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叶红开情深不寿 by 猫仔魅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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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叶红开情深不寿 by 猫仔魅月(2)
·原来是因为这个……·叶开看看傅红雪,又看看冰儿,见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自己,他眼皮一跳,继而打着哈哈,“谁说的冰姨亲手做的包子,我怎么可能不吃”他拿起一个包子,硬着头皮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嗯还是蟹黄馅的,就知道冰姨最好了,知道我喜欢吃蟹黄馅的包子。”
叶开狼吞虎咽地啃着包子,他必须快点吃完,快点离开餐桌,因为他感觉自己快要呕出来了,蟹黄馅的包子虽然鲜美,但是过于油腻,本来他就一直反胃欲呕,现在越发的抑制不住。
“我吃完了·”叶开拍了拍胸口,夸张地嚷嚷起来,“噎死我了,我去喝点水去,你们慢慢吃啊·”他言罢,转身跑出了饭厅,傅红雪无奈地摇头笑笑,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像个小孩一样。
叶开奔到外面,再也忍不下去,一下子吐了出来,早饭,药汤,最后连血都随之涌出来,吐过之后,叶开靠着树急促地喘息,扯了扯嘴角,绝望一笑,果然,我的时间不多了么·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回去石室之后,冰儿正从饭厅出来,她把叶开拉到无人的地方,满脸忧色地说道,“少主,你身子不舒服是不是”·叶开瞪大眼睛看着她,不自然地笑了笑,故作不懂地反问,“冰姨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好得很嘛”·冰儿面色一沉,“还骗冰姨看你这小脸煞白煞白的,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儿,只是当着红雪少主的面,没有拆穿你而已,你老实告诉冰姨,是不是心脉的伤又发作了”·冰儿知道叶开心脉是如何伤的,她更加心知肚明,叶开诸般隐瞒,无非是怕傅红雪担忧,所以她选择私底下询问叶开,就是为了让他能无所顾忌的坦白。
“不是·”·叶开仍旧守口如瓶,背过身面向石壁,催促道,“我没事,冰姨,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冰姨你”·话未说完,冰儿突然使出了擒拿手,迅速朝叶开的手腕抓去,习武之人最忌脉门被扣,叶开条件反- she -,在瞬息之间避开。
其实他也明白,冰姨是出于一片善意,想要探查他的脉象,尽管如此,他还是大吃一惊,同时瞳孔里冒出了着恼的火··“冰姨,我说了我没事”·叶开自知不该对冰姨发脾气,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抑制他的情绪,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含有几分低沉与- yin -霾,让见惯他阳光笑容的冰儿,心中一震,她蓦然发现,叶开某些地方很像花白凤,尤其在生气的时候,那副神情,简直与他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样的执拗,同样的倔强,同样是痛了伤了,也不肯让人看见自己的伤口,也不愿听人忠告与劝说,一意孤行,拿着忍耐痛苦当习惯,可到头来,还不是自个儿遭罪冰儿看着叶开,无可奈何的叹息,但也只能袖手作罢。
“好罢,既然你不愿,那冰姨就不勉强你了,今儿是中秋节了,冰姨是不希望你带着伤病过节啊·”·叶开听冰儿如此说,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掌间传来的温度一如母亲的温暖,他歉然地说道,“冰姨,对不起,你、你别生我的气。”
冰儿慈爱一笑,另一只手覆在叶开的手上,“傻孩子,跟冰姨说对不起做什么,你和红雪少主是我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叶开不禁动容,鼻子微微发酸,“冰姨,你放心吧,我很好,真的,我和傅红雪都会好好的。”
自欺也好,欺人也罢,他都不想去深究,他只知道,自己在说出这句话时,是发自肺腑的承诺,不带一丝一毫的敷衍··中秋之夜,月已圆满··叶开的师父李探花为人风雅,每逢中秋,必会饮酒赏月,放灯祈福,久而久之,叶开也承袭了师父的习惯,天刚一黑,他就拉着傅红雪到院子里,要他陪自己一边饮酒,一边扎天灯。
当然,叶开制作天灯的手艺,远远比不上卖的那般精致,只不过,对于此物没有研究的傅红雪来说,倒也挑不出什么瑕疵··不消多时,一只长方形的天灯便已成形,叶开执笔疾书,宛如龙飞凤舞,他在灯上面写了五个大字——但愿人长久。
傅红雪第一次看见叶开书写,他的字迹,一如他这个人,彰显着一种灵动、潇洒的感觉··“怎么样不错吧”叶开指着天灯,向对方炫耀自己的杰作,得意溢于言表,自卖自夸,就是说的他这样的。
“但愿人长久……”傅红雪轻吟上面的字,“祈福不是应该写平安什么的么”·叶开两手叉着腰,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哎傅红雪,你不要这么死板好不好人若是能长久,自然就是平安了嘛,你这人真是……”·他连叹三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火折子,将灯里的蜡烛点燃,随着热气越聚越多,天灯缓缓上升的半空中,叶开目视着那团明亮,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的时间多一些,不要剩傅红雪孤单一人。
不料,苍天似乎有意要与叶开背道而驰,竟在此时降下一场雨,淋- shi -的天灯光亮瞬灭,再无法腾飞,复又坠落在地面上··傅红雪暗叹可惜,他拉着叶开到屋檐下避雨,他却不曾注意到,当天灯熄灭的那一刹,叶开眼里的希翼,也随之幻灭一空。
骤雨匆匆,少顷即停,仿佛只是为熄灯而下··傅红雪见叶开闷闷不乐,不愿他扫兴,于是提议,“要不然,我们再做一个好了·”·叶开摇摇头,“算了吧,来,我们接着喝酒吧。”
说着,他又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不分明的含义,直到过去许久之后,傅红雪再次回忆起叶开当时的笑容,他才恍然大悟,原来,那种笑容的名字叫作认命··两壶酒很快就见了底,酒兴却尚未尽,晃了晃空空的酒瓶,不约而同的指使对方,“你再去拿酒来。”
果然是亲兄弟没错,都懒到一块去了··默契至此,两人相视一望,同时大笑出来··微醉的两位大侠,渐渐暴露出了少年人的本- xing -,平时沉稳持重的傅红雪,竟也开始耍起赖来,说了废话一大篇,总而言之,就是不愿跑腿去拿酒。
叶开刚想笑他,猛地心口一痛,身体猛烈一颤,他暗叫不妙,故作无事地道,“我去拿酒·”匆忙站起来,往酒窖而去,他一路跌跌撞撞,一步比一步艰难,紧紧咬着牙关,血还是源源不断从齿缝中溢出,刚一迈进酒窖门口,就扑通一下跪下,躺倒在了地上。
还不能死,再给我一点时间,至少,至少让我陪他过完中秋节··叶开的意识开始模糊,如同被一张漫天撒下的黑网笼罩,带着无尽的不甘,慢慢堕入黑暗之中……·—待续—·· ·☆、第 21 章 第二十章:遇之安之· ·一刻钟后。
傅红雪不见叶开回来,只得动身去酒窖找他,而此刻,酒窖里空无一人,地上有一滩未干的血迹,红的刺目,傅红雪怔愣在了门口··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他掉头狂奔出酒窖,目光疾如闪电,迅速- she -向四面八方,却寻不到还有那个人的身影。
“叶开”·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可以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刚刚还和他一起把酒言欢的人,平白无故的消失不见了·那摊血是谁留下的叶开受伤了么是他自己走的还是他被什么人掳走的·傅红雪心急如焚,可是这些萦绕于脑海的疑问,却没有人能为他解答。
千万不要出事……·不要出事……·叶开………·夜色正浓,林中马蹄轻溅··叶开从颠簸中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马背上,双手被麻绳绑着,他身前另有一人,两人共乘一骑,策马缓缓前行,那人全身肃黑,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剑眉一挑,慢悠悠地打招呼,“叶兄醒了”·冷冷清清的声线,冷冷清清的语气,叶开仅听过这个声音两回,已让他印象十分深刻,短暂的讶然之后,不禁苦笑起来,自己没有见到阎王,却见到了离恨天的护法——无恤。
他不会愚蠢的以为无恤出现是纯属巧合,想必是季非情专门派他来监视自己的,只是不知道,在他昏过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傅红雪他……·无恤打断他千回百转的思绪,问道“叶兄为何不说话”·叶开收敛心神,换回了浪子的散漫之态,自我调侃,“我只是有点奇怪,自己居然没死,还以为这次要跟阎王喝茶去了……”·无恤原以为叶开醒后,最起码会质问几句,抑或做些无谓的挣扎,谁知,对方反应如此镇定,让他始料未及,哈哈一笑,不禁道,“好够豁达世人皆贪生恶死,叶兄却可以将生死付之笑谈中,果然有大侠风范,若不是你我立场不同,无恤倒想跟叶兄把酒畅谈一番,想必会受益匪浅。”
叶开笑,“就算立场不同,也不妨碍咱们两个把酒畅谈,不是吗”·无恤点头表示认可,忽然抒发心中感慨,“我突然间能理解,为什么江湖上的人都说,叶兄你是傅红雪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了。”
叶开道,“哦”·无恤由衷道·“因为你实在很懂得交朋友的手段,无论多么不近人情的人,都会忍不住想对你破例,交下你这个朋友。”
叶开听过不以为然,“如果连交个朋友,都要耍尽心机手段,岂非就没了交朋友的乐趣了么还是说,无恤护法另有其高见”·无恤默然不语,遥望着前方的风景,冷漠的眼睛里似划过一丝落寞,很快又化作幽邃的寒潭,淡淡地开口,“在下从不与人交朋友,也从来没有过朋友,没有什么心得能与叶兄交流。”
言至于此,复归于沉寂之中,叶开识趣地闭上嘴巴,他忽然发现,从无恤的身上,竟看到了傅红雪的影子,这两个人同样惯于封闭自己,活得太过孤单无依,一时间,他对这个不能算朋友的人,多少生了些怜悯之意。
“驾”·无恤一夹马腹,策马扬尘而去,清幽的树林里,只剩下满地的清辉……·夜幕掀过,朝霞满天··两人刚巧赶上城门开启,入了城,走在官道,行人渐多,两人的话题也渐渐广泛起来。
叶开生- xing -开朗健谈,与无恤没话找话,越聊越熟络,提的要求也是与时剧增,一点当人票的自觉都没有,“哎无恤大护法,这周围都是人,看着我们两个大男人骑一匹马多不好看,要不然,你再给我买一匹马怎么样”·无恤自然知他用意,嘴角扬起一道弧度,“叶兄需要跑路的工具,却要让在下来掏银子,可惜在下脑子还算清楚,只能请叶兄将就一下了。”
“怕什么你知道我身中剧毒,不能运功的,就算给我一匹马,我也跑不出你的手掌心啊·“·叶开见对方一口拒绝,并未觉得气馁,他向来是个越挫越勇的人,于是又退一步,一脸凡事好商量的模样,“这样好了,既然你不愿意买马,那我们两个步行总可以吧”·“……”·为了耳根子清净点,无恤最终接受叶开的建议,牵着马,与他徒步在人群中行走。
还没走出十丈,某人突然停下来,摸摸自己的肚子,嬉皮笑脸道,“无恤护法,我们赶了一夜的路,要不先把早饭吃了再走吧”·无恤无奈,瞥见街边的牛肉面摊,便要带他往那边去,谁知叶开这人票连连摆手,大叫一声,“不行我不能吃这个”·“为什么”·“这路边摊不干净,我现在肠胃不好,吃不得这些东西。”
叶开挑挑眉,“我知道有个地方菜做的不错,不如我带你去”·得月楼——·城中最大的一座食楼,菜品远近闻名,不过价格也高的吓人,普普通通一碗牛肉面,在外面卖二十文,这里却要一钱银子才能吃得到,味道未必比外面的好一些,可偏偏就是有人愿意当冤大头,浪费银两买虚荣。
·叶开并不是爱慕虚荣,更不是到这里摆场面的,只不过,身边跟个- yin -魂不散的无恤,如果不趁机宰他一顿,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松鼠鳜鱼、糖醋排骨、太湖银鱼、清炖狮子头,拆烩鲢鱼头、水晶肴蹄、三套鸭、软兜鳝鱼、再来一壶陈年女儿红。”
叶开点菜果真不客气··无恤神情淡然,仍旧是喜怒不辨,这让期待着看他窘迫的叶开,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挫败,他晃晃自己的手,“无恤护法,吃饭的时候,先给我解开呗”·略一沉吟,无恤没有拒绝,替他解开了绳索。
叶开揉揉发麻的手腕,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他,笑眯眯地道谢,“多谢,叶开敬护法一杯·”·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无恤与他碰过杯,浅抿一口,试探- xing -的问,“叶兄似乎并没有什么想问的”·叶开笑而不语,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细细咀嚼,慢条斯理地反问,“那护法觉得,我应该问什么“·无恤道,“比如,叶兄就不想知道,傅红雪到底如何了”·此言一出,即在叶开心里激起了千层浪,他的眼中- she -出一道光,如同刀光一闪,凌厉而冰冷,这番变化仅发生在瞬息之间,来去匆匆,快得让对方捕捉不到。
他知道,在敌人面前暴露出关心,是一件多么愚蠢且危险的事,那无疑是在明确告诉对方,自己的弱点为何,他绝不允许自己犯这种低级错误··直到口中的食物下肚,他方才慵懒一笑,眼中闪动着促狭的光,说道,“他那么大的人,难不成还要我时时刻刻关注来,再干一杯。”
“叶兄是不想问,还是不能问,或是不敢问”·“大护法,你想跟我把酒畅聊,不会就是专门想跟我聊傅红雪的事吧”·“因为在下知道,只有傅红雪,算得上叶兄感兴趣的话题。”
“你错了,我现在最感兴趣的话题,不是傅红雪,而是这满桌的美酒佳肴,噢对了,我有件事很想问,不知道护法能否如实告知”·“什么问题”·“身为离恨天的护法,每个月的月俸是多少银子”叶开无比认真地看着他,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无恤额上的青筋暴起,他一直觉得自己耐力很强,如若不然,也不可能在离恨天里存活下来,更不会一步一步,爬上离殿护法这个位置,可是当他遇上叶开,该死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耍他,十余年的功力毁于一旦,若非天尊明令,必须活要见人,他真恨不得把叶开当场毙于掌下。
他在内心咆哮一通,强压着怒火,面上挂着冷笑,“与你有关么”·叶开笑道,“承蒙护法盛宴款待,我总该心里有些底,也免得把护法你吃穷吧。”
无恤暗暗翻起白眼,腹诽道,装模作样点菜之前你怎么不说“叶兄有心了,一顿饭还吃不穷在下,况且,这得月楼也是天尊名下产业,莫说是吃一次,便是在此白吃上一年,于在下、于天尊,都不算什么大不了的。”
叶开心道,得月楼居然也是季非情的地盘她倒是有多有钱叶大侠默默咬筷子,颇有些仇富的意味,先前那点沾沾自喜的小快乐,自此一去不复返。
酒足饭饱之后,无恤欲给叶开重新上绑,结果难伺候的某人又提出要求,“等等,我想先上一下茅厕·”·“叶兄,你不要想耍花招·”·“我能耍什么花招人吃五谷杂粮,自然也有三急,再者说,这里是天尊的产业,周围全都是你们离恨天的人,我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么“·无恤不言,他并没有告诉叶开,得月楼虽是在天尊的名下,但是管理这里的人却不是季非情的下属,为了不暴露离恨天的存在,这里的掌柜与伙计仆役等,全聘用的是普通百姓,甚至没有人认识他离殿护法无恤。
叶开见他迟疑不决,又体贴地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实在不放心的话,不妨把绳子系在我脚上,这样,你在茅厕外面等着,我一边方便,一边拽着绳子和你互动不就行了”·“这……”·这的确是个好办法,无恤心里这样认为,只是他还是不敢轻易答应,面对叶开这种狡猾女干诈的对手,他需要好好思量一下。
叶开弓着腰快要憋不住的样子,连连催促道,“别这啊那啊的了,你要是再犹豫下去,不但吃饭钱要你出,连裤子钱都要你来出了”·“……”·最终胜利还是属于叶开的,无恤护法守在茅厕外面,表情很僵硬,内心很憋屈。
“娘亲娘亲你看那个大哥哥,他站在茅厕门口干嘛呢他手上还拿着绳子呢,难道是他家狗狗在里面撒尿嘛”某个小男孩指着无恤,扯扯母亲的衣袖,一脸天真的问。
