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今天又在劫镖[剑三+综武侠]+番外 by 温水煮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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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今天又在劫镖[剑三+综武侠]+番外 by 温水煮书(5)
·西门吹雪回想了一下陆小凤说话时的语气,肯定道:“万梅山庄·”·这就真的很有意思了··蛇王说万梅山庄而不说西门吹雪……这句话本身就有些怪异。
联想到他不久前因公孙兰一事与玉罗刹和白锦都有过一面之缘,不难推测他这句话里暗指的应该就是他们两个人··白锦想起了玉罗刹曾叫人抹杀红鞋子一事,红鞋子……似乎是个由很多女人构成的组织。
那陆小凤的这位红颜知己,莫不是也与红鞋子有些关系·他看向玉罗刹,玉罗刹也恰好看向了他,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玉罗刹低头抿了一口茶,又问:“却不知他的那位红颜知己是做了什么事,竟被人追杀到如此地步”·西门吹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陆小凤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的红颜知己叫薛冰·”·玉罗刹是真没听说过什么薛冰·就如同他只知道独孤一鹤而不知三英四秀,他能记住公孙兰,却绝对不会去记住公孙兰手下到底有几个阿猫阿狗,更别提这些小猫小狗姓甚名谁了。
·他现下只是觉得,若这个薛冰当真是红鞋子的一员,且正受到西方魔教的追杀,那负责清理红鞋子的黑风堂可真是太无能了,竟然让这个女人活着逃到了万梅山庄向西门吹雪寻求庇佑。
他目光森森,开口时的语气却依然很温和··玉罗刹对自己的儿子,一向都是最温和最有耐- xing -的··“说起五羊城,小雪,你有没有听说过红鞋子”·西门吹雪皱眉:“红鞋子”·玉罗刹瞥了一眼白锦,见他并无反对之意,便缓缓开口道:“红鞋子是一个由一群女人组成的组织。
她们的首领公孙兰,据传是初唐公孙大娘的后人,会一手极漂亮的剑法,但她在江湖上的名声却并不显赫·”·他不动声色的强调剑法二字,见西门吹雪似乎有些兴趣,便又接着道:“可她的另外一些身份,小雪或许也略有耳闻。
五毒娘子,桃花蜂,销魂婆婆……唔,道长,还有谁来着”·白锦冷冷的接话道:“女屠户,熊姥姥·”·西门吹雪的脸色已变得冰冷一片。
他不曾听说过公孙兰,却听说过桃花蜂,听说过女屠户·白锦道:“那日正好是月圆之夜,公孙兰也正好扮作熊姥姥出来杀人,光是那一夜,她便毒死了好些人。”
那一夜,自然是公孙兰命陨的那一夜·西门吹雪冷冷地问:“后来呢”·白锦道:“后来她便被我们杀了。”
玉罗刹笑了笑,没有插话,西门吹雪却并不好糊弄,他其实很聪明也很细心,只是关心的东西太少,鲜少会把心思花在剑以外的事物上··可这一次,他却立刻蹙眉道:“是否与师父受伤一事有关”·白锦这才点了点头,却显然不想多谈。
西门吹雪仍是蹙眉不展,但到底没有再追问··玉罗刹适时道:“之后我便下令清理了红鞋子,红鞋子里除了公孙大娘,应该还有不少年轻貌美的女人,或许薛冰正是其中一个。
要确认也很简单,我去问一问追杀名单里都有谁,今晚便可给你答复·”·西门吹雪点了点头··玉罗刹却又道:“小雪·如果这个薛冰当真是红鞋子的一员,你待如何”·他的语气随意的像是一句玩笑话,但其中试探的意味却还是被白衣剑客听了出来。
白锦淡淡的斜了他一眼,警告道:“玉罗刹·”·玉罗刹充耳不闻,只向西门吹雪道:“陆小凤千里迢迢来找你,若是你不帮他,岂不是显得我儿不够仗义”·西门吹雪眼神坦然,他不闪不避的看着玉罗刹的眼睛,道:“诚于剑,诚于人,我自会有自己的决断。”
玉罗刹欣慰的点头:“好·”·白锦冷眼看着玉罗刹和西门吹雪的交谈,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玉罗刹身上,眼神微沉··那一晚,玉罗刹难得的没有去找西门吹雪或白锦打发时间,而是呆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罗管家亲手点了灯,沉默的站到房间一角,玉罗刹闲闲的坐在椅子上,把玩着一面雕刻精致的玉牌··有人跪在他脚下,诚恳道:“请主上处罚·”·玉罗刹头也不抬:“还有一个漏网的欧阳情,她又是怎么一回事”·跪在地上的男人道:“欧阳情从五羊城神秘失踪,属下怀疑这与九公子的势力有关。”
又是九公子··玉罗刹笑了笑··这只小狐狸,还真是会想方设法的找他的不痛快···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温和,听到的人却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连区区一个红鞋子都处理不好,本座要你们何用”·男人只是叩首,“请主上处罚·”·没有杀掉薛冰,这其中的原因其实有很多,既有陆小凤和蛇王从中阻挠的缘故,也有顾忌着陆小凤的朋友是西门吹雪的缘故,只是若将这些理由跟玉罗刹一一道来,那他一定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唯有认错,然后领罚··玉罗刹叹了一口气,道:“罢了,本座也无心理会这种小事·你自己回去领罚吧,至于怎么领,你自己心中有数·至于红鞋子一事,暂且停手,这事之后怎么处理,就听少教主的。”
跪着的男人心中一震,深知这句少教主指的绝不是西域的玉天宝,他深深地明白知道的太多的人通常活不长的道理,便道:“多谢教主·”·玉罗刹忽然抬眼看了一眼门外,嘴边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下去吧·”·“是·”·烛火一晃,是秋夜的风从窗户刮了进来,男人的身影也随着那阵风一起消失不见了··玉罗刹将罗刹牌随手扔在桌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待他将杯子放回去时,房门正巧被人推开了。
来的是西门吹雪··昏暗的灯火下,他看见了姿态悠然的玉罗刹,和站在一旁的罗管家,冷声道了一句:“父亲·”·玉罗刹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坐·小雪难得来找我一次……可看过我送过去的情报了”·西门吹雪已坐了下来,他冷冷道:“已看过了。”
春和呈上来的情报里不仅有公孙兰和薛冰,还有红鞋子的其他几位成员,以及他们这些年做过的种种事迹··他看完了,便来找玉罗刹··玉罗刹问:“你的心里可是有了决断”·西门吹雪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
“师父究竟出了什么事”·玉罗刹实话实说道:“或许是中了公孙兰的毒,在五羊城昏睡了好几天·”·“或许”·“我也不大清楚,因为他那样的症状,看起来又不像是单纯的中毒。
小雪,你的师父有很多秘密,二十年前我曾经听他说起过一些,可如今想来,或许他透露给我的也只是所有秘密中的冰山一角而已·”·西门吹雪并不大懂玉罗刹指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只是他如今仍挂在腰间的梨绒落绢包……直到他成年以后,他才真正明白这是个多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他的师父的确有很多秘密··他道:“师父似乎不想深谈他受伤一事,我便来问问你·”·玉罗刹颔首,表示了对这一举动的赞同:“他看起来的确不想深谈,这或许是他不希望你担心,又或许是他自己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目光慈爱:“薛冰一事,你大可不必顾忌你师父·左右公孙兰已经死了,想来以你师父的- xing -子,是不大在意红鞋子的其他人是否还活着的。”
西门吹雪问:“他不在意,你也不在意”·玉罗刹笑靥如花:“我下令清理红鞋子,并不是因为白锦中了毒,而是觉得公孙兰冒犯到了我。
小雪,你能理解么”·西门吹雪摇了摇头··玉罗刹宽容的道:“不理解也不要紧,左右你还年轻·不说这个了,机会难得,吾儿,不如趁着今夜谈一谈另外一件事”· · ·第62章 ·西门吹雪怔了怔, 似乎很是不解。
“有什么事”·玉罗刹思考了一番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决定从白锦身上寻找突破口··——白锦的话, 西门吹雪总是愿意听一听的。
“你师父不喜欢公孙兰,也不喜欢红鞋子·却并不在意红鞋子最终有没有得到她们应有的下场, 你可知这是为何”·西门吹雪道:“你说。”
玉罗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容慈爱的就像每一个引导孩子成长的长辈··“只因他已经走遍了五湖四海,见过很多人,很多事,世上能真正牵动他心肠的事物已经很少很少, 所以他看人待物便格外的淡。”
西门吹雪道:“我知道·”·这一点他或许比玉罗刹还要清楚··他的师父- xing -子说冷也冷, 说热也热·他冷, 冷的有目共睹。
他热, 会为了一个素未相识的人奔波上几天甚至几月,索要的回报也仅仅是听人道一句谢··这样矛盾的- xing -子背后,便是极致的淡漠··他不在意·不在意自己正在做什么,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甚至连驻留了许多年的万梅山庄和东瀛小岛, 他也同样不在意,同样是说走就能走。
他从始至终都坚定着的,或许只有他心中的剑道··就连曾经提起的那位故人,西门吹雪也不认为可以例外··当时的白锦是如何说的·——无论如何都想见上一面。
见上一面之后呢·恐怕就是再无遗憾,也无需留恋了··玉罗刹不知道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儿子的思绪就飘到了哪里,他只是语重心长的对西门吹雪道:“爹爹给你建造了万梅山庄, 给你找来了天底下最好的师父,是希望你能在这里正确的成长。
可,爹爹却并不希望你一辈子都局限在这一小方天地里·”·西门吹雪勉强拉回思绪,面上却不动声色,就好像一直都在认真聆听似的··他不解道:“何意”·“江湖上与你齐名的叶孤城,也管着一个偌大的白云城。
你的师父年轻时也曾在红尘俗世中肆意闯荡,而现今还活在世上的所有大宗师,没有一个不是从滚滚红尘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玉罗刹低头瞧着西门吹雪,脸色慈爱:“不入世,又如何出世”··“……你希望我入世”·“不错。”
“比如西方魔教”·“不错”·玉罗刹欣慰道:“我魔道中人皆把‘魔教’二字当做一种赞赏,只是我儿还需记住西方魔教真正的名字——罗刹教。”
西门吹雪冷冷道:“据我所知,西方魔教的少教主另有其人,那人却绝不叫西门吹雪”·玉罗刹理所当然道:“他当然不叫西门吹雪,只因唯有本座的亲生儿子才有资格叫西门吹雪。”
他说这句话时连眉梢都透出一种盛气凌人的傲慢,西门吹雪的脸色却只是更冷:“你为何会觉得我可以胜任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微微一笑:“我儿如此冰雪聪明,不做教主岂不是可惜了”·西门吹雪却已站了起来,他抗拒地态度如此鲜明,鲜明到连罗管家都看出来庄主随时都有可能直接挥袖走人。
他语气冰冷,“我却不这样认为”·罗管家默默的挺直了背,觉得自己已经许多年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了,他不敢去看玉罗刹的脸色,只求这对父子可莫要再打起来了。
若是真打起来了……唉,反正他也不敢阻拦,还是第一时间去找老爷救场吧··可玉罗刹毕竟还是玉罗刹,他最叫人头痛的一个毛病就是他的喜怒无常,因为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下一秒究竟是会高兴还是会生气。
玉罗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恼怒,反而还劝慰起了心情不愉的西门吹雪:“吾儿不必如此动气·这只是爹爹的一个提议罢了,你若哪一天想要入世,西方魔教岂不是一个最好的踏板”·西门吹雪冷冷的看着他。
玉罗刹打量着他的神色,忍俊不禁:“小雪不信爹爹”·良久,西门吹雪才长吐一口气··“这些年,在背后支撑万梅山庄的人是你。”
玉罗刹点头:“不错,是我·”·西门吹雪直直对上玉罗刹的眼睛,道:“你为我煞费苦心,究竟是因为我是你的儿子,还是因为我将来要继承你的西方魔教”·玉罗刹闻言也叹了一口气:“一开始,当然是因为西方魔教。”
不等西门吹雪说话,玉罗刹又道:“可到底还是血浓于水·你如今已经这么大了,已长成了一个令为父感到骄傲的剑客,你在我心里,便同西方魔教一样重要。”
他轻轻拍了拍西门吹雪的肩膀,温声道:“爹爹自然是希望由小雪来继承西方魔教的,可你若执意拒绝,那也无妨,左右爹爹还是希望小雪能过的开心·”·西门吹雪质疑道:“此话当真”·“当真。”
玉罗刹答应的爽快,他见西门吹雪仍是蹙眉,便又道:“那是我一生的心血,你若不愿意继承,我就亲手将它毁掉·这一点,我已跟你师父说过了·”·他特意将白锦搬出来,西门吹雪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暗叹一声这个爹当的还不如师父,玉罗刹道:“只是这件事你莫要急着下决定·爹爹不急,小雪也不要急,我今日只是随口与你一说,你也只是随意一听便罢了。”
西门吹雪勉强点了点头··“此外便没什么了,小雪若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早点回去歇息吧·”·西门吹雪静了静,忽然问:“师父打算破碎虚空,你呢”·玉罗刹一怔:“他与你说的”·西门吹雪点了点头,“他回来的那天晚上便与我说了。”
“是么·”玉罗刹笑了笑:“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就告诉你,但既然他已经说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与你师父的确都有这个打算,不成功,便成仁。”
他瞧着自己的儿子,目光触及西门吹雪腰间的乌鞘长剑,话锋一转,道:“你也是时候冲击宗师境界了·”·宗师二字令西门吹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他的眼中已没有了方才的不愉,只剩下几分憧憬和满满的跃跃欲试。
玉罗刹倒是不介意多对他谈谈这件事,便道:“当年,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就已是宗师境界·我自负天纵奇才,本以为世上再无第二个如我这般年轻的宗师了,却不想遇见了你师父。
后来几年,我们又先后突破了大宗师·”·西门吹雪蹙眉道:“那我岂非慢了你们许多”·玉罗刹笑了··“不急,你看那几个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宗师,哪一个不是比你大上十几二十岁你师父也道你可以试试冲击宗师境,这已十分了不起了。”
这真不是他在安慰儿子,而是事实的确如此··白锦和玉罗刹都认为西门吹雪积累的已经足够多了,目前只是缺少一个突破的契机而已··白锦的情况他不了解,但他自己年轻时可是真正从西域的修罗场中厮杀出了这一身武功,若是不逼着自己变强,那就只剩一条死路可以走,那样决绝的心境,可不是在万梅山庄安稳长大的西门吹雪可以比的。
况且玉罗刹也觉得,慢一点也不是一件坏事··西门吹雪年少气盛,自是觉得不服,今晚这一番谈话,竟是再一次激起了他练剑的斗志·有这样两个引路人的激励,西门吹雪未来的成就怕是想不惊人也难了。
在经历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后,父子俩竟算是十分融洽的结束了这段谈话··罗管家看着自家教主显然心情不错的模样,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本以为玉罗刹会逼着西门吹雪接手西方魔教,却不料玉罗刹如此的好说话。
那蛇王那边又是怎么一回事蛇王对陆小凤说了有关万梅山庄的那一番话,按着玉罗刹以前的行事作风,蛇王简直必死无疑,只因他活着,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万梅山庄和神秘势力之间的关系,西门吹雪的真实身份暴露的可能也越大。
·可教主只是叫他们警告了蛇王一声,便没有了进一步的举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罗管家不知道,他望了望彻底黑下来的天,只觉得风雨欲来。
西门吹雪走回自己的院子的时候,发现水潭前格外的热闹··几只白鹤具在,他的师父则正站在水潭前逗弄着自己的爱鸟,而一旁懒洋洋的蹲在那里的人——可不就是陆小凤·他们二人竟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看起来相处的十分不错。
