘿笑道:“小的好几年前就成婚了,如今二娃都出生了呢。”
听到动静的杜老板正好从客栈大堂里走了出来,顺势踹了小二哥一脚,咬牙切齿道:“混小子,嘿嘿什么”·“老爷,两位爷,请,快里面请——”·这家客栈也算是万梅山庄的产业之一,是罗管家直接打理的,老板一家身世清白,与江湖中人没什么关系,更不知道万梅山庄背后的罗刹教,他们只当自己的东家是万梅山庄,管事的是山庄里的罗管家,主人是白锦和西门吹雪,其他的真真是一概不知。
可这样的“一概不知”,有时候反而让人觉得更加舒服··白锦道:“还有单独的院子么”·“有,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东儿,你去把两位老爷的马牵下去”·小二哥轻轻“唉”了一声,便牵着两匹马去了后院,白锦跟玉罗刹便被杜姓的掌柜引着,走到了一座小院。
那小院的确打理的十分干净,虽是小了些,但两个人住却是足够了··白锦觉得很合心意,嘱咐他烧些热水,再准备些饭菜之后便将人打发了··玉罗刹摘下斗笠,第一时间去了确认了一下卧房的床铺。
还算舒适,被子也是新的,他便觉得很满意了··这几日几乎都在赶路,虽不至于感到疲乏,但有个松软的床铺总还是一件好事·作为一个十分注重享受的魔教教主,有好东西就一定要用着,他将斗笠往床上一扔,自己也躺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才有白锦来敲了敲门··“吃饭·”·言简意赅··玉罗刹懒洋洋道:“进来·”·白锦不解的伸手推开了房门,看见玉罗刹摊在床上的样子,无语了一阵:“你打算住这儿”·玉罗刹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隔壁那间就给你了,左右就只有这么两个房间。”
白衣剑客点了点头,再一次重复道:“出来吃饭·”·玉罗刹不情不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同样的话,白衣剑客大约是不会说上第三次的。
简单的几道家常菜,配上热汤和两道凉菜,也算是很丰盛了·他们就坐在院子的石桌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边聊天一边吃饭,不知不觉间就消灭了一大半·之后就是沐浴,沐浴完再回来下两盘棋,时间就已经消磨到了深夜。
玉罗刹要落子的手忽然顿住了··他看向了院门的方向,吃惊道:“小雪”·院门外,正是一身白衣胜雪的西门吹雪·他只身一个人,还有点风尘仆仆,竟也像是出了趟远门回来的。
西门吹雪看着他们,道:“你们回来了·”·玉罗刹疑惑道:“你这是去了哪里”·不等西门吹雪回答,白锦却道:“你先进来。”
玉罗刹便闭上了嘴巴··他发现在有关西门吹雪的事情上,白锦总是表现的比他更加妥帖,从没有亲自养过孩子的傻爹谨慎的保持了沉默··西门吹雪的确是出了趟远门。
江湖人皆知,西门吹雪一年只出四次门,上一次他为陆小凤下了一次山,杀了独孤一鹤·而这次,没有人请他下山,他是自己下山的··出去杀人··千里追杀不忠不义不孝之人。
时间不算长,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二十天,回来的途中他便收到了师父和父亲正在回万梅山庄的消息,他这边便也加快了回家的速度·没想到竟是在城中的客栈里遇上了。
白锦把孩子带进屋里,给他倒了杯水,“要不要先沐浴”·西门吹雪答:“我已让小二去烧水了,是他告诉我你们住在这里·”·他顿了顿,疑惑的问:“你们为何不直接上山”·白锦摇了摇头,道:“天色已晚,便打算明日一早再回万梅山庄,我们却不知你并不在山庄里。”
“此事也是临时起意·”西门吹雪思索道:“我闭关出来后便一直想要与人一战,你们又迟迟不归,干脆就下山了·”·师父和父亲几乎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西门吹雪便消了给他们写信的念头,也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好报备的,他早些去、早些回也就是了。
白锦道:“我们去了一趟五羊城·”·“我知道·”西门吹雪冷漠的眼中浮现一丝担忧的情绪:“在五羊城里可是出了什么事”·白锦看了玉罗刹一眼,玉罗刹摇了摇头:“此事是我不许他们传消息的,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你师父身体不大舒服,我们便在五羊城多逗留了几日。”
西门吹雪问白锦:“师父,你可大好了”·“无碍了·你且宽心·”·他们又互相问了问彼此的近况,聊了一会儿,小二哥才提着热水过来了。
夜里守夜的就他一个,动作便慢了些,好在也没有人着急··把西门吹雪送进去沐浴之后,白锦想了想,“我去下一碗面吧·”·玉罗刹瞪大了眼睛,实实在在的吃了一惊:“你还会做饭”·白锦淡淡道:“只会做面食。”
他见玉罗刹仍是一副吃惊的模样,才又解释道:“从前吹雪过生日,我偶尔也会给他做一碗长寿面·味道其实也就一般……你会不会做饭,若是你会,那就你来”·最后一句,倒是纯粹的玩笑话了。
玉罗刹果然一口否定道:“本座不会”·他咽下了那句“让店小二去做”,跟着白衣剑客进了院子里附带的小厨房,只因他很想瞧一瞧,这白衣剑客做出来的面究竟是什么样的。
·这双拿剑的手,竟还是可以用来做饭的·白色的面条,热腾腾的汤,再撒些葱花,简简单单却色香味俱全的一碗面就被端上了桌子··西门吹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自家师父做的面,十年不曾尝过,如今乍然一见,竟也有些感慨了。
剑也分无情剑与有情剑,人人都以为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练得是杀人的无情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由这样一位师父拉扯长大的他,注定不会是一个无情的人··味道清淡,很合西门吹雪的胃口,暗暗感慨一番这碗面的味道真是二十年如一日,他一抬头,便看见了玉罗刹正撑着脑袋,眼神复杂的盯着他手里的白瓷碗。
西门吹雪:……做什么··在一旁的白锦顺着西门吹雪的视线看了玉罗刹一眼,责怪道:“你做什么盯着他看”·玉罗刹慢慢道:“……只是觉得,现在天色已晚,咱们也该睡了。
明日一早再一起回万梅山庄·”·师徒俩皆是赞同··西门吹雪问:“你们住哪儿”·你们··玉罗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已经征用了的房间。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便无比自然的走向了另一间房··推门,进门,关门··一气呵成··忽然变得无处可去的白锦:“…………”·玉罗刹抽了抽嘴角,试探道:“算了吧咱们这么大的人了,也不能跟孩子抢卧房。
左右再过两三个时辰就要上路了,你……不如来我房里将就一晚·”·白锦便用一种古怪的眼神似是疑惑似是探究的盯住了玉罗刹的脸··玉罗刹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怎么”·白锦眼眸半垂,语气平淡的问:“你睡得着”·玉罗刹仿佛浑不在意的嗤笑道:“有什么睡不着的。”
·白锦垂下的眸子里似乎有了些释然的笑意:“……也好·”· · ·第56章 ·先睡着的是白锦。
信誓旦旦说着能睡的玉罗刹反而是睁着眼睛熬了一夜的人··床不大, 一个人躺着绰绰有余,两个人却显得有些拥挤了··他们脱下了外衣, 只穿着白色的单衣,肩膀挨着肩膀的躺在床上。