至于那位母亲说了什么,无恤已经听不到了,他只能听到自己‘嘎吱嘎吱’的切齿声,说得没错叶开是狗他活脱脱就是只癞皮狗不过,不是他家的·没想到的是,男孩一语成谶,当无恤等得不耐烦,闯进茅厕里的时候,真的看到了一只大黄狗,原本系在叶开脚上的麻绳,居然系在了那只大黄狗的脖子上,再看叶开……见鬼!哪儿还能看到叶开的影子!·“叶——开——!“·—待续—·· ·☆、第 22 章 第二十一章:迫在眉睫· ·自打发现叶开失踪以后,傅红雪便将无间地狱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又到山下找了一圈,终于在通往树林的方向发现了线索,泥泞半干的道路,满是新印上去的马蹄印,手抚着那些清晰分明的痕迹,傅红雪暗忖,无间地狱地处偏僻,一般人不可能到这种地方来,除非,除非是掳走叶开的人·他先前责怪这场雨来的不是时候,这时却不禁想要感谢它,若不是这场雨将地面淋- shi -,马蹄印也不可能印得这么深刻易辨,沿着线索,他一路从树林追至城门,入城以后,登上平坦的青石官道,印记方才至此中断。
思量再三,傅红雪决定去求助孔雀山庄,南宫世家人多线广,消息自然灵通,请他们派出人手,总比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盲目寻找要好得多··“傅大侠,实在对不住,少庄主下了死命令,凡是与叶开有关的人和事,一率要拒之门外,否则就要按家规来处置我们。”
·“那,南宫姑娘在不在能不能帮我把她叫出来”·“哎呦,我们家大小姐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里好些天了,庄主也正为这个烦心呢,傅大侠,我劝您啊,还是快回吧,别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了。”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守门的人态度还算客气,就是没有半点转寰的余地,撂下几句话,砰地一声,朱门已然关上,傅红雪有生以来第一次吃到了闭门羹··他怔怔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又急又气,万万没想到,不出短短几日,南宫家竟然就翻脸不认人了,叶开悔婚,饶是他有错在先,可是他毕竟也救过南宫家,他们怎能如此不念旧情·傅红雪原地伫立良久,仍不知该何去何从,思及叶开到现在生死未卜,或有- xing -命之忧,更是让他心神不宁,一个人漫无目标地流连街上,正当一筹莫展中,忽而一声怒吼响至他的耳畔:·“叶—开—”·傅红雪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黑衣男子环顾四周,看样子也是在寻找叶开,那人满面- yin -狠之色,想必是敌非友,他如是思索,没有贸然暴露自己的行迹,而是悄悄尾随对方身后,以便伺机探听叶开的消息。
咻——·对方发出烟花信号,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几名黑衣探子闻讯赶到,齐齐朝那人跪拜,“属下参见离殿护法”·“速去联络城中各个马站,一发现小李飞刀叶开,立刻回报他的去向”·“是”·几名探子领命离去,如黑雾一般顷刻消散,剩下的时间,只有寂静无声的等待,傅红雪与无恤两人相隔一堵墙,心思各异,等待的却是同一件消息——叶开的下落。
约过半柱香的时间,终于有人回来汇报,“禀告护法,城南马站来报,叶开刚在那里买了一匹马,从他的去向来判断,必是要出城去·”·“哼,想回无间地狱么。”
“是否需要属下派人前去捉拿”·“不必了,从我手底下溜走的猎物,由我亲自抓回即可,更何况,以他现在的情况,要对付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用不着为他兴师动众。”
接下来,黑衣探子回应为何,傅红雪无心再听下去,从无恤说出后几句话的时候,已教他愣在原地,丧失了一切反应能力··「以他现在的情况,要对付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原来酒窖里的血真是叶开留下的,能让他到无力自保的地步,他到底是伤的有多重……·脑海中盘旋着各种猜测,让他越想越是心惊肉跳,他几次忍不住要现身去质问对方,可是又被他硬生生压下,理智告诉他,万不可打草惊蛇,他还要利用那个人带自己找到叶开。
树林茂密,马蹄敲着石路,偶尔踩到干枯的落叶,就会发出一种沙沙的声音··离开时正值子夜,四周晦暗得近乎- yin -森,只有一缕月光洒铺在地,归来时却是日光入深林,照- she -在翠绿的树叶上,犹如泛着一层碧绿的荧光,端的是景色宜人到了极点,这样的美景,叶开却无法欣赏,他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像是飘摇在风中的叶子,随时随地可能会坠落下去。
恍惚间,后方隐约传来了响动,一串沉闷而急促马蹄声,由远至近,正自飞驰而来,一声一声,像极了一根催命的鼓槌,敲打在人心之上··叶开眉头一皱,眼中- she -出冷然的光,他即使没有回过头,也不难猜出来者是何人,没想到,离恨天手眼通天,竟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效率还真不让人失望,他咬咬牙,挥起手里的马鞭,加快速度继续往前疾驰去。
就在此时,突如其来的绳索挟着风声,似化作了一条凶狠的毒蛇,朝叶开的背后窜来,电光石火间缠在他的身上,越收越紧,速度之快,力道之强,让他猝不及防,更抵抗不过,对方使力一扯,叶开已从马背摔在地面上。
“叶兄,在下奉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好,不要再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了·”无恤俯视着跌在地上的叶开,面含冷笑,向他宣告最终的胜利··叶开挑了挑眉,目光透着懒散之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要是了解我叶开,就该知道,我从来就没有老老实实过。”
“叶兄若是再跑一次,在下可以保证,这条绳子下次绝不是捆在你身上,而是穿在你琵琶骨上·”·“莫非大护法也练了天女飞丝那种以柔克刚的武功”·“看来叶兄不相信一条绳子能透皮入骨,是么那不妨亲身体验一下如何”他略微勾勾唇,从怀里取出一物,继而慢条斯理地道,“叶兄应该从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吧”·“此物名为锁骨针,形似于女子所用的绣花针,通途却又不相同,你看,它的前端是弯曲的,如鹰嘴一般,针尾有一个孔,把绳子穿过这个孔,这样一来,就可以像缝衣服一样,将这枚针穿进琵琶骨里面,然后再将绳子缓缓带出来……”·无恤俨然如商人介绍自己的商品,将用法与效果娓娓道来,叶开静静听着,目光骤冷,全身都已冰凉,如同浸在寒潭之中。
同样是在这个地方,先前他还认为无恤与傅红雪差不多,都活得太过孤单孤僻,让他心生恻隐,直到此刻,他明白自己错了··傅红雪面表面冷淡,但是内心正直善良,反观无恤,果然是人如其名,无心也无血,没有一丝人的情感,这样一个冷血动物,岂能与傅红雪相提并论他不配,他不配·无恤扣着穿完绳索的锁骨针,一步步向叶开走去,他的步伐并不快,像在闲庭信步一般,似乎是故意在折磨叶开,他很想看一看,叶开求饶是什么模样。
可惜,他未能如愿,他低估了对方的傲骨··尽管叶开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劫,仍是凛然无畏之态,无论怎样,他都不会在敌人面前软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准备承受穿骨之痛。
—待续—· ·☆、第 23 章 第二十二章:真相大白· ·关键时刻,林子里风声呼啸而过,一柄灭绝十字刀破空袭来,无恤只觉手上一痛,当即抽身后退,傅红雪却没有给他机会,当胸一击,把他打翻在地,而那刀仿佛具有灵- xing -,救过叶开之后,又自动回到主人手里,这一连串的动作,仅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叶开看到救星,眼中绽出光芒,喜极叫道,“傅红雪”·“你有没有受伤”·“没有,哎你先帮我把绳子解开,再说别的行不行”·傅红雪后知后觉地应声,将叶开从地上拉起,运力扯断束在他身上的绳索,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见他真的没有受伤的迹象,这才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一面对着叶开说话,余光却提放着无恤的一举一动。
无恤爬起来,蓄势便要反击,忽而身形滞住,低头一看,血在顺着指尖流下,灭绝十字刀的刀气,竟已教他伤及到了经脉,他怔怔看着被染红的手,脸上掠过惊涛骇浪的恐惧,但是,那种恐惧却又不似因傅红雪而起,倒是像勾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当无恤分神的间隙,傅红雪已击中他的- xue -道,令他动弹不得··叶开满脸惊奇,“傅红雪,你怎么来的这么及时赶得未免也太巧了吧”·傅红雪无奈瞟着他,“什么太巧了我是一路尾随他过来的,要不然哪儿能这么快就找到你”·叶开笑容可掬,“不错,我们傅大侠越来越有勇有谋了,很好很好。”
爪子拍上对方的肩,以示嘉奖··傅红雪没心思跟他闹着玩,把他的手拨下来,一双剑眉蹙起,“你这到底是招惹上什么人物了不但将你人掳走,还用这么恶毒的法子对付你”·叶开笑容一僵,眼帘微微下垂,光芒尽敛其内,弹指间,恢复成嘻嘻哈哈的模样,“我哪儿知道八成是有人看我太优秀,所以成心跟我过不去呗。”
傅红雪要是听不出他在胡诌,岂不是白长聆听声音的耳朵白有分辨是非的心智脸色一沉,愠意潜滋暗长,“你别跟我来这套了,我再问你,酒窖的血是谁留下的……叶开,你怎么了”·话至一半,傅红雪突然发现叶开的脸苍白得骇人,连同呼吸也渐失均匀,方才归位的心又一次悬起来,他钳着叶开的手臂,紧张地问,“叶开,你怎么喘得这么厉害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受伤了”·叶开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容,顾左右而言他,“我累了,我们回家吧……”·“叶开回答我”·叶开充耳无闻,偏过头不去理会对方满脸的焦急,异常执着地要拉着他回无间地狱,却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
傅红雪这次没有由着叶开,定定地注视着他,身如根深蒂固的参天大树,立在原地,任是叶开如何努力,就是不能撼动他半分··他们两个是亲兄弟,即使没有一同成长,却有着如出一辙的执拗,自己决定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谁,看着叶开在瞪着他,傅红雪下达最后通告。
“得不到答案之前,我哪儿都不会去,你也不能”·“你……”·叶开原本是勉强支撑着,见拗不过倔强又强硬的人,既生气又无奈,一时急火攻心,倏地眼前发黑,颀长的身形摇摇晃晃坠下,没有倒在冰冷的地上,而是倒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叶开叶开”·傅红雪圈揽着晕厥过去的叶开,立刻运功施救,两掌抵住他的后背,将一股内力渡过去,不料适得其反,非但没有令叶开苏醒,反而他的表情越发痛苦,清俊的面容变得扭曲,嘴里又涌出深红色的血,傅红雪急忙中断,慌得六神无主,连内力都受用不得,叶开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
‘刷’的一下,灭绝十字刀再度出鞘,白光一闪,锋利的刀锋已架在无恤的脖颈上,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愤怒,“说你在叶开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傅红雪怒目盯着无恤,如果目光也能化作一把刀,那么此刻他已将无恤碎尸万段。
“与我无关·”·“叶开昨晚还好端端的,被你掳走一夜就变成这样,你当我是三岁孩童那么好骗么”傅红雪以为对方在狡辩,眼中怒意更胜,执刀的手微一用力,刀锋切破了对方的皮肤,血珠缓缓从伤口渗出来。
无恤恍若麻木不仁,不知疼痛为何,甚至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嘴角扬着嘲讽的曲线,淡淡的开口,语气却仿佛包裹着尖锐的刺,“昨晚还好端端的叶开的事你了解多少你当真如此确定”·对方接二连三的反问,让傅红雪无言以对无可反驳,他们已成为彼此相依为命的亲人,两人日日生活在一起,他本应该是最了解叶开的人,可他偏偏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我了解’或‘我确定’这样毋庸置疑的话,因为他隐隐约约察觉到,叶开一直在隐瞒着什么大事情。
无恤冷眼看着神情飘忽的人,适时提出来自己的条件,“想知道叶开昏倒的原因,把我的- xue -道解开,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傅红雪微皱起眉,略一沉吟,没有拒绝他的条件。
无恤亦是言出必行,从叶开中毒到试药的经过一一道出,他陈述得简明扼要,连语调起伏都没有,尽管如此,对傅红雪而言,仍不亚于五雷轰顶,他是魔教公主养大的,岂能不清楚那些毒药的威力八八六十四种药混合服用,那是什么概念发作起来,恐怕- yin -阳生死符都不及其万一,他惊急望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叶开,只觉得五内俱碎,每一寸的肌肉都在不住地痉挛。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傅红雪目光呆滞地低喃,如机械般的重复着同一句话,他不能相信,他不敢相信,倘若一切真如那人所言,他会因为叶开所承受的折磨而发狂发疯。
无恤看他不敢面对事实,冷漠如石的脸上没有同情,只有显而易见的鄙夷与不屑,又补充下去,“傅大侠若还是不肯信,尽可以再去湖畔小屋,问一问那个叫小雨的小丫头,叶开试药的时候,她可是全程在场的。”
傅红雪听他说出小雨的名字,心冷得像结上一层厚厚的冰,寒意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他无处遁形,再是想要自欺欺人,直至此时也无济于事了··“逃避是没有用的,与傅大侠相比,叶开就显得豁达得多,他对付自己的手段,实在让我大开眼界。”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不要再说了”·傅红雪几近崩溃,一声雷霆狂吼,举起刀指向着无恤,“交出解药,否则我让你有命来,没命回”他说着凌厉狠绝的言语,平素极稳的手却在发抖,泄露出他无力掩饰的动荡情绪,神已慌,心已乱,一个不能保持镇定从容的刀客,自然不具备威慑他人的资本。
·“解药并不在我这里,它只在一个地方,只在一个人手上·”·无恤无视他的威胁,胸有成竹地一笑,往前走了两步,轻易将傅红雪的刀推向一侧,“不想让他死,就带他去离恨天见天尊,这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待续—·· ·☆、第 24 章 第二十三章:天堂地狱· ·离恨天总坛·石垒的刑台上跪着一名黑衣人,手里握着一柄匕首,正在反复刺向自己的血肉之躯,血从身上的窟窿里源源不断遍及石台上,黑色的衣服被晕染得更加晦暗,一声声痛苦且压抑的低吼,自嘴里泄露出来,回荡在当场,比起炼狱之中的恶鬼哀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他人来来往往,他们不是瞎子,更不是聋子,既能看到,也能听到,却没有一个上去阻止,阻止这样惨烈的自残行为,不约而同的视若无睹、充耳不闻,宛若一具具行尸走肉,除了执行自己的任务,对其它事一概漠不关心。
傅红雪扶着尚在昏睡的叶开经过此处,见到这血腥的一幕,脸色不禁变了,无恤倒是显得司空见惯,冷眼如冰,淡淡扫了一眼台上,收回目光,轻描淡写地道,“不过是下属犯错,依从门规自罚而已,倒叫傅大侠见笑了。”
傅红雪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觉热血如沸,他的眼里隐隐冒火,与生俱来的正义感,让他无法再保持沉默,“你们竟然用这种方式,逼迫下属自伤其身,却说得如此轻松,你不觉得这太残忍了吗”·无恤不以为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离恨天门下弟子众多,天尊总不能事必躬亲,天天过问这些琐事,故而立下了自罚的规矩,这也是为了教会那些犯错的人,让他们牢牢记在灵魂里,终生不敢再犯,傅大侠不认同,难道你有更好的方式”·傅红雪语塞,无恤一语噎得他无话可说,罢罢罢他为救叶开而来,待会或将面临一场大战,吉凶难料,能不能拿到解药,全身而退都还是个问题,这些与他有什么相干何必多管闲事,徒增事端·如是一思忖,他明智的选择闭上嘴巴,不再去争辩没有意义的话题,随着无恤继续往前行,每多走一步,他便能够多意识到一分,自己要去面对的是怎样的人物。
亡心殿·傅红雪没有见过季非情,当她从内殿走出来的一刹,他却断定了她的身份,那种凌驾于鬼神上的睥睨之态,绝对不是一般人所具备的,无恤恭敬的态度,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但他还是有些出乎意料,诡计多端,手段狠毒的离恨天天尊,原来竟是一个女人。