陆小凤是个很健谈的人,尤其是在对一个人感到好奇的时候··白锦是个少言寡语的- xing -子,陆小凤聊了一会儿便发现这人的- xing -子简直像极了西门吹雪,他反倒觉得高兴。
——跟西门吹雪相处,他擅长啊··“白兄,你莫不是也跟西门一样用剑”·白锦轻轻颔首··陆小凤顺手撸了一把从他面前走过去的白鹤,随口道:“你们剑客的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
都喜欢穿白衣,还都这么少言寡语·喏,白兄,你是西门的朋友”·他自己问完,自己倒先笑了··“错了错了,我结识西门时他就曾说我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以西门的- xing -子,有了新朋友也是万万不会对我藏着掖着的,我猜,你莫不是他的师兄”·他半点都没联想到“师父”这个身份上,只因白锦的模样实在是太年轻了,就算沉着的气质使他完全不像是个毛头小子,陆小凤也绝不会想到这个人的年纪已经大到可以给他当爹了。
白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江湖中人都说陆小凤有几分香帅之风,我却觉得不像·”·这样的话陆小凤也曾听过不止一回,白锦的语气却格外笃定,陆小凤奇道:“你见过楚留香”·白锦点头:“见过。”
陆小凤摸着两撇小胡子:“那白兄觉得陆小凤如何”·白锦道:“不错·”·西门吹雪的朋友,自然都是不错的。
陆小凤大笑,“我听白兄夸我,就好像在听西门吹雪夸我一样”·在一旁听了一会儿的西门吹雪:“……陆小凤·”·陆小凤这才瞧见了西门吹雪,他站直身体,欣喜道:“西门,你可真是让我好等。”
西门吹雪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深深望了他一眼,转而对白锦颔首道:“师父·”· · ·第63章 ·陆小凤简直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师父·师父·西门吹雪竟然有师父·不理会陆小凤的目瞪口呆, 白衣男人转向自家徒弟,对西门吹雪道:“从他那里回来”·西门吹雪点了点头, 脸上似乎并无不愉快的神色,白锦这就放心了。
他一挥袖, 抬步往西门吹雪走过来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一句话:“你这位朋友等你很久了,别怠慢了·”·那条路……是去玉罗刹房间的路。
西门吹雪目送师父离去之后,才将目光转向了陆小凤··“你有事”·陆小凤神色古怪,他喃喃道:“本来没有事,可现在却有事了……西门, 你竟然还有师父”·西门吹雪冷冷道:“我为何就不能有师父”·陆小凤胡乱点了点头:“是了, 你就算再如何天才, 剑术也不可能是凭空悟出来的。”
他摸着自己的小胡子, 竟是苦笑了起来:“你这位师父脾气也是怪,我喊了他半天白兄,他明知我是你的朋友,却半句也不反驳我,这岂不是成了我在占你的便宜”·西门吹雪道:“你来找我, 便只是来说这些话”·陆小凤道:“我难得在你的山庄里见到其他人,让我稀罕一下不行么……唉,你师父这是要去哪儿”·西门吹雪淡淡瞥他一眼:“与你无关。”
玉罗刹的存在,还是不要暴露为妙··其实西门吹雪并不在乎他与玉罗刹的父子关系暴露后江湖会怎样评论他,无论别人嘴里说了什么,都碍不到他参悟剑道就是了, 而敢在他面前嚼舌根的,一剑杀了就是。
可师父和父亲的态度都摆在那里,他也免不得要配合一二··陆小凤却半点不怵他的冷脸,反而还笑嘻嘻道:“莫不是去见你师娘吧”·西门吹雪的脸色更古怪了。
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盯了陆小凤半天,直把陆小凤盯的毛骨悚然,原本还兴致勃勃的陆小凤顿时蔫了,他摸摸小胡子,道:“西门,你怎么了”·西门吹雪终于转开目光,神色淡淡的扯开话题:“我是人,是人就会有长辈,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难道你就没有父亲,没有师父”·“我有,我当然有·”陆小凤道:“只是你这个人太不食人间烟火,你就算告诉别人你只喝露水、只吃梅花瓣,他们也是要信的。
你要知道,你在江湖上的名声早就传的简直不像一个人了”·西门吹雪道:“那我岂非成了精怪”·“你还可以是神仙”·西门吹雪无语的看着他。
陆小凤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司空摘星以前就对我说过,二十多年前的万梅山庄就有一位同样白衣使剑的剑客,很可能就是西门吹雪的长辈。
我当时半信半疑,还说他在吹牛,没想到你的山庄里竟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西门吹雪蹙眉,“他从哪里得知的”·“我不知道。”
陆小凤道:“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以后也可以去替你问问那猴精·嘿,我这一趟出来的实在是值,竟见到了你的师父,西门,我现在有些想见一见你的师娘了”··西门吹雪蹙着眉,不赞同道:“你见他做什么。”
陆小凤震惊道:“原来你真有师娘”·西门吹雪:“…………”·西门吹雪的手已经按在了他腰间的剑上。
陆小凤赶忙见好就收,“能令你师父动心的女人岂不是要美的倾国倾城,叫人魂牵梦绕唉,见不得见不得,不见,我不见了”·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西门吹雪深知陆小凤的脾- xing -,冷笑道:“好奇心害死猫,我劝你不要去见他。”
“为什么难道她也是个脾气很古怪的人”·“不错·你若是去见了他,我救不了你,连你自己也救不了你自己。”
“哦”陆小凤反倒更有了两分兴致,“她的武功很高”·“很高·”·“比你如何”·西门吹雪道:“我尚不如他。”
陆小凤奇道:“这么厉害那你师父呢”·西门吹雪想也不想,“我师父的剑,自然是天下无双的剑。”
陆小凤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西门吹雪,惊奇道:“原来你也是会崇拜别人的·”·西门吹雪不答,陆小凤眼珠子一转,又笑着问:“那你师父和师娘,谁更厉害些”·西门吹雪顿了顿,很快给出了结论:“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嗯·”·他当然不知道·白锦和玉罗刹不曾在他面前交过手,也从未提起过这方面的话,西门吹雪更是从未想过探究这个问题。
陆小凤哈哈大笑,“那你怎么不去问问他们”·西门吹雪诡异的沉默了半晌,冷冷道:“与其在这里说废话,你不如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陆小凤立刻垮下脸道,“我睡不着·”·他一把抱住从他面前走过去的白鹤,白鹤的羽毛又滑又软,手感堪比上好的绸缎,叫人爱不释手·白鹤在他怀里扑腾了两下,没扑腾出去。
西门吹雪冷冷道:“小心它啄你·”·下一刻,陆小凤嗷了一声,捂住了被叨红的手背,看着白鹤火急火燎的跑掉的背影,他唉声叹气道:“你说你要调查,不知道调查的怎么样了”·西门吹雪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原委。”
陆小凤眼睛一亮,“你快说说·”·西门吹雪却摇了摇头,“我不说,我若是说了,你今晚就睡不了安稳觉了·”·“为何”·“因为等我说完了,我就要把你的红颜知己赶出万梅山庄。”
陆小凤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好吧,好吧,那我今晚先不听了,我要回去了天大的坏事,也得等我吃饱睡足了再去解决”·他摆了摆手,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人来的莫名其妙,去的更是风风火火,倒还真是符合陆小凤一贯的作风··西门吹雪看着他走远,自己也转身回了房间··第二天一大早,才刚吃完早饭,陆小凤就带着薛冰来到了昨天的大堂里,春和也如前一天一样笑吟吟的为他倒茶。
西门吹雪不是拖泥带水的- xing -格,他开门见山道:“薛冰”·薛冰绞紧了手帕,努力维持平静道:“是·”·“你跟红鞋子的关系,难道就不打算告诉陆小凤么”·陆小凤失声道:“红鞋子”·薛冰动作一顿,一咬牙,否认道:“我不知道西门庄主是什么意思”·西门吹雪目光冰冷:“你心里明白。”
薛冰道:“我不明白”·西门吹雪道:“被追杀的人里有你,也有欧阳情·”·“是·”·“而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陆小凤道:“红鞋子·”·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让薛冰忍不住颤了一颤··陆小凤低声道:“是不是红鞋子你们都是红鞋子的成员,欧阳情是,你也是。”
薛冰眼眶一红:“你连一声是也不是都不问我,就认定了我是红鞋子”·陆小凤摇头道:“西门吹雪从不说谎·”·西门吹雪脸色稍释,无论如何,被朋友信任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身后的春和已将红鞋子的情报捧到了陆小凤面前·陆小凤毫不犹豫的接过,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红鞋子的女人都有收集物件的癖好,或是金银,或是人身体的一部分,就比如已经被杀掉的三娘,她的房间里搜出了七八十个人的鼻子,都是她亲自从人的脸上割下来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什么要回去带来孙中的手臂,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只因你也是红鞋子的一员,而你想要收集的就是人的手,是不是”·薛冰的眼中已落下泪来:“是。
你也觉得很残忍对不对我知道,所以我才一直不敢告诉你·你为了保护我奔波了这么久,我一日一日煎熬着,却一日比一日怯懦,始终无法对你开口说出真相。”
陆小凤嘴巴动了动,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质问她,可他看见了她的眼泪,又什么都质问不出来了··女人的眼泪,总是让男人心软的··薛冰道:“我们去五羊城的时候大姐已经死了,除欧阳情以外的姐妹也都失去了联络,我想联络大姐,却只见到了欧阳情,我们见了一面,她告诉了我红鞋子被人追杀的事情……那晚之后,我也开始被那伙势力追杀。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针对的其实只是红鞋子·”··陆小凤叹气,“你早该告诉我这些事的·”·薛冰只是抹眼泪,陆小凤看着她通红的眼,又不能说话了。
他一直都是个心软的男人·若是他的心肠能硬一些,陆小凤的一生里,岂不是能少上许多麻烦·西门吹雪冷冷道:“公孙兰冒犯了我的师父,我本不想救你。”
陆小凤一愣:“西门”·西门吹雪看向了陆小凤··“可我知道,就算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绝不会丢下她不管。”
陆小凤只能苦笑··这已是默认的表现··因此,西门吹雪道:“从今日起,不会再有人继续追杀薛冰了·”·薛冰愣住了,似乎是完全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她看向了陆小凤,陆小凤面上复杂难辨,又是感动又是惊诧。
他知道西门吹雪会做出这样的妥协全是因为他,可他又不禁诧异,西门吹雪竟有阻止那神秘势力的力量·万梅山庄……·究竟是什么来头·又联想到西门方才说的,公孙兰得罪了他的师父,才导致了红鞋子的覆灭——·西门吹雪已站了起来,他冷冷道:“你若想要替你死去的姐妹报仇,尽管来万梅山庄找我。
春和,送客·”·春和立刻对薛冰道:“薛姑娘,请·”·薛冰深深地看了一眼陆小凤,见他并无回护之意,跺了跺脚,一个人跑出了大堂。
薛冰跟陆小凤都很清楚,这或许就是他们二人的最后一次相处··西门吹雪虽放过了薛冰,可薛冰,已再不能走入陆小凤心里了··陆小凤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有些难过,又有些释然,那无穷无穷的追杀……总算是到头了··这总是一件好事·西门吹雪冷冷道:“下不为例·”·“我知道。”
陆小凤笑了,“多谢·”·“我也走了·我……总得送她回神针山庄,我答应了薛老夫人·”·西门吹雪点了点头,似乎早已料到了陆小凤会这么做。
陆小凤转过身,又顿住了脚步:“西门,那个势力……与你的师父有关吗”·西门吹雪道:“不是他·”·陆小凤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他那位神秘的师娘,他甩了甩头,将这样的想法抛出了脑海。
“再会了,我来日再登门拜访”·万梅山庄的主人冷冷道:“下一次,可不要带着你的麻烦一起来了·”·陆小凤大笑:“尽量,尽量”· · ·第64章 ·薛冰走了, 陆小凤也走了。
等陆小凤追出万梅山庄不久,梅树后的人影脚步一错, 隐在暗处的两个人才显出了身形··玉罗刹背着手,站在梅树下, 盯着陆小凤离去的方向思索片刻, 忽然问白锦:“你觉得陆小凤如何”·白锦答道:“不错。”
玉罗刹勾了勾嘴角:“是很不错·”·敏锐的从玉罗刹的话里听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白锦挑眉:“怎么”·玉罗刹神秘一笑,只是道:“本座觉得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显然不愿意深谈,神神秘秘,一副“不可说”的高深莫测样, 白锦也是顺嘴一问, 见他如此神秘便也不追究了·玉罗刹心里的算计和谋划实在是太多, 这不是一心只有剑道的白锦可以去了解的。
有些人自命清高, 只愿闲云野鹤了却一生·有些人沉迷权势,算计刻入骨血成为本能,一生都在权力的漩涡里拼杀··各有各的追求而已··他与他,本就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可谁又规定,完全相反的两个人便注定只能殊途异道·他神色淡淡的一挥袖子, “走吧·”·话音刚落,白衣剑客就足尖一点,身形飘渺如同嫡仙一般,眨眼间飞出了数丈。
玉罗刹轻轻颔首,也跟上了白锦··两个人一前一后,选择了跟陆小凤不同的方向, 运起轻功离开了万梅山庄··他们的目的地是山下的城镇··原因无他,只是闷的久了,就忍不住想出去透透气而已。
白锦向来是个坐不住的- xing -子,以前西门吹雪年纪小,离不得他,也不能常常跟着大人出门游历,他倒也能耐着- xing -子留在万梅山庄教导徒弟,这会儿却大不一样了。
他很闲··没有徒弟绕着他撒娇,就更闲了··说来也怪,顶尖的剑痴都喜欢安安静静的参悟剑道,巴不得红尘俗世离他们远一些、再远一些,可白锦却常常觉得自己很闲。
这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玉罗刹也觉得好奇,所以就跟着白锦一起下山来看一看,殊不知白锦也正觉得玉罗刹很怪··只因玉罗刹已在中原停留了许久。
从大金鹏王的事件起,他就从西域来到了塞北,后来与白锦共赴南疆,花了至少两个月的时间,回来之后又在万梅山庄呆了两三个月,前前后后算起来,竟已在中原呆了半年的时间。
·虽偶尔会神神秘秘的离开万梅山庄一小段时间,但玉罗刹始终都没有要回西域的意思··这的确很奇怪··山下的城镇其实说不上多么繁华,但好歹也是个城镇,五脏俱全,到了集日也会冒出许多赶集的人,人挨着人,挤的寸步难行。
白锦和玉罗刹远远看了一眼,都没有凑热闹的打算··白衣剑客道:“我领你去看一个朋友·”·玉罗刹瞥他一眼,笑道:“别又是哪里的猫儿吧。”
·白锦便回头给了他一个“你很懂”的眼神,带着人七拐八拐,拐到了十分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一踏进去,便有一股隐隐的臭味袭来,脚下的路一步一个小水坑,是前阵子下了雨之后留下的,因为巷子里排水不好,阳光照- she -进来的时间也少,便一直留到了现在。
白锦微微笑了起来:“看来这次我没有找错地方·”·玉罗刹知道他认不得路的毛病,便猜想他的那位“朋友”或许也是误打误撞结识的,而白锦如此做派,常常意味着他的“朋友”有些不大寻常。
这样的巷子里,住的怕都是些穷人··或许差不多到了,白锦故意放重了脚步,巷子深处忽然传来“汪”的一声,一只小狗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来。
那只狗体型小,看起来还没有完全长大,全身都是黑色,不仔细看恐怕连它的眼睛在哪儿都看不清楚··它认得白锦,白锦显然也认得他,淡漠的脸上浮现一丝微小的喜色来。
那狗却硬生生在离白锦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嗷呜”·它受惊一样的往回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瞅一瞅白锦,又瞅一瞅玉罗刹。