两个人都不太适应这样的相处方式, 白锦甚至想过要不要今晚也打坐一夜敷衍过去, 但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他并没有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他睡着了··睡着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尤其他与玉罗刹已经相识了许多许多年,在他的一生里,他还从未与别的人有过这样深厚的交情。
所以他很快就陷入了梦乡··玉罗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身边人的体温, 鼻尖仿佛已经嗅到了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冰雪的气息··真是奇怪, 冰雪怎么会有味道温热的身体上, 又怎么会有冰雪的气息·玉罗刹轻轻的翻了个身, 脸对着白锦的方向,缓缓地靠了上去,两张脸近在咫尺,却并没有真正挨上去,因为他知道, 若是真的挨到了一起,这个人恐怕立刻就会清醒过来。
他甚至明白,白锦已经对他的异常有所察觉··而这样微妙的局面,将在不久以后就被他们二人中的其中一个率先打碎··会是谁·玉罗刹有些跃跃欲试的想着,是白锦,还是他如果是白锦, 这个人又会怎样打碎他们之间的僵局而他自己,也是绝不肯坐以待毙的。
坐以待毙,不是他玉罗刹的风格··大宗师其实并不如何需要睡眠,玉罗刹索- xing -也不睡了,他看着剑客冰雪雕刻般俊美的侧脸,开始冷静的思考这段时间里发生过的事情。
他其实一向都很冷静··他的人似乎分做了两个,一个掌控着身体,同时也被自身的情绪掌控,另一个却超然物外,冷眼看着另一个自己的所言所行,并给出最冷酷最公正的评判。
玉罗刹依然对尘世间的情爱嗤之以鼻,充满了轻视和鄙夷,却控制不住自己对白锦的占有欲··没错,占有欲··只是纯粹的占有欲而已··却强烈的几乎要喷薄而出。
想留下白衣剑客,想把他永永远远锁在万梅山庄,只要自己回到这里,就可以随时见到他、摸到他,他哪里也不能去、哪里也去不了··这样就很好··更多- yin -暗的想法和手段不止一次的出现在脑海里,却因白衣剑客强大的实力而遗憾的被一一否决掉。
他为白衣剑客的强大感到遗憾,又因他的强大而感到了心灵上的满足··弱者满足不了他,只有跟他旗鼓相当的强者,才有资格被他看在眼里··白锦昏睡的那四天里,玉罗刹也曾经问过自己,难道他爱白锦么·答案是不爱。
如果白锦没有了这身武功、如果白锦不是这样清冷的- xing -子、如果白锦会主动喜欢上自己,自己又会怎么样·大约会瞧不起白锦吧··玉罗刹想。
他瞧不起弱者、视弱者为蝼蚁,温顺乖巧的人他又觉得索然无味,至于主动倒贴上来的人,只不过是随手就可以抛掉的杂物而已,廉价的很,不值得他稀罕··这并不是世人唱诵的爱情,所以玉罗刹意识到,他并没有爱上白锦。
可胸腔中熊熊燃烧的欲望,又逼迫他快点去占有这个人,明明理智很冷静的告诉他,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喜欢白锦,可那股占有的欲望和冲动,却只会越来越炽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人不告而别的十年,无疑是种火上浇油的行为。
玉罗刹甚至- yin -恻恻的想,若实在得不到,大不了就毁去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才是魔道之人的行事作风,可若是得到了呢··若是得到了,就一直拥有他,直到自己感到厌倦的那天。
玉罗刹靠在剑客枕边,呼吸浅浅,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淡淡的、叫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猝不及防的,一只手盖住了他的脸··玉罗刹:“…………”·白锦还有些不太清醒,他推开玉罗刹的脸,问他:“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天蒙蒙亮,玉罗刹这一思索,竟是一直思索到了天亮。
玉罗刹眨了眨眼睛,试探着道:“我也刚醒·”·白锦从床上坐了起来,用一种正在深思的眼神打量着玉罗刹,直把人看的心中一沉,他才忽然出手,用力捏住了玉罗刹的脸。
玉罗刹的脸上立刻多了一道红色的手印,可见白锦下手完全没有留情··玉罗刹用力挥开白锦的手:“你干什……”·“撒谎。”
白锦收回手,冷冷的道··他跟玉罗刹之间,还没有感情深厚到会在睡眠之中下意识向对方靠近的地步,尤其以玉罗刹的警戒心,是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更有趣的是,方才他是被一丝淡淡的杀意所激醒··……果然大意不得··他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玉罗刹,玉罗刹也坐起来,默默靠在了床头。
他揉了把脸,仍是觉得脸颊隐隐作痛··啧··他皮笑肉不笑道:“怎么,方才还与本座抵足而眠,怎么一睁眼就要翻脸不认人了·”·原是十足挑衅的话,可配上他那红红的脸颊却有些逗人发笑了,白锦还是维持绷着脸的表情,问他:“你刚刚在想什么”·“哦你想知道”·玉罗刹的嘴边还噙着一丝笑意,眼神却透出几分隐隐的狠戾来。
白锦也沉下了目光··不必多说,他们都已感受到了一触即发的气氛··不由得感慨,大宗师果真是一群奇怪的人,只因旁人永远都猜不到他们下一刻会做什么·有熟悉的脚步声朝这边走了过来。
脚步声很轻,又自带一种奇妙的韵律,会这样走路的人轻功一定很高,高到世上的大多数人都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但屋子里的两个人偏偏都听见了,他们不仅听见了这个脚步声,也已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西门吹雪,只能是西门吹雪··有西门吹雪在,就意味着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也到此为止,玉罗刹勉强压下心中的暴戾,正要说什么,一只苍白的手却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一刹那的天旋地转后,玉罗刹的背结结实实的被人按在了床板上,他瞪大了眼睛,就看见了白锦的脸正停在他的正上方。
·剑客已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他··……什么情况·以白衣剑客的为人,玉罗刹相信就算白锦在他疏于防备的时候压了他一头,也不会真拿自己怎么样,被按在床上时便没有立刻出手反击。
因为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若出手,便一定是下死手··他们都没有和对方拼命的打算··西门吹雪敲了敲门:“师父,父亲·”·玉罗刹和白锦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出声。
西门吹雪迟疑了一下,推了推门,门却很轻易的就被推开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屋子里,白锦垂眸瞧着玉罗刹,罕见的没有把眼神分给西门吹雪半分,玉罗刹却是猛然转过头,瞪大了眼睛去瞧西门吹雪。
四目相对··西门吹雪冰雕似的脸上浮现一丝震惊和茫然,他抿了抿唇,面无表情的关上了房门,如来时那般默默的走掉了··白锦松开了玉罗刹的肩膀。
他冷笑:“呵·”·玉罗刹不敢置信的瞪着白锦,简直都要怀疑白衣剑客是被人掉包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被这人给故意坑了一把。