他并没有为此而轻敌,相反的是,心下愈发戒备,过往的对敌经验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有的时候,女人比男人更加可怕,更加不易对付,尤其她还是一门之主,设立毫无人道的自罚规矩,却没有人敢去反抗,这样一个女人,又岂能是等闲之辈·叶开醒转时,已经躺在舒适的床上,周围的环境陌生,无恤坐在桌旁悠悠地喝茶,他腾地将身坐起,翻身下床,开口便是问:“傅红雪在哪儿”·无恤抬眼一瞥,接着端起了茶杯,浅啜一口,举止从容不迫,尔后好整以暇地回答,“我本以为,你会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看来,还是天尊英明,你关心的果然只有傅红雪而已。”
听对方提到天尊二字,叶开大吃一惊,莫非这里是离恨天他能够猜到傅红雪人在何处了,拔腿便往外冲去,身形刚一动,无恤就从后面按住他的肩头,“站住,天尊有令,任何人不得去前去打扰”·“别拦我”叶开吼出这句话的同时,手上亮出了飞刀,不是幻影飞刀,而是一把真正的小李飞刀,虽然他的内力受限,但却不影响他出手的速度,更何况,他牵挂傅红雪,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轻薄的锋刃已贴在无恤的喉咙上。
闪电的身法,凌厉的目光,卸去散漫浪子的外装,呈现出小李飞刀传人的本质·李寻欢被誉为武林神话,叶开是他的徒弟,名师出高徒,这是一条至理名言。
无恤并没有反抗,因为他可以计算出,即便发起反抗,他也快不过叶开的飞刀,因为单凭速度而论,他慢了对方达三倍以上··身当如此局势,便是慢过一倍,都足够让自己进鬼门关的,何况是三倍以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有愚蠢至极的人才会做,无恤不在其中,况且,在血腥与杀戮中长大的他,对杀气十分敏感,他能够断定,叶开并不打算要他的命。
叶开确实未动杀念,他从来不是嗜杀之人,小李飞刀更不是杀人的刀··快而准的点上无恤的- xue -道,使他行动受制,叶开完成这些之后,一阵风似的突门而出,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傅红雪就在那个地方。
看着叶开在视线里消失,无恤的表情淡漠,声音依旧冷清而没有起伏,若有似无地喃喃自语,“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不会停下来,我会直接割开喉咙,这样才是一劳永逸,不是吗”·亡心殿,两道身形在殿内迎面而立,当叶开风风火火赶到时,正巧撞见天尊季非情将一杯茶递向傅红雪,而后者居然没带一丁点的犹豫,伸手接过正准备喝下,他所认识的傅红雪,警惕心不会如此差,除非是逼不得已,他自己已时日无多,决不能再让傅红雪受那个恶毒女人的摆布,眼看着茶杯已送到嘴边,叶开心里大急,一个箭步冲过去,“不能喝”他边说边将那杯茶用力打掉。
茶杯被叶开击飞,却没有摔得粉身碎骨,落地前一刻,季非情形影一晃,旋身之间,茶杯便又稳稳回到了她的手上,连茶水都未溅出一滴··季非情这一番举动,无疑是证实了他的猜想,那果真不是一杯普通的茶,他心里既庆幸又后怕,一腔恐慌化作火气爆发出来,“傅红雪你在干什么你傻了是不是”·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傅红雪跨前一步,与叶开怒目而视,“我的确是傻了”他的音量陡然拔高,“才会被你瞒了这么久,这次要不是你挨不住,昏倒在我面前,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一直瞒到你死么叶开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支撑了太久的坚强,因为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而溃不成军,叶开怔怔看着他,眼眶发热,但终是没有落下泪来,深深地吸了口气,苦笑置之,笑得无可奈何。
我早知道,有一天,你会对我失望的……·“让他走所有恩怨与他无关,你既要报仇雪恨,叶开愿代父母双肩承担”叶开话音一落,啪的一声,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打人的依旧是傅红雪,挨打的依旧是叶开,就连两人的心境都是相同的··“我也是爹的儿子,我是你哥还轮不到你替我做决定”要承担我们一起承担,你凭什么把我置之事外凭什么把我推得干干净净,叶开,你凭什么·傅红雪生气归生气,可望及叶开迅速肿高的脸时,却禁不住又后悔,懊恼自己那只冲动的手,屈指成拳,收放数次之后,转过身,面向一旁看好戏的季非情,冷冷问道,“你答应我的事,可都算数”·季非情正色道,“我堂堂离恨天的天尊,自然说话算数,答应过的事情,就绝不会食言,不过——”她说到后面,故意拖了个长音,笑容有些诡异,“有一件事,如果你知道了,不知你会有什么感想。”
叶开闻言一惊,原本红肿充血的脸庞,几乎只在一瞬间,变得无比苍白··难道,季非情想告诉傅红雪那件事·“你可知,你的亲生母亲柔儿是怎么死的正是死在你这位好弟弟的娘亲手里的,没有想到吧傅红雪,你喊了二十年母亲的人,原来就是你的杀母仇人”·果然……·叶开脱力般的跪在地上,绝望的闭上眼睛,一颗心沉到了万丈深渊之中。
当初傅红雪仅是得知自己不是花白凤亲生,就已经崩溃至极,几乎一蹶不振,叶开不敢想象,这件事会带给他怎样毁灭- xing -的打击··这将意味着,自己敬爱的母亲,自己关心的兄弟,顷刻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成了自己的仇人,试问,这样的变故,有几个人能经受得起·叶开一直担忧、一直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待续—· ·☆、第 25 章 第二十四章:意料之外· ·殿中,寂静,静得令人压抑。
傅红雪还在沉默,良久的沉默,没有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叶开同样在沉默,如同死刑犯在等待最后处决,他突然能理解,囚犯当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大概就是如他这般吧·傅红雪终于开口,语气蕴含十二分的笃定,字字掷地有声,“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我和我娘相依为命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比你更了解她的为人。”
季非情一怔··叶开更是呆若木鸡··傅红雪的回答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意料之中··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傅红雪已走到季非情跟前,将她手里的那杯茶取过,瞟了一眼杯中琥珀色的茶水,潇洒仰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傅红雪不要”·待到叶开意识到他的意图,跳起来过去阻止时,一切已成定局,须臾之间,天堂地狱两极端,还来不及体会的惊喜与感动,忽而冷却成冰冷与恐慌。
傅红雪,你这个笨蛋,那是季非情设的陷阱,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往里跳·叶开目疵欲裂,暗暗骂了傅红雪千百遍,却也自知一切都是徒然,气苦之下,全身血行逆流,心脏阵阵的抽痛,旧患兼之中毒,这次发作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更为严重,闷哼一声,人已跌坐在地,右手紧紧抓着衣襟,胸膛急剧起伏,大口喘息,如同离开水的鱼一样。
尽管如此,叶开还是死死瞪着面前的黑衣女人,眼含愤恨的火光,他自幼受到李寻欢的熏陶,宽厚仁爱,一生之中极少恨过谁,便是当初他得知自己中毒之时,也不过是豁达一笑,坦然待之,但此刻,他眼看着傅红雪受制于人,却无力阻拦,方始明白,恨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季非情迎上他的目光,享受着对方的恨与痛,心上涌起报复的快意,恨么叶开,恨的滋味,你也尝到了么·“叶开”·傅红雪扶住叶开的双肩,见他痛楚难当的模样,便知他是毒药发作,转头看向季非情,“我们有约在先,只要我喝下那杯茶,你就答应救叶开,现在茶我喝了,解药呢”·“傅红雪你够了”叶开推开傅红雪,不顾身体不适,用尽力气朝他喊,“你不要我替你做决定,你又凭什么管我死活你拿你自己的命给我换解药,你以为我会稀罕我告诉你,我叶开不稀罕也承担不起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接受”·傅红雪没有争执一句,坚定且执着地注视叶开,他越是这般默然不语,反而越让叶开无可奈何。
季非情姿态优雅地环着手臂,像看好戏一样看着两人,见叶开先是像发怒的小豹子,随后忽又气势委顿,越看越兴味盎然,她勾唇一笑,语气充满戏谑,“你这孩子,怎么搞得好像你死他活一样,我几时说过,我要傅红雪的- xing -命了你莫不是以为我给他喝的是毒药吧”·不是毒药·叶开一愣。
傅红雪也愣了,他原本以为,茶里无非是什么折磨人的毒药,为了叶开的- xing -命,他别无选择,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一死,但听闻对方的语气,似乎并非自己所想那样,兄弟俩四目交接,相顾愕然,均是捉摸不透季非情的所思所为。
叶开半信半疑,漫不经心地嘟囔一句,“不是毒药,难不成还是解药总归不能是一杯普通的茶水吧”·季非情闻言大笑,眼中露出赞赏之意,“叶开,我不得不佩服你,你真是聪明过人,说的一点也不错,傅红雪喝的就是你的解药。”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什么”·两人同时叫出来,叶开思绪飞转,季非情给他下毒,却骗傅红雪服下解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只是让他无药可救不,以她的行事作风,断然不会如此简单,必定还有其它残忍恶毒的花招,所幸傅红雪没有中毒,还有机会让他全身而退。
傅红雪则是霍地站起,刚毅的脸上满是惊诧,更有被人愚弄后的恼羞成怒,他怒视着季非情道,“你是说,你让我喝的是叶开的解药”·季非情挑挑娥眉,不紧不慢,心平气和地解释,“你急什么我可没有耍你,叶开所中之毒叫胭脂烫,要想解此毒,就需要有人作为载体,先服下解药,再将解药引渡到他身上。”
傅红雪皱眉,“如何引渡”·季非情目光流转与于两人之间,意味诡异而暧昧,讳莫如深地回答,“这个就靠你自己领悟了,最后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自此刻起,叶开生死由你不由我,到底要不要救他,还是趁早作抉择得好,胭脂烫越到最后,越会教人生不如死,以他这个毒发趋势来说,他决计挨不过半个月。”
·傅红雪起初不明对方所谓的抉择为何,原打算深究其意,可是结尾的三个字,却让他脑中轰鸣,“半个月……”·季非情瞟了一眼叶开,见他抿唇不语,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故作惋惜之态,“原本可以更久一些,之前我废除他的内力,也是为延缓胭脂烫的毒- xing -蔓延,可惜——”她顿了顿,继而又笑,“令弟自己太不安分,不仅重修了一身内力,还频繁试药、运功,解毒不成,反倒激发了胭脂烫反噬,毒势侵入心脉更深,时间也加快一倍,枉自加重了自身的痛苦,你说,他这算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身为罪魁祸首却侃侃而谈他人的痛苦,言语间尽是幸灾乐祸,傅红雪心中怒火大盛,双拳紧握一团,指节泛白,正欲针锋相对,忽闻身后的叶开唤他,回头一看,对方连使眼色,暗示他勿再多言。
叶开费力地直起身体,迎上傅红雪关切的视线,心里涌入一股暖流,仿佛连疼痛都减轻不少,便报以微微一笑,“傅红雪,我们走罢·”·傅红雪知道与季非情再作纠缠也是徒劳无功,当下顺应叶开的意思,扶着他出了亡心殿,季非情没有阻拦,含笑目送他们渐行渐远。
不一会,节玄理进到殿内,一手撩起衣摆,朝高坐上位的人屈膝下拜,拱手禀报,“禀天尊,傅红雪与叶开二人已离开离恨天,正在山下途中·”·“知道了,玄理起来吧,此等小事何须殇殿护法亲自禀报你过来应该是另有事情要说吧”·“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天尊的眼睛,属下心里确有疑问,想请天尊指点一二。”
“心里有什么疑问直说出来即可·”·“是,属下听到天尊与傅红雪他们的谈话,天尊一心想报仇,为何还要将解药赐给他们若用毒药牵制二人,岂非效果更好一些·“你可曾听说过胭脂烫这种毒药”季非情以问答问。
节玄理一怔,思索片刻之后,摇头道,“属下惭愧,孤陋寡闻,不曾听说过这种毒药·”·季非情嫣然一笑,“此毒源于苗疆,从未在中原出现过,你不知道也是应该的。”
她起身离座,徐徐步上前,娓娓道来··“苗疆的女子与男子订下终身后,为防男子背弃婚约,女子通常会在男子身上下一种叫胭脂烫的毒,自己将解药服下,直到洞房之夜,行周公之礼,借此将解药引渡到对方体内,方能解除毒- xing -,此乃唯一解法,否则,毒噬其心,神仙束手,千般折磨,至死方休。”
节玄理惊道,“难道天尊是想……”·季非情说道,“傅红雪若是救叶开,他就必须抛开世俗伦理,若是放不下,他就得眼睁睁看着叶开死在他面前,一辈子活在对他弟弟见死不救的- yin -影里,无论是何种结果,都是让人愉快的,不是吗“她自鸣得意地述说,脸上浮现出一抹邪肆的狞笑。
节玄理震惊当场,哑口无言,身上一阵不寒而栗,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季非情会有如此疯狂而可怕的计划,血亲乱- lun -当真是骇人听闻·仇恨究竟有多强大的威力,竟能腐蚀一个人所有良知,变得丧心病狂至此·当初·自己决定陪她踏上复仇之路,·助她建立起离恨天,·为她杀人,·可是,·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对是错·节玄理一遍遍扪心自问,但却得不到任何答案,凝望着如今的季非情,胸中弥漫着无穷无尽的寒意与迷茫……·—待续—·· ·☆、第 26 章 第二十五章:人伦大防· ·傍晚,晚霞满天。
此时天近日落西山之际,残阳绯红,一如朱丹,映得满山景物煜煜生辉,模糊柔化了它分明的棱角,形成一道似真还幻的风景,坐落在其中的无间地狱也像披着一层薄纱。
傅红雪扶着叶开回房躺下,叶开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他,眸光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嘴唇微微一动,欲言又止,傅红雪见他如此,坐在床沿上,柔声询问道,“怎么奔波一路,你不累么”·叶开摇摇头,迟疑一会儿,总觉得不吐不快,深吸了口气,将盘旋于脑海多时的疑问宣之于口,“你……真的相信娘吗”·倘若你真的深信不疑,为什么回来的途中,你的脸色那么- yin -郁对我更没有只言片语,其实在你的心里面,还是对那件事持有几分怀疑,只不过是你自己没有看清,抑或不愿意看清罢了。
傅红雪笑笑,“难道你不相信娘么”他确实在思考一件事,但并不是关于那件事,而是胭脂烫解药的‘引渡’之法··他一路上都在冥思苦想,始终没有参透其中关窍,想到叶开只剩半个月的时日,不由心中大恸,恼恨自己脑子愚笨至极,看着他唯一的亲人被毒药折磨,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满心的懊恼与痛惜难以言喻,更何况,傅红雪也不想将这些诉与叶开听,再徒增他的烦恼,所以闭口不谈,只跟自己暗生闷气,可是没想到,他的沉默,反而更让叶开胡思乱想,战战兢兢,平白生出许多无谓的烦忧与煎熬出来。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叶开坐起身,与傅红雪形成相同的高度,却没有信心再和他对视,目帘微垂,细碎的光芒半敛于内,“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娘以前一直对你……不好……”·这一点,从十岁那年起,他就知道。
十岁那年——·叶开第一次看到傅红雪,·那时他正在挨鞭子,·他躲在远处的巨石后面,·对他很温柔的花姨,·正在残忍地鞭打和他一般大的孩子,·而且那个孩子还叫她娘·他难以理解,·为何花姨如此狠心·直到后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十年的光- yin -流逝,·叶开已记不清傅红雪儿时的模样,·可是那一道道抽在傅红雪身上的鞭子,·却永远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永远不能被磨灭……·傅红雪握住他渐渐收紧的手,认真且语重心长,“叶开,你不该相信季非情的挑拨,而去怀疑娘,娘她从前待我是十分严厉,是因为她心里藏着太多的苦与怨,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去爱,可是我能够感觉得到,她爱我,一如爱亲生儿子,而我,尽管不是与她血浓于水,但我也同样了解她,了解我们的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叶开静静听着,眼眶红了一圈,感动之深,难以名状,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他用力点头,“嗯你说得对,季非情那女人心怀叵测,一肚子坏水,巴不得我们两个自相残杀,她好坐收渔翁之利呢,我真是糊涂,怎么能相信她的鬼话想不到,我这个亲生儿子还不如你这个养大的儿子,如果娘在天有灵,恐怕要对我失望透顶了。”