动物的本能令他不敢向之前几次一样扑到白锦脚下,只因白锦身边多了一个玉罗刹··白锦侧头,对玉罗刹道:“你可莫要吓着我的朋友·”·玉罗刹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小狗,沉着脸没吭声。
“呜哇,道长”·紧跟着小狗跑出来的小女孩惊喜的大叫一声,反应跟她养的小狗一模一样,先是想扑到白锦怀里,又硬生生的在玉罗刹的目光中停住了脚步。
小动物和小孩子,直觉都是一样的灵敏··戴着斗笠的玉罗刹:“…………”·他可什么都没干··白锦来找的朋友,原来正是这位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样子,扎着两个丸子头,脸圆圆的·她打扮的还算干净,衣服上的补丁却东一块儿西一块儿,显示着家境的贫寒··她的家,就是巷子深处的一个小破屋。
白锦和玉罗刹停在院子里,小姑娘人小鬼大的嘱咐了白锦好好呆在院子里等她,便走近屋子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玉罗刹问:“屋子里还有人”·白锦点了点头。
“她的娘亲,病得很重,起不来了·”·玉罗刹上上下下把白衣剑客打量了一遍,“你不会又去做冤大头了吧”·白锦无语道:“本来想当的,只是她娘病入膏肓,没得救了,就没有当成。”
小女孩很快就回来了,她捧着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粗布出来,到了白锦面前才小心翼翼的展开,里面竟然包着许多铜钱,有的新有的旧,加起来也有二三十文的样子。
“道长,这是还你的·”·白锦垂眸看了一眼,动作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铜板,郑重的收进怀里··“你哥哥领了工钱了”·小姑娘点头:“嗯,顾老板对我们很好,前几天还送了我们一条鱼呢。
嘿嘿,多亏道长,我们娘也尝上鱼汤了·”·她笑容灿烂毫无- yin -霾,实在是讨人喜欢的很··白锦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这是你哥哥的功劳,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让哥哥在顾老板的店里打下手啊……以前我们总上别人的店里偷东西吃,等我们再赚一些钱,就能把那些馒头也一起还上了·不过……不过还是得先还道长你的粥钱”·白锦问:“那粥,你娘喜欢么”·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娘一直想喝,那天终于买来喝了,她却说舌头已经尝不出味儿来啦。
不过她还是很高兴”·白锦也笑了,“高兴就好·”·小姑娘嗯了一声,悄咪咪的偷看了一眼玉罗刹,便拉着白锦的袖子,絮絮叨叨的说起了关于他哥哥的话,这些话她似乎准备了很久,只等白锦来了再一股脑倒出来。
玉罗刹在一边听了半天,听明白他哥哥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鬼头而已,半年前娘病倒了,家里分文不剩,便去偷客栈厨房里的馒头给妹妹吃,可十次里有七次是被人打出来的,常常被打的鼻青脸肿,回家硬说是自己摔的。
最后一回是去了药铺里胡乱偷了些药材,被追出来的时候撞上了正在城镇里溜达的白锦··药可不能乱吃,药铺的老头吹胡子瞪眼的教育了他半天,才终于把人给放了,白锦跟着那小子回了家,给他娘亲把了脉,发现人已病入膏肓,喝什么药都不管用了,便给他们留了钱让他们买些好吃的,左右日子不多了,总得吃顿好的再走。
哥哥肯收这个钱,妹妹却不愿意白拿别人的银子,得知哥哥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偷别人东西的时候,她还哭着打了自家哥哥一顿,叫他发誓这辈子都不再偷东西了才罢休··人是小了点,心气儿却很高。
白锦便收回了银子,只给他们留了几十个铜板,说是借给他们的,又叫客栈的顾掌柜随便给她哥哥安排个差事··之后他拍拍衣服走人,把这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没想到再一次下山的时候却就被一个毛头小子截住了,硬塞了十文钱,说剩下的以后再还给他,他这才真正记住了这对兄妹。
白锦随手塞给小姑娘一根糖葫芦,便蹲下来逗弄小狗,那狗实在是乖巧的很,别提多听话了,自己躺下来露出肚子让他摸·白锦摸着摸着,忽然惋惜道:“可惜了。”
玉罗刹问:“可惜什么”·“她哥说等狗长大了就要炖着吃·”·玉罗刹嗤笑道:“这小姑娘倔的很,她不愿意,做哥哥的还能偷着把狗炖了”·他已看出来了,这小丫头人小鬼大,有主意的很,长大了也该是个很干练的女人,他们兄妹只要熬过这一阵子,日子还是可以过下去的。
··他半点触动也没有,只是冷眼看了半天,就觉得这臭道士的毛病实在是太多了··“你倒真是好心·这世上可怜之人多的数不胜数,你可顾得过来么”·白锦摸着小狗,嘴里只是道:“他们兄妹与我有缘。”
玉罗刹追问:“那没有缘分的呢”·白锦好笑道:“你这是怎么了·我若真事事皆管,岂不是要立地成佛你瞧我,像成佛的人么。”
玉罗刹也笑了,“你一个道士,成什么佛·”·摸够了小狗,白锦才向小姑娘道别,小姑娘看起来有些不舍,但家里也没有能招待他们的东西,总不能真把狗宰了炖肉,而玉罗刹不想呆在这里的态度又十分明显,她也只好依依不舍的挥了挥手。
“道长,再见”·“汪”·白锦也挥了挥手,转身与玉罗刹一起走了··他来这一趟,先是收回了借出去的钱,又在人家里撸了半天的狗,好像真的只是来带玉罗刹玩一玩的。
玉罗刹自觉扫了他的兴,中午便找了城里最好的酒楼,叫了上好的鱼,加上一壶白锦最爱的竹叶青,两个人在酒楼的雅间里消磨了剩下的半天··好鱼美酒,实在是一桩美事。
而这种时候,若还有一个可以一起无所事事的好友在,那更是美事中的美事了··玉罗刹道:“我打算明日就回西域·”·白锦有些诧异,“怎么突然要回了”·“本来就打算这两日回去的,今天想了想,也不用特意挑日子了,就明天吧。”
白锦亲手给他斟满一杯酒,道:“一路顺风·”·玉罗刹笑了笑,“借道长吉言·”·轻轻一碰杯,酒液在杯中轻轻晃了一晃。
第二日,玉罗刹果然神不知鬼不觉的的消失在了万梅山庄··他走后不久,白锦去了一趟松江府,将白鹤老人的信交给了薛衣人··之后,便是风平浪静的半年。
两个月后,西域传来消息——·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刹,暴毙··作者有话要说:玉罗刹:不就是大宗师嘛,本座随随便便就突破了··然后走火入魔(伪)。
玉罗刹:不就是不进则退嘛,本座回去闭关去了··然后暴毙(伪)··白锦:……卧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第65章 ·“我百年之后, 将罗刹牌传给谁,谁就是本教的继任教主, 若有人抗命不服,干刀万剐, 毒蚁分尸, 死后也必将水堕鬼狱,万劫不复。”
知晓罗刹牌存在的人,也必定知晓这句话··这是西方魔教立教那日,玉罗刹亲自立下的规定,人人都以为这是玉罗刹精明, 怕自己死后属下们争夺权力, 毁了他一手创立的罗刹教, 殊不知这规定的背后, 深藏着更深一层的算计。
而知晓这一层算计的人,除了已经暴毙的玉罗刹本人,便只有当年出手抢了罗刹牌跑路的某位剑客了··万梅山庄里,罗管家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来··“为了追悼主上,也为了朝拜新任教主, 教中的护法长老和执事弟子们已决定在明年正月初七‘人日’那一天,将教中所有重要的弟子,聚会于昆仑山的大光明镜。”
西门吹雪抬起一双如雪的眸子,冷声道:“所以,谁能在那一天带着罗刹脾赶到昆仑,谁就是魔教的新教主”·罗管家深深地躬身道:“正是。”
房间里一时沉默了··这里是白锦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五个人··白锦,西门吹雪,罗管家,还有春和景明··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一丝丝笑意,每个人的心情都不轻松。
玉罗刹暴毙的消息,他们甚至不是第一时间收到的·万梅山庄与西方魔教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在玉罗刹消失后便基本断开了,在这一消息秘密的传递到中原各大势力耳中时,万梅山庄也才打探到了这件事。
待万梅山庄反应过来时,西方魔教那边早已定下了迎接新教主的日子,关于罗刹牌的各种传闻也开始从西域渐渐扩散至中原,通过各种渠道得知这一消息的人,在尽量配合魔教捂住这个消息的同时——沸腾了。
西方魔教的教主·若是做了西方魔教的教主,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就有了巨大的权势,在江湖上甚至可以拥有说一不二的名望西方魔教的势力根深蒂固、遍布天下,无论谁能继任教主,都立刻可以成为江湖中最有权势的人,而有了权势之后,难道还怕名利不来吗·万梅山庄,算是所有得到消息的势力之中,唯一一个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地方了。
他们有人是玉罗刹的朋友,有人是玉罗刹的儿子,有人是玉罗刹的心腹属下,他们因玉罗刹而结识,甚至已在这万梅山庄里度过了二十多年的时光,西域的权利纷争早已与他们无关了——所以,他们一点也不觉得高兴,甚至在前所未有的沉寂着。
罗管家道:“属下已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去联络主上,但所有的消息却都石沉大海,毫无回音·”·一直沉默的白锦终于开口了,“玉罗刹是怎么被人发现暴毙了的”·罗管家脸色沉沉:“据说是闭关练功时出了意外,尸体已被护法长老们收捡了起来。”
白锦又问:“他们如何确定那具尸体就是玉罗刹本人”·罗管家一愣,答道:“从教主的闭关室里发现的,自然就是教主的尸体。”
“无人见过玉罗刹的脸”·“无人见过·”··“你确定”·“属下可以确定。”
白锦点了点头,“那么,我便走一趟昆仑山·”·罗管家神情复杂:“您……”·白锦坚定道:“我见过玉罗刹的脸,所以这一趟只能由我去。”
白衣剑客不仅见过玉罗刹的脸,还是所有见过玉罗刹的人中唯一一个可以动身前往西域,并能在那显而易见的修罗场中保住自身的人··所以能去确认那具尸体的人,只有白锦。
西门吹雪道:“我也去·”·白锦摇了摇头:“你留下来·”·西门吹雪问:“为什么”·白锦定定的看他一眼,叹息道:“此事才刚起了个头,之后不知还会有怎样的变故出现,所以你留在中原,我去西域。”
西门吹雪抿了抿唇,观其神色显然还是不大赞同白锦的决定··罗管家也道:“庄主,老爷说的不错·在新任教主继任那日前,西域和中原必定会展开一场争夺罗刹牌的腥风血雨,您还是留在中原吧。”
比这更重要的理由是,西门吹雪才是玉罗刹属意的继承人,万万不能在事件起初就趟进这趟浑水里,总得等他们分出个一二三四再决定如何出手··教主死了,他无论如何都得护住教主唯一的血脉·这二十年的隐姓埋名,不就是为了这一日么·罗管家的目光越发坚定,西门吹雪思量片刻,忽又问:“罗刹牌在哪儿”·罗管家怔了怔,答道:“罗刹牌在玉天宝手里,而据属下得到的消息,玉天宝已在主上闭关前就来到了中原,具体在哪里,还得由那边的眼线继续查探。”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玉天宝却偏偏到了中原·西门吹雪闭上了眼睛,算是勉强赞同了师父的安排,可他仍是道:“若出现了我认为应该插手的变故,我会随时下山。”
白锦点了点头,“那便如此吧·罗管家,你们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对吹雪说·”·“是,老爷·”·罗管家没有多少犹豫,立刻就带着春和景明离开了白锦的房间,到了院中候着。
他知道,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真心为玉罗刹着想的人,那必定就是房间里的这一对师徒了··“师父·”西门吹雪蹙眉道:“是什么事”·他很少见白锦如此肃穆,也不由得拿出了最郑重的态度。
白锦垂下眼眸,低声道:“有一样东西,是玉罗刹二十多年前托付给我的,让我在你长大后再转交给你·”·西门吹雪一怔,一种奇异的直觉已经爬上了心头。
白锦从袖中摸出一块牌子,递到了西门吹雪跟前··那是一面雕刻精致的玉牌,上面刻着七十二天魔,三十六地煞,反面是部梵经,从头到尾,竟密密麻麻的刻有一千多个字。
这一块小小的牌子,已在白锦身上放了二十余年··西门吹雪顿了顿,微微诧异道:“……罗刹牌”·白锦颔首··“这块玉牌是专门打造给你的信物,玉罗刹中意的继承者,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白衣剑客手里的罗刹牌,自然就是真正的罗刹牌·西门吹雪对此深信不疑··既然真正的罗刹牌在这里,那么显而易见的,据说被玉天宝携带着的那面罗刹牌,就只是一个吸引人目光的冒牌货而已了。
白锦为什么要将罗刹牌交给西门吹雪·因为真正的罗刹牌只属于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并不觉得惊讶··因为早在之前,玉罗刹便主动跟他谈过这件事,他看着白锦,一双纯粹的眼眸里清晰的倒映着自家师父的身影。
西门吹雪神色淡淡··“师父,你也希望我继承西方魔教么”·白锦摇了摇头,道:“那是你的选择,与我无关·我只是替玉罗刹将罗刹牌交给你而已。
无论你是不是西方魔教的继任者,你都是我的徒弟·”·西门吹雪垂下了眼睛,他抱着剑,沉默了很久很久,当初玉罗刹只是叫他随意一听,他却也是真的深思熟虑过的。
他道:“我是西门吹雪·”·白锦瞧着自己的徒弟,目光温和:“你当然是·”·西门吹雪道:“至少现在,我只想做西门吹雪。”
他拿过白锦手中的玉牌,又将它还给了白锦··白衣剑客动作自然的接过玉牌,重新收回了袖中··“我明白了·”他道:“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玉罗刹,我这便走了。”
西门吹雪轻轻颔首··白衣剑客将一盆仙人掌放到桌上,嘱咐道:“好好照顾它吧·”·他这一路,想来也没什么时间顾得上白小春了,还不如留在万梅山庄,交给吹雪好好照顾着。
白衣剑客便转身,再不迟疑的走出了房间··门外只有罗管家和景明在候着,他们似乎早已料到了白锦会即刻离开,景明道:“老爷,春和去牵马了·”·白衣剑客轻轻嗯了一声,径直走向万梅山庄大门的方向。
西门吹雪也随着他一同走出来,看样子是打算送他到门口··门外不知何时已飘起了雪··鹅毛般轻盈的雪,纷纷扬扬落在白衣剑客的肩头,悄然融化··白锦恍然想起了他从西方魔教破关而出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雪天,满目都是飞扬的白雪,在重重的垂帘之后,他头一次看到了玉罗刹的脸··慵懒,傲慢而又凉薄的脸,因他而露出惊讶的神色,玉罗刹举手投足间都是志得意满的傲气,他很年轻,年轻到能让江湖上所有的少年青年都感到自惭形秽。
·若这江湖上真的有一个天下第一,那人必定是玉罗刹无疑··白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寒霜,就如同他最初来到大庆朝的那天,满身都是尖锐的冰刺。
背上的长剑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嗡鸣一声,仿佛从长久的沉睡中醒来,急不可耐的想要大杀四方··白锦牵着马,默默离开了万梅山庄··西门吹雪目送着他远去,既没有开口,也无需开口。
白衣剑客的身形渐行渐远,最终与白马一起,与纷飞的白雪融为了一体··一个人,一把剑,一匹马··这世上便没有他去不得的地方··白衣剑客的模样至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至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来自异世的过客,他既不求名,也不求利,只因大庆的江湖如何繁华,都与他这个过客无关··与他有关的,只有玉罗刹和西门吹雪父子。
 · ·第66章 ·西门吹雪满月那天, 玉罗刹曾在西域大摆满月宴,一面送走真正的西门吹雪, 一面正式将玉天宝推到了台面上··从此,塞北多了个万梅山庄, 西方魔教的少教主也成了玉天宝。
玉天宝替西门吹雪做了挡箭牌, 作为补偿,玉罗刹也将世上最好的繁华都送给了自己的便宜儿子,而玉罗刹当初猜的也果然不错,在二十多年的阿谀奉承里,玉天宝最终还是长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草包。
·他生来富贵, 还有一个权势滔天的父亲, 自小锦衣玉食,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也有人自告奋勇去为他摘下··这实在是很难不长成一个败家孩子。
只因就算是中原皇帝的儿子,恐怕也不敢奢侈至此,偏偏玉天宝却都得到了·玉罗刹偶尔训斥过他两回,见他毫无悔改之意, 便也随着他去·亲生儿子他都没空理会,更何况一个假儿子,又能搏得他几分关心呢·他的确不是一个做父亲的料,至少在这一点上,白锦也该夸玉罗刹一声有自知之明。