等他震惊完的时候,白衣剑客已经穿戴完毕,他衣冠楚楚的拉开房门,冷冷淡淡的对玉罗刹道:“出来吃饭·”·良久,玉罗刹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掐红的脸。
饭桌上,西门吹雪和白锦师徒俩都表现的跟往日别无两样,偶尔白锦还给徒弟夹两筷子菜,西门吹雪都乖巧的埋头吃掉了··玉罗刹却总忍不住多看西门吹雪两眼,而一旦他们父子二人对上视线,西门吹雪便会以一种十分不自然的动作别开视线。
玉罗刹:“…………”·白锦斜了他一眼··“总看他做什么·快吃,吃完了早些上路·”·玉罗刹咬牙切齿的拿起筷子,把碗里的竹笋当作白锦,嚼烂了再吞进肚子里。
白锦依然八风不动··等吃过了早饭,三人便一同踏上了回万梅山庄的路,气氛稍稍有些怪异,三个人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如此,一路无话··早早等候在庄外的罗管家见到他们三人一起回来,也显得十分惊讶。
西门吹雪回了自己的房间,玉罗刹一回来就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白锦将白小春交给景明,嘱咐她好好照顾之后,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向了水潭的方向··万梅山庄的水潭边,依然是那几只白鹤的地盘。
它们已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直到现在,也依然活蹦乱跳,生机勃勃·白锦招了招手,隐雪率先靠近了他,温顺的将脑袋凑到白衣剑客面前,白锦抚了抚它触感极好的羽毛,轻轻叹了一口气。
收不回来了··他已经,没法将这几只白鹤收回去了··在东瀛修行的那段日子里,白锦就感受到自己与这几只白鹤之间的联系在逐渐消失,随着他的境界越来越高,他们之间的羁绊也越来越薄弱。
·这意味着什么·——「他正在逐渐摆脱系统,还差一点,他就要彻底甩脱禁锢了·」·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有人恰到好处的为他解答了疑惑。
既然他正在脱离与大唐世界的联系,那么反过来想,这是否意味着,他也可以借着这个联系回到大唐·可待他离开了这里,或者有一天他死了,这些白鹤又会怎么样·“抱歉。”
他拍了拍隐雪的脑袋,“不该把你们带过来的·”·隐雪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它虽不通人语,但也能感受到主人低落的情绪,它轻轻啄了啄白锦的手背,全当安慰了。
 · ·第57章 ·清晨,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在练剑··他的剑法、步法、身法,都注重一个“稳”字, 手腕翻转间,使出来的一招一式, 也皆是不疾不徐。
他练剑, 练得都是最基础的剑法,只要是学过几天剑的人想来都可以跟着耍上几招··手中有剑,剑如臂指使,便称之为剑客··他毋庸置疑是一个出色的剑客。
白锦静静地站在廊下,在一旁观看西门吹雪练剑, 景明跟在白锦身后, 手里捧着盆仙人掌, 垂眸敛目的站着··这样的场景其实并不陌生··十年前, 白锦就常常这样亲自监督徒弟练剑,偶尔练岔了,就会给他指点一下招式承接上的不足,有时徒弟练得好了,他便下场跟他稍稍过上几招。
西门吹雪其实是一个很省心的弟子··他爱剑, 爱的如痴如醉,很小的时候就天天缠着白锦要他给自己削一把木剑,后来有了木剑,开始学起了基本功,便一面练剑,一面又盼着一柄货真价实的剑, 还有师父倾囊传授的剑法。
白锦最重视他的基本功,他便十几年如一日的练这最基础的剑招,将自己的剑打磨的稳如磐石,旁人只知道西门吹雪的剑是一往无前的剑,可又有多少人知道,那样惊艳的一剑,也是一招又一招的基础剑法长年累月的积累出来的。
大约也只有剑客才能理解剑客··西门吹雪收了剑··他默默地看向了白锦··白锦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到了如今,西门吹雪的剑已经练得极好了,根本不需要他来指出瑕疵。
西门吹雪顿了顿,却道:“师父,能否与我一战”·白锦欣然应允:“好·”·西门吹雪的眼睛亮了··景明躬身道:“婢子去拿老爷的剑。”
“去吧·”·草木皆可为剑,白锦却以为,此时他用的剑就应该是相伴多年的那柄佩剑,因为他同样重视与西门吹雪的比试··剑来了,白小春却没有来,景明恭敬地捧上了白锦的佩剑,白锦接过剑,“锵”的一声,长剑出鞘·一股清正的剑意立刻在场中铺开,白锦挥剑,肃然道:“这一战,我将全力以赴。”
西门吹雪郑重的点头··“请赐教·”·两柄剑,两个人,两名极为相似的白衣剑客执剑而立··景明已退到了离他们最远的地方,生怕自己打扰到了这场久违的比试。
罗管家无声无息的站到了她身边,看了一眼远处的两名剑客,低声道:“陆大侠来了·”·景明一怔,同样压低了声音:“待老爷与庄主比试完了再说吧。”
罗管家点了点头··秋风簌簌,落叶纷纷··已是到了秋天了··一阵秋风裹挟着落叶缓缓抚过大地,风动了,场中的人也动了。
先动的是西门吹雪··他的剑,一改练剑时的沉稳,变得锋锐而犀利,西门吹雪的剑,一向是最一往无前的剑,他的剑就如同他的人,一剑既出,就绝不回头·白锦的剑也动了,他的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无形的轨迹,牵动了此处的风,牵动了此处的枫叶,也牵动了天地之道,这似快似慢的一剑,迎着西门吹雪一往无前的剑锋而上·他说全力以赴,就一定是全力以赴·剑气碰撞,似乎碰撞出了令天地色变的光彩·目眩神迷的一剑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这场比试的胜负并不难预料,每个人心中都知道它的结果,连西门吹雪也是一样·西门吹雪的心神仍沉浸在方才那一剑中,良久,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看向自己的师父,目光中是二十年如一日的孺慕与敬佩之情,而此刻,他的眼中还多了兴奋和喜悦。
与剑客过招,与这样一个强大的剑客过招,他怎么能不兴奋,怎么能不喜悦·白锦看着他,道:“吹雪,何为剑道”·西门吹雪肃然道:“诚。
诚于剑,诚于人,若心不诚,不足以论剑”·白锦欣慰的点头:“你已找到了你的道·”·西门吹雪颔首:“是·”·白锦又道:“你要知道,学无止境,剑道更是没有止境。”
哪怕是他自己,他也依然坚定的认为,将来还有更长的一段路要走·西门吹雪的眼睛更亮了:“我明白·”·对于一个剑客而言,若是一生都能走在探索剑道的路上,那便是一生最大的快乐。
“好·”白锦点了点头,终于展颜一笑,赞道:“剑好,人更好·”·西门吹雪也笑了,他长大之后便很少笑,因此今日这一笑,一定是最发自内心的笑。
他郑重道:“终有一日,我必能与师父比肩·”·白锦也郑重道:“我等着·”·他们师徒二人都觉得心情不错,见他们谈的差不多了,罗管家才带着景明上前,汇报道:“庄主,老爷,陆大侠来了。”
·西门吹雪疑惑道:“陆小凤”·“是·陆大侠,还有神针山庄的薛冰薛姑娘,都在会客的堂中等着见您·”·西门吹雪点了点头,收起了剑。
白锦问道:“薛冰是何人”·罗管家恭敬的解释道:“是‘针神’薛夫人的后代,人称‘冷罗刹’·”·至于薛冰在江湖上还有“四大母老虎”的戏称,就不要在庄主和老爷面前提起了。
西门吹雪冷冷道:“大约又是陆小凤的红颜知己·”·他似乎对陆小凤携着红颜知己来万梅山庄一事有些不愉,毕竟如今的万梅山庄里还有师父在·但想到陆小凤居然一大早就到了山庄里等他,又觉得一定是发生了某种大事。