傅红雪不禁莞尔··叶开连日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如今卸下了千钧重负,而且帮他解开心结的人,居然是傅红雪,整个人都像站在云端上,感觉飘飘然的,美好的同时又让他有些害怕,怕这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一觉醒来时就什么都湮灭了。
“少主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出什么事吧”冰儿推开门进来,见两人都在房里,大喜过望,上来就是一通嘘寒问暖。
“没事没事,好得不能再好了,冰姨,晚饭我想吃蟹黄馅的包子·”·叶开精力充沛地跳下床,这种心情极佳的时刻,岂能没有包子助兴·“那还不容易么冰姨这就去和面,包子一会工夫就做好。”
终于盼到两人平安归来,这点微不足道的要求,冰儿自是欣然应允··看着这一老一少雀跃不已,傅红雪既喜且悲,喜的是一家人又聚到一块,悲的是给他们的时限只剩下半个月,如果半个月之内,不能替叶开解胭脂烫的毒,那么此刻活蹦乱跳的人,将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思及于此,傅红雪脑中如爆惊雷,震得他一片空白,浑不知身在何处,魂归何方。
但是显然,某个得意忘形的人,早把自己中毒的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傅红雪重新振作,也展露笑颜出来,不想让情绪高涨的两人因他而扫兴··冰儿行动神速,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不到一个时辰便已张罗齐全。
叶开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嘴里连连称赞,爪子已伸向蟹黄馅的包子,冰儿用木勺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叫他先去洗手再吃,叶开吐了吐舌头,悻悻地缩回爪子,傅红雪忍俊不禁,叶开投给他一记眼刀,忽然想起什么,两眼眯成了女干诈的缝隙。
傅大侠,您好像也没有洗手嘛·于是——·傅大侠在冰姨的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十分自觉地离开座位,跟随叶开一同出了饭厅··厨房·灶中余火尚存,焰光摇曳,照着两个颀长的身影。
叶开洗手时不小心将束袖打- shi -,他习惯- xing -的撅起嘴,索- xing -全都解下来,将衣袖推至肘部再洗··傅红雪从旁注视着叶开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细致入微的观察一个人,忽然觉得叶开的动作幼稚而不失可爱,禁不住好奇叶开儿时是什么模样,遗憾的是,他缺席了自己弟弟整个童年,错过太多与他相处的时光。
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让他陪着叶开长大一次,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傅红雪,你怎么不洗莫不是想偷懒吧”·飘飞的思绪被叶开打断,傅红雪回过神来,叶开正眯着眼睛看着他,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他答道,“我等你洗完再洗。”
叶开扬起两只手一晃,“我已经洗完了啊·”他忘了事先备好擦手用的布巾,便很随意的凭空甩了两下,将手上的水珠甩掉··傅红雪忽然疑惑地‘嗯’了一声,抓住叶开的右腕盯着,奇道,“叶开,这是什么”·叶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手腕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圈红色的细痕,宛如线绳的勒痕一样,也是颇为不解,“我不知道啊,奇怪了,它什么时候出现的”·傅红雪道,“我还以为是你画上去的。”
叶开白眼,“谁会做那么无聊的事”·傅红雪道,“你·”·他回答得斩钉截铁,让叶开哑口无言,这小子还是我亲哥么对我的印象也忒惨不忍睹点吧·傅红雪挽起袖子洗手之时,不禁一愣,叶开发现,傅红雪的左手手腕上也有与他一样的红痕,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偏差,他看看彼此的手腕,调侃地说道,“哎傅红雪,你看这两条红痕像不像一对手镯”·傅红雪笑笑,不置可否。
此刻两人全然没意识到,两条莫名出现的红痕,将会带给他们多大的痛苦……·回到饭厅·三人愉快地共进晚餐,叶开狼吞虎咽的吃相,毫无大侠的形象可言,冰儿看在眼里,无奈地笑,柔声叮嘱他吃得慢些,不经意间瞧见他手腕上的红痕,奇怪地微蹙起眉头,询问道,“少主,你手腕上的是什么”·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叶开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回答,“不知道,刚才洗手的时候发现的,傅红雪手上也有,我还开玩笑说,像一对手镯呢。”
冰儿沉吟着没有说话,突然脑子里闪过什么,惊慌失态的跳了起来,语气发颤地对傅红雪道,“红雪少主,让我看看你的手腕·”·傅红雪依言卷起衣袖,冰儿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面如死灰,跌回到座位上,失神般的吐出几个字,“胭脂烫……居然是胭脂烫……”·傅红雪与叶开对望一眼,均觉意外,傅红雪心中又燃起希望,激动地问道,“冰姨,你也知道胭脂烫”·冰儿点点头,“少时我曾随公主去苗疆游玩,听说过它,它怎么会、它怎么会出现在中原呢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傅红雪简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一遍,冰儿越听下去,脸色越难看,最后傅红雪问道,“冰姨,既然你知道胭脂烫,那你可知如何解毒季非情说,要解这种毒,需以另一人作为载体,将解药引渡过去,但是具体如何引渡过去,她却没有细说明白,只说让我自己去领悟。”
叶开撇撇嘴,“那个季非情就喜欢卖关子·”·冰儿则是表情僵了一僵,连连摇头,目光凌乱而闪躲地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又牵强地笑了笑,“你们接着吃饭吧,我去将厨房的灶火熄了。”
“冰姨她没有说实话·”看着冰儿匆匆离去,叶开啃了一口包子,简单的作出陈述··“冰姨一向视我们如己出,她不会欺骗我们。”
傅红雪不认同地摇头··“谎言也是分善意与恶意,冰姨对娘忠心耿耿,对我们更是疼爱有加,我又怎会怀疑她呢等吃完饭,我想我们应该去找她谈一谈了。”
·两人吃完饭,一齐出了饭厅··冰儿将厨房的灶火熄灭之后,独自来到了花白凤生前的寝室,而今故人已逝,房里只剩下漆黑的牌位与袅袅升起的青烟。
她幽幽叹了口气,对着牌位自言自语:“公主,原以为云天之巅的事情一了,少主们便能够过上平安喜乐的正常日子了,想不到,祸从天降,又半路杀出一个天尊季非情来,更没想到,她的用心如此险恶,竟然对两位少主用上了胭脂烫你也知道它的解法的,是不是刚才红雪少主问我,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公主啊,你能不能教教冰儿,我该怎么回答说句僭越的话,两位少主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可……这事儿我怎么说得出口怎么跟他俩说呀难道要直接告诉他们,解药有也等于没有,因为必须要以周公之礼的方式将解药过渡到对方身上,方能解除胭脂烫的毒- xing -么且不说他们都是男子,更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啊这种乱- lun -悖德的事,无论如何都做不得啊”·说到最后,冰儿痛心疾首,老泪纵横,悲伤得不能自已,直到——·“不可能……”·听到叶开不敢置信的声音,冰儿激灵一下子,泪水顿时卡在眼眶里,她惊急旋身,一下看到傅红雪与叶开僵立在门口,两人同是脸色惨白……·—待续—·· ·☆、第 27 章 第二十六章:心酸过往· ·一灯如豆,烛光橘黄,照着冰儿仍挂在脸上的残泪,也照着门口两名少年相对惨白的面容。
「自此刻起,叶开生死由你不由我,到底要不要救他,还是趁早作抉择得好……」·傅红雪的脑海中萦绕着季非情意味深长的言语,当时他不明所以,直到此刻,他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让他尽早作抉择,怪不得她笑得那般诡异古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以为存在的一线生机,到头来竟是如此荒唐的结果,所谓的‘引渡’之法,居然是要他将叶开给……不,这绝不可以他怎么能那样对叶开叶开是他的亲弟弟,骨肉至亲,血脉相连,是他在这个世间上至关重要的家人,是绝无仅有的亲情羁绊,他如何能对叶开作出那等龌龊不堪的事情·他一生孤傲,从来不受人言所累,初入江湖之际,便遭遇女干徒诬陷,承担着莫须有的罪名,好几次腹背受敌,置身险境,命悬须臾之间,他亦是置之冷笑,而不屑为自己解释一个字。
是非善恶,黑白曲直,旁人怎般评说,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干系·但是,血亲乱- lun -却早已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超出了他的道德底线,他承担不起这样沉重的后果,叶开同样承担不起,只要是个男人,都无法去妥协这样的奇耻大辱,何况是叶开,他是小李飞刀李寻欢的传人,是武林神话的延续者,弱冠韶年,就已囊括天下第一暗器的美誉,所到之处无不受众人瞩目,他似乎生来就是带着光芒,这样一个人,身上绝对不能容纳这样的污点,更不能令他的师父蒙羞,这些,叶开没有讲过,傅红雪却想得到。
所以,他心里清明,叶开会作什么决定,如同之前中魅影人魔的毒一样,情愿选择自行了断,也不会去伤害他或伤害其他人··与他并肩而立的叶开,自从那句‘不可能’以后,再没有只言片语,异常而持久的平静教傅红雪顿生不安,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就要随风而去,他求助似的看着冰儿,“没有其他办法么连魅影人魔的毒都可以解,胭脂烫也一定另有解法,冰姨,是不是”·刚毅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裂痕,露出稚子般的无助之色,冰儿看在眼里,心里难受得紧,不知该如何作答,她怎么忍心开口怎么忍心打碎他努力筑起的希望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冰姨你说话呀”·“没有。”
冰儿无奈开口,“胭脂烫本就是苗疆的‘锁情之毒’,你们手腕上的红痕叫作‘痴情结’,意为痴情之劫,服下毒药与解药的两人,只有结成夫妻,行过周公之礼,方能使两种药融合一起,抵消药力,否则,痴情结不褪,毒药侵入心脉,最终会情殇人亡……”·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傅红雪踉跄一下。
季非情指给他们的两条道路,一条是万丈深渊,一条是刀山火海,任是选择哪个都能让他们毁灭得彻彻底底,由躯体乃至心魂,直到灰飞烟灭永不超生··傅红雪两拳紧握,咯咯作响,突然疾步向门走去。
“没用的,就算你现在去找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叶开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展臂挡住门口··“我不信,我一定要去找她·”·“季非情打得什么主意难道你还不清楚你还要主动送上门去,让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肆意折辱杨常风的儿子就这样没出息”·“你让开。”
“你怎么总是听不进别人的劝”·“我叫你让开·”·傅红雪的回应自始至终都是‘你让开’三个字,叶开心里有气,他索- xing -不再浪费唇舌,直接用拳头说话,傅红雪自是不怕,遇招接招,两人拳掌呼啸,在石室中你来我往,势如风起云涌。
叶开与他旗鼓相当,尽管没有动用内力,只是施展拳脚上的功夫,但到底还是被心脉旧患拖了后腿,三招刚过,他就觉得胸闷气短,抚着心脏的位置缓缓蹲在地上,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傅红雪大吃一惊,问他是不是胭脂烫的毒又发作了,叶开摇摇头,手抓住他的衣袖,却依旧说不出话,冰儿探过他的腕脉,叹了口气,她告诉傅红雪,叶开这情形,应该是心脉旧伤惹的祸。
两人将叶开扶到床上,直到他的情况缓和下来,沉沉进到梦里,手还是牢牢抓着傅红雪的衣袖,潜意识的记得一件事——拦住他,必须拦住他··冰儿见此情景,直觉得心酸,一个人自言自语,“这孩子,本来心脉就伤得厉害,如今又中了胭脂烫的毒,这不是雪上加霜么唉……也真难为他自个儿硬撑了这么些的日子。”
傅红雪听到冰儿的话,对那个重伤叶开心脉的人恨之入骨,咬牙道,“无论是谁,把叶开伤得这么重,我都要替他加倍的讨回来,冰姨,到底是谁伤的叶开”·冰儿心里叹道,叶开少主他不想让你知道,我到底该尊重他的意愿,还是应该如实告诉你真相呢沉吟片刻,她决定全盘托出,“其实,这是他自己用小李飞刀刺伤的。”
·傅红雪惊道,“你说什么”·叶开心口上的那道伤痕他曾见过,知道伤得有多深,分明要置人于死地,可如今,冰姨却告诉他,伤叶开的人就是他自己……·这样的答案,他怎么能相信怎么能接受·冰儿似是没有察觉到傅红雪脸上风云变幻的神情,一边拭泪,一边续言,“之前少主你与明姑娘摔下断魂崖,他以为你死了,带着灭绝十字刀回来,他当时情绪很激动,竟然指着宫主怒骂,说害死少主你的不是鬼面人,是宫主和他自己,他要替你复仇,他就当着公主的面儿,把小李飞刀刺进了他的心口,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所幸最终把他救回来了,却已丧失了活下去的意志,说自己活着也是行尸走肉,是公主要他去为你报仇,他才没有继续寻死,不等把伤调养好,就没日没夜的练功,他这心脉的祸端就是这么落下的。”
傅红雪默然无语地听着,始终没有出声打断,冰儿说完这些之后,他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过去良久,他才恍若大梦初醒,嗓音沙哑地呢喃,“为什么……为什么叶开要这样做”他没想过母亲么没想过南宫翎么他为何能如此决绝的给自己一刀·冰儿叹息,“都是些陈年往事了,既然少主你想知道原因,我就细细跟你说。”
她脸上浮现出追忆之色,开始讲述一段并不算漫长的故事,那些掩埋进时光尘埃中的过往,终于再一次浮出了脑海……·二十年前,花白凤怕杨常风的两个孩儿同时遭人迫害,便把刚出生的叶开托付给了李寻欢,更是听从了李寻欢的建议,为保证叶开的安全,她绝不去打扰叶开,说起来容易,可是对于自己的亲生骨肉,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真的不闻不问,于是,每年都会避开所有人包括李寻欢,去探望叶开一次,却又不说破他们的关系,只让叶开管她叫姨,或许是血浓于水,叶开尽管不知道花白凤的真实身份,还是与她格外的亲近,这样的相处模式一晃就过了十年,有一次,叶开因为舍不得花白凤,就偷偷跟着她来了无间地狱,却看到了他大受打击的一幕,那个对他呵护备至的花姨,竟然残忍的鞭打一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傅红雪听到这里全身一震,他本以为他与叶开是成年之后才相聚的,万万想不到,叶开十岁就见过他了,而他竟然毫不知情。
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看到那样暴戾的场面,他无法想象叶开幼小的心灵会遭受怎样的冲击··冰儿同样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她甚至不知道叶开在暗处偷窥,她告诉傅红雪的这些,只是靠她自己体会联系出来的冰山一角。