若一直只是奢侈愚钝,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 至少西方魔教供得起,他如果能一辈子浑浑噩噩的活在锦衣玉食里,也是寻常百姓做梦都想过上的好日子··可玉天宝却渐渐不再满足于此。
他渐渐感到无趣,渐渐厌倦了西域的富贵生活··同样一道菜吃了二十多年也早该恶心的想吐了,富贵的生活也是一样,最好的衣裳、最贵的宝石、最美的女人,他都可以毫不在乎的往地上一扔,心情好了或是差了,还能赏脸踩上一脚,只因这些东西在他的生活里已稀松平常的如同大白饭,连狗屎都比它们稀罕上一些。
人不会珍惜随处可见的东西,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在这一点上,这一对假父子倒是出奇的相似··玉天宝开始向往自由,向往中原的土地,恨不得化身为一只自由的鸟儿,飞入中原的春暖花开中,却一直碍于玉罗刹的阻拦而不敢贸然去做。
他甚至绝望的想,他要去中原,也只能等他家的老爷子死了再大大方方的动身了··每当这种时候,玉天宝就会思考玉罗刹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死,反正他爹在乎的永远只有权势,他这个儿子小时候一月也不一定能见上他爹一次,长大了次数就更少了。
可忽然有一天,玉罗刹却松口了··“去吧,带上罗刹牌·”·玉天宝一愣,继而大喜:“爹,你安心,我会看好罗刹牌的·”·玉罗刹慢悠悠道:“罗刹牌固然重要,可最重要的还是我儿的安全,若是情况特殊,这块儿牌子你交出去也无妨。”
玉天宝愣住了:“我交出了罗刹牌,那我以后该怎么做教主”·玉罗刹笑意更深:“罗刹牌归谁、教主之位归谁,到底还是本座说了算,你无需忧心。”
玉天宝便欢欢喜喜的应了,带着自己最喜欢的几个仆从,很快就进入了中原··到了中原,他疯狂的爱上了赌博,恨不得吃住都在银钩赌坊里,却越输越惨,最后索- xing -把罗刹牌也一起抵了出去。
玉罗刹料到自己暴毙后必定有许多人找上玉天宝,向他索要罗刹牌,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儿子,竟是为了赌博主动将下一任教主的信物抵押了出去·罗刹牌就此脱了玉天宝的手,再也寻不回来了,更要命的是他不仅丢了罗刹牌,还稀里糊涂的把自己的命也弄没了。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也没人知道是谁杀了他,可连玉天宝他爹都已经暴毙了,这世上又有谁会真正在乎玉天宝的命·就连岁寒三友,在意的也只是玉天宝手中罗刹牌的下落而已。
谁杀了玉天宝,罗刹牌就落在了谁的手中,他们当然要追查凶手·可悲可叹,可恨可怜··白锦行至半路,才收到了西方玉罗刹之子死在银钩赌坊的消息,昆仑山岁寒三友正为玉天宝追查元凶,而陆小凤也不知为何卷进了这场纷争里,受托去寻原本属于玉天宝的罗刹牌。
这份消息是万梅山庄急匆匆传给白锦的,白锦知道罗刹牌不止一块,而唯一一块儿真正的玉牌就放在自己身上,自然对陆小凤正在追寻的那块儿毫无兴趣··只是……·白锦转了个方向,向着银钩赌坊的方向策马疾驰。
银钩赌坊,银钩赌坊··黑暗的长巷里,挂着一盏白色的灯笼,灯笼下连着一个发亮的银钩,就像是渔翁用的钓钩—样··银钩··这里就是银钩赌坊。
白衣剑客瞧着那发亮的钩子,伸手一碰,冰冰凉凉的·那灯笼在黑夜里散发着惨白的光,剑客的手却比这白光更苍白,更惹人瞩目··他忽然感受到一道隐晦的视线,这视线就来自对面的屋檐上,有人正趴在屋檐上窥视着自己。
白锦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准确的跟屋檐上的那双眼睛四目相对··那双眼睛的主人显然是吓了一跳,当下运起轻功便要跑,白锦拍了拍绝尘的脑袋,嘱咐道:“我一会儿回来找你。”
·绝尘嘶鸣一声,算作回应··这一人一马,简直一点也不懂得何为低调··下一刻,一道白影翩然跃起,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那座屋檐上,不紧不慢的坠在那黑影身后。
黑影的轻功不弱,奈何追踪他的是一个大宗师境界的高手,他就算跑断了一双腿也不可能跑的掉··他跑着跑着,也不知方才的白衣人追上来没有,可想起那一双清冷的、仿佛直接看进人灵魂里的眼睛,咬咬牙,一头扎进了树林里。
那人绝不好惹,甚至比正在追杀他们的那伙人还要可怕··他在树林里胡乱跑了一通,才终于停了下来··他回头一看,只看见一片黑漆漆的树干,在冷风里微微晃动,根本没有其他的人影。
黑衣人这才松了口气··远处忽听“咻”的一声,一道暗器朝着那黑衣人直直- she -了过来,黑衣人眼神一凌,敏捷的闪身避开那道暗器,下一刻,却是铺天盖地的暗器向他齐齐发- she -·黑衣人狼狈闪躲,他的功夫实在是不错,但终究还是没能完全躲过这铺天盖地的暗器,肩膀上一疼,他就知道要糟了。
他总共挨了两枚暗器··一枚扎在他肩头,一枚扎在他腿上,肩头和大腿几乎是立刻就麻了,他的眼中闪过决绝,嘴里噗的吐出一口黑血,竟是当场咬舌自尽·树林里再度恢复了安静。
待到呜呜的风将那一丝血腥气彻底吹散,发- she -暗器的一行人才谨慎的走了出来··七八个人,同样穿着夜行衣,但脚步的韵律和身法都与死去的黑衣人不太一样,白锦在一旁冷眼瞧着,判断出自尽的这个男人应该是西方魔教黑风堂的弟子,剩下这七八个他就不知道了。
有人抓着黑衣人的头发将他拎起来,哑声道:“果然死透了·”·领头的男人冷笑道:“死的倒是快·”·“老大,怎么办,这么多天就只发现了这一个,那两个会不会已经跑了”·领头道:“继续搜,他还在这附近行动,说明人还在林子里。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完不成公子下达的命令,你们就都准备好后事吧·”·他踹了黑衣人的尸体一脚:“你主子的尸体都凉透了,还尽忠给谁看”·下一秒,一个雪亮的银钩插在了领头人的脑袋上,那尖锐的钩子竟是生生插进去了三分之二,大股大股滚烫的鲜血从他的脑袋上流下,领头人瞪大了眼睛,一点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他脑袋上插着的钩子,可不就是银钩赌坊灯笼下的钩子·剩下的几个人霍然抬头,只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站在树枝上。
他裹着一身雪白的狐皮大衣,目光冰冷,表情更是冷的如同冬日的寒霜·白衣人冷冷的俯视着死不瞑目的领头人,冷冷道:“他的主子如何我不清楚,不过你很快也要凉透了。”
剩下的几人纷纷脸色大变,个个如临大敌··有人哑声喝道:“你是西方魔教的人”·树上的男人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不错”·那几人一咬牙,低吼一声,齐齐道:“杀”·他们亮出各自的武器,全力施展身法朝白衣人攻去,白衣人也动了,他只是不紧不慢的做了个拔剑的动作,长剑出鞘,划出一道雪亮的白光,眨眼间,那一道剑气就已经抹了这七八个人的脖子,他们就如同他们的头领一样,一声惨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轰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尸体,却唯有领头的男人死的最惨··白衣剑客落在地上,连看都没看一眼这一地的尸体,转身便要走,却听一阵马蹄声传来,竟是绝尘自己找过来了。
“怎么过来了”·白锦摸摸他的脑袋,绝尘也亲昵的蹭了蹭主人的手,表现的很是依恋··就如同白锦无法收回白鹤一样,绝尘也同样收不回来了。
绝尘也察觉到了这一异样,这次出行便显得格外粘人··白锦叹息道:“走吧·”·“等等”·一直躲在树后的女人忽然出声叫住了将要离去的一人一马,白锦平静道:“何事”·他一直都知道还有人藏在暗处,但那人并无恶意又不愿现身,他也懒得去管,不想倒是她先叫住了自己。
那女人缓缓走出来,迟疑道:“……白道长”·白锦一怔,终于回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女人披着件黑色的外袍,像是匆匆忙忙套上去的,里面的衣衫则是深一些的绿色,用外袍掩着,想来是这样打扮更容易在夜间行动。
她的长发只是随意的捆成一束,素颜朝天,像是许多天都没有精心打理过了,可即便如此,女人依旧很美,瞧着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满身都是成熟女人的韵味,风韵犹存。
这样的女子,年轻时候也一定是个极美的少女··白锦微微蹙眉:“我见过你”·他总觉得这女人的面容有些似曾相识,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究竟是谁了。
女人听了这一声询问,激动的几乎要落下泪来:“白道长”·这一声白道长,仿佛穿透了二十年的时光,白锦眼前浮现一道碧色的倩影,他怔了怔,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碧月”·碧月终于还是潸然泪下,又轻声唤了一句道长,哽咽道:“是,正是奴家。”
当年在沙漠里领着狼群赤足奔跑的娇俏少女,如今也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女人,白锦心中也是感慨万分··他放缓了脸色,道:“不曾想会在这里见到你。”
碧月胡乱点了点头··白衣剑客的态度如此温和,她却突然厌恶起了此刻狼狈不堪的自己·这么些年了,她所思所念之人还是如当初一般清风明月,她却早已是个半老徐娘了。
·但也只是刹那,碧月便将这些儿女情思抛到一边,她脸色一肃,猛的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的叩在冰冷的地上··“道长,求您,求您救救教主唯一的血脉”· · ·第67章 ·白锦低头瞧着碧月, 大宗师的眼力使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一头黑发中混杂着的几缕银色发丝,他试探道:“玉罗刹的血脉”·碧月只是叩首, “求您。”
白锦再问:“玉天宝”·“是·”·“可我听闻他已经死了·”·碧月这才抬起头,答道:“死了的是少主身边的暗卫。”
她说这话时眼神中一丝波澜也无, 似乎早已见惯了生死, 别说死的只是一个暗卫,哪怕是她自己,也没什么值得悲伤的··江湖,可不适合多愁善感的人出来闯荡。
白锦问:“是谁杀的”·碧月迟疑着摇了摇头,她心中有些猜测, 却不敢贸然断定, 此时也只能摇头··白锦又问:“追杀你们的人是谁”·碧月想了想, 反而问他:“您可听说过九公子”·白锦点了点头。
九公子, 他曾听玉罗刹说过一嘴,这么一看这两个人果然是有过节的,当初在万梅山庄之时玉罗刹便冷笑着要给对方添堵,这会儿玉罗刹前脚暴毙,九公子后脚就要找玉罗刹儿子的麻烦。
他问:“玉天宝现在在哪儿”·碧月脸上一喜, 动容道:“您肯帮我”·她早已不是二八少女,在白衣剑客面前时却显得格外容易被人打动,只因岁月丝毫没有在她意中人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还是同从前一样好,与她心心念念的一样好。
白锦只是沉声道:“若你信得过我,我帮上一帮也无妨·”·碧月抬头看着白衣剑客的眼睛, 笑得既欣喜又苦涩··她欣喜这人愿意帮她,却又不得不为他们如今的处境感到苦涩。
前有狼后有虎,能不能熬得过去……谁知道呢原本已经打算听天由命,却不料峰回路转,原以为此生不复相见的白衣剑客再次出现了。
她决绝道:“信得过·就算栽在您手里奴家也认了,大不了以死谢罪,用奴家一条贱命还了少教主的命·”·白锦沉默许久,问她:“玉罗刹真的死了”·碧月点了点头。
“奴家是奉教主之命偷偷保护少教主的,却不想我们才出了西域,教主就……就………”她不忍再回想,只是沉痛道:“奴家本该立刻将少教主带回西域,却不想少教主如此不争气,竟是连罗刹牌都抵给了赌坊。
奴家卑微,以一人之力无法寻回信物,如今只盼能将少教主平平安安送回去,也算没有辜负教主所托,教主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看着碧月如此,白锦不由得想起了塞北的罗管家。
罗管家前半生随着玉罗刹闯荡西域,后半生却甘心淡出江湖,愿意隐姓埋名只在万梅山庄一心一意照顾西门吹雪,却不想他唯一的徒弟竟是与他一样忠心耿耿··虽是个女子,这份忠义和决绝却不知胜过天下多少男儿。
白锦叹息道:“他一生心血眼看就要落入别人手里,如何瞑目·带路,我要去见玉天宝·”·碧月大喜过望,她一骨碌爬了起来,立刻就要为白锦引路。
她带着玉天宝和两个仅剩的暗卫在树林里东躲西藏了许多天,藏身之处自然极为隐秘·哪怕两个暗卫已经接连死去了,但最重要的玉天宝却始终都没有被九公子的势力发现,不得不说碧月的能力也实在是很高明。
如果只有她和两个暗卫,拼个鱼死网破固然能搏得一线生机,但奈何玉天宝……实在不是个争气的主子·除了吃喝玩乐就只剩一副好皮相,他不在林子里吵闹着要吃山珍海味,碧月就已经千恩万谢了。
他们藏身的地方足够偏僻,快到的时候周围还有不少奇门遁甲的痕迹,一棵五人合抱的大树下,疑似玉天宝的身影颤巍巍的缩成一团,被冻的浑身僵硬却又不敢生火,生怕引来追兵。
功夫不好,内力也不深厚,但好歹还是个知道要珍惜自己的小命的··白锦刚下了这样的判断,碧月便出声道:“少教主·”·玉天宝立刻跳了起来,不顾冻僵的半边身子,吼道:“蠢货,你怎么才回来”·碧月是眼下唯一一个愿意护着他的属下,他却仍然如此不知收敛,白锦目光微冷,上上下下打量着玉天宝,发现这孩子长的其实还不错,细皮嫩肉,眉眼细长,年龄跟西门吹雪相仿,只可惜身上没有半分武者的威严,反而显得幼稚很多。
玉天宝威严不够,脾气却是大的很,他看见白锦,愣了愣,警惕道:“你是何人”·白锦只是冷冷的望着他,没有说话··碧月赶忙解释道:“少教主,这是教主的朋友,是属下请来帮您的。”
“我爹的朋友”玉天宝狐疑道:“我怎么从未听说过爹还有个朋友”·碧月尴尬道:“这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许多年前的朋友,你就敢直接把人往我面前带谁知道现在还是不是朋友蠢东西,你是想害死我吗”·碧月又是尴尬又是为难,“少教主,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有白道长在,我们必定可以顺利脱身。
我们总得回昆仑山,送教主最后一程啊·”·“我不去”玉天宝不耐烦的挥手:“打死我都不去了”·这样的言论这些天里碧月也不止听说过一次了,她无奈道:“您不出去,难道要一直呆在这里吗少教主,中原的形式太过复杂,我们回西域才是最安全的。
只有到了西域,才会有更多的人保护您·”··“呸,保护我别是想抓了我让我把教主之位让给你们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打的都是什么主意,从前我爹还在,你们人人都怕他,现在我爹一死,你们是恨不得把我跟他塞进一个棺材里,一块儿烧成灰——”·“啪。”
冰冷的剑柄狠狠抽在玉天宝脸上,直把玉天宝抽飞一丈远,细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碧月惊呼一声,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出手的白锦却目光森冷,吐出的话仿佛含着冰渣子。
“丢人现眼·”·他冷冷道:“你这么个东西,当真是丢尽了玉罗刹的脸面·”·玉天宝捂着脸,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碧月终究还是心软,赶紧小跑上去扶起了玉天宝,替他揉着红肿的脸颊。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就算知道他不成器,就算知道白锦说的都是对的,可她又能如何·她满脸歉意:“少教主年幼不懂事,还请道长不要同他计较,他刚刚丧父,心里难受……”·玉天宝猛地甩开她的手:“闭嘴,你一个女人插什么嘴”又冲白锦道:“我怎么了,我哪里对不起我爹了,要不是因为他,我现在能这么惨吗”·碧月低喝道:“少教主,慎言”·这位道长从前脾气就有些怪,少教主这时候惹恼了道长,对他真是半分益处也没有。
玉天宝许多天的委屈好像被白锦这一下给完全激了出来:“从小他就没管过我,还不许我这不许我那,好不容易许我出来一次,就让我遇见了这样倒霉的事情,明明是他对不起我什么时候不好死,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死”·这句话已经是大大的不敬了。
西方魔教人人都把玉罗刹奉若神明,因此哪怕玉罗刹暴毙,也没人敢正大光明的喊造反的口号,玉天宝说了这样的话,碧月的脸色也忍不住变了又变,十分难看,却终究是按捺住了怒火,抿嘴不语。
白锦看着这主仆二人的模样,忽然笑道:“你们平日里就是这么惯着他的”·玉天宝呛声道:“是又如何”·白锦已缓缓拔出了他的剑,冷声道:“我徒儿十岁稚龄时都比你懂取舍知进退。
武功不济,莽撞愚钝,鼠目寸光,不思进取……你这副模样,如何做教主”·他一挥剑,一把半透明剑便直直插在了玉天宝脚尖,玉天宝顿时抱头惊叫,下一刻,细细密密的暗器如同狂风暴雨般击打在了那一层若有若无的剑气上。
叮叮当当,连绵不绝·待到这暗器终于消停下来的时候,玉天宝抬起头,看见这许许多多的暗器都被格挡在了剑气形成的保护层外··插在他跟前的剑也在他的注视下消散了。