“师父·”·“你去吧·”·西门吹雪颔首,他脚步一转,就直接往大堂的方向去了,罗管家对白锦鞠了一躬,也跟上了西门吹雪。
白锦在原地目送徒弟离开,待他们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问景明:“玉罗刹呢”·景明道:“主上一夜未归,至今也没有回来·”·白锦颔首表示自己了解了,“走吧。”
会客的厅堂里,陆小凤已喝干了一杯茶,亲自迎接陆小凤的春和笑吟吟的给他续了一杯··陆小凤摸着胡子笑道:“有劳春和姑姑·”·春和微笑道:“没有的事。”
她又对薛冰道:“姑娘,你的茶凉了,让婢子给您换一杯吧·”·薛冰忙摆手道:“不用了,我现在不想喝茶……”·她小声说着话,脸却慢慢地红了。
她似乎是个很容易害羞的女孩儿,她坐在万梅山庄的厅堂里,又是担忧,又是紧张,又是害羞,简直是在场所有人里最忙的一个了··陆小凤拍拍她的手,安慰她:“你且安心。
至少追兵没有追进万梅山庄里来,光凭这一点,我们就该松一口气了·”·薛冰嗔他一眼,低声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陆小凤叹气:“总会有解决之道的。
你总该知道,无论如何,我都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他本就不是喜欢杞人忧天的人,也不喜欢让自己不开心,如今终于到了朋友的地盘上,难得可以轻松一会儿,以他的- xing -子是绝不会自寻烦恼的。
薛冰的眼眶已经红了:“是我拖累了你·”·陆小凤道:“你是来帮我的,你帮我的时候难道还怕过被我连累吗”·薛冰立刻道:“我不怕,天涯海角,我都不怕”·陆小凤笑嘻嘻的道:“那不就得了,你不怕,我也不怕直到这件事彻底解决为止,我都绝不会让你一个人。”
薛冰看起来宽慰了很多,她瞪了陆小凤一眼,嗔道:“那这件事结束了,你就不打算管我了”·陆小凤唉声叹气道:“我不是不管,是不敢管。
你这样的母老虎,世上哪个男人敢管”·“你是想说我很凶”·“你不凶,你一点也不凶·你这只母老虎非但不凶,还会哭鼻子呢。”
薛冰站起来,用力跺了跺脚:“你”·“哎哟”陆小凤立刻跳起来,躲到椅子后面,笑嘻嘻道:“是我错了,看来你这只母老虎,果然还是很凶的。”
薛冰涨红了脸,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的春和,小声道:“你过来,我不凶你·”·陆小凤道:“其实,我也不是怕你凶我。”
“那你怕我什么”·“我怕你咬我·”·薛冰简直都要被他气死了,她刚要发作,就听一个冷漠的声音冷冷道:“你们看起来好得很,想来是不急着见我的。”
陆小凤和薛冰都是一愣,薛冰的脸已红的都要熟透了,她又羞又恼,瞪了陆小凤一眼,便俏生生的垂下了头··春和躬身道:“庄主。”
来的人自然是西门吹雪·陆小凤欢喜道:“西门,你总算是来了”·若不是知道西门每天都会练剑,不宜打扰,他真的挺想直接找过去的。
西门吹雪问他:“你有什么事”·陆小凤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拉着薛冰一起坐回去,朝西门吹雪摆了摆手:“不急,不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叹道:“我本来是很急的,但是进了你的山庄之后,我就没那么急了。”
西门吹雪自然的坐在属于主人家的上首位置,笃定道:“你又惹了麻烦·”·“是啊,而且还是一个巨大的麻烦”·薛冰小声道:“这其实是我的麻烦,并不关陆小凤的事。”
陆小凤道:“若是我没有带你去五羊城,这个麻烦或许就不会找上你了”·五羊城·这个地名近日出现的次数有些过多了,西门吹雪皱眉道:“究竟是什么事”·陆小凤道:“我们正在被人追杀”·“谁”·“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谁,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杀薛冰·”·西门吹雪沉吟道:“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解决追杀你们的敌人”·陆小凤苦笑道:“不是。
我不想借你的手解决追兵,只因他们实在是太多、太神秘了,我本也不该把你牵扯进这巨大的麻烦之中,但是——”··西门吹雪越听越糊涂:“但是”·陆小凤道:“整个江湖上,只有你能救薛冰”· · ·第58章 萌萌哒番外(上)·01.·阿锦年轻的时候, 也曾走遍大江南北,打遍天下无敌猫, 在猫界也算是一只凶名远播的大猫了。
没错,它是一只猫··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白猫··庆幸的是, 它虽然是一只流浪猫, 但流浪的生活并没有过上多久··他被爷爷收留了··爷爷是个很好的人,一个人孤单的生活在一个安静的小镇上,收留了一只同样孤单的猫,一人一猫,从此相依为命。
每天晒晒太阳, 吃吃猫粮, 在自己的院子里转悠转悠, 一天就这么轻松惬意的过去了··独住的老人和没有归处的猫就这么生活在了一起··这样美好, 却也只持续了三年。
或许美好的时光永远都是最短暂的··于人,于猫,都是一样··三年后的某一天,阿锦忽然发现它无论如何都唤不醒爷爷了··它急得在爷爷周围团团转,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爷爷的体温也在一点一点的变冷,最后,阿锦在爷爷的枕边蜷缩成了一团,不再围着他绕圈了。
它想,爷爷可能再也不会给它倒猫粮了··02.·爷爷死了··阿锦舔着猫爪思虑很久,最终决定留在爷爷的房子里··他一只猫, 独自守着爷爷的房子,饿了就去欺负欺负隔壁的胖猫和呆狗,抢些小鱼干来吃,剩下的时间就守着爷爷的小院,懒洋洋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直到有一天,两只野猫闯进了爷爷的房子··爷爷的房子,就是阿锦的领地··没有任何一只猫可以容忍自己的领地被其他的猫侵犯,已经很久没有松动筋骨的阿锦一跃而起,跃上墙头,一爪子挠跑了入侵者。
仿佛一个威风凌凌,可以把敌人一剑毙命的剑客··帅呆了··入侵者落荒而逃,并不忘撂下了一句狠话,“喵呜”·阿锦充耳不闻的甩了甩尾巴,慢吞吞的回到了自己的猫窝。
它现在的野心很小很小,只想守着爷爷小小的院落,安安稳稳的过完剩下的猫生··只是以后的日子可能要不太好过了··它见过那两只野猫,是这一带成群结队生活着的野猫之中的核心成员。
怕的就是打了小的,来了大的··不出阿锦所料,没过几天,果然来了一只大的··03.·那是一只大猫,浑身都是漂亮的黑色,拥有最尖锐的爪子和最灵巧的身手,它的一双浅色的眼睛就像最剔透的宝石,是美丽的碧色。
这只黑猫,是这片区域的猫中之王··罗刹喵··很凶··凶的连周围的居民都人尽皆知··它正坐在高高的围墙上,从上而下俯视阿锦,阿锦明白,这只猫多半是来替之前的两只傻猫找回场子的。
要是不应战,岂不是显得它很怂很没有胆量·04.·阿锦跟黑猫打了一架··黑猫本就来者不善,阿锦也不是任由别猫蹂躏的软弱- xing -子,两只体格差不多的大猫就在爷爷的院子里全力以赴的打了一架,最终两败俱伤。
黑猫走了··阿锦默默的钻回自己的猫窝里,蜷缩成一团,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它觉得以后的日子恐怕真的要麻烦了··那只大黑猫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或许过几天就会再一次的卷土重来,它想了想,也没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好方法,因为无论如何,它都不会轻易离开这里的。