令人心酸的叙述还没有结束,冰儿继而又言··后来,十岁的叶开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花姨就是他的亲娘,而那个叫傅红雪的孩子,代替他承担了报杀父之仇的重担,原来他的平安喜乐都是窃取那孩子的,小小年纪的叶开,被迫一夜长大,他想要让自己强大起来,然后尽自己的所能补偿那孩子,把本属于那孩子的人生还回去……·“叶开少主一直觉得他欠你的,他对你愧疚了十年,也怨恨公主了十年,那时他以为你葬身崖底,他觉得是他的软弱害死了你,所以,他选择用那样的方式来折磨他自己也折磨公主。”
这些事情傅红雪时至今日方才知晓,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辛酸苦涩,难言分明,可笑他还一直以为,叶开得遇名师,一生活在关爱当中,会比他过得轻松快乐得多,事实却大大相反,叶开默默背负着沉重的精神包袱这么多年,承受的痛苦绝不亚于他,而他竟全然不自知,他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太相信叶开的笑容,相信到忽略了叶开笑容后面的真实。
「反正这一切,本就都是我欠你的」他忽然想起那次因为燕南飞之故,他失手砍伤了叶开的手掌后,叶开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他当时百思不解,叶开为何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纵然后来身世之谜揭开,他也未曾深思过,直到此刻,他才如醍醐灌顶,充分理解了言中的含义。
原来……·原来如此……·原来叶开一直在偿还,只是为本不该存在的‘债’,不停的赔给他快乐,赔给他关怀,乃至那一次,险些把生命都赔给他。
傅红雪胸中像流淌进一股暖流,炙热而又滚烫,融化了他二十年来积聚的严寒,却也让他感受到了犹如灼伤般的疼痛,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回报叶开,回报叶开这样大代价的付出。
“冰姨,你先回房休息吧,我想留在这儿守着叶开·”·“好·”·傅红雪平静的话语下,藏着惊涛裂岸的心情,他需要独自消化一下,冰儿明白他的意思,简洁地答应一声,把石室让给他与叶开二人。
灯光,昏黄··傅红雪静静注视着睡相不甚安详的叶开,饶是处于深眠中,眉头也是微微蹙起,似乎梦见了令人忧惧的事,他轻柔的握住叶开的手,那只手的温度,居然比他这个练九- yin -雪魄功的人还要低一些,带着不正常的凉意,他知道,那是叶开心脉之伤复发,使之气血逆行所致,而把叶开害成这样的人,偏偏就是他——傅红雪·无尽自责,犹如万箭穿心。
两只宽厚有力的手掌将叶开的手裹得更紧,似是带着安心的力量,让睡梦中的人展眉一笑,傅红雪受其感染,也不由自主的轻笑一声··“真是笨蛋……”·意义不明的四个字节,犹如秋风的叹息一般,自傅红雪微颤的唇间翩然拂过,来去匆匆,消失得无痕无迹,或许说的是叶开,或许说的是他自己,又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他只知道,眼前的视线正在渐渐模糊,一滴温热的液体已夺眶而出,不可抑制地滚滚而下……·—待续—·· ·☆、第 28 章 第二十七章:一线生机· ·月落,日出。
漫□□霞,照亮江湖山川,却照不进无间地狱,照不进迷茫无措的心··傅红雪坐在叶开床前一动未动,他用一夜的时间思考了很多事,为什么叶开莫名其妙的悔婚,为什么叶开要带他去逛青楼那种地方,为什么叶开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悲伤的表情……·他想,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越是明白得彻底,自责也就越是深刻,叶开独自承担时日无多的痛苦与无望时,他却浑然不知,还以为是叶开的所作所为是出于任- xing -胡闹,他没有深究过叶开突然转变的原因,他明明就站在叶开的身边,却没有给过对方只言片语的安慰与支撑,让叶开立于孤独与无助之地,而他,只会打着叶开‘唯一亲人’的旗号,不问缘由,劈头盖脸就是义正词严的斥责,来从中获得他身为家长的满足感,却还要让叶开日日对着他强颜欢笑,为人兄长,却做到如此的地步,他这到底算是哪门子的兄长·他总是觉得叶开幼稚,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幼稚得可笑·思及与此,悔恨已铺天盖地,他恨不得掴自己一巴掌。
蓦然,床上熟睡的人冒出一句话,轻轻的,缓缓的,宛如发自肺腑的一声长叹,“放心吧,傅红雪,我不会死,我不会……不会让你变成孤儿的……”·傅红雪一怔,以为叶开醒了,却见叶开依旧合着双眼,看了片刻,他反应过来,刚刚那句原是梦中呓语。
他细细回味着叶开呢喃的内容,猛地忆起来,之前他们在玉面神医的湖畔小屋,他曾对叶开说过一句话:叶开,只要我们还有彼此,就不算孤儿··不过一时感慨而已,叶开竟牢牢记在心里,自己都已经这样了,却仍念念不忘要安慰他——等等·傅红雪忽然发现了一个很矛盾的问题,倘若叶开在逛青楼的时候,就已然存着待死之心,那么为何还要到湖畔小屋以身试毒·莫非、莫非就是为了他那句话叶开怕他也变成一个孤儿,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拼命去争取活下来的机会么·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尽管傅红雪难以接受··叶开,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傅红雪是被花白凤抚养长大的,可是花白凤不会表达爱,他也从没得到过亲情的慰藉,直到叶开出现,这个人,仿佛一下补足他二十年来的情感缺憾,他并未因此欣喜若狂,反而,有一种战战兢兢的恐慌,叶开待他的好,着实太过沉重沉重到让他觉得不堪重负,让他心都在颤颤发抖,他的坚强,他的承受能力,因为叶开一次又一次的崩裂瓦解。
蜡炬成灰,灯光明灭,石室未设窗户,已经完全陷入晦暗··傅红雪浑然未觉,兀自沉浸在杂乱的思绪当中··……·- yin -霾中,忽闻沉闷声响,石门移转,房外的光线随着推门而入的冰儿一齐涌进。
“少主,你怎么不点灯啊”·冰儿一边说着,一边取过备用的蜡烛,将其点燃,室内又恢复了明亮··傅红雪收敛起自己千回百转的情绪,顿了片刻,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说道,“我……没有注意到。”
冰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了然一叹,这孩子,八成是夜里哭过了吧在她的记忆里,自从傅红雪懂事之后,就没再见过他掉过眼泪,因为花白凤说过,无间地狱不能有眼泪,这个连花白凤自己都遵守不了的信条,这个孩子却傻傻的履行了十多年,无论是伤是痛,他允许自己流血、流汗,却从不允许自己流一滴泪水。
即便拥有钢铁般的意志,终归还是血肉之躯,脆弱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一部分,无法剔除,人,总需要适时的释放一下,冰儿心疼傅红雪之余,竟也多多少少生出几分欣慰来,至少,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的克制情绪,将自己武装成不知冷暖的石头,也不再刻意规避或排斥自己的脆弱。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这些好的转变,全是因为一个人,冰儿望向熟睡中的叶开··习惯了叶开活力四- she -的模样,乍一见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不知为何,居然有种别样的孱弱之感,沉寂良久,冰儿暗下决心,终于打破了沉默,“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救叶开少主,只不过,不知道能不能成……”·傅红雪一听这话,眼里绽出光芒,似乎比烛光还亮几分,他几乎忍不住要喜极而呼,可是顾及叶开还在睡觉,他压下激动的心情,低声道,“我们出去说。”
到了外厅,傅红雪迫不及待地问,“冰姨,你说还有一个办法能救叶开,到底是什么办法”·冰儿道,“我在魔教之时,曾亲眼看见过教中魔医用一颗很神奇的火麟石,再辅以内力,将人体内的剧毒吸出,我在想,或许叶开少主身上的胭脂烫,也可以靠它给吸出来,但公主当年为了杨盟主,与魔教断绝一切关系,只怕老教主心中记恨,不肯施以援手。”
傅红雪虽然知道花白凤是魔教公主,也知道她早已与魔教不相往来,可是他仍心中持有一丝希望,“叶开毕竟是他的亲外孙,血脉相连,难道他当真忍心见死不救”·冰儿摇头,“你不了解老教主的脾气,他平生最恨别人背叛他,偏偏他的亲生女儿为了一个男人,背教出逃,跟他断绝关系二十年,你说,他还能承认叶开少主的身份么”·傅红雪不以为然,“不管他承不承认,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都要去试一试,冰姨,你帮我照顾好叶开,我马上就动身去魔教。”
“傅红雪,我昨天不让你去闯龙潭,所以,你今天又盘算着去闯虎- xue -了,是不是“·“叶开”·“少主”·叶开大步朝两人走过来,他冷眼看着傅红雪,脸上没有表情,喜怒不辨,但是傅红雪还是能从他的平淡的语调中察觉出怒气,“叶开,我……”·叶开打断他的话,盯着他的眼睛,“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我拦你,有用还是没用”·傅红雪缄口不言,叶开理解他沉默中的含义,会意一笑,长吁一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你的答案了,既然这样,我不拦你。”
什么·傅红雪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幻听了,满眼诧异地打量着叶开,似乎是在打量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凭他与叶开相处的经验来判断,知难而退这不是叶开会做的事,这小子只会越挫越勇。
正因如此,他并没有急着作出回应,想知道叶开还有什么后话,果不其然,叶开停顿一会,接着又补充几句,“不过,不是你一个人,是我们两个一起去·”·“叶开你别胡闹”傅红雪大惊叫出,他早知叶开不会轻易罢休,不料,他竟打算与自己一同去魔教这怎么能行·“你们两个谁也不用去。”
冰儿忽然插了一句话,成功平息了两兄弟的二次争辩,她道出其中原由,“你们以为魔教是什么地方没有魔教的令牌,你们连四十二道关口都过不去,更别提进魔教总坛去找魔医了。”
傅红雪如同当头浇下一盆冷水,感到大为沮丧,剑眉紧锁地问,“冰姨,那怎么办”·冰儿浅浅一笑,“少主不要忘了,冰姨也是魔教中人。”
她自腰间取出一块玄色令牌,那令牌是以玄铁所打造,正面刻着魔教特有的图腾,反面刻着她的姓名以及职位··“当年我与公主离开魔教,带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一块令牌,原以为一辈子也不会用上它了,现在看来,是到了让它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她摩挲着令牌,感慨地喟叹一句,“二十年没有回魔教了,也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不行不能让冰姨你冒险”·傅红雪与叶开两人异口同声地拒绝,他们心知肚明,冰儿与他们母亲一样都是叛教之人,如果让她回魔教去,岂不等于是自投罗网么·“不,我去的话,恰恰是风险最低的,若是能侥幸不被发现,只要我顺利通过四十二道关,就能混进总坛,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直接去魔医的住处,公主曾对魔医有恩,想来他不会不顾念旧情,会将火麟石借给我,若是不慎被发现,我只是公主的婢女,老教主纵然降罪于我,按照教规,也不会危及我的- xing -命,所以说,由我去最为合适。”
冰儿说得胸有成竹,傅、叶两人面面相觑,兀自半信半疑,但是坚决的态度已明显有了动摇的迹象··傅红雪询问,“冰姨………你说的可是真的”·冰儿点点头,给予对方肯定的回复,神情轻松自然。
最终——·傅红雪与叶开打消心中的顾虑,认同了冰儿的提议,同意她去魔教借火麟石··—待续—·· ·☆、第 29 章 第二十八章:形同陌路· ·冰儿将行囊收拾妥当,即要动身启程,傅红雪与叶开随同送行。
林中鸟鸣啾啾,晨雾弥漫,缕缕阳光投照进来,渐渐的,连雾也变得越发稀薄起来··一路上,冰儿再三叮咛,提及的尽是日常事项,两人知她牵挂,胸中如涌暖流,更加不舍,竟是越送越远,直至入城。
正值早市繁盛,人声喧哗,熙熙攘攘,买完马匹之后,冰儿说道,“魔教远在塞北,我这一去,便是日夜兼程,少说也需十一、二日才赶得回来……”·她一脸担忧看着叶开,加重语气叮嘱,“在我回来之前,少主你万万不可再与人动手了,胭脂烫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若是在动内力,一定会激起它更强烈的反噬,到那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叶开郑重作答,“我知道了,冰姨,你放心吧,要是非动手不可的话……”他表情一转,指着身边的人,笑得不怀好意,“那我就‘放’傅红雪。”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傅红雪岂能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嘴角微扬一道弧度,一本正经地对冰儿说道,“我会看住他的·”想了一想,继而补充,“实在看不住,我就找根绳子拴在他脖子上。”
“……”·叶开忍不住嘴角狂抽,斜目瞟向自家兄长,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你这小子,还真是睚眦必报哇··过奖,彼此彼此。
傅红雪淡定一笑,予以回应··冰儿在一旁看着两兄弟的表情交流,如同孩童戏闹一样有趣,沉重的心情被轻松的气氛冲淡了大半,既有傅红雪的保证,她夜安心不少,便不再多作耽搁,说了几句告别之言,正要动身上马之际,不经意间,瞥到人潮中一抹熟悉的淡紫色身影。
“哎那不是翎儿姑娘么”·叶开脸上的嬉笑一僵,沿着冰儿的目光望过去,一眼就看到南宫翎与菊儿迎面而来,面对曾是自己未婚妻的人,他不免有些局促,但更多的却是关心与无奈,注视着容颜憔悴的女孩,久违的愧疚感又一次袭上心头。
两个姑娘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三个,身形前后一滞,南宫翎脸色微变,随后恢复常态,又继续徐徐行进,菊儿则是朝叶开摆开一张冷脸··时隔数日,两人不期而遇,却无形之中有什么在变化,或许变的是他,或许变的是她,谁又能说得明白呢叶开上前,唤道“翎……”·后面的一字尚未落音,只见南宫翎浅浅一笑,笑容甜美依旧,只是其中透着一种疏离,轻轻启唇,将他的话中途截断。
“叶公子·”·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轻而易举,封死了所有想说出口的话··何谓咫尺天涯无非就是这般吧苦涩,从叶开的心底弥漫开来,一直延伸到喉咙,宛如吃了黄连一样,当真是苦不堪言。
叶开敛起情绪,报以一笑,与她颔首示礼,同时也换了个称呼,“南宫姑娘·”翎儿,如果你希望这样,那叶大哥就尊重你的决定··冰儿旁观着叶开与南宫翎的互动,不自禁喟然一叹,这两人本该是一对人人羡慕的佳偶,谁知道造化弄人,唉何苦故作陌路,笑得如此麻木·正如此感慨,只听南宫翎一声告辞,已然从容而去,直到两女渐行渐远,冰儿才问叶开,“少主,是因为自己中毒才悔婚的吧为什么不和翎儿姑娘说清楚呢”·叶开遥望着南宫翎的背影,黯然的眸夹杂着不分明的思绪,牵强而倔强地一笑,喃喃道“不必了,就这样最好,最好……”·“少主……”·“这样好不好”叶开忽而转过身,脸上又漾起笑容,与两人提议道,“反正冰姨也要十来天才能回来,不如这些日子,傅红雪我们两个先在我的林中小屋住下,那里阳光充足,空气又清新,有花有叶,多好,比连窗户都没有的无间地狱强多了。”
两人知他心意,于是配合他转移了话题,这种小事,他们自是没有异议,傅红雪道,“好罢,既然你喜欢,那就这么决定了,只是我们两手空空出来,什么东西都没带上。”
叶开道,“哪有那么麻烦日常所需的东西我那里一应俱全,其余的,有它不就成了”他一边说着,一拍腰间的钱袋,叶败家子这称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傅红雪心中不由纳罕,叶开向来不问自己要钱,那他的钱到底是从何得来也没见过他做过什么营生,难道都是他师父李寻欢给的么·冰儿看着叶开前一刻还黯然神伤,后一刻又笑容满面,只觉说不出的心疼,暗自琢磨着,临走前,自己一定要为少主做点什么。
“小姐小姐,你、你别走那么快啊”·菊儿在行走如风的南宫翎身后一路小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前面的人猛地站定,她差点收不住步子,撞上对方的后背,好不容易稳住自己,就见南宫翎缓缓蹲在地上,把头埋在双臂之间,背脊微微颤抖,传出阵阵压抑的哭泣声。
·“小姐,你别伤心了,为了一个负心汉不值得啊”菊儿安慰着南宫翎,想到那个罪魁祸首,直想把他的十八代祖宗全问候了一遍,奈何她不知道,叶开的祖宗都叫什么。
真是倒霉透顶,好不容易她才说服了小姐,同意与她一起外出散心,没想到,偏偏就这么凑巧,又碰上了那个混蛋负心汉,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小姐表面上一副平静的模样,心里绝对是要大受刺激了。