玄剑化生势··镇山河··维持的时间却是原镇山河的两倍之久,若是白锦的武功能再进一步,它维持的时间还可以变得更长··玉天宝怔怔地看着剑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
·碧月失声道:“暴雨梨花针”·白锦颔首··他又是一剑,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声惨叫,藏在暗处发- she -暗器的人被一剑划断了脖子。
隐匿的功夫上佳,是个潜伏的高手,·白锦淡淡道:“已经暴露了,此地不宜久留·”·碧月立刻要拉着玉天宝起来,“少教主,少教主,少主”·玉天宝这才回过神,如梦初醒的瞪大了眼睛,他忽然跳起来,一把抱住白锦的腿。
“前辈如果能熬过这一关,待我成了教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金山银山,名马美人,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白锦都要被气笑了,他一把挥开玉天宝,俯视着这个败家孩子,冷声道:“还是先给你的便宜爹上柱香再说罢。”
碧月脸色一白,满眼惊疑不定的看着白锦,眼中暗涛汹涌,甚至闪过一丝迟疑的杀机,可在白衣剑客镇定自若的神情下,一切汹涌的情绪都逐渐沉淀下来··她相信白锦。
这是一种毫无由来的信任··哪怕白锦看向她的眼神里至始至终都没有过一丝一毫别样的情绪··可或许正是因为白锦对她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她才会念念不忘上二十年的吧。
这恐怕就是魔教中人的通病了··玉天宝却并不把那句“便宜爹”放在心里,甚至都没有认真听进耳朵里,他只是道:“前辈,我们能不能不回西域”·白锦垂眸看了他半晌,才叹息道:“也罢,带上你也只是白白拖累行程。
走吧,我给你安排个藏身之处·”· · ·第68章 ·白锦带着玉天宝去的地方, 是万梅山庄的产业之一,负责这一片地区的管事面相敦厚, 白锦把人领来之后也绝不多问,只是积极的找了个最合适的藏身之处。
一间胭脂铺后, 是一个种满梨花的院落, 足够隐蔽也足够舒适,过了几天连叫花子都不如的日子后,玉天宝对吃穿用度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了,他换了件干净的衣裳,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 一时感慨的几乎热泪盈眶。
碧月笑得无奈又温柔:“少教主, 快吃吧·”·玉天宝点了点头, 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狼吞虎咽,生怕别人抢了他的食物一样,也不管另外两个人吃不吃的问题了。
他从来不是个会体贴别人的人··碧月朝白锦眨了眨眼睛,白锦点了点头,背着手走出了房间··他没兴趣看别人吃饭, 只是觉得既然把这个麻烦带到了万梅山庄的地盘,那么无论如何都该和西门吹雪说一声才是。
又想起管事传来的消息,真是觉得什么事都变得一团乱麻——呵,该说真不愧是玉罗刹搞出来的动静么·他站在梨树下,仰头望向覆着薄薄一层白雪的树枝,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开口道:“你是回西域,还是留在这里保护玉天宝”··言下之意,便是没打算带着玉天宝这个拖油瓶赶路了。
碧月犹豫道:“奴家想回西域,可少教主这个样子,奴家又实在放心不下·若是可以,奴家还是希望能将他一同带回去·”·白锦道:“他这样的- xing -子,你觉得他能做教主”·碧月只能苦笑,她怕里面的玉天宝听见,压低声音道:“可……他终究是教主的儿子,奴家不能不顾着他。”
她一抬眼,见白锦还在看着她,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回来了··仿佛被看穿了一切,埋在心底的秘密都暴露在那清冷的目光下,他的眼神,简直一眼就能看进人的灵魂深处。
遇上白衣剑客,也不知道究竟是幸还是不幸··电光火石间,忽有一道声音传音入密进入她的耳中,碧月一愣,随即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奴家想好了,奴家无论如何都要回西域。
恳请道长保护少教主的安危,道长大恩,奴家下辈子必定结草衔环以报”·白锦终于从她脸上移开视线,淡淡道:“他的安危自然会有人保护。”
“这……”·白锦打断道,“待我修书一封,我们便立马上路吧·”·碧月一愣,下意识的就问:“您要……去西域”·白锦颔首道:“不错。”
碧月惊讶道:“那您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西方魔教的缘故吗”·白锦嗯了一声,“我来找岁寒三友,只是他们已跟陆小凤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不大在意道:“遇不上便罢了·”·一挥袖,人已走进了另一个房间,大约是真的写信去了··碧月的神情有些复杂··据她所知,自当年的满月宴后,这位剑客便再也没有回过西方魔教,客卿一职也似乎不了了之,教主也不曾再提起过,她是真以为他们已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一个多年没有交集的人,为什么要主动搅进这趟浑水里·碧月心中疑窦丛生,她从前就是个狡猾又机灵的- xing -子,眼看着最大的危机已经随着剑客的出现而得到缓解,脑子里也终于能想一想其他的事情了。
可时间却不容他们耽搁,待玉天宝吃完饭后,他就发现碧月和这个来历不明的高手要回西域了,只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玉天宝顿时急了,对碧月怒目而视:“你要把我留在这里”·碧月温柔的劝说道:“等一切尘埃落定,奴家会亲自回来接您。”
“尘埃落定呵,恐怕是想等新教主继位了才来接我吧”·从另一间房子里走出来的白锦不客气的给了他一剑柄,顺手把手上的信递给了管事。
管事恭顺的接过,悄悄退下了··剑客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一起上路,要么留在这里·”·这一下显然比树林里的那一下要轻上许多,玉天宝捂着脸,在白锦的暴力镇压下勉强安静下来,委委屈屈道:“那我万一被那些人发现了呢”·剑客冷冷道:“死不了。”
玉天宝对他怒目而视:“连我爹都没打过我”·白衣剑客冷笑道,“我也没打过我徒弟·”·“那你凭什么打我”·剑客恨铁不成钢的斜了他一眼,玉天宝肩膀一缩,不敢再造次了,这个人的武力太高,还不是他爹的属下,他的确惹不起。
·白锦心中庆幸当年没让玉罗刹带西门吹雪,冷漠的翻身上马:“走了·”·碧月掩嘴笑道:“少教主,要好好照顾自己啊·”·说罢,这二人竟真的一前一后绝尘而去了。
玉天宝傻眼了··这、这这这,这是真的走了·…………·……·玉天宝这段日子过的很是逍遥··真如白锦所说,他除了不能自由出入院落以外,便再也没有别的不舒坦的事情发生,更别提面临生命危险了。
刚开始的每一天,他睁眼看到床顶的时候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惊险和庆幸,在他富贵的二十多年里,这被人追杀的十几天实在是一场一生难忘的噩梦··没人陪他说话,没人陪他胡闹,他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想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大约是不大适合做教主的,可要让他将教主之位拱手让人,又觉得不甘。
偶尔也会想起玉罗刹··他那个一年也就见上几次面的爹,怎么就那么死了呢··对他从来也不亲热,就算见了面,十次里也有七次是骂他没出息,他记得他练武的第二年,他爹带着教中的几个长老兴致勃勃的来考察他的练武进度,他却连个像样的马步都扎不出来,玉罗刹当场甩袖离去,如此几次后,就真的不再管他了。
他想,玉罗刹当年或许对他也是有过那么一点期待的··只是他辜负的多了,他爹就渐渐认定了他没有出息··“唉·”·他唉声叹气的坐在台阶上,将一壶酒倒进嘴里,喉咙一阵辛辣,他狼狈的咳了几声,就听一个声音悠然道:“少教主好兴致。”
玉天宝愣了一下,他忙站起来扫视一眼院子,院子里除了梨树就只是梨树,他大声道:“是谁鬼鬼祟祟,滚出来”·装神弄鬼的他见得多了,也没见过哪个能装的过他爹去。
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离他最近的一棵梨树下,他朝玉天宝神秘一笑,紧接着,所有的梨树后都转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跟凭空出现的也没有多少区别了··那男人意味深长的笑道:“你果然还活着。”
玉天宝狐疑道:“你是谁”··他还算有点脑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难道是你杀了我的暗卫”·男人哈哈大笑:“怎么会是我呢,杀了玉天宝的人分明是陆小凤,你可莫要冤枉我。”
“你究竟是谁”·“少教主或许没有听说过我,在下方玉飞,也没有旁的事,只是——还请少教主将真正的罗刹牌交给我。”
玉天宝不解道:“我的罗刹牌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我哪来的罗刹牌”·方玉飞似笑非笑,“此言差矣·当年玉罗刹打造了一堆假的罗刹牌混淆视听,我有幸见过打造它的工匠的妻子,才知道连你手上那块儿也不是真的。”
玉天宝当场跳脚道:“呸我的罗刹牌怎么可能是假的,除了我,我爹还能把罗刹牌给谁”·男人忽然叹了一口气。
“玉罗刹何等的枭雄,不想却生了你这么个儿子·”·玉天宝恼怒极了,“关你什么事”·“你真的没有罗刹牌”·“我没有”·男人又是一声叹息:“真是叫我失望,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却告诉我你并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罢了,你可以去死了·”·他一挥手,他身后的魁梧大汉们便要一拥而上,一条细长的软鞭却忽然缠住了其中一个汉子的脖子,使上巧劲一甩,就把那九尺大汉摔到了另一个汉子身上。
玉天宝大喜:“碧月”·绿衣女子巧笑嫣然:“几天不来,这院子倒是好生热闹”·她早已没有了几日前的狼狈模样,精心打理过的面庞和发饰,最漂亮鲜活的衣衫,使她整个人都光彩焕发,美丽极了。
方玉飞一怔:“……碧血妖姬”·碧月给他抛了一个眉眼,娇声道:“堂堂飞天玉虎还能知道奴家的贱名,奴家真是三生有幸。”
玉天宝诧异道:“飞天玉虎那是谁”·一个清冷的声音缓缓念道:“西方一玉,北方一玉,遇见双玉,大势已去。”
白衣剑客从门外走进来,步子悠闲的仿佛闲庭漫步一般,根本不将这一院子的人放在眼里··飞天玉虎的脸色已经变了··已经离开了多日的两个人,为何忽然去而复返还是根本就不曾离开过·碧月娇笑道:“西北双玉,据说是如今江湖中最神秘,最可怕的两个人哩。”
西北双玉,说的自然是西方的玉罗刹,以及北方的飞天玉虎了··白锦冷冷道:“听说你与玉罗刹齐名”·飞天玉虎- yin -沉道:“不错。”
“方玉飞”·“不错”·白锦点了点头,“据说你平生从未遇过对手·”·飞天玉虎恶狠狠道:“不错”·白锦已拔出了他的剑。
“我一生自负,自认在剑道一途成就不低·”·他手中的长剑微微颤动··只听剑客又道:“我练剑三十载,世上能与我一战之人却寥寥无几,其中便有一个玉罗刹。
你既然与玉罗刹齐名,便让我来瞧一瞧你的本事·”·飞天玉虎的脸色又变了··他几年前已成了宗师高手,可他居然看不清眼前这人的武功修为·碧月讥讽道:“小小一个宗师,就敢猖狂到敢跟我们教主齐名,好不要脸的男人”·飞天玉虎却不理会碧月,他低吼一声,率先出手,只因他已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知道,只有先下手为强,他才有一线生机。
他的周身忽然被浓郁的剑意笼罩,身上的每一块儿肌肉都变得不听使唤,沉重而僵硬,他的脸色刷的发白了,双目睁大,就见白衣剑客一抬手,一道清正的剑气将他猛然推开了数尺。
他噗的吐出一口血,脊背重重的撞在了树干上··白锦失望道:“不过如此·”·他没有杀飞天玉虎,只因飞天玉虎根本不配与玉罗刹齐名,根本不值得被他视为对手。
·飞天玉虎满头冷汗,他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的白衣剑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隐世的大宗师·难道玉罗刹……生前也是一个大宗师·白锦不愿意与他动手,碧月却愿意的很,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蹭她家教主的名气,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她一甩鞭子,鞭上细细的倒刺便勾在了飞天玉虎脸上,她本不是飞天玉虎的对手,可白锦就站在这里,她半点也不怕·飞天玉虎来不及防备,就觉得脸上一疼,就听女子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娇声斥道:“你既然不要你的脸皮,那便给了奴家吧。”
她一拉长鞭,飞天玉虎的脸皮就被生生撕开了一半,他青筋暴起,几乎脱口而出的惨叫被他硬生生忍下,脸上却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疼得太阳- xue -都在突突的跳。
碧月将那血淋淋的脸皮拿在手里,咯咯笑道:“听说没人知道飞天玉虎长的什么模样,连你老婆也不知道·你既然这么不喜欢抛头露面,想来留着这张脸也是没什么用处的。”
“呕——”·碧月一僵,竟是玉天宝伏在台阶上,将胃里的东西全数吐了出来,包括刚刚喝下去的酒水·她尴尬的敛了笑容,赶紧走过去想要扶他起来:“少教主,您……”·玉天宝却躲开她的手,脸都绿了:“别过来,你别过来,呕——”·白锦对血肉模糊的脸皮没什么特殊的感想,魔教中人心狠手辣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可玉天宝又给他来了这么一出,他便忍不住皱起眉头,当场甩袖离去。
·“丢人现眼·”·他也是服了玉罗刹养儿子的方法了·· · ·第69章 ·玉天宝到底还是上路了··白锦与碧月的本意是要守株待兔等来九公子, 却不想九公子没来,飞天玉虎却过来了。
也罢, 再耽搁下去,怕是连昆仑山的继任仪式都要赶不上了··玉天宝没精打采的坠在白锦和碧月后面, 只要他没停下来, 白锦也懒得督促他·碧月偶尔会回头看看玉天宝,问问他渴不渴饿不饿,却也没有要为他耽搁行程的意思。
他们已进入了沙漠,路上能遇见的人就少了,玉天宝遭遇刺杀的可能也跟着变小, 碧月总算是悄悄松了一口气··柔软的黄沙, 掺着沙子的风, 连绵不绝的金色沙丘……这样风景, 倒是久违了。
白锦忽然开口:“你的狼群呢”·碧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答道:“现在没有狼群了,跟着奴家的也只剩一个孩子,奴家受教主之命前往中原保护少教主, 那孩子便留在了教中。”
白锦蹙眉:“它们怎么了”·碧月娇笑道:“您还真是老样子,不关心奴家,只知道关心奴家的狼·当年您见过的那群孩子有些病死了,有些老死了,还有很多都是在战斗里受伤死去的。
狼群里的成员越来越少,到了如今也只有一只雌狼还留在奴家身边·”·二十年, 其实可以改变很多很多事··碧月感慨道:“我这些年做了长老,也不爱往外跑了,做的最多的事情还是照顾少教主。
他虽然不成器了些……但这到底还是不能怪他·”·她在满月宴那天无意间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隐约得知了少主被掉包了的事情,又联想到消失的师父,一个可怕的答案呼之欲出。
几日后,玉罗刹把她叫了过去,她跪在玉罗刹脚边,承受着教主打量的视线,沉默了很久··本以为小命休矣,却不想峰回路转,教主竟是将玉天宝丢给她负责··她想,她那天大约是在鬼门关处走了一趟回来。
碧月扭头看了一眼坠在后面的玉天宝,看他歪歪扭扭的坐在马上的模样,不由轻笑··就算是一匹狼,养了二十年也该是她的心头肉了,玉天宝虽然没出息,但到底还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所以她希望玉天宝活着··她扯开话题,问白衣剑客:“道长,您呢,这二十年过的怎么样”·白锦随口道:“还不错·”·他并不觉得自己的二十多年有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练剑养孩子而已。
碧月还算了解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多说些话,这场谈话恐怕就很难再进行下去了,便又问:“您之前说过您有了徒弟”·白衣剑客望了她一眼,颔首道:“不错,他如今也是个了不起的剑客了。”