还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下一战的好··此时的阿锦并没有想到,这世上总是不缺少转机与意外的··05.·第二天一大早,爷爷的院门竟然被人打开了··阿锦的耳朵动了动,警戒的一骨碌爬了起来,它不知道是谁来了,却依然下意识的摆开了架势,做好了随时扑上去打一架的准备。
然而推开门进来的,却是一个少女··好像是……爷爷的外孙女··阿锦立刻收起了“我很凶”的气势,乖巧的晃了晃尾巴,朝小姑娘“喵呜”一声,以表示自己的善意。
它见过女孩儿几次,殡仪馆的车子开过来之前,女孩儿就曾在这间房子里失声痛哭过··爷爷给它取名阿锦,其中的锦字就是从自己的孙女“白锦”的名字里取出来的。
“原来你还在这里啊·”·小姑娘说··小姑娘是来收拾爷爷的遗物的,顺便把阿锦也一起抱走了··“乖哦,以后你就跟我一起住了。”
阿锦伸出舌头舔了舔女孩的手指,猝不及防的,女孩儿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滚烫的眼泪·她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的爷爷,紧紧抱着爷爷留下的大白猫,再一次哭的撕心裂肺。
阿锦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最终只是温顺的依偎在她怀里,跟女孩儿一起,告别了爷爷的家··06.·小姑娘就住在一条街外的另一个房子里,也是带着小院子的小房子,她似乎是刚搬来的,很多行李都还没有放置好。
最先一个被放置的,反倒是阿锦··几天后,小姑娘撕开一个又一个快递,拿出猫粮,猫砂盆,猫玩具,猫抓板……·阿锦蹲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看。
小姑娘拿起一个逗猫棒,兴致勃勃道:“阿锦,来呀”·阿锦勉为其难的陪着小姑娘玩了一会儿逗猫棒,便一骨碌钻进了新送到的猫窝里,踩了踩柔软的垫子,准备睡觉去了。
·小姑娘白天出去实习,夜深了才带着从外面打包回来的晚饭回家,每一天都过得十分忙碌·她几乎每天都吃外卖,自己根本就不会做饭的样子,阿锦便不再期待她能和爷爷一样给自己做一顿美味的猫饭了。
还是啃猫粮吧··它一只猫躺在窗台上,每天的日常只是晒晒太阳,饿了就去吃一口猫粮,仅此而已··好像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轻松惬意,一样的无所事事。
直到有一天,晒着晒着,一道黑影挡住了它的阳光··阿锦不情愿的抬起脑袋··一只大白猫,一只大黑猫,隔着一层玻璃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真是……老熟人啊。
08.·阿锦这才知道,小姑娘在外面其实是有别的猫的··“哎呀,你来我家找我了呀·”·小姑娘欢欢喜喜的给大黑猫端了一盘猫粮出去,还贴心的给它倒了碗牛奶。
阿锦冷眼看着,丝毫不为所动··大黑猫却挑衅的看了它一眼··阿锦面无表情的走上前,尾巴一扫,当场扫翻了餐盘上的牛奶··大黑猫:“…………”·小姑娘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白一黑两个大毛团就扑在了一起,又挠又咬,真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它们又干了一架··也算不打不相识了··09.·大黑猫为什么要叫罗刹喵呢·当然是因为它很凶,很凶很凶,凶到统一了这片地区所有的野猫。
连这片地区的居民都知道,这附近的几条街都是罗刹喵的领地,其中就包括了爷爷的家,也包括了小姑娘的家··罗刹喵不怎么怕人,小姑娘刚搬来没几天,它就去小姑娘面前卖过萌,并两次尾随着她一直走到了家门口。
因为它在小姑娘身上,闻到了一个令它十分不愉快的味道··那只白猫离开那栋老房子后,或许去了这个小姑娘的家里做宠物·这个小姑娘或许就是白猫的新主人,但是一只聪明的、活了比较久的时间的猫,是不会去主动攻击人类的。
因为那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搞不好会被抓去做绝育的··10.·罗刹喵开始隔三差五的来白锦喜欢的那扇窗户前刷一刷存在感··阿锦一开始还会跟它对着干瞪眼,到了后面就自然而然的学会无视它了。
反正它也进不来··相处的久了,一开始针锋相对的敌意就逐渐的消失了一大半,有时候罗刹喵就蹲在阿锦的院子里乘凉,它也懒得撵人家出去了··小姑娘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她很喜欢猫,对阿锦很好,对偶尔过来卖萌讨食的罗刹喵也很好。
可大黑猫不喜欢人类摸它,炸着毛抗拒了两次后,小姑娘就不再试图撸猫了,只是每次罗刹喵来了,她一样会给它吃好吃的··一日,大雨倾盆··大黑猫被大雨浇成了落汤喵,却还是叼着一只小小的幼崽,出现在了小姑娘家的屋檐下。
夜色已深,小姑娘早就睡着了··清醒的只有阿锦··大黑猫将幼崽放在地上,挠了半天玄关门无果后,开始一遍遍的舔着瑟瑟发抖的幼崽,又围着它团团转,很焦虑、很着急的样子。
阿锦冷眼瞧了很久,忽然转过身,窜进了小姑娘的卧室··“喵呜喵呜”·起来,救猫·小姑娘:“…………”·#我家高冷的大白忽然踩奶是怎么回事#·小姑娘家的灯终于亮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小姑娘就把奄奄一息的幼崽带去了宠物医院··11.·阿锦家里,从此就多了一只雪白的幼崽··连路都走不好,走两步就要跌一下,叫声也软绵绵的,一副软弱好欺负的样子,小姑娘却偏偏给它取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名字——西门吹雪。
阿锦作为一只猫,完全get不到这个名字的槽点在哪里,它只是猛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要开始做一个苦逼兮兮的奶爸了··因为幼崽十分喜欢粘着它··或许是毛色相同的缘故,幼崽可能以为阿锦就是它的父亲,表现的极为依恋。
反而是过了半个月才来看它的罗刹喵,已经被幼崽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猫的记忆力,尤其是幼崽的记忆力,是不能指望它有多好的··罗刹喵幽怨的蹲在玻璃外面,看着自己救出来的幼崽围着大白猫喵呜喵呜的卖乖,心情十分微妙。
喜当爹的阿锦冷漠的看着外面的那只“甩手掌柜”,心情同样十分微妙··新仇旧恨,真是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打一架··啊呀,这小东西又掉进猫砂盆里了。
12.·人的交情都是处出来的,猫也一样··罗刹喵每天叼着一只老鼠、一只蝙蝠,偶尔还有一条蛇,风雨无阻的来阿锦家里报到··小姑娘简直都要吓死了。
她平日里连蟑螂都不敢打,有会飞的虫子闯进家里时,她的尖叫声简直能把猫耳震聋,第一次开门得到“死老鼠”大礼的那天,她是从窗户翻出去上班的··看不过去的阿锦难得主动的窜上围墙,跟大黑猫喵呜喵呜的交流了一番。
罗刹喵勉强表示受教了··第二天起,老鼠变成了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蝴蝶结,蝙蝠变成了附近农场里出产的小西红柿,偶尔还有漂亮的鲜花来凑数——是花店的小姐姐随手剪给罗刹喵的花,被它拿来借花献佛了。
·13.·小姑娘直呼这猫多半是成精了,还叫上自己的小伙伴来家里围观罗刹喵··可小伙伴对黑猫没什么兴趣,反而是对小姑娘家里的两只白猫兴致勃勃。