“我很努力在学习忘掉他,对他没有爱,没有恨,把他当成‘无’的存在,从我的生命中彻彻底底的忘掉,我以为我做到了,可为什么为什么再见到他的时候,我的心还是那么疼,我太没用了,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小姐,你已经很坚强了,再说这也不是着急的事儿,只要你吃好了,睡好了,玩好了,天大的事都会过去的。”
“真的会过去吗”·南宫翎抬起头问,面庞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在日光下闪着悲伤的光,菊儿重重点了两下头,拍着胸脯保证,“我保证,很快就会过去的,小姐,先起来好不好”·南宫翎由着菊儿扶起自己,她无意继续闲逛下去,说道,”菊儿,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
“·菊儿依言而行,原本她还计划着去远香斋吃玫瑰糕的,这下全部都泡汤了··两个女孩心情郁郁,一路无言的回到孔雀山庄,却看到冰儿一人牵着马等在家门前……·市集。
临街的摊位长如龙蛇,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处处皆闻小贩们中气十足的吆喝声,正值秋收之际,新鲜的果蔬谷物大批上市,不论是卖主,还是买主,都比往常多出几倍,只见街中人头攒动,比肩继踵,好不热闹。
傅红雪与叶开也在其中,两人走走停停,选购着所需的物件,经过书画摊的时候,一幅画引起叶开的注意力,那是一幅描绘雪景的画,画中高山素裹,万里飘雪,叶开不谙丹青之道,却也沉醉于这纸上的景色当中,竟已移不开眼,他刻意看了一眼题名,上面写着:《长白之雪》。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摊主见他看得入迷,笑道,“一看公子就是懂画的行家,这幅画里画的是长白山的雪景,无论是它的意境、笔法、均属上乘,只可惜,上面没有落款,无从得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叶开有些惭愧,讪讪一笑,“我哪是什么行家只是被画上的美景吸引住罢了,这长白山,当真有如此壮丽的风景么”·摊主摇了摇头,“我也不曾亲眼见过,但,素闻长白山有‘人间第一峰’的美誉,想来也不是徒有其名,再过两个月,长白山便会下雪了,公子不妨到时登山一次,一睹其真貌。”
两个月……·叶开怔怔地注视着那幅《长白之雪》,自嘲一笑,他能不能活过半个月,都还是未知数,两个月,两个月,遥远得让人不敢期望··“老板,这幅画我要了,多少银子”·傅红雪的语气依旧平淡,在叶开诧异的目光中,他付了画钱,然后把画卷塞进叶开的手上,“两个月之后,我们去长白之巅看雪。”
无需多余的话语,只凭彼此的默契,叶开已明白对方的用意,心中感动莫名,他的眼睛里也仿佛划过了什么··“好”·良久之后,叶开应承一声,兄弟二人相视而笑,此刻他们均不知道,未来将历经怎样的磨难,才能兑现这一场长白之约。
—待续—·· ·☆、第 30 章 第二十九章:无可奈何· ··林中小屋,竹篱外围盛开着红彤彤的花朵··它们形似梅花,却又不是梅花,它们有着梅花的美丽,却没有梅花的娇弱,不会经清风一拂,便花零叶落,落英满地,通常人们以花喻美人,而此花却是象征着男子,因此它有个十分恰当的名字——英雄花。
这些花树是由叶开亲手所植,叶开既师从于小李探花,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受到李寻欢的诸般熏陶,不止继承了他的飞刀绝技,更兼之饮酒吟诗赏月观花的雅习··傅红雪与叶开领着两大包满载而归,其中包括日常用品,以及现成的吃食,两人虽是武林中青年一代的翘楚,身怀傲人的武功,但要让他们自己起火烧饭,也委实太难为他们了一些。
说笑间,两人行至小屋前,正看到南宫翎坐在门口··“叶大哥……”·南宫翎站起来,一双剪水双瞳闪动着泪光,奔过去扑进叶开的怀里,顷刻就已梨花带雨。
叶开听着怀中的女孩哭得伤心不已,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想要伸手回抱住对方,可是他们毕竟已解除婚约,思量再三,他终究还是垂手未动,有些无措地转而望向傅红雪。
这样一种场面,傅红雪感到自己有些多余,便将手上的东西放到屋内,又提着水桶出来,独自到附近的湖边打水去了··南宫翎止住哭泣之后,才将叶开放开一些,歉疚地说道,“叶大哥,对不起,是翎儿太笨了,和叶大哥相处这么久,连生死都经历过了,翎儿竟还不了解叶大哥,翎儿早该想到的,叶大哥如果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是绝对不会不要翎儿的。”
“翎儿你……”·“为什么不让翎儿知道如果不是冰儿告诉我实情,你是不是准备让翎儿一直误会你让我们这一生都在遗憾中度过么”·她说到最后,悲难自控,又泫然欲泣。
“傻丫头,别哭,是我不好,可我怎么忍心断送你一生幸福,让你孤孤单单的过一辈子”·“是是叶大哥你不好,你以为你把翎儿推得远远的,就是对翎儿好了吗如果没有了叶大哥,翎儿哪里还有幸福可言叶大哥,不要再推开翎儿,好不好”·冰姨能否顺利带回火麟石,自己能否撑到冰姨回来,这一切都尚未可知,既然如此,何必拖累翎儿让她日后再伤痛一次·叶开如是思忖,眼中流露出决然之意,他推开南宫翎,转身背对着她说道,“翎儿,你回孔雀山庄吧”·“我不回去,我要留下来照顾你,叶大哥。”
“我们到底已经解除婚约了,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走吧·”·“不,我不走,叶大哥,翎儿知道,你在顾虑什么,翎儿可以的,无论怎样,翎儿都会勇敢面对的。”
·“好了别说了”·南宫翎态度越是坚决,越是让叶开心里不是滋味,他索- xing -狠下心来,动手将人往外赶,南宫翎却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他情急之下,失手将南宫翎推倒在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女孩,楚楚可怜的望着自己,一声声唤着‘叶大哥’,他又怜惜又无奈,刚要伸手扶对方起来,正当此时,一个气愤的声音由远至近。
“混帐你竟敢欺负我妹妹”·南宫翔听菊儿说翎儿又去找叶开了,不待她说明事情的原由,便拔腿就走,距离小屋还有数丈,他就瞧见自己的妹妹与叶开那混小子在一块,尽管听不见两人谈话的内容,但从表情上来看,一个是哀恸,一个是不耐,他想当然的认为,必定是妹妹痴心不改,苦苦哀求,却遭到那个负心人的拒绝,他心里面既怪妹妹没有骨气,又恨叶开无情无义,忽见妹妹被叶开推到地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去就是一掌重击。
叶开的心思全系南宫翎一人身上,南宫翔突然发难,他来不及防备,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胸口上,顿时嘴里喷出鲜血,身如鸿羽一般飞起··“叶大哥”·南宫翎失声惊呼,吓得连泪水都已止住,赶忙冲上去接住叶开,南宫翔则是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能伤得了小李飞刀叶开。
“哥,叶大哥没有负我他是因为自己身中剧毒,怕连累我才不肯娶我的,你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伤叶大哥呢”·南宫翔闻言一愣,他哪知道还有这么多的隐情这么说来,倒是自己错怪好人了看着叶开不停呕血,显是伤得不轻,现在即便是悔青了肠子,也于事无补,他微一沉吟,当务之急是救人要紧,对妹妹道,“翎儿,你帮我扶住他,我给他运功疗伤。”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叶开大骇,急叫,“不、不要”他知道南宫翔是出于好意,可是以他的情况,这时候运功不是救他,而是在要他命啊·“别说废话”南宫翔哪容他多啰嗦,十分不耐地出言喝止,双掌贴在他的后背上,一股刚猛的内力不由分说,强行注入到他的体内,直接刺激进心脉。·“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在静谧的树林中响彻,惊起群鸟四飞,走在半道的傅红雪骤然听到,立刻扔下水桶,一路狂奔。
叶开紧抓着衣襟,疼得蜷缩成了一团,全身都在巨颤,那种滋味难以言喻,若说是痛不欲生,绝对没有半点夸大其词··“叶大哥叶大哥叶大哥……”·南宫翎不知所措的抱住叶开,急得六神无主,她望着自己的哥哥,哭着问道,“哥,怎么会这样啊”·“我怎么知道啊”·“叶开”·飞奔回来的傅红雪看到叶开的现状,吓得他几乎魂飞魄散,脸色刷的白了,把人由南宫翎手上抢过,揽到自己的身上。
“叶开叶开……怎么回事”·慌恐的目光转向南宫兄妹时,一瞬间,染上愤怒之火,他怒不可遏的质问两人,全身爆发出慑人的煞气。
南宫翔虽畏惧他要杀人的眼神,却也是条敢做敢当的汉子,于是硬着头皮挺身而出,实话实说道,“是我错伤了叶开,可我给他运功疗伤,他非但没见好转,反而还越来越重了。”
傅红雪怒道,“叶开他中了剧毒,身体承受不住半点内力,否则就会激发毒- xing -发作,你这样做会害死他的你会害死他的”·他狂怒之下,抽出灭绝十字刀便向南宫翔招呼过去,南宫翔身为孔雀山庄的少庄主,实则武功平平,甚至不及自己的妹妹,哪里敌得过傅红雪这样的人物未出三招,他已狼狈地趴在地上,傅红雪的刀却未停下,眼看手中刀光一闪,立时要将南宫翔劈作两半,南宫翎见此情景,连忙挡在哥哥身前,“傅公子,我求你不要杀我哥我哥不是故意的”·南宫翔心中已然胆怯,却是个极爱面子的人,纵使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也不肯低下头认错求饶,更何况,南宫世家的传统本就是重女轻男,他绝不能灭自己的志气,助长他人的威风,让妹妹翎儿都瞧他不起。
“傅红雪,住手……”·叶开拼命忍着剧痛,从齿间迸出几个字,又是汗如雨下··傅红雪看着叶开既心痛又无奈,但无法拂逆叶开的意思,转头对南宫翎说道,“南宫姑娘,你们走吧,既然你和叶开已经解除婚约了,就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叶开了。”
南宫翎含泪答应,她哥哥将叶开伤成这样,她连开口要求留下的资格都没有了··这一刻,她隐约有种直觉,她与叶开的缘分大概真的尽了··南宫兄妹走了,留下来的残局,却要傅红雪独自面对。
“啊——呃”·叶开疼得满地打滚,片刻也安静不下来,只觉得心脉上有把刀子在反反复复地切割,仿佛永远没有止境,直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脏给掏出来,以此来摆脱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蓦然间,他的手高高扬起,照着心口重力拍去。
“叶开你在干什么”傅红雪发现他的意图,心中一凛,及时抓住他的两只手腕··“放开我”·“你要撑下去,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容易就认输,我不相信”·“我认输了,我败了你不要再管我了”·“我怎么能不管你你忘记了吗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在我面前”·看着叶开眼中的祈求与泪光,傅红雪胸中大恸,已是肝胆俱裂,之前他们还开开心心的相互调侃,还相约两个月之后,一同去长白之颠看雪,如今一个时辰都没有过完,居然就到了生死离别的当口,上天为何要与他们开这样残忍的玩笑·此时此刻,没有语言能描述他的心情。
他满腔悲愤,满腔怨恨,却又不知道该去恨谁,是该恨季非情还是该恨南宫翔不,最可恨的就是他自己明知道叶开现在的状况,为什么自己还要走开他还信誓旦旦的与冰姨承诺,说他会看住叶开·叶开,都怪我我该怎么做我到底怎么做才能帮到你·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浮现出脑海,傅红雪眼里噙着挣扎,我该怎么办,我到底怎么办·趁着傅红雪走神之间,叶开已挣脱开他的禁锢,往木门上撞去,傅红雪不再迟疑,一把拉过叶开,同时一掌拍在他的胸膛上。
·叶开一点也不觉得疼痛,只觉有股暖流通过对方的手掌传来,全身隐隐发热,如同饮过烈酒一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又迅速的抽离出去,连同力量也被一并抽空,他感觉自己像变成了一个筛子,冷风呼呼地往体内猛灌。
好冷,真的好冷……·看着叶开软软地倒在自己面前,无力的垂下眼睑,一行热泪,顺着傅红雪刚毅的面庞悄然坠下··英雄花似有灵- xing -,竟然无风自落,朵朵红花纷纷扬扬,漫天飘舞,洒到它们主人的身上,如同是在诉以安慰,又如同是在摇头伤感。
傅红雪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一次叶开追了他一整夜,从父亲墓前一直追到小树林中,他记得,自己当时向叶开出手,叶开对他说,你知道我武功比你高的,他甚至还记得,叶开说话时的表情,三分顽皮,七分自信,不错,叶开的自信,快乐,阳光,全因这一身不凡的武功而起,可是他……·傅红雪怔怔地伫立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如同在看洪水猛兽,他仿佛不敢置信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竟然亲手废去了叶开的武功,亲手毁去了叶开的所有……·—待续—·· ·☆、第 31 章 第三十章:坦然以对·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 ·孔雀山庄。
“什么叶开重伤那他情况如何有没有- xing -命之危”·厅中,南宫博听了两兄妹的叙述,腾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一张不怒自威的面孔上,已流露出了惊骇交加的神情。
“我不知道,叶大哥吐了好多好多的血,他本来就中毒了,现在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好怕叶大哥他会、会……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去找叶大哥,也不会弄成这样,都是因为我万一叶大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我也不要活了……”·南宫翎说到最后,伤心欲绝,哭得泣不成声,南宫翔听不下去了,凛然地说道,“翎儿这事儿跟你无关人是我伤的,倘若叶开真的就此丧命,大不了,我一命偿一命我南宫翔绝不欠别人的”·“都给我住口”南宫博看着自己一双儿女,肺都快要气炸了,他指着两人怒斥,“你们想的太简单了你们以为这是一命偿一命的事吗别忘了,杨常风和花白凤都是怎么死的,要是叶开再死在我们南宫世家的人手上,这可就是三条命债了旧恨加上新仇,你们说,傅红雪他还能放过我们南宫世家吗”·兄妹俩闻言,相顾骇然,先前傅红雪的满身杀气,他们是亲眼见识到的,此刻经父亲一说,不禁冷汗淋漓,全身如坠冰窖,南宫翎急得不知所言,“那、那……”·南宫博缓步走到门口,目视天边,沉重地说道,“现在只能期望叶开转危为安,否则,孔雀山庄大祸将至啊……”·思及祖宗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或将毁于一旦,他不禁愁眉紧锁,眯起眼睛陷入到沉思当中。
如今孔雀翎已毁,孔雀山庄形同虚壳,他们该拿什么与身负灭绝十字刀法与大悲赋的傅红雪相抗衡·乌云蔽日,- yin -霾笼罩着半边天,压抑着偌大的府邸,更压抑着忧虑不安的心。
另一边,林中小屋,叶开昏昏沉沉睡了几个时辰,等到他恢复意识,已是黄昏时分··叶开想要将身坐起,谁知稍稍一动,便觉得胸口像四分五裂一样,疼得他呲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当下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不敢再随意乱动,除了疼痛,更感到全身疲软无力,丹田空虚,先前有过相同的经历,所以他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再一次内力尽失了,只不过,这次,废他内力的人不是季非情,是傅红雪……·门外,脚步声渐渐临近,傅红雪进到屋内,见叶开睁开眼睛望向他,立刻愁容一扫,惊喜地大步走到他床前,关切地询问,“叶开,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见到叶开摇摇头,傅红雪心中一松,可是想到另一件事,心一下又紧绷起来,脸上露出难色,欲言又止地道,“叶开,我……”·叶开看着他。
傅红雪迟疑片刻,暗自思忖,话说得再是委婉,结果终究都是一样,既然如此,何必拐那么多的弯子如果叶开要怪罪我,那也是我应当承受的,他想到这里,心里反而释然了不少,就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有件事必须坦白告诉你,你的内力已经……”·“我知道,我的内力又废了。”