他说这话时,眼里也染上淡淡的骄傲,碧月笑道:“您的徒弟,自然是最优秀的·”·接着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抿嘴不语·氛围一时安静下来,白锦见她不再说话,也心无旁骛的赶起了路,碧月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缰绳,似乎很是不安,良久,她才开口问。
“道长……可有婚娶”·白锦顿了顿,答道:“尚未·”·“是么……”碧月试探着道:“您这样的人,想来是没有女子能入的了您的眼的。”
白锦闻言,好笑道:“这是什么话我没有喜欢的女子,也从没有女子喜欢我,便没有婚娶,有什么看得上看不上的·”·碧月的脸上立刻有了些喜色,她掩嘴轻笑道:“奴家就是喜欢您这个样子哩。”
她瞧着白衣剑客的侧脸,含羞带怯道:“若不是奴家一生都会孝忠罗刹教,真想跟着您远走高飞哩·”·好歹也曾是西域有名的妖女,做起这副模样来可是十分的得心应手。
她说罢,还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这样的动作放在她身上,又多了几分不同于少女的美··“可是教主对师父有大恩,就是对奴家有大恩,哪怕教主不在了,奴家也不能任由他们毁坏我教基业,总得为新教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才是。”
她唉声叹气道:“道长,奴家把随身的帕子给您,您愿不愿意收下,了了奴家一生心愿”·她这番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白锦却只当她是在说笑,也半真半假的开玩笑道:“你这帕子真给了我,你怕是要不好了。”
碧月一愣,“怎么说”·白锦只是摇了摇头··碧月心中一紧,强笑道:“您可是有了意中人”·白锦思索片刻,倒是坦然地点了点头:“或许有了。”
·“或许”·“嗯·”·他一笑,不愿再多话,只是牵动缰绳,让绝尘跑的更快了·却不知他那一笑,放在碧月眼中是何等的刺目。
原来,他也是会为意中人展演一笑的人啊··她这棵老树,看来是开不了花了··“道长,您等等少教主”·玉天宝在后面半死不活的叹道:“别管我,别管我,我自己认路。”
…………·……·正月初七,昆仑山··离西方魔教教主暴毙,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多月··为得到罗刹牌而使尽浑身解数的各路人马,最终找出了七枚罗刹牌。
他们面面相觑,将做工明显粗糙的几个罗刹牌排除之后,疑似真品的只剩三个,聚在西域的江湖人还没有登上昆仑山山顶,就已经为了这三块罗刹牌各自斗了起来··偶有几个清醒的,已从七个罗刹牌里嗅出了- yin -谋的味道,匆匆忙忙撤离了混乱的战圈,也有几个留下来静观其变的,可更多的都是野心勃勃的野心家,他们能千里迢迢来到西域,就是已经为教主之位赌上了一切。
·白锦一行人来的还算晚,昆仑山下一片混乱,皆是为罗刹牌杀的头破血流的江湖人,玉天宝原本还有点忧虑,见这些人一味打打杀杀无人注意到他,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要别是针对他就好··他作为魔教的少教主,各种场面见的不算少,只要别是碧月撕人脸皮的那一套就好,普通的胳膊腿乱飞他还是可以承受的··他们三人的到来引起了小部分人的注意,白锦随意扫了一眼,视线却停在一个白衣青年身上。
那是一个哪怕什么也不做,也足够引人注目的年轻人·他的脸苍白、冷漠而骄傲,如雪的白衣上一点褶皱也没有,身姿挺拔,玉树临风,手持一柄折扇,贵气天成。
四目相对,那俊美的青年忽的对白锦一笑,竟是径直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他一拱手,洒脱一笑道:“白前辈,初次见面·”·他气度不凡,在这一群江湖草莽中优雅的如同一只高傲的白鹤,白锦对他感官不错,便也轻轻颔首。
他看了这年轻人几眼,忽然福至心灵··“九公子”·那位青年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态度谦和的道:“前辈叫我一声宫九便好。”
宫九,九公子,这人竟真的是九公子··白锦打量着,觉得这位九公子年纪与西门吹雪差不了多少,同样一身白衣,却穿出了完全不同的风采,玉罗刹又叫他一声小狐狸,可见心机手段皆是不凡,观他走路的姿态,武功也应该是跻身一流的高手,起码绝不亚于西门吹雪。
碧月的目光中警惕之色一闪而过,她巧笑嫣然道:“原来是九公子,不知九公子出现在昆仑山地界,是来找咱们少教主呢,还是来要我教的教主之位”·宫九微笑道:“若说少教主,在下已经见过一面了,只是那位少教主却好像不大喜欢在下。”
玉天宝满脸不明所以,白锦和碧月却都是听明白了,白锦立刻抬手止住冲动的碧月,轻轻“哦”了一声,询问道:“却不知他为何不喜欢你”·碧月惊疑不定的看看宫九,又看看白锦,这简简单单的两句对话,听在她耳中无疑是惊涛骇浪她勉强压下心中的焦躁,忍住杀人灭口的冲动退了回去。
她并不是没有眼力劲的人,只是什么叫“那位少教主”这等大事……这等大事……·宫九笑得意味深长:“是在下孟浪,惊到了少教主。”
白锦有些不大明白,宫九却只是神秘一笑,不肯再多透露只言片语了·要真说出来,那位西门庄主大约是真要与他不死不休上几十年,这可不是他想得到的局面。
他真诚道:“在下今日来,只是想见一见传说中大宗师境界的剑客罢了·在下对前辈仰慕已久,只是前辈的行踪太过飘渺,万梅山庄又不喜外人拜访,直至今日才有缘一见。”
他的笑容更加愉悦:“今日一见,前辈果真名不虚传·”·最后的名不虚传四个字,仿佛是从唇齿间呢喃出来的话语,无端端添了一份暧昧的色彩。
好小子,果然是能跟玉罗刹斗上一斗的人,果真不是正道中人··白锦倒也很喜欢这种有个- xing -也有本事的人,况且宫九能让玉罗刹咬牙切齿这一点,就足够白锦对他抱有一份好奇和欣赏了。
“九公子的名声我也有所耳闻,今日一见,亦是不凡·”·他这句话说的同样真诚,宫九展开折扇,姿态潇洒·他仰头笑道:“能让两位大宗师都有所耳闻,实在是我的荣幸,还请白前辈替在下向玉教主问个好。
在下这便告辞了,改日再去塞北登门拜访·”·白锦点了点头··这人出现在昆仑山脚,就好像真的只是来见白锦一面的,他说完这番话后,真就带着自己的人潇潇洒洒的离开了昆仑的地界,碧月瞧着他离去的背影,脸色- yin -沉。
——替在下向玉教主问个好··这句话又是何意·再一看白锦,只见白衣剑客脸上一片平静,他背着手,侧头看向上山的那条路,对碧月道:“时辰差不多了。
安置一下玉天宝,上山·”·碧月正色道:“是·”·玉天宝一愣,“为什么不带我去”·碧月道:“少教主,过了今夜一切就都解决了,您先避一避,奴家总是不会害您的。”
玉天宝蹙着眉,良久才道:“好吧·”·他脑子其实不笨,这昆仑山顶会是怎样一个修罗场,他想都不愿意想··到了西域,碧月办事也不再有许多顾忌了,有异心的人很多,但忠于玉罗刹的弟子同样不少,他们都不觉得玉天宝可以胜任教主,却都很愿意帮他一把。
待安置好玉天宝,碧月便随着白衣剑客踏上了去往昆仑山颠的路··上山的路不算崎岖,西方魔教似乎早就为今夜做了万全的准备,每隔一段距离便有西方魔教黑风堂的守卫立在路旁。
可每隔一段距离,同样有江湖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雪地里,脸已冻的青白,不知因何而死··能让他们丧命的理由实在是太多了··昆仑山颠,西方魔教的高层齐聚一堂,中央摆着的三具棺材里,装着的是岁寒三友。
·岁寒三友的尸体··他们脸色灰白,显然已经死去多时,熟悉教主武功的人都知道,他们皆是死在了教主的掌下··除岁寒三友外,也有几个被当场抹了脖子的高层,是黑风堂堂主亲自动的手。
在场的只有两种人··死了的人和活着的人··死了的人,自然都是对玉罗刹有异心之人,而活着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这两个月里表现不错的人··没有异心,拎得清,聪明人。
昆仑山颠一片死寂,除了呜呜的风声真真是半点杂音也不敢有··银白的月光下,特意搬来的教主宝座前,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在寒冷的雪地中着一身尊贵的紫衣,周身还拢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雾。
·这人是谁·是谁能把西方魔教的这群妖魔鬼怪驯的服服帖帖·当然是玉罗刹,也只有玉罗刹·白衣剑客踏上山巅,一步,两步,三步……向着紫衣男人靠近。
碧月瞪大了眼睛,却也识趣的停住了脚步,有黑风堂的弟子迅速搬开几口棺材,给白衣剑客让出一条干净的路··最终,白衣剑客在离玉罗刹十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玉罗刹也终于转身,薄薄的雾气中,他露出自负而满足的笑容··“你来了·”· · ·第70章 ·“你来了·”·玉罗刹露出自负而满足的笑容。
此情此景, 他又如何不满足,如何不得意·迎着玉罗刹的笑容, 白衣剑客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瞧着他, 也不说话··玉罗刹便主动踏前两步, 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酥软温柔,他叹息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这一句话说的笃定极了,剑客挑了挑眉,也往玉罗刹的方向走了几步,抬手就是一剑··剑没出鞘, 玉罗刹伸手接住剑柄, 使了个巧劲, 将剑客的佩剑从他手里夺下来, 抱在自己怀中,又往剑客身上靠了靠。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立刻被拉近,近的近在咫尺,他们身高相仿,这样靠在一起时, 几乎就是脸贴着脸,近的都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了··白锦脸上冷冷淡淡,语气也不大友善:“又在算计我”·一个又字,听不出来是失望还是生气。
玉罗刹破天荒的心中一软,满溢而出的欣喜与得意化成一股冲动,让他将脑袋轻轻靠在了白锦的肩膀·他们之间尚还隔着一把冰冷的剑, 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两个人皆是一颤,玉罗刹也好,白锦也好,似乎很久都没有与人如此亲密过了。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其实就已经道尽了千言万语··玉罗刹道:“不会有下一次了·”·白锦垂下眼帘,清冷的眸底一片平静·他似乎并不惊讶,或许是早有预料,又或许是无动于衷,此刻的两人离得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已经看不见彼此的神情。
玉罗刹看不到白锦此刻的脸,却还是下意识的抬手搂住了他的腰··剑客很瘦,却并不孱弱,他就像他的剑一样,简单、锋锐,不出鞘则已,一旦出鞘则必定一鸣惊人。
这具精瘦的身体下,隐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玉罗刹满足的一寸寸抚摸着剑客的腰身,鼻腔里也全是剑客身上独有的气息,恍惚间,他竟有些目眩神迷起来··在回到西域之前,他也曾在万梅山庄与这人日日相对,那时候他便很想这么做了,等到终于如愿搂上一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忽然跳的这样快。
——他大约是十分欣喜的··白锦身上很冷,冷的像昆仑的雪,玉罗刹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剑客紧绷的肌肉,随着他的抚摸紧绷的更加厉害,他知道,这是武者的身体在下意识的排斥别人的亲近。
因为他自己也是一样的··他同样紧绷着,同样无法适应与他人的身体接触,但是玉罗刹也好,白锦也好,他们都没有做出任何拒绝的动作,玉罗刹甚至单方面的将他搂抱的更紧。
昆仑的山巅一片寂静,寂静到好像连风声都停止了,所有人都凝神屏息,惊骇到不敢呼吸·碧月的一双美眸睁大,她愣了许久,才猛然间想起了白锦之前的那一番话。
——“若我收下了,你怕是要不大好了·”·——“您可是有了意中人”·——“或许有了。”
他的意中人,难道就是教主吗·一切的疑惑都在此刻得到了解释,碧月心里又是震惊又是庆幸,震惊于玉罗刹和白锦之间的关系,又庆幸于白锦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她的话语当真,幸好,幸好。
幸好自己没有越过雷池,幸好教主还在··她不是蠢人,她已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教主为铲除异己而布下的局,她更加明白,所有的混乱都能在这一夜宣告终止··因为西方魔教的教主还在·只要玉罗刹还在一天,西方魔教就一直都是西方魔教·她欣喜的几乎要落泪,想要跪下来大呼教主的名字,但她还是忍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住了··白锦听到了玉罗刹的心跳声,也感受到了肩膀上的重量·他已明白了玉罗刹的意思,也敢肯定自己并没有会错玉罗刹的意··白锦的默许,或许就是他做出的回应吧。
玉罗刹想··过了很久,剑客忽然抬起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扼住了玉罗刹的下巴,将他推离了自己·玉罗刹不情愿的后退了小半步,搂在剑客腰间的手却坚定的纹丝不动,甚至还在刻意的往自己的怀里拉。
白锦的目光中头一次染上一丝复杂和迟疑··他斟酌片刻,坦诚道:“我不会为你放弃剑道,该走的时候,我还是会走·”·用他引以为傲的剑破碎虚空——要么成功,要么死,他的将来就只有这么两条路。
而无论成败与否,他都不会为玉罗刹而放弃去尝试··玉罗刹笑了:“这样好的时候,你却偏要说这样的话扫本座的兴·”·他沉下脸,同样认真道:“你有你的道,本座亦有本座的道。
你无需为我改变,本座亦然·”·白锦点了点头,赞同道:“这很好·”·若是连追求的道都可以说变就变,那样脆弱的道心,恐怕一生的成就也就止步于后天境界了。
他们同样固执,所以都无意为对方放弃自身的道··这世上的大宗师,可没有一个不是老顽固··玉罗刹话锋一转,傲慢道:“况且,你可莫要以为这世上有本事破碎虚空的人只有你一个。”
·白衣剑客闻言,终于还是展颜一笑,“我明白,你自然是天下无双的人·”·玉罗刹诡异的沉默半晌,胳膊更用力的圈住了白锦的身体,力道重的都要将人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感慨道:“……道长。”
白锦听着耳边的一声叹息,心中一动,迟疑片刻后最终还是凑上前去,在玉罗刹的额上留下了蜻蜓点水的一吻··他低低道:“我应该恭喜你……得偿所愿吗。”
他的嘴唇有些干燥,连亲吻都只是一触即分的一吻,玉罗刹却觉得额头一阵滚烫,他知道以剑客清冷的- xing -子,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已是十分不易了··说心里没有触动,那一定是假的。
却不想,下一刻白锦的目光就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他面色转淡,冷冷的推开玉罗刹,从袖中拿出一枚罗刹牌,丢进他怀里,冷声道:“处理一下你自己的事情吧。”
玉罗刹面色微沉,眯着眼睛看向恭敬地立在一旁的教众们,罗刹教的教众们一个激灵,当即振臂高呼:“恭喜教主得偿所愿——”·白锦:“…………”·玉罗刹脸色更沉:“…………”·虽看不见玉罗刹的表情,但多年的生存经验使他们立刻改口,齐声高呼:“九天十地,诸神诸魔,俱入我门,唯命是从九天十地,同登极乐,西方之玉,永存天地”·“属下等恭请教主圣安”·如此,由西方魔教掀起的一场腥风血雨,也暂时告一段落。
经过这两个月的暗中清洗,教中有异心的长老和弟子皆是被拔除的差不多了,从始至终知晓玉罗刹整个计划的,也只有黑风堂堂主一人,而万梅山庄那边,却是玉罗刹特意嘱咐了不要泄露计划。
为的是什么在白衣剑客登上昆仑山颠的那一刻,答案已经揭晓··而惹出了这一系列事情的罪魁祸首,自然应该去收拾剩下的残局了,原本忠心于玉罗刹的教众们个个生龙活虎,对高瞻远瞩的教主崇拜敬仰的比从前更甚,办起事情来也是生怕慢了一步被人抢了功劳。
白锦总算是见识到了玉罗刹御人的手段,罗刹教早已成了他的一言堂不说,他手下的教众更是将他奉若鬼神,玉罗刹在他们眼里,比起人,更像是掌控他们的神··……也罢,没有把自己的属下搞的人心涣散,也是玉罗刹自己的本事。
白衣剑客无意参和西方魔教的内务,只是安安稳稳的在西方魔教住了下来,住的还是从前的院落,偶尔来访的客人中除了玉罗刹,还有各种寻着借口“偶然路过”的罗刹教高层。
乖乖,这可是活的大宗师啊,他们除了自家教主,可还从没见过别的大宗师·更微妙的是——这位大宗师似乎还是教主的情人,真正的罗刹牌可是从他身上拿出来的,且听他们的对话,似乎还是教主先追的对方。
他们又怎么能不好奇·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消息,白锦是万梅山庄西门吹雪师父的这一身份,也在几天之后传遍了魔教上下·西门吹雪有个大宗师境界的师父,也难怪人家是江湖上最年轻有为的剑客之一了。