·“这是母子吗”·小姑娘回答:“不是哦,阿锦是男孩子,剑神是小黑送过来的,它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小黑送过来的那这是它的崽子吗”·“应该不是吧……它经常来我家,但是我之前也没看到它有怀孕啊,一直活蹦乱跳的,应该是它捡来的幼崽吧。”
小伙伴惊讶的说:“咦,它是母猫吗我怎么听说罗刹喵是只公猫”·小姑娘也很吃惊:“它是公的那它天天来找我家阿锦干什么你看,它还给阿锦送花呢”·沙发上的阿锦懒洋洋的舔了舔猫爪,心想自家的小姑娘真是愚蠢极了,它很担心小姑娘试用期一到就会被公司辞退,到时候买不起外卖买不起猫粮,它也只能请她吃蝙蝠了。
人类那么大个儿,或许要吃很多很多··怎么办,它可能养不起小姑娘·· · ·第59章 萌萌哒番外(下)·14.·罗刹喵对小姑娘把自己误会成母猫一事毫无察觉, 依然每天都来小姑娘家里报到,偶尔也会被请进家里洗个澡, 吃个饭,再陪着幼崽玩一玩。
幼崽从阿锦身上爬下来, 又慢吞吞的爬到了黑猫身上, 罗刹喵明显感觉到幼崽沉了不少,个头也大了,大概还是小姑娘养的好的缘故,已经看不出当时那瘦瘦弱弱的小模样了。
玉罗刹舔了舔幼崽的头顶,幼崽看了阿锦一眼, 见阿锦没有反对的意思, 就乖乖的任由大黑猫把它按在怀里舔毛··阿锦瞧着它们的互动, 也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其实这样的日子也很不错··安稳, 也不会太过无趣··它想··15.·又是一个深夜··噗通一声,阿锦被重物落地的响声惊醒了··有什么东西摔进了围墙里,阿锦毛绒绒的耳朵颤了颤,警觉的一骨碌爬了起来。
它走出猫窝,探头看了眼窗外··好像又是那只大黑猫··它摔进了围墙后就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阿锦觉得很奇怪,探出脑袋喵了半天,也不见那只猫再爬起来。
……有点不对劲··阿锦飞快的窜进小姑娘的卧室,用力蹬腿··“喵呜喵呜”·出猫命了,快来救猫。
16.·黑猫浑身都是血··它一身黑色的皮毛,小姑娘本来也不知道它流血了, 直到伸手一摸,沾了一手的血后她才震惊的张大了嘴巴··大约是从来没有面临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她碰也不敢碰罗刹喵,坐在一边干着急。
阿锦也很急,它用脑袋拱了拱黑猫,可这一粗暴的行为立刻被小姑娘制止了:“不行,阿锦,万一又伤到了怎么办·”·白猫面无表情的看着小姑娘··小姑娘愣了愣,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跑回房间里,拿起手机拔出了一个号码。
她召唤了她的小伙伴··小伙伴也不知道住在哪里,接了电话以后就开着车来了,两个女孩合力小心翼翼的把黑猫抱进了屋子里,擦干净它身上的血,又用棉签简单的上了药,之后就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锦带着幼崽,轻盈的跳到了奄奄一息的罗刹喵边上,它静静地看了罗刹喵半天,才伸出舌头给黑猫舔干净了毛上残留的脏污,尽心尽力的守了它一夜··它觉得自己很够义气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女孩儿就急匆匆的驱车送黑猫去了医院,阿锦带着小吹雪趴在窗台目送她们,有些忧心忡忡··幸运的是,黑猫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可喜可贺。
17.·昨晚的街上,发生了一场人类不知道的火拼··入侵的三只大猫被罗刹喵打跑了两个,剩下一个灰猫被它咬掉了一只耳朵,也落荒而逃,但罗刹喵自己却因此身负重伤。
等它恢复意识时,自己正呆在一家宠物医院里,关在小小的笼子里哪里也不能去··罗刹喵其实并不信任人类,一只野猫,太过信任人类是会付出巨大的代价的··并不是每一个人类都对野猫抱有善意,它能在这条街上活这么久,凭借的可不是人类的爱心,它勉强相信的也只有阿锦家的小姑娘而已。
它默默的蜷缩进笼子的最深处,拒绝吃医生喂给它吃的东西··咕噜咕噜··好饿··大黑猫无精打采的趴在笼子里,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它昏昏欲睡,但又没法真正睡过去。
笼子忽然被打开了··“小黑,我们来看你啦·”·“喵呜”·是小姑娘和大白猫··玉罗刹睁开眼睛,碧色的眼睛里头一次染上了直白的喜悦。
它回应道:“喵呜”·大白猫走过来,用自己毛茸茸地脸蹭了蹭大黑猫的脸,恭喜它从鬼门关里走回来··18.·大黑猫出院之后,小姑娘义不容辞的将它接到了自己家里。
因为大名鼎鼎的罗刹喵,暂时还只是个病患而已··家里的原住民阿锦不反对,这件事便顺理成章的落实下来了··罗刹喵打了针,就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大街,但他暂时不想出去乱逛,就老老实实的窝在家里,一边养伤一边看阿锦带孩子。
幼崽已经很大了··雪白雪白的一只,毛绒绒的,除了个头暂时比阿锦小一点,眼睛的颜色也不太一样外,两个白猫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黑猫酸溜溜的想。
其实幼崽并不是它的幼崽,这只幼崽只能算是大黑猫捡来的··它捡到幼崽时,它的母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很有可能是出去觅食了,五六只猫崽都被一只凶恶的流浪猫咬死了大半,那只流浪猫不是这片地区的猫,大黑猫正好很不喜欢别的猫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就出手吓跑了那只大猫,只是为时已晚,当时唯一活下来的,就是这只幼崽了。
·幸好,它看起来过的还算不错··“喵·”·阿锦唤醒了正在沉思的罗刹喵,慷慨的邀请它一起玩猫抓板··19.·前面说过,入侵的三只大猫里,罗刹喵赶跑了两只,还剩下一只被它咬掉耳朵的,才是三只大猫之中最穷凶极恶的一个。
·很凶,也很能打··它灰扑扑的,个头比罗刹喵还要大一圈,一只眼睛早就瞎了,又被罗刹喵咬掉了一只耳朵,整个喵都显得十分- yin -郁而凶狠。
它来到小姑娘家里的时候,小姑娘正蹲在门口,怀里抱着西门吹雪,看大白猫和大黑猫挣着扑一个球玩,时不时还给它们加油打气··它趴在围墙上,- yin -森森的看着健康的活蹦乱跳的大黑猫,眼神恐怖极了。
大黑猫也抬头看它,低吼了一声,摆出了随时准备扑上去的姿势··小姑娘还是头一次看到灰猫那样一看就很流氓很不好惹的大猫,罗刹喵虽然是这附近的猫王,但它却是个十分爱美爱干净的猫,总是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再出来见人,也没有在小姑娘面前这么凶残过。
小姑娘一下子站起来,下意识的退到了房子里,她握着门把手,朝外面喊:“阿锦,小黑,你们快进来啊”·罗刹喵不为所动,阿锦静静地站在罗刹喵身后,紧盯着那只入侵的灰猫,也没有动。
小姑娘都要急死了,但她不敢关门,她怕她一关门,小黑和阿锦想逃也逃不进来了,可她同样怕灰猫进到家里来,这样凶的猫,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她从厨房里拿了一个扫帚,紧张兮兮的守在了门口,下决心等一会儿打起来了,要是她家的两只大猫都打不过这只更大的,她就自己上去打跑入侵者。
西门吹雪就站在她脚下,这还是它头一次遇上别的猫闯入自己家,心情同样不太愉快··场面一时僵持了··阿锦抽空看了小姑娘一眼,觉得这细细的扫帚可能并没有什么卵用,一会儿真的混战起来这小姑娘绝对是最容易受伤的一个,毕竟目标太大了,还没有锋利的爪子和牙齿,简直只有被挠的份儿。