叶开打断他,平静地陈述事实··“对不起·”此时此刻,除了这三个字,傅红雪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你没有做错,如果你当时没有那么做,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其实想想,用一身内力换回一条命,这样已经很划算了,不是吗”·明白傅红雪的自责与歉疚,叶开将一切说得轻描淡写,故以洒脱作态,他在歉疚中活过了十年,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不想让对方也重蹈覆辙,背负着沉重的歉疚包袱,更不想让他们兄弟之间,陷进没完没了的‘偿还’怪圈中。
聪明如叶开,他却未能参透,若是一人真的心存歉疚,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够化解的他的宽容与体谅,只会让对方的自责更甚··傅红雪知他心意,一时间,既是感动,又是惭愧,他禁不住在扪心自问,自己到底何德何能竟然能拥有叶开这样的弟弟,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全心全意的顾及着自己的感受。
「我开不开心很重要吗」·「嗯,很重要啊,比我自己开不开心还重要」·原来叶开对他说的每句话,并不是嘴上说说便罢,而是在认认真真的实行。
“叶开……”·“别这么愁眉苦脸的行不行内力没就没了,我不是还有你这个保镖在吗”·“这次升我为保镖了没让我给你当奴才,没说让我往东,我就不能往西,不错,知道对自己兄长客气点了。”
傅红雪强作笑颜,出言打趣他道··叶开记得,这是他与傅红雪第一次正面交集时,他为了引起傅红雪的注意而说过的话,听到对方旧事重提,不禁讪笑一下,“我胡说八道而已,你怎么还记着啊”·傅红雪扬起剑眉,“叶大侠你语出惊人,让我印象深刻,便是想要忘记都难。”
·“哈哈哈哈哈……”·叶开不可抑止地笑出来,却牵动了胸口的伤,脸上一片纠结,笑声立时变成闷哼,傅红雪吓了一跳,急喊,“叶开没事吧”·叶开摆摆手,“我没事……别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我衣服里还有冰魄玉露,先把它拿出来给我服下。”
傅红雪说道,“早就给你服过了,要不然你能这么快就醒过来吗”·叶开叹息道,“看来我真是伤得挺重,连冰魄玉露都不能让我马上复原了,大舅子向来不待见我,这回啊,总算是让他出口气了。”
他这样说着,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自嘲··傅红雪问道,“你不怪他打伤你”至少他从叶开的言语中,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恼怒。
叶开顾忌着胸口的伤,不敢再放肆言笑,只得放轻说话的音量,他与傅红雪说道,“大舅子那人很矛盾,他嫉妒翎儿比自己受父亲重视,可是,他也真心疼爱翎儿这个妹妹,这次的事,完全都是因为误会引起来的,所以,谁也怪不得,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倒霉了。”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傅红雪注视着叶开,透过叶开散漫不羁的外表,他可以看到小李飞刀传人的宽容与仁爱,不禁感慨地叹息,“你师父是个了不起的人。”
“我师父的确了不起,无论是他的武功,还是他的为人,都值得别人钦佩·”叶开提起师父,脸上露出尊敬,他从衣服里掏出一柄三寸七分长的小刀,与他平时常用的不同,乃是由纯银打造,并且也开了刃,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字:赠爱徒,愿一生平安喜乐。
“这是我六岁生辰时,师父送我的生辰礼物·”·“你那么小,李前辈就送你这样的礼物,他难道不担心你弄伤自己或者别人么”傅红雪惊奇。
“小时候的事情,我大多都记不清了,可是我师父把它放在我手上时说的一番话,我始终记得,他说,能伤人的不是兵器,而是想伤人的心,小李飞刀从来只为救人而出,不为伤人而出,师父相信,开儿不会让我失望。”
李寻欢之言让傅红雪大为折服,他心中的钦佩由此更甚,也惟有这样的师父,才能教出这样的徒弟,“还是你师父有先见之明,他有一个好徒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叶开目不转睛地凝视小刀,目光一如既往的虔诚,他的语气却带着些许不自信,“是吗现在还是吗”自己内力尽失,已不能再发- she -小李飞刀了,如果师父他老人家知道自己废了,那他该有多失望·傅红雪正色道,“是叶开,你不要胡思乱想,你一直都是你师父引以为傲的徒弟。”
叶开看着对方严肃的神情,莞尔一笑,恢复成平时的无赖模样,“哎我说傅红雪,我好歹现在也是一个病人,你倒是给我弄点吃的来啊,我堂堂叶大侠没被人打死,却被你给饿死,你说我冤不冤上午买回来的包子还有吗你不会趁我睡着时一个人全给吃了吧”·“没有,你饿了你先等一等,我去给你热一下。”
之前某人不省人事,傅红雪无暇顾及其他,同是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傅红雪端着一盘包子进来时,发现叶开已沉沉睡下,便没有忍心叫醒他,自己往外间的榻上一躺,也随之进到南柯梦境之中。
—待续—·· ·☆、第 32 章 第三十一章:岁月静好· ·翌日,清晨··叶开一觉醒来后,胸口已不似昨晚那样疼痛难耐,料想必是冰魄玉露起了作用,一昼一夜水米未进,已然口干舌燥,他见窗外的天色才蒙蒙亮,不愿打扰傅红雪休息,于是捂着胸口起床下地,包子还在外间的桌上放着,榻上却是空空如也,不见傅红雪的身影。
叶开暗自纳罕,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冷却的茶,茶水流入喉咙,一种久旱逢甘霖之感油然而生,他发出舒服的感叹,终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屋外,英雄花依旧傲然盛开,宛如烈焰熊熊燃烧,与它们的主人一样,彰显着执着而顽强的生命力。
半个时辰后,傅红雪终于归来,手上还拎着一个包袱,看到叶开伫立在门口,剑眉一蹙,语气中含着责备,“叶开,你身上有伤,怎么不好好躺着,起来干什么”·叶开一笑,“我也是个堂堂七尺男子汉,哪有那么娇弱”灵动的目光转落到对方的包袱上,不禁纳罕地问,“你这么早到哪儿去了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傅红雪一边进屋,一边回答道,“我到城里去了一趟,给你抓了几副药,顺便买了些吃的东西。”
他说着将包袱放到桌上,从里面取出几副中药,一袋大米、几样蔬菜、两块生的猪心,外加一些烹饪必备的调味料··叶开眨眨眼睛,有些无语地说道,“全是生的”·傅红雪解释道,“我是这样想的,每顿都去城里买着吃也不方便,再说你又受了伤,也不适宜来回奔波劳累,倒不如我们自己开火煮饭,我听说,猪心汤有养心补血的功效,所以就给你买回来了。”
叶开以手支额,“但问题是,傅大侠,你会煮饭吗会煲汤吗”·傅红雪道,“我问过卖猪心的小贩,煲汤的基本步骤我都知道了,凡事都有第一次,如果不去尝试一下,自然永远都不会,叶开,你以前煮过饭吗”·叶开思索着道,“我以前倒是给翎儿煮过一次……”·傅红雪眼睛一亮,“如此便好,有你在旁边指点我,一定没有问题的。”
叶开连连摆手,“别别别你可千万别指望我,我除了米饭还勉强合格之外,烧出来的菜难吃得很,根本就不是人能吃的啊”·“……”·临近午时,傅红雪方才把饭菜摆上桌,四道小菜,一碗猪心汤,卖相不佳,却足以让饥肠辘辘的叶开垂涎欲滴,他笑逐颜开地道,“能吃到天下第一刀亲手烧的菜,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说着夹了一些菜,放到嘴里咀嚼,边吃边赞不绝口··傅红雪见他吃得开怀,不由松了口气,还好自己的功夫没有白费,他也尝了尝,却皱起眉头,不甚满意地道,“太淡了,没什么味道,一定是盐放少了。”
叶开说道,“第一次可以做成这样,已经比我烧的好吃太多了,反正我身上还有伤,吃得清淡一点也不错·”·傅红雪将猪心汤递给他,“尝尝这个汤怎么样。”
叶开喝了一口,脸上闪现过一丝古怪的神情,随后又不动声色,将剩下的半碗汤一口气干了,心满意足地作抹嘴状··“如何”·“很好喝啊。”
傅红雪初战告捷,自然是狂喜万分,对自己的厨艺更是信心猛涨,当即拍案决定,每天都煲一碗猪心汤,为叶开滋补身体··休养两日,叶开的伤势已彻底痊愈,傅红雪整天忙进忙出,包揽了所有的家事,而他却闲得要命,此刻,他惬意地靠在躺椅上,沐浴在院子的阳光中,心中感慨良多,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河西,风水轮流转,怎么转到他们这里就这么快了呢以前,自己对着冷面冷情的傅红雪时,哪里敢去奢望,有朝一日,这家伙会如此细心周到的照顾自己·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目光落在一旁的傅红雪身上,看着他有模有样地切着菜,动作极为利落,有条不紊,俨然如一名专业大厨,叶开眉眼一弯,轻笑出声。
傅红雪转过头,莫名其妙地问,“你笑什么呢”·叶开还在笑,“没什么啊,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你才煮过几次饭,就把刀工练得这么娴熟了,所以我就想,你不但是天下第一刀,还是天下第一菜刀呢。”
傅红雪闻言莞尔一笑,暖化了脸上的淡泊,带着几分哑然、几分无奈,如同当初那般,报以一句,“你啊……果然是没说错你,狗嘴里专吐象牙。”
他将切完的菜放进锅里,发现先前打来的水已经用尽,拿起水桶刚要动身,叶开站起来主动请缨,“让我去打水就行了·”·傅红雪担忧地看着他,“可是……”·叶开道,“放心吧,我的伤已经全好了,再不活动活动就真的要发霉了。”
傅红雪知他个- xing -闲不住,只得由着他的意思,将自己手上的水桶递过去··小屋附近有座树林,树林的尽头便是一片湖水,清澈见底,一眼即可看到鱼群在水下戏游,这里也是他们平时用水的来源。
叶开提着满满一桶水,行至一半路程,已是累得气喘吁吁,他不得不暂时停下来,靠在树上休息片刻··林中鸟鸣啾啾,风拂过树叶,沙沙成响··斑驳的日影投照进桶内,给水面上镀了一层细碎的光芒,与面色- yin -霾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此时此刻,叶开的心里不是滋味,堂堂小李飞刀的传人一失去内力,竟会没用到这种地步,连提一桶水都如此吃力,他越想越是火大,咬了咬牙,泄愤似的一拳猛打在树上。
叶开回到小屋,远远看到傅红雪忙碌的身影,于是收起- yin -霾的神情,换上一张阳光的笑脸,连同步伐都变得轻快无比,朝着院子里的人走去,突然间,眼前一片模糊。
叶开看不清眼前的景物,甚至看不清门的轮廓与傅红雪的五官,他心里一阵恐慌,急忙止步,用手揉了揉眼睛,再重新睁开时,视觉已恢复如常··“叶开”傅红雪见叶开伫立于不远处,一动不动,未免有些诧异,于是搁下手上的事情,朝着叶开走过去。
“给水打好了·”·双目短暂出现的异样,并未能引起叶开深究,只道是疲劳所致,他兀自面带笑容,像献宝一样将水桶举到傅红雪面前。
傅红雪注意到叶开的双臂轻轻发抖,又见他满头是汗,呼吸紧促,明显已是体力负荷,连忙将那一桶水接过··他暗怪自己思虑不周,习武之人的内力尽失后,体力连普通人的一半都达不到,这是武林中人尽知的常识,他当然不会不清楚,叶开伤势刚刚痊愈,身体尚且虚弱,经不起半点劳累,他怎么能一时智昏,听任叶开的话,让他自己去湖边打水呢·傅红雪很想告诉叶开,以后这样的事情不需要他来做,不过话到口边,忽又觉得不妥,叶开也是个七尺男儿,他不需要特殊待遇,适当的‘忽略’他的无力,维护住他的骄傲,这样也许更正确一些,思及于此,傅红雪咽下所有欲出口的话,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们回去吧。”
餐桌上,不出意外,又摆着一碗猪心汤,这已成为叶开的专属补品··叶开一边喝汤,一边默默嘀咕,这小子烧菜的手艺见长,偏偏煲的猪心汤还是这么‘原滋原味’,一丁点的提高都没有,那个榆木脑袋,从来都不知道亲自尝一尝么哎……算了算了反正两块猪心也都吃完了,终于可以‘苦尽甘来’了。
希望就在前方,他的嘴角不住地上扬,几乎要喜极而呼,只是鉴于某人也在场,他并没有表现得过于明显,总而言之,还是很懂得克制自己的··“对了,猪心都用完了,等下我要到城中去买。”
“咳咳咳咳咳”·傅红雪慢条斯理地冒出一句,让叶开惊悚了一下,差点没被最后一口汤给呛死,他放下汤碗,睁大一双眼睛,边咳边问,“咳咳……还……咳……还买”·傅红雪回答,“自然是要买,你的伤好得如此之快,可见天天喝它有效。”
叶开急道,“可、可我的伤已经痊愈了,就不用再喝了吧”·傅红雪诧异,“你刚刚不是喝得很开心么”·叶开无语,什么叫乐极生悲这就是他的现身说法。
稍后,两人一同入城,要去热闹之地,哪能少了叶开·但见街上繁华,行人如涌,叶开置身其中,如同脱缰的野马,恣意而行,拉着傅红雪东瞧西看,忽听有人大喊,“抓贼啊”·话音一落,女贼从他们的后方飞奔而来,冒冒失失地撞了叶开一下,他没有内力,反应慢过半拍,被那个人力道极大的一撞,差点被撞倒在地,所幸傅红雪在他身边,及时拉了他一把,而这一刹的间隙,那个女贼已夺路而逃。
叶开望着那个慌慌张张的女贼,见那女贼一身碧色的长裙,头上戴着珍珠流苏,看上去自成一股贵气,仅仅是看一个背影,便给人感觉那应该是个美人才对,叶开忽然想到一句话,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站住把钱袋还给我”·接着失主追上来,如一阵疾风呼啸而过,叶开看到他不禁愕然,原来那个失主竟然是启凌风这个家伙还真是习惯- xing -的走霉运,上次丢了新娘子,这次又丢了银子,他嘴角一勾,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开玩笑到了本姑娘手里,你还想要回去想要你来抢啊”·女贼脚下不停,嘴里也不闲着,叶开本来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然而,当他看清楚那女子的长相时,却不可置信地收缩了瞳孔。
她……她竟然……她怎么会……·他指着女贼对傅红雪道,“快拦住她拦住那个女贼,别让她跑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傅红雪未曾注意到女贼的相貌,蓦然见叶开脸色惊变,他来不及多问,立刻纵身一跃,掠过行人的头顶,落到女贼身前,截住她的去路。
这时候,他终于理解叶开震惊的缘由,因为,那个女贼的面容,竟与他们的母亲花白凤有九分相似·—待续—·· ·☆、第 33 章 第三十二章:冰释前嫌· ·那女贼年约二十六、七岁,五官模样,简直就是花白凤年轻时的翻版,不同的是,她的脸上没有花白凤的冷漠,倒多了女孩子皆具备的娇蛮笑容。
一双水灵的眼眸在前后两名男子之间流转来回,目光透着俏皮且慧黠的光,最后停在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身上··她嫣然一笑,笑容更增添了她的美,娇声斥道,“喂你们两个大男人,联合起来围攻一个弱女子,是不是太不光彩了啊”·一个小偷却理直气壮的谈论光彩与否,实在让人哭笑不得,她似乎一点也没有发觉,其实行事最不光彩的人恰恰就是自己。
傅红雪道,“我和他不是一道的,只是有件事想问,还望姑娘如实相告·”·那女贼笑,“你想问什么,等留得住我再说吧”·话音一落,那女贼骤然对傅红雪出手,招式曼妙至极,如舞如蹈,妩媚之中暗藏凌厉,后者则不慌不忙,冷静从容的应战。
两人相貌出众,战况更是精彩,很快就变成了街上一道奇观,引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围成一个圈子,直看得眼花缭乱,但是谁都不敢靠前,唯恐两人拳脚无眼,让自己平白遭到无辜的波及。
叶开也挤入到围观的人群中,环抱着双臂,津津有味地观赛,启凌风瞥见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认出叶开就是那天搅黄自己婚事的家伙,不过,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情绪激烈与对方拼命,当前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钱袋,那里面装的并不只有银子。
大战几个回合后,那女贼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傅红雪则用上灭绝十字刀,刀上的十字标记异常明显,看到那个十字形,那女贼惊讶地‘咦’了一声,敛招退后一步,摆手叫停,“不打了,不打了,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们这场架是打错了。”
傅红雪闻言,当即收刀还鞘,不再缠斗下去··观众见两人莫名其妙的动手,又莫名其妙的罢手,只道江湖中人行事难以理解,既看不到精彩的打斗,便意兴阑珊地一哄而散。
叶开的语气永远伴着几分调侃,“姑娘,打也打过了,该把人家的钱袋拿出来了吧”·那女贼不情愿地撅起嘴巴,但还是乖乖把钱袋交给了叶开,用探究的眼神地悄悄打量着他,似乎对叶开这个人相当感兴趣。