白锦原本还很喜欢在院子里读读书、看看雪,抽空给西门吹雪写写信,有一天心血来潮时还又在树下埋了一坛子酒,但后来“偶然路过”的魔教高层越来越多,他就不愿意再出去了。
……刚刚跟玉罗刹绑了情缘,回头就打人家的下属,恐怕不太好··于是白衣剑客便窝在房间里,闲来无事就手抄一本道德经,如此过了几天之后,江湖上的各种后续消息也传入了他的耳中。
银钩赌坊的蓝胡子死了,方玉飞也死了·他的飞天玉虎身份被揭露,顶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被人吊在银钩赌坊的灯笼旁,手下的势力自然也就此散掉了··无数人嘲笑起了那句“西北双玉”。
人西方的玉罗刹玩了一出诈死,把整个江湖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他飞天玉虎却一脚踩进了人家的陷阱里,死的如此窝囊,对比此时依然风光无限的玉罗刹,实在是叫人唏嘘。
而那枚真正的罗刹牌,则是再次回到了白锦手里··这一夜,白锦刚躺上床,自己的房门就被人悄悄推开,又悄悄关上了··他听不见来人的脚步声,而在这里拥有如此高深的武功的……除了玉罗刹,还能有谁·被子的一角被掀开,玉罗刹如一尾鱼般钻入了白锦的被窝里,身上凉飕飕的,带着冬夜的寒气。
白锦也不嫌弃,给他挪出了一点位置,问道:“忙完了”·“还没有·”玉罗刹的声音里含着笑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哪有你来的重要。”
白锦还未说话,玉罗刹就问:“怎么这么早就睡了”·“醒着也没什么可做的·”·玉罗刹顿了一顿,语气不善道:“你莫不是又打算去别的地方一游了”·“……没有。”
白锦道:“只是想在周围转一转而已·”·玉罗刹翻过身,带着寒气的身体贴上白锦,好言好语的商量道:“你再等我几天,等我忙完了最重要的几件事,我们就一起回塞北,总得给小雪一个交代。”
白锦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便点了点头·可说起西门吹雪,他就不由得想起了玉罗刹的另一个儿子··“玉天宝如何了”·玉罗刹轻轻哼了一声:“这两天嚷嚷着要练武,不过依本座看,也就那样了。”
他伏在白锦身上,张嘴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耳朵,又伸出舌头去舔他的耳廓,含糊道:“与其关心他,还不如跟本座做一点不太无聊的事情·”·- shi -软的舌头细细的舔舐着剑客的耳朵,一双碧色的眼眸里闪过侵略的光,下一刻,却是被扭住手臂面朝下按在了床上。
·“玉罗刹·”白锦冷冷道:“收好你的利爪·”·玉罗刹侧着脸看他,笑得意味深长:“怎么,你不敢么”· · ·第71章 ·“怎么, 你不敢么”·他这话说的极为挑衅,也不在乎被压制的一方是自己, 白锦只觉得玉罗刹舔过的地方烫的几乎要烧起来,他看着玉罗刹的嘴唇, 伸出拇指轻轻按在了那张说个不停的嘴上, 柔软的指腹缓缓摩挲着凉薄的唇瓣,眼底有异样的情绪明明灭灭。
·玉罗刹犹自挑衅道:“道长清心寡欲,想来也不大明白这事的妙处,不如由本座——唔”·剑客的两根手指猝不及防的探入他的口中,迟疑了一下, 竟是拨弄着- shi -热的舌头慢慢搅动起来, 玉罗刹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反应。
白锦俯下身亲了亲他的耳朵, 张开嘴,在他小巧的耳垂上重重的咬了一口··在口中搅动的动作渐渐大了,玉罗刹这辈子都没有这样被动过,无法咽下的津液顺着嘴角流下,濡- shi -了枕头。
他的脸上一片艳红, 不知是羞是怒,眼圈微微泛红,白锦这才撤出手指,玉罗刹又是狼狈又是恼怒:“你怎么会懂得这些”·白锦神色淡淡,只是挑眉:“还没够”·他这已是动了真怒。
苍白的手解开了衣带,玉罗刹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转头却狠狠咬住枕头,不肯再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来,呼吸在白锦的抚摸中越来越滚烫,直到那只握剑的手将他彻底送上了云端,他才浑身一颤,泄尽了力气一般彻底瘫软下来。
神志慢慢回笼,玉罗刹睁开眼睛,却见白锦已经下了床,擦净了手,顺便点上了屋里的油灯··有些晃眼··他无力的闭上眼睛,自己这衣衫半解满身是汗的狼狈模样,对比起此时的白衣剑客实在是有些难看了。
白锦没注意到他的模样,只是从衣柜里翻出了一套崭新的里衣,放到枕头边,语气平淡道:“换上吧·”·玉罗刹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或许是太久没有经历过,他觉得全身的骨头都酥软成一摊,暗道一声果然是老了,从前也没有觉得这事儿有多令人沉沦,偏偏今天却如此失态。
没脸见人··白锦见他懒懒的动也不动,只以为又是懒病犯了,出门交代仆从烧了一盆水过来,过了没一会儿,仆从便殷勤的回来敲门,白锦没有让他进屋,自己端着那盆水回到了床边。
教训过了,气也消了,总不能就这么丢着不管··他将帕子浸入水里,又捞出来拧一拧·玉罗刹听见水声,才慢半拍的疑惑起来,他刚要反应,一双手就将他绵软的身子整个翻了回来。
四目相对··玉罗刹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声音嘶哑道:“……干什么·”·白锦没说话,而是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温热的帕子细细的擦净玉罗刹的脸,耳朵,脖子,再往下就是解开衣衫后的胸膛……·玉罗刹浑身僵硬,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此时退缩就与示弱别无二样,他硬是在白衣剑客专注的目光下全部忍了下来,偶尔碰到不该碰到的地方,身体还会下意识的颤上一颤,玉罗刹恼羞成怒的迹象越来越明显,白锦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玉罗刹怒极反笑,“很好笑”·白锦伏在他身上,似乎是闷声笑了一会儿,才正色道:“不好笑·”·被嘲笑的玉罗刹不满的瞪他。
白锦直起身,眼里都是浅浅的笑意,他忍俊不禁道:“是你自找的·”·玉罗刹冷笑着哼了一声,终于坐起来,捞过枕边的那套里衣,大大方方的在白锦面前穿上了。
神色间已不带半分不自然,又是平日里的那个玉罗刹了··他的目光不怀好意的扫过某人腰部以下的地方,挑眉:“你不想要”·白锦回以警告的一瞥。
玉罗刹轻轻笑起来,他穿戴好衣服,道:“饿了·”·白锦起身:“我去叫人准备些宵夜吧·”·玉罗刹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见白锦完全没有领会到他话中的另一个意思,叹息道:“你对本座要是有对小雪的一半好,本座也算无憾了。”
白锦不解道:“他是我徒弟,我对他自然要好一些·”·如此不解风情,玉罗刹反倒安心不少·他拉过白锦的手,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亲了一亲,低声道:“我还未尝过道长的手艺呢。”
白锦的指尖一动,“哦”·“道长可不能厚此薄彼·”·说罢,低头又是一吻,这一吻却不再是蜻蜓点水的亲吻,而是从手指一路吻到手背,末了还用舌尖舔一舔才作罢。
白衣剑客面无表情的抽出手:“也好·”·他松了口,玉罗刹便雷厉风行的将这个临时起意的计划安排了下去,生怕他反悔一样·白锦入住的院落还是当年那一座,足够僻静,环境也足够优美,却是没有带着厨房的。
不过这可难不倒西方魔教的教众们,等玉罗刹披上外袍,跟白锦一起走进厨房时,西方魔教的厨房已经清的干干净净,连半个侍从婢女的人影都看不见,厨具却摆放的整整齐齐,食材也都提前收拾干净了,分门别类的放在不同的篮子里。
虽小题大做了些,可教主乐意,谁又管的着呢·白锦拿手的其实也只有几样面食,让他做菜他可一点也不擅长,顶多只会炒个鸡蛋··玉罗刹已经落座,满脸的期待。
白锦看着满屋子的新鲜食材,心底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过他自己一时心软答应下来的事情,如今也不好反悔·最终,他放弃了红红绿绿、令人眼花缭乱的食材,只是熬了一碗粥。
白色的粥,加上切碎的些许瘦肉和葱花,简简单单的端上了玉罗刹的桌子···玉罗刹尝了一口,倒是由衷的赞道:“味道不错·”·他其实并不在乎白锦做的是什么,味道究竟好不好也是其次——毕竟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只是觉得既然连儿子都尝过了,他这个做情人的又怎么能没尝过白锦的手艺呢·白锦坐在他对面,闻言神色也只是淡淡。
味道不错,想来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玉罗刹却十分高兴·其实自昆仑山巅那一夜后,他的心情就一直都很不错,得偿所愿,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目前唯一的遗憾就是今晚夜袭失败这一件事而已,不过来日方长,往后也有的是机会。
玉罗刹自信满满,等那股不自在的劲儿过去了,他反而还有些食髓知味·把这清高的道士成功拉下“神坛”的成就感让他心情愉悦,可惜还没能真正扒开这一身衣服……·白锦狐疑的抬眼,“在想什么”·玉罗刹轻轻咳了一声:“明天,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白锦低头呡了一口茶,“什么礼物”·玉罗刹吃饱喝足,将白玉做的碗筷一推,抢过白锦手边的茶壶,也给自己倒了茶水。
“惊喜说出来可就没有意思了,道长,你说是不是”·的确在理,白锦认同的点了点头··他很快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吹雪那里,你可想好怎么说了”·玉罗刹道:“我诈死的消息,想来他那边也已经知晓了。”
整个江湖都把这事儿传的沸沸扬扬,还顺带捎上了玉罗刹有一个剑客情人的重大八卦,没道理万梅山庄会不知道··此时的白锦还不知道自己低调了几十年,到了如今却一朝出名,只是道:“他很担心你。
本要与我同行,却被我拦下了·”·“是么·”玉罗刹笑了起来,“终究还是父子天- xing -·他对我虽不比对你,但心里到底还是有我这个父亲的。”
“你这样行事,他怕是要恼上一阵子·”·“我知道·所以待回了万梅山庄,还请道长多为本座美言两句·”·白锦挑一挑眉,“我为何要替你说好话”·玉罗刹眨了眨眼,慢慢的站起身,隔着一张桌子倾身向白锦身上凑,白锦却伸出一根食指,准确的抵住了玉罗刹的额头。
“又来”·玉罗刹反问道:“你不喜欢”·白锦收回那只手,冷冷道:“一大把年纪了,你害不害臊”·玉罗刹闻言大笑起来:“这话你方才在床上怎么不提”·白锦抱着手臂,面无表情。
玉罗刹笑了,他将自己的茶杯推到白锦面前,又当着白锦的面将人家的茶杯拿过来,准确的找到对方的嘴唇碰过的位置,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他喝一口茶水,由衷的感慨道:“好茶。”
一晚上被撩了好几次的白锦终于忍无可忍道:“玉罗刹,你收敛些·”·玉罗刹却丝毫不为所动,还理直气壮道:“情难自禁,本座又有什么方法。”
……罢了··玉罗刹是什么- xing -子,他也不是头一天知道,怕是只会越劝越来劲··白锦肃着脸道:“至少去了万梅山庄,你可莫要在吹雪面前如此了。”
玉罗刹好笑道:“那有什么,在小雪眼里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反倒是我这个亲爹,干点什么都要被质疑不怀好意……你说我冤不冤”·白锦奇怪的瞧他一眼:“你莫不是在吃醋”·“呵……”玉罗刹低低笑道:“怎么会呢,道长与小雪师徒情深,本座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与道长吃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几乎就是唇齿间的呢喃了,眼看着他又做出这副暧昧模样,白锦冷淡的转移话题道:“那位九公子,似乎已经知道了吹雪的身份。”
玉罗刹一愣,也正了正脸色:“我知道·小雪下山去帮陆小凤的途中不知怎的就遇上了宫九,似乎还起了点冲突,本座看那小狐狸是活的不耐烦了·”·“不要紧”·“不要紧。
他知道了这个秘密,本座却也有他的秘密,道长想不想知道”·玉罗刹自信满满,白锦见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不想- cao -心这个事儿了,玉罗刹能处理好就好。
他摇头道:“不想·”·玉罗刹却恍若未闻,自顾自道:“他乃太平王世子,却不知因何对太平王恨之入骨,很小的时候便离家出走,长大了更是一心想把自己全家玩的满门抄斩。”
白锦狐疑道:“他想造反”·“不错·”·白锦沉吟··一个要造反的王府世子,却说改日会拜访万梅山庄,怎么想都觉得不妥。
玉罗刹却还不知道宫九将要登门拜访一事,他只知道白锦和宫九在昆仑山下见过一面,而知道具体对话的碧月,却是不敢对教主提起真假少主相关的事情,就没将这事汇报上去。
至于玉天宝,他不觉得拜访一下人家家里有什么不对之处,没人问他,他也就没有主动跟任何人提起··白锦道:“秘密虽是个不错的把柄,可若传的人尽皆知,反倒没意思了。”
玉罗刹闻言也只是一笑,似乎颇有赞同:“你不想接着听便罢了·道长,今夜能否与我抵足而眠”·白锦掀了掀眼皮,意味深长的瞧他一眼,“可。”
 · ·第72章 ··既然说好了抵足而眠, 自然也要做好面对各种意外的准备··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的躺了没一会儿,玉罗刹那边就动了一动, 一伸胳膊搂过了白锦的肩膀,想要把人往自己的怀里带。
白锦动也不动, 最后实在被他折腾的有些烦了, 便自己主动靠过去揽住了对方的腰··玉罗刹便消停了··他们身形相仿,靠在一起时脸挨着脸,近的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这样亲密的距离,不用多说, 必定是要一夜无眠。
身边有人, 玉罗刹睡不着··这种姿势, 白锦睡不着··这样睡在一起, 也不知是在折磨自己还是折磨对方··就这样过了很久,白锦主动开口道:“睡不着”·玉罗刹立刻嗯了一声:“睡不着。”
他们在微弱的月光中面面相觑,白锦低声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玉罗刹支起一只手臂,惊讶道:“你”·他的声音里满是讶异,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一双浅色的眼睛也稍稍睁大,像猫一样。
白锦忽然觉得这双眼睛变得可爱了起来,不过很快,那双眸子里就盈满了笑意,玉罗刹借着月光, 将白锦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兴趣盎然道:“本座洗耳恭听·”·他实在是期待的很,天时地利人和,对方心血来潮想要和自己讲一讲曾经的往事,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了。
白锦不知玉罗刹心中所想,见他很有兴趣,便坐起来靠在了床头,俨然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玉罗刹见他如此郑重,也挨着他靠坐在了床头··两个人排排坐着,没人去点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一个清了清嗓子,一个随时准备洗耳恭听。
剑客清冷的声音缓缓道来:“说有一日大雾,却有三个人,想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里去·”·玉罗刹一愣··白锦浑然不觉,自顾自讲述道:“可路上的雾太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怕失散,于是三人便手牵着手,走进了浓雾当中。”
他板着脸,努力营造一种神秘的气氛,“路上除了他们再无其他行人,或许是气氛所致,三人一路沉默着,直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终于走出了那片浓雾。”
“他们却发现,从浓雾里出来之后,手牵着手的变成了最两旁的两个人,而中间的那个人却凭空消失了·”·白锦看向玉罗刹,道:“自那之后,那两人再也不敢在雾天赶路,而消失的那个人也再没有出现过了。”
玉罗刹:“…………”·这就结束了·白锦偏过头,见玉罗刹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有些疑惑道:“你没有听懂”·玉罗刹神情微妙,白锦就以为是自己没讲明白,认真的冲他解释道:“就是三个人牵着手走近雾里,出来的时候牵着手的却变成了第一个人和第三个人,中间的第二个人则离奇失踪了。”