它默默的挡在了小姑娘和幼崽面前,与此同时,罗刹喵先一步发动了进攻·20.·罗刹喵··因超凶的- xing -格和身手而得名··因干净漂亮的外表而深受附近居民的喜爱。
这样的猫,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外来的入侵者·罗刹喵表现的格外英勇,它扑上去就是一顿撕咬,直接把那只胖猫撕下了围墙,之后乘胜追击,又是一顿狂风暴雨似的暴打·也不想一想,它们当初三只猫也没干死它一只猫,现在居然还妄想单打独斗赢过它,简直做梦·矫勇善战的猫中之王出色的捍卫了自己的领地,险些失去另一只耳朵和眼睛的灰猫最终落荒而逃,灰溜溜的离开了罗刹喵的领地范围。
大获全胜·小姑娘高兴的都要蹦起来了·“什么嘛,原来小黑这么厉害,白担心了啊啊啊今天请你们吃鱼”·大黑猫矫健的跃上围墙,很快就被小姑娘抱了个满怀,大白猫也跳上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大黑猫的眼睛。
“喵呜·”·大黑猫的心中忽然涌现出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来··21.·街道再次恢复了平静··大黑猫却从纯粹的不被人类驯养的野猫,变成了一只半野猫。
为什么是半野猫·因为它仍然统治着这片区域的野猫,但却有了自己的家··偶尔,阿锦也会跟罗刹喵一起出去巡逻··很久以后小姑娘才知道,原来它们家阿锦也是很能打架的,每当这片区域出现了新的入侵者时,阿锦就会不放心的跟着罗刹喵一起出门。
小姑娘很赞同这样的做法,他们两个在一起肯定比只有一只要强一些,要是她家漂亮的小黑被咬掉半只耳朵,她绝对会很伤心的··西门吹雪也长大了,已经跟大黑猫和大白猫长成了差不多的个头,也会自己出去捕猎了。
于是小姑娘的家里,又开始出现老鼠和蝙蝠、甚至是蛇的尸体了··小姑娘欲哭无泪··算了,等西门吹雪再长大一些,或许就会对捕猎失去兴趣了,反正小动物的尸体会有阿锦帮她处理掉。
有三只大猫可以撸的人生,简直太圆满了··22.·咣当··“吹雪,你怎么又把仙人掌撞掉了小春这个星期都第三次被你们摔碎了”·挨了骂的西门吹雪夺路而逃,不知道跑到哪里浪去了。
小姑娘叹了口气:“我上班去了·阿锦小黑,你们今天不许打架了哦·”·阿锦晃了晃尾巴,喵呜了一声··其实打不打架,还真不是它说了算,主要还是看罗刹喵怎么样,那只大黑猫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要么是在暗中观察阿锦,要么就是在试图扑倒阿锦。
“喵呜”·果然,又来了·大白猫眼神一凌,将扑空了的大黑猫一把按在怀里,教育道:“喵呜”·大黑猫死不悔改的喵了回去。
阿锦知道,等过了一会儿,这只猫还是会像刚才一样继续扑过来的·它认真的想了半天,觉得会不会是公猫的领地意识在作祟·23.·大白猫将大黑猫按在怀里,一寸寸的开始给它舔毛,从额头舔到脊背,又从脊背舔到尾巴,这面舔完了再翻过来舔另一面。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都舔上一遍··大黑猫喵呜喵呜的低叫了几声,显得有些不安,在阿锦舔舐它的脊背时,它控制不住的颤了颤,有一瞬间甚至还露出了锋利的猫爪,跃跃欲试的想要反扑上去。
幸好阿锦眼疾嘴快,啊呜一口咬住了它的后颈··“咪呜”气秃···24.·“我回来了”·忘了拿东西的小姑娘回家一开门,不禁愕然。
两只猫也愣住了··小姑娘目瞪口呆:“……啊啊啊不可以快分开,不能这样,你们都是男孩子呀”·“咪”·一片兵荒马乱中,好不容易放回窗台的仙人掌再一次不知被谁扫了下来。
咣当··两只猫愣了愣,迅速的分开窜到了一边,都纷纷表示自己是无辜的·独留小姑娘一个人瞪着一地的碎片,跟两只大猫大眼瞪小眼··小姑娘:“是谁——算了,算了,是我,是我撞的”·25.·就这样,一家四口……不,或许是一家五口,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白小春:生命垂危·· · ·第60章 ·“整个江湖上, 只有你能救薛冰”·陆小凤语气笃定,西门吹雪却越发疑惑了。
“何解”·陆小凤很光棍的往椅背上一靠, 笑道:“我不知道”·西门吹雪也笑了,他的笑却是冷笑:“你简直什么也不知道”·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 苦笑道:“我的确什么也不知道, 但是此事唯一的突破口就在你身上,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他又叹了口气,终于开始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两个月前,江湖上多了一个横空出世的绣花大盗,擅长绣花, 更擅长绣瞎子··他先找上了镇远镖局, 一口气将镇远镖局里的三十六个镖师都绣成了瞎子, 后又去了平南王府, 将平南王府的总管江重威也绣成了瞎子。
陆小凤原本不想管这样的闲事,却偏偏中了金九龄的激将法,变得非管不可·思虑一番后,陆小凤决定从“绣花”二字入手,去神针山庄请教了薛老夫人, 收获颇丰,回来时身边还多了一个薛冰。
其中缘由,不说也罢,毕竟以陆小凤的风流名声,是个人就能猜到··红颜相伴,朋友倚重, 五羊城中还有一个能助他一臂之力的蛇王在,案子虽仍是扑朔迷离,但陆小凤也并不十分担心。
却没想到,他们在五羊城里遇上了始料未及的变故··到了五羊城后没几天,薛冰就开始被一股神秘势力追杀·那股势力十分奇怪,他们似乎对名满天下的陆小凤一点兴趣也没有,回回只找薛冰一个人的麻烦,同时也毫不介意薛冰正受到陆小凤和蛇王的保护,不管陆小凤在不在她身边,接踵而来的危机根本一刻也没停止过。
一开始光明正大的追杀渐渐转变为隐藏在暗处的杀机,令人防不胜防,也更叫人寝食难安,就如同猫戏老鼠一般,猫在意识到这只老鼠格外有趣之后,便开始用锋利的爪子逗弄它,想要将它慢慢地折磨致死。
陆小凤毫不怀疑,若没有他和蛇王的保护,薛冰根本就活不到今天··可薛冰又能活多久呢·他不知道,但她不能丢下薛冰一个人,所以他只能来找西门吹雪。
他将所有能想到的线索都一股脑倒了出来,只因这里是万梅山庄,他信任西门吹雪,若是连西门吹雪、花满楼这样的朋友他也不能全心信任,那这个世界可就太无情了一些。
陆小凤摸着胡子,思索道:“其实,被追杀的人并不止是薛冰,还有一个欧阳情·”·说到欧阳情三个字时,他的眼里除了担忧,还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之意。
女人何等的敏感,薛冰几乎是立刻就瞪了陆小凤一眼,却碍着西门吹雪在场,到底还是忍耐着没有发作··西门吹雪对陆小凤吸引女人的本事已经见怪不怪,偏偏他又不是个会看旁人眼色说话的人。
他不解风情道:“又是你的红颜知己”·“不,不是,我怎么敢”·陆小凤朝他挤了挤眼睛,努力在薛冰面前表示自己的清白,可惜效果甚微,西门吹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薛冰也黑着脸看他,那模样真是恨不得将陆小凤生吃了。
他只好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如今欧阳情已经躲了起来,连我都找不到她了,我甚至有些怀疑……她会不会已经被人杀了·”·西门吹雪不说话,他在听,在听陆小凤把未完的话说完。
“我很想调查清楚这两件事情之间的关联,但他们追的实在是太紧了,我们曾经也去寻求过蛇王的帮助,但是很快,蛇王那里也顶不住了·所以我便猜测,那一定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甚至不亚于青衣楼”·西门吹雪缓缓道:“可你为何要说——只有我能救你的红颜知己”·陆小凤眼神复杂。
“因为离开五羊城之前,蛇王曾偷偷告诉我,如果有谁能够阻止这场无休无止的追杀,那转机就只在万梅山庄·”·陆小凤叹气,他这几天里叹的气,简直比他一辈子叹的加起来还要多:“我再追问,他就什么也不肯再透露了。”
他期待的看着西门吹雪:“我不知道他为何要说这样的话,但我知道他这番话一定不是空- xue -来风·西门,你可知道些什么”·西门吹雪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他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只是五羊城这个地点……倒是过于巧合了··“果然如此么………”陆小凤反而觉得释然,他道:“我也不觉得你这样高洁的人会跟那样可怕的势力有关联。
或许,蛇王的话里另有别的深意,只是我一时半会儿领会不到罢了·”·西门吹雪却因陆小凤的这句话而蹙了眉,一旁的春和眼皮一跳,素手拿起茶壶,给西门吹雪倒了杯茶。
西门吹雪侧目看了她一眼,拿起了茶杯,那一瞬间的不愉也被暂时压了下去···陆小凤又道:“其实我们之前也找过大智大通,我一口气问了他好几个问题,他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肯说,最后甚至连银子都一股脑还给我了,让我赶紧滚蛋。
你说这奇不奇怪简直太奇怪了”·话说到这里,该说的都已交代完了·堂中一时安静极了,西门吹雪垂眸沉思,陆小凤则是看着西门吹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冰低头,下意识的用力掐着自己的指尖,很是惴惴不安的模样··她不安,不仅是因为怕西门吹雪拒绝帮助她,她更怕的……更怕的是……·她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了陆小凤,咬咬牙,再一次把几乎脱口而出的坦白压了下来。
“此事我还需进一步调查·陆小凤,你们先在万梅山庄住下,两日内,我必定给你答复·”·陆小凤笑了:“多谢·”·薛冰也道:“多谢西门庄主。”
陆小凤伸了个懒腰,“看来我今晚总算是可以睡个好觉了·”·西门吹雪点了点头,对春和道:“你去安排一下·”·春和应道:“是。”
她转向陆小凤和薛冰,笑得温柔无害:“两位,请随婢子来·”·陆小凤笑嘻嘻道:“有劳姑姑·”·他知道万梅山庄里有两个地位极高的侍女,都是西门吹雪很小的时候就在他身边的,平日管着万梅山庄的各种内务,对西门吹雪忠心耿耿,西门吹雪也同样对这二人信任有加。
·若他不是西门吹雪的至交好友,出来给他端茶的人也绝不会是春和··春和将他们引到客房,又贴心的安排了吃食沐浴之类的事情,才躬身一礼,悄然退下了。
陆小凤问薛冰:“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头一次来万梅山庄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因为我总觉得西门家里的仆人都有些过于庄重了·可她们做事的时候,又给人一种理应如此的感觉。”
薛冰点了点头:“我早就听说过万梅山庄,却没想到,万梅山庄里头竟然是这个样子的·”·陆小凤见她还是愁眉苦脸,心知除非这件事情彻底得到解决,不然谁也开解不了她的。
便开朗道:“我早说过,我这位朋友虽然冷漠,但一向是个很有义气的人·”·薛冰小声道:“你是他的朋友,但我不是·”·陆小凤无可奈何道:“你又来了”·薛冰的眼中似乎有了泪意:“你是不是会永远陪着我,永远包容我,无论我做错了什么事,你都可以原谅我”·陆小凤目光闪动:“薛冰,你老实告诉我。
你是不是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薛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会被人追杀,那就一定是因为我做了什么错事,我或许是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他们的话语渐渐被秋风隐没,一个戴着斗笠的人不知是从哪里进入万梅山庄的,他就像是一个鬼影,脚步一错,人就出现在了已经走远的春和面前。
“那两个人是谁”·- yin -沉的声音让春和脚步一顿,她立刻垂下头:“拜见主上·”·此人,正是一夜未归的玉罗刹。
春和道:“这两位都是今早来到万梅山庄的客人·一位是陆小凤陆大侠,一位是神针山庄的薛冰薛姑娘·”·玉罗刹知道陆小凤,却听也没听说过什么薛冰,什么神针山庄,只以为又是一个陆小凤的红颜知己。
陆小凤居然带着红颜知己来万梅山庄串门·还真是挑了个好时候··春和乖觉的知无不言道:“薛姑娘似乎正在被人追杀,详细的情况并不清楚。
只是陆大侠方才与庄主谈了话,庄主便留了两位在山庄小住·”·玉罗刹勉强点了点头,“可还有别的事情发生”·春和一大早就在会客的厅堂里陪着陆小凤等西门吹雪,其他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去打听,便摇了摇头:“没有了。”
玉罗刹一挥袖,人已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一句话在春和耳边:“你自去吧·”·春和深深躬身··“是·”· · ·第61章 ·玉罗刹回来时, 白衣剑客正立在一群白鹤之间给自己的爱鸟喂食。
几只白鹤姿态翩翩的围绕在他身边,时不时扇动翅膀在他跟前扑腾两下, 与其说是在讨食,还不如说是在他面前玩耍打闹··白锦嘴角噙着一抹极浅的笑意, 也由着它们闹腾。
玉罗刹看着他的侧影, 无端端想起了岁月静好四个字·他缓步走到白衣剑客身边,摘下斗笠,唤了一声:“道长·”·白锦侧头看了玉罗刹一眼,脸上的笑意不减:“回来了”·玉罗刹嗯了一声,也不自觉的放缓了声音。
“解决了一些琐事·听说山庄里来了客人”·白锦点了点头:“是吹雪的朋友, 陆小凤·”·正说话间, 一个同样着一身白衣的剑客朝着水潭的方向走了过来, 身上凌厉的剑气远盛于白锦——这大约就是独属于年轻人的锐气了。
西门吹雪道:“师父, 父亲·”·他的神色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玉罗刹从白锦手里抓了一把饲料,有样学样的丢给了几只大鸟,笑着问他:“有事”·西门吹雪点了点头:“我有事问你们。”
他如此郑重其事,必定不是小事, 白锦和玉罗刹迅速对视了一眼,都想到了忽然拜访的陆小凤身上·白锦将剩下的一点食物喂给了主动凑上来的一只鹤,随即拍了拍手,转身往自己的院子里走:“进来说话。”
三个人便将谈话的场地转移到了白锦房中···正在整理书房的景明忙走出来,给他们换上了一壶热茶,才又回去继续整理书架了··玉罗刹给西门吹雪倒了杯茶, 将茶杯推到西门吹雪跟前,询问道:“你想问什么”·西门吹雪接了茶,神色淡淡,倒是与白锦平日里的神情颇为相似:“是关于五羊城的事情。”
白锦想了想,问他:“可是跟陆小凤有关”·“是·”西门吹雪颔首道:“他的红颜知己正在被人追杀。”
玉罗刹嗤笑:“他平日里就拿这样的小事来烦你”·西门吹雪似乎是踌躇了一下,才又继续道:“追杀他的势力十分神秘,是从他们踏进五羊城不久之后才开始的。”
他看着白锦和玉罗刹,缓缓道:“蛇王却说,只有万梅山庄才可以阻止这场追杀·”·“哦”玉罗刹饶有兴趣道:“这话倒是很有趣了。”
白锦蹙眉问:“蛇王的原话说的是西门吹雪,还是万梅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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