玉罗刹木着脸点了点头:“这是个鬼故事”·白锦嗯了一声:“是很多年前友人讲给我听的,我一直记得·其实我从前生活的地方并没有这样的大雾,那里最有名的鬼故事……还要属十六夜红月。”
玉罗刹挑眉:“……听起来似乎是个女人”·“应该是·据说半夜醒来的人有一定可能会被十六夜红月附身,也偶尔有白天遇上的,不过我并没有亲身经历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颇有点惋惜,玉罗刹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忽然一笑道:“说起女鬼,本座儿时也听过一个故事……”·他竟也兴致勃勃的说起了另一个故事·就如此,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中消磨了大半夜,第二天天微亮,玉罗刹被一缕阳光照醒,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他身上盖着一张被子,侧头一看,白锦还在熟睡,玉罗刹想起昨夜承诺过的礼物一事,将自己身上的被子盖到了白锦身上,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直到房门关上的细微声响响起,一直闭着眼睛的人才睁开了双眸,深深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
……玉罗刹··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后··白锦穿戴好了衣物,他正打算出门,却正巧撞上了回来的玉罗刹··玉罗刹换了一身雍容华贵的黑袍,估摸着这会儿白锦也该醒了,才带着人过来,不想却在门口直接撞上了正主,他挑了挑眉:“你要出去”·跟在玉罗刹身后的是多日不见的碧月,碧月朝白锦笑了一笑,将怀里的毛团向上托了托,好引起白衣剑客的注意。
白锦一愣:“……这是”·碧月的怀里有一团黑色的毛球动了动:“喵呜……”·黑猫低低的喵呜了一声,眼睛不安的看着周围的三人,尤其惧怕玉罗刹,恨不得整个猫都贴在碧月身上。
玉罗刹纳闷的瞥了一眼那猫,对白锦道:“你不记得它了”·白锦想起来他上一次见到这样的黑猫,好像还是在一家客栈里·对了,就是从南疆回来的路上,他跟玉罗刹住进了一家客栈,他还买了客栈老板的猫,送给了商队的一个孩子……·他伸手从碧月怀里抱过那只大猫,仔细瞧了瞧,浅浅的笑意很快染上了清冷的眸子,他叹道:“你有心了。”
玉罗刹勾了勾嘴角:“一句话的事情而已·小雪不喜欢鹤以外的东西,这猫以后就留在西域吧,平日里就让碧月照看着,你来西域的时候也可以过来看看它。”
白锦欣然点头,碧月见他答应,立刻恭敬地应了一声是,温声道:“属下也十分喜爱这小家伙呢·”·她向来聪明,知道教主眼里容不得沙子,从来都是教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教主跟白衣剑客的关系如今全教皆知,所以她在玉罗刹面前看白锦的眼色行事,也是一件十分讨巧的行为了。
·何况,她连狼都可以养的跟亲儿子一样,更别提这些普通的猫猫狗狗,交给碧月,白锦和玉罗刹都很放心··剑客将黑猫抱在怀里逗弄了一会儿,见它虽然乖巧,但始终紧张不安的模样,就有些惋惜的把猫还给了碧月,“好好照顾着。”
碧月掩嘴笑道:“这个您放心·”·玉罗刹问白锦:“你这是去哪里”·“闷久了,想随便出去走一走,天黑前回来。”
玉罗刹看了一眼天色,觉得离天黑还远着呢,果断放弃了下午还要处理的几样事情,爽快道:“本座与你同去·”·白锦闻言微微笑了起来:“怎么,还怕我跑了不成”·玉罗刹也笑了:“不错,本座的确是怕你跑了。
你若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本座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白锦确实没有具体的打算,于是也很爽快的应道:“好·”·两个人都不是拖沓的- xing -子,向来都是说走就走,玉罗刹挥手让碧月退下,率先运起轻功,身形一展,人已消失在了原地。
白锦不慌不忙的跟上他的脚步,也随着玉罗刹一同消失了··碧月摸了摸怀里的大猫,叹道:“猫儿,我师父当年说江湖人也讲究个门当户对,到了如今才总算是明白了。
比如这世上的大宗师就只看得上大宗师,你说是不是”·“喵呜~”·终于觉得自己安全了的黑猫乖巧蹭了蹭碧月的胳膊··而被念叨的玉罗刹跟白锦,又去了何处·他们在沙漠里穿梭,像是比试一般使出了十分功力用来赶路,大约半个多时辰后,终于抵达了一处山谷。
风中传来一阵阵甜蜜的花香,如梦似幻,美妙的像是从天上而来,他们在山谷里走了一段路后,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艳丽的花海··大宗师的眼力可以轻易的看到每一朵盛放的花儿,花瓣红艳欲滴,颜色之美几乎压过了世间所有的凡花,还散发出奇异的花香,引人沉醉。
白锦蹙眉道:“罂粟”·玉罗刹道:“正是,道长好眼力·”·他走过去,亲手摘下一朵,拿在手中把玩:“我们这儿也有人称他为罪恶之花,道长不如再猜一猜,这里是何处”·白锦摇了摇头。
玉罗刹道:“这里曾经的主人也与道长颇有渊源·她的人,也像这一片花海,令无数男人沉沦,成为她的奴隶,甘心为她做牛做马·”·“……石观音”·“不错。”
玉罗刹笑道:“当年的石观音也是我们如今的这个年纪了,本座记得她似乎有两个儿子,相貌却依然年轻美丽,一身白裙,这世上便再没有比她更温婉动人的女人。”
白锦也想起了当年的往事:“我不曾见过她的白衣,只记得胡铁花成婚那夜,她穿的是一件红色的嫁衣,的确很美·”·不仅美,武功也很高,南疆的蛊师他没有交过手,这样算来,石观音倒是他在大庆见过的最强的女人了,也正是因为石观音,他才得以突破至大宗师,说他们颇有渊源也没有错。
然而,白锦还是疑惑道:“为何带我来这里”·玉罗刹指了指一望无际的花海:“你不觉得这里很美么”·“是很美。”
白锦问:“这些花……本就这么多么”·罂粟这花,若是用的好了便可以用来治病,可若用不好,那绝对是个害人匪浅的东西,而这山谷里种植的量,确实有些过了。
玉罗刹摇头:“石观音死后,曾经服侍石观音的男宠大都离开了这里,可也有不少人留了下来,他们承诺一辈子都只活在这小小的山谷里,其中有几个来历特别的,本座便准了。
这多出来的花,都是这些年他们自己种植出来的·”·他的目光无悲无喜,只是平淡的陈述道:“只因他们离得了石观音,却离不了这些花儿,二十多年过去了,那几个留下来的人也死的七七八八。
底子本就被石观音破坏的差不多了,还一直不肯停止服用这花,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他们命硬·”·一阵风裹挟着花香吹过,甜香扑鼻,白锦看着眼前诱人的花海,道:“你打算怎么处理”·玉罗刹道:“本座可不需要罂粟来掌控人心,也不想有不安分的人用这片花海在本座眼皮子底下闹出事端,过一阵子就打算烧了,烧之前……带你来欣赏欣赏。”
留了二十年,到了如今却忽然要烧掉花海,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如同他忽然要将教中的异己拔除,虽清洗了手下的势力,魔教却也因此损失了一部分力量……他现在的行事,更像是为下一任教主铺路。
那他呢·是准备退隐江湖,还是……·白锦眼眸半垂,淡淡道:“陪我走一走吧·”·玉罗刹欣然应允··他们并肩在山谷里没有目的的漫步,一时间气氛也十分融洽,白锦随口闲聊道:“当年石观音死的时候,吹雪才刚刚出生,如今也二十好几了。”
玉罗刹接口道:“你来到这个江湖,想必也有二十多年了吧·”·白锦点头道:“我记的你当时还要以石观音的死讯庆贺吹雪降生,叫你的属下去屠石观音的巢- xue -,想来那地方就是这里了。”
玉罗刹脚步忽然一顿:“……道长·”·“嗯”·玉罗刹压低了声音,“你听”· · ·第73章 ·“你听”·白锦怔了怔:“……似乎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声音。”
沉重的石门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就来自他们脚底下, 二人凝神细听,果然听见了紧接着响起的脚步声···白锦低声询问玉罗刹:“这里有密道”·玉罗刹脸色不愉的点了点头:“有好几处, 可是本座早已下令封锁密道,谁还敢擅自出入这里”·平日里有人阳奉- yin -违也就罢了, 他今日亲自带着白锦过来散心, 留守山谷的弟子中也不会有人没眼色到此时过来打扰。
白锦哂笑道:“你说他会上来么”·玉罗刹看了他一眼,也意味深长的冷笑道:“不如就让本座瞧一瞧这人究竟是做什么的·”·…………·……·李玉函如从前一样,推开密道门进入了山谷。
他熟门熟路的一路走到种满罂粟的花海,却不见平日里在此处洒扫的故人,一眼望去, 偌大的山谷竟是半个人影也没有··这是怎么了·他知道前阵子西域的局势一片混乱, 如今玉罗刹回到西域主持大局, 一切才又慢慢地稳定了下来, 他特意挑了这个时候来,正是因为此时局势稳定、且西方魔教暂时还顾不上这里。
李玉函目光- yin -沉的看了一眼艳丽的花海,摸了摸怀里的匕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这里找不到人,总会有其他找得到人的地方··山谷里景色宜人, 除了花海以外还有很多值得人惊叹的美景。
石观音本身就是个极爱美,也极注重享乐的女人··最美的女人住在最美的房子里,实在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她的山谷很美,不仅美在景色,连建筑也一样很美, 说一句琼楼玉宇也不为过。
而她死后的这些年,西方魔教也将山谷中的建筑保存的十分完好··——因为他们的教主也是一个喜欢享受的人··尽管教主二十年间也只来过这里两次,但保持它的美丽和整洁总是一个正确的做法,就如同今日,教主就毫无预兆的带着他的情人——那位神秘的大宗师拜访了这里。
他们不仅拜访了这处山谷,此刻还悄然跟在了那个奇怪的男人身后··男人来到的地方是一座偏僻的院落,这里有很多个同样规格的院落,都是给石观音留下的男宠们住的。
西方魔教并没有将石观音的男宠们杀死,也没有将他们驱赶,因为这些男宠里有几个身份特殊的人,似乎与西域的几个小国有些关系·更妙的是,他们都已经废了许多年,早已变得不人不鬼,整日浑浑噩噩,玉罗刹一点也不介意留他们一命,也算是给那几个王室卖个人情了。
留下来的男宠们每天扫扫地,种种花,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枯燥的生活,这一过,就是二十余年的时光·他们活的毫不起眼,毫无存在感,一旦出了山谷,恐怕就连他们的亲人都不一定再记得他们了。
他们已经不再属于外面的世界··李玉函冷冷的问:“你们今天为什么没有去扫地”·坐在榻上发呆的老头子回过神,木然道:“谁说我们就一定要每天都出去扫地”·他的声音苍老而嘶哑,语调也平板的过了头,李玉函却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他不相信这老头的话,因为每一次来到山谷里的时候,他都能看见老头扫地时佝偻的背影,二十年,没有一次例外过··老头目光混浊,瘦的几乎脱了形,气色也很差,看起来就像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七十岁老人,可事实上,他如今也只是四十多岁、接近五十岁的年纪而已。
他看着李玉函,缓缓吐出了一句话,“你今日不该来的·”·李玉函问:“为什么”·老人答:“因为今天有贵客到来,我们都不可以擅自离开房间惊扰贵客。”
李玉函又问:“是什么贵客”·老人道:“不知道·”·李玉函冷笑,“左右不过就是西方魔教的贵客而已,他能到石观音的故居做客,莫非是玉罗刹的情人不成”·老人肯定的道:“你们又没有药了。”
“不错·”·一阵沉默在屋子里蔓延,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发出一声叹息:“我早跟你们说过,药不能吃的太频繁,你们如果可以一个月吃一次,甚至一年吃一次,或许就有戒掉它的一天,但你们偏偏不这么做,偏偏就吃了二十年。
你们现在吃药的速度,简直可以算是一天吃一次了·”·李玉函冷冷道:“话说的轻巧,可是你自己不还是一样吃了这么多年”·老人道:“正是因为吃了这么多年,我才快要活不下去了。
我不像你们江湖人,身强体壮,还可以多熬两年,我现在这副模样,说我有八十岁都有人信·”·他说这一连串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板的毫无波动,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之间停顿的间隔也都是一样的。
李玉函的脸庞稍稍扭曲,似是忍受着某种痛苦:“我有什么办法,她不吃药,就会一直一直说胡话、产生幻觉·她害怕看到那些东西,我也不想看到她痛苦,所以我们不能不吃,我不仅要让她吃,我还要陪着她一起吃。”
老头子终于还是叹道:“好吧,好吧·你跟我来,我将药给你·”·李玉函道:“你为何就不能把药方也一起给我”·老头道:“我不能给你。
这害人的东西决不能流传出去,他只能握在我手里,你要知道,在我们几个人里头,捏着这个方子的也只有我一个·”·“……我当然知道。
正因为只有你手上有石观音的方子,我们才不得不一直来找你·”·老头掀开了布帘,走进了里间,李玉函跟着他一起走进去,抱怨道:“你老眼昏花,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放错药量”·老头打开木头做的柜子,枯瘦的手从里面拿出几个瓶子,一边回答李玉函的问题:“我也担心我放错,所以我每天都会看一遍方子,免得自己弄错了。”
李玉函走到他身后:“这么说,是有写下来的药方了”··老头蹙眉:“你问这个做什………”·他猛然瞪大了眼睛。
冰冷的匕首准确的从背后插入了老头的心脏,李玉函恶狠狠道:“有方子就好,只要有写下来的方子,我就可以安心让你去了·”·老头瞪大了眼睛,缓缓扑倒在柜子上,怀里的药瓶散落了一地,李玉函亲眼看着他死了,才在屋子里快速的翻箱倒柜起来。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就找到了一份疑似方子的纸张,再三确认后,他将药方揣进怀里,又拿了一块布,将柜子里所有的药打包成一个大包袱,脚步匆匆的离开了··他原路返回,走入一条密道之后娴熟的在密道里面打开了第二个密道,如此反复三次,又走了大约一刻钟,他总算是出了这座山谷。
出了山谷,李玉函运起轻功,他年轻时也是个武功高强的少年俊才,几十年过去,他的武功却反倒退步了不少,至少轻功就没有年轻时使出来的好看了,可他早已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只有他日渐憔悴的结发妻子··“……无眉,无眉,我回来了”·躺在床上的娇小女子艰难的撑起身体,她已从丈夫的声音里听出了喜悦,他们心意相通多年,自然是立刻就明白是药方到手了。
她欣喜的几乎热泪盈眶,“好,好,太好了……这实在是太好了……”·李玉函将装满药瓶的包袱一抛,激动的紧紧抱住了瘦弱的柳无眉,“这一下,我们就真的可以离开西域了,我们终于不用再东躲西藏,每天战战兢兢的过日子了。
无眉,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我们渡海到更远的地方去,到西方魔教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去,玉罗刹再也不能害你了”·窗外,被点名的玉罗刹无声的做了个挑眉的动作,他身旁的白锦侧头看他,低声问:“你在追杀他们”·玉罗刹想也不想,立刻否认道:“本座近几年追杀过的只有岁寒三友。”
白锦道:“那女子叫无眉,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无眉的女子”·玉罗刹还是摇头··“从未听说过·”·白锦沉吟道:“他们或许跟石观音有些关系,我记得石观音有很多女弟子,她或许就是其中一个,还侥幸活到了现在。”
玉罗刹似乎被这句话提醒了,他道:“等等……似乎有些印象·你记不记得当年有一个女人,是石观音的亲传弟子,亲自带我教弟子杀入了石观音的老巢。
无眉,她似乎就是这个名字,柳无眉·”·白锦也回忆了一下,点头道:“我好像也有点印象·可你为何要追杀她”·玉罗刹也觉得莫名其妙的很,只能无辜的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屋子里,忽有男人的声音喝道:“是谁再外面”·玉罗刹没说话··白锦却语气淡淡的道:“玉罗刹。”
玉罗刹:“…………”·房间里立刻没有了声音··玉罗刹无语的看了白锦一眼,白锦却只是向他微微一笑,被猝不及防坑了一把的玉罗刹故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若有若无的白雾慢慢笼罩住他的身体,缓步走了进去。
李玉函神色悲壮,紧紧搂着柳无眉:“你还是来了·”·玉罗刹高深莫测的冷笑一声,“本座为何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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