“物归原主·”叶开将钱袋交还给它的主人,轩眉一扬,笑道,“启公子,这世界还真小,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正好上次的事,我还欠你一个解释。”
清风,艳阳,古道旁,长亭独立··长亭十丈处,有一片湖水,湖光粼粼,杨柳绕堤,几片落叶浮于水面··“咚——”·又是一颗石子掷入湖心,激起一圈圈的涟漪,打破了水的宁静,女贼欢呼一声,再捡石子往水里扔去,这般无聊的事情,竟也能让她玩得不亦乐乎。
傅红雪席地而坐,冷眼旁观,百无聊赖之间,随手摘一片叶子吹起了小调··原本他负责询问女贼的来历,谁知道,那个女贼故弄玄虚,一定要等到人到齐的时候才说,无论如何都不肯早透露半句,理由竟是:同样的秘密要是说两次,就会变得无趣。
傅红雪没有办法,索- xing -不再与她说话,任由她去自娱自乐··“喂傅红雪,要不要跟我比一比,看看谁投得最远”·傅红雪置之不理,权当没有听见,那女贼与花白凤的脸虽说相似,但毕竟不是与他相处二十载的亲人,他没必要去迁就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那女贼见他不理睬自己,扫兴地小声碎碎念,不需用耳朵听也能猜得到,决计不可能是什么好话··悠扬的小调萦绕在杨柳岸上,树上的雀鸟叽喳相和,别有一番意境,一曲终了,傅红雪转过身子,背朝湖水,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长亭,叶开与启凌风正在里面交谈,从他们的神情来看,竟然是一派和气,与先前在青楼的情景,已不可同日而语,他暗暗称奇。
长亭··叶开把那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详述一遍,将事情解释清楚之后,又言辞恳切地说道,“当时我一心救人,做法确实不妥,毁了你的婚礼,实在是迫于无奈,还请启公子不要见怪。”
启凌风亦是明理之人,他心知肚明,冷欺花的态度决绝至此,不惜以死相拒,这原也怪不得旁人,更何况人家还是出于善意,想起在天海风涛楼那日,自己怒令智昏,险些将对方置于死地,反倒觉得错在自己,歉然道,“不,该赔罪的是启某,若非阁下那日及时出手救下了花儿,恐怕我要因自己害死花儿而悔恨终生了。”
叶开擅长察言观色,听他言语中毫无怨尤,立刻领会了对方的心意,喜道,”这么说,启公子是决定放手了”·启凌风长长一叹,说道,“其实,这几日来,我也冷静的想了很多,花儿既然对我没有情意,就算我们勉强做了夫妻,也不过是彼此互相折磨,既然如此,我又何苦作茧自缚,缚住别人,也缚住自己倒不如,就放她去找自己的幸福。”
叶开肃然起敬,“启公子能说出这一番话,实在是令人钦佩,我相信,如果冷姑娘知道了你的想法,她一定很感激你·”·启凌风两手一摊,面露苦笑,说道,“感激就免了,得不到对方的爱,只能得到对方的感激,这样的滋味,光是想一想就不怎么好受。”
叶开深表同情之余,亦是被对方那张比苦瓜还苦的脸逗得忍俊不禁,通过启凌风也使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倒霉的人不一定是君子,但是君子通常会很倒霉,因为君子懂得舍我而成人之美。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他心里念着另外一件事,便不再多作停留,意犹未尽地向对方告别,先行迈出长亭··启凌风忽叫住他,“请等一下”·叶开回头道,“还有事吗”·启凌风说道,“还没请教阁下大名”·阳光下的叶开璀璨一笑,露出一排皓齿,用大拇指指着自己,意气风发地回答,“我叫叶开。”
启凌风讶然,“叶开小李飞刀叶开”与灭绝十字刀傅红雪在云天之巅大战公子羽的小李飞刀叶开,原来就是这个人。
他不是江湖中人,但对于江湖中的大事迹,他亦是或多或少有所耳闻,那一场堪称传奇的武林之役,早已被人们传的沸沸扬扬,形形□□,就连酒楼茶馆里说书的,都在讲述他们各种版本的故事,他就算没有刻意去注意,也同样会知道一些。
目送叶开潇洒而去,启凌风心里有一种奇妙的预感,他们一定还会再见面··回到杨柳岸,傅红雪向叶开转述了女贼的意思,叶开一挑眉,他走到那女贼面前,问道,“现在我来了,姑娘总可以说明一下自己是谁了吧”·那女贼不急着回答,反而动手捏上叶开的面颊,调皮地往两边一扯,叶开万万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揉着自己发痛的脸,叫道,“喂你干什么啊”·那女贼开心地笑,“小叶子,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爱呢。”
“你到底是……”·“我叫花青鸢·”她回答,又重点补充一句,“花白凤是我的嫡亲姐姐·”·酒楼——·不只有酒,更有美食,桌上正摆着各式各样的精致菜品,如山珍海味,燕窝鱼翅,地道小吃,点这些菜的人便是自称是花白凤胞妹的花青鸢。
傅红雪面无表情,审视着吃得狼吞虎咽的花青鸢,叶开则心里感慨不断,他前两日狠宰了别人一顿,如今轮到他自掏腰包,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这句话还真是至理名言。
不过……她当真是娘的妹妹么·望着除了有一张与母亲相像的面孔,其它方面无一相同,可以说是天壤之别的女子,傅红雪与叶开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喂,你们不吃东西,光盯着我看干什么难不成我脸上有烤鸭啊”·见两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花青鸢心中一阵发毛,放下了碗筷,大大咧咧地问出口,她这副开朗率真的- xing -子倒是很像叶开。
叶开问,“你真是我娘的妹妹年龄也差太多了吧”·花青鸢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和我姐姐相差十四岁,姐姐离家的那一年,我才刚刚六岁而已。”
傅红雪道,“我怎么没听我娘提起过,她还有一个比她小这么多岁的妹妹”·花青鸢道,“不止如此吧我猜想啊,她恐怕连我爹还有我大哥都没有提起过吧”·傅红雪不言,花青鸢说得不错,从小到大,他的确没有听母亲提起过远在塞北魔教的家人,否则,他也不会一无所知,连问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花青鸢观他的反应,已知自己没有猜错,幽幽一叹,又道,“其实,我爹也是一样,自从姐姐走了以后,就再没有对我和大哥提起过姐姐,也不许我们提起她,更不许我们与姐姐联络,直到最近,我听到姐姐去世的消息,才下定决心,一定要来这里祭拜姐姐的。”
叶开说道,“那教主他……知道你来吗”·花青鸢道,“不知道,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你怎么都不叫他外公”·叶开摇头,“他既然都不要我娘这个女儿了,自然也不会承认我是他的外孙,我又怎么能叫他外公”·花青鸢无可奈何,眼珠一转,又笑盈盈地道,“我可是一看到你就承认你是我的大外甥了,怎么也没听见你叫我小姨母”·叶开笑了,“现在叫也不算晚吧小姨母”·傅红雪见叶开与亲人相认,由衷为他感到高兴,忽然想到一件事,神色一正,向花青鸢询问,“对了,你来时有没有遇到冰姨”·花青鸢道,“冰姨谁啊”·傅红雪道,“就是我娘的侍女冰儿,你不知道她吗”·花青鸢道,“哦是当年与我姐姐一起离开魔教的那个侍女吗我知道她,不过那时候我还太小,对她没有什么印象,就算和她面对面,我也认不出她来,怎么”·傅红雪道,“三天前,她就动身去塞北魔教了。”
花青鸢道,“她回去了她与姐姐叛教多年,回去不是等于自投罗网嘛”·傅红雪看看叶开,直言道,“叶开中了苗疆的奇毒,冰姨是回去向魔医借火麟石的。”
花青鸢惊讶,“什么小叶子中毒了”她满脸关切之情,伸手去探叶开的腕脉,发现叶开已内力尽失,更是惊讶极了。
沉吟半响,她面露难色,踟躇地说道,“恐怕冰儿这次回魔教是要扑空了,因为,魔医早在多年之前就已不在人世了,火麟石也被收入到魔教的藏宝库里面,没有教主的令牌,没有人敢开启藏宝库的大门,除非她去求我爹,可是……”·话至于此,便被中途截住,有些话,只消说出一半,已足以让人明白全篇意义,既然如此,又何必说得太过直白伤人·傅红雪心中明朗,直觉得冷水当头浇下,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凉,他垂头看着酒杯陷入沉默,不敢去触及叶开此刻是怎样的表情。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被自己的亲人见死不救来得更残忍更可悲·身处热闹的公共场合,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声音,当别人的欢声笑语,搁浅在他们这张桌子上,笼罩三人的只有令人压抑的寂静……··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待续—·· ·☆、第 34 章 第三十三章:劫难重重· ·如此时刻,如此心情,偏偏有人过来打扰。
来的是邻桌的五人,从穿衣打扮及兵器而观,很容易看出来者是江湖中人··其中,有一位紫袍大汉,长相甚是粗犷,说话也是粗声粗气,面对身背灭绝十字刀的人,略一打量,问道,“你可是傅红雪”·“我就是。”
话音刚落,便‘呛啷’一响,那是兵器出鞘的声音,五人将他们围住,五把大刀寒光闪动,齐齐指向傅红雪,紫袍大汉笑容狰狞,“好傅红雪你杀死我义弟霸王刀,我黄金刀今天就要为他报仇”·这名紫袍大汉是霸王刀的结拜大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用刀高手,名号‘黄金刀’,物以类别,人以群分,其余四人亦是凶神恶煞般的人物。
叶开自知霸王刀死于何人之手,忿忿不平地为傅红雪出头,“哎你们要报仇,也不能胡乱认仇人吧傅红雪他根本就不是……”·“叶开”·傅红雪自己不屑解释,却也不让叶开代他解释,目视众人,嘴角扯出一道轻蔑的弧度,冷声道,“全天下的死人都是我杀的你们谁要找我报仇,尽管一起上,我傅红雪奉陪到底”·言罢,银光一闪,灭绝十字刀已出鞘。
短兵相向,大战一触即发,酒楼顿时乱作一团,食客们纷纷逃离现场,有些人干脆借机白吃白拿,几名伙计拦都拦不住,掌柜看着当前的混乱与狼藉,急得直跳脚,却是于事无补。
叶开见傅红雪故态复萌,替人担负莫须有的罪名,心里既急且恼,暗自骂道:傅红雪这小子,这不是没事找事吗真是老毛病又犯了,解释几句能怎么样能死啊·情急之下,将自己已内力尽失的事抛诸脑后,就要冲过去帮自家兄弟,花青鸢连忙将他拦住,说道,“小叶子,你别上前,让我去”·她火速进入战圈中,以掌为刀,动作千变万化,如同落英缤纷,看似优美却招招袭人周身大- xue -。
高手较量,举手之间便可见真章,花青鸢此刻心中已有数,对手饶是在数量上略占优势,内力却不及自己与傅红雪,只是不想伤人- xing -命,另生出其它事端,否则,想要尽早结束混战,倒也并非难事。
她一心二用,一面或攻或守,一面注意叶开的安危,寻了个空当,她与傅红雪抵背而立,低声对他说道,“别光顾着自己跟人打架撒气,保护好小叶子要紧,你带他先离开这儿,这些人不足为患,交给我来对付。”
花青鸢的话提醒了傅红雪,方才猛地思索明白,如今叶开没有自保之力,他为了宣泄心中郁愤,莫名其妙地树立仇敌,这样一来,岂不是将叶开也置于危险的境地·他当即听从花青鸢的安排,不再逞强恋战,同样低声回应,“好你自己当心,若是想找我们,就去南城外十里的林中小屋。”
花青鸢点点头··傅红雪持刀一挥,刀风逼退与他缠斗的人,趁机跳出战圈,拉上叶开拔腿就跑,五人正要追赶去,却见花青鸢形影一晃,拦在门口,阻住他们的去路。
“现在,你们的敌人是我·”·“臭丫头马上给我让开否则别怪我们以多欺少”·“好啊,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欺’得了谁”花青鸢如是说,笑容里透透着一股邪魅,彰显出一种肆无忌惮的狂傲。
正值晌午,艳阳高照,古道上车水马龙··“哈哈哈哈哈哈”·清朗的笑声引来路人纷纷侧目,傅红雪看着捧腹大笑、毫无形象可言的叶开,投过一个无语的眼神,问道,“有什么好笑的”·叶开边笑边答,“哈哈哈……没什么……哈哈……我只要、只要想到我们刚才一起逃跑……哈哈哈哈……那感觉太刺激了……哈哈哈哈哈哈”·“……”·傅红雪嘴角一抽,自从他踏足江湖以来,何曾有过临阵脱逃的记录以前面临少林罗汉阵,他亦是没有退却,今天竟为了躲避区区五人追杀,就匆匆忙忙地跑出好几条大街,弄成这副狼狈模样,亏叶开这家伙还笑得出来。
他无奈地摇头,“你真是没心没肺的可以了·”·叶开含笑反问,“没心没肺才好,一笑解百忧,难不成你想看我哭啊”·傅红雪突然无言以对,沉默半响,他犹豫不定地开口,“叶开,若是冰姨带不回火麟石,那你……”·“放心吧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叶开信心满满,继而笑言,“我的运气一直很好,我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叶开就是这样特别的人,好像什么困难在他这里都不算事,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能起到振奋人心的作用,让傅红雪无比安定,随之报以一笑,“我也相信。”
他忽一挑眉,指着街头某处,说道,“那边有卖猪心的,出来大半天,差点把正事给耽误了·”·叶开意气风发的笑脸登时垮下来,改成垂头丧气的状态,心里有只抓狂的小豹子,张牙舞爪的嗷嗷怒吼,这家伙怎么总是忘不了猪心汤·“我说傅红雪,咱能不能……哎人呢傅红雪你等等我啊”某人正打算说服对方不要买猪心,一扭头,却发现对方已在两丈开外了,他急着边叫边追上去。
刚刚迈出两步,眼前突然一花,视线又一次模糊不清,他于是像先前那样,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不料,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情况更加糟糕··黑夜,毫无征兆地降临,世界陷入漆黑之中。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叶开,身体丧失平衡一样,他摇晃着跪在地上,单手在虚空中挥动几下,给予他的仍是无边无际的飘渺与晦暗··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周围的嘈杂喧哗已被忽略,他只听到自己如鼓如雷的心跳声,强烈到几乎将他的耳膜震破。
“叶开你怎么了”·傅红雪看到他异常的举动,不由骇了一跳,飞奔回来扶住他的双臂··“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傅红雪看着叶开满载惊慌,却失去聚焦的眼,心一下坠到万丈深渊之中。
“我、我看不见了”·“怎么会……别怕,我带你去看大夫,来,叶开,我扶你起来·”·傅红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扶着叶开,一边奔走询问路人,城中最好的大夫在哪里。
回春堂,是一间医馆,大夫是一位七旬老者,经他诊查一番,面上先是闪过一丝讶色,尔后眉头蹙起,傅红雪盯着他的表情变化,心也随着渐渐收紧,“大夫,我弟弟他怎么样”·大夫捋捋白须,欲言又止,沉声道,“我们借一步说话。”
叶开摇摇头,“不需要,就在我面前说,我想知道实情·”·大夫看看傅红雪,见傅红雪没有异议,也就直言不讳地实说了,“依老朽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令弟似乎前前后后中过几十种剧毒虽然都已服过了解药,但尚有余毒未清,残留在体内,原本这也无大碍,时间一长也就自然化解了,只不过,令弟的身体太虚,抵抗不了常人所能抵抗的毒素,以致于余毒随着血行积聚在眼部,令弟突然不能视物,便是因此原因。”
傅红雪颤声问,“那……他还能不能恢复”·大夫缓缓地摇头,恻然之意溢于脸上,答案已不言而喻··傅红雪脑中一片轰鸣,两只手屈指成拳,指节立时变得苍白。
—待续—·· ·☆、第 35 章 第三十四章:同生共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叶开他已经失去了内力,为什么还要让他失去眼睛老天非要这样折磨他,非要让他失去所有不可么·沉默,沉寂。
叶开于无声中获得答复,他深吸一口气,镇定地开口,陈述出残忍的事实,“这么说,我的眼睛好不了了,是不是”·“叶开不会的不会……”·傅红雪想要说什么,可是他还能说什么无论是头脑、还是口才,他有哪样比得过叶开想要哄骗叶开这样聪明的人,他深知自己的道行还不够。
“傅红雪,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了·”·“好……”·叶开由着傅红雪扶着自己,一步步走到门口,他忽然止住脚步,侧耳认真倾听着外面,他听到了一种淅淅沥沥的声音。
雨——·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刚刚还是晴空万里,顷刻间,即迎来疾风骤雨··秋季是个- yin -晴无常的季节,一如祸福无常的世事,无论什么事情都说不准。
“下雨了么”·“嗯·”·叶开抬起头,仰‘望’向天边,即使视线里只有一片漆黑,他还是执着而倔强地去‘看’。
傅红雪与叶开并肩而立,注视着他的侧脸,那双宛如流星一样的眼,如今,却被蒙上一层散不开的雾,遮掩住它应有的神采,就像那灰蒙蒙的天,黯淡,无光,令人……心生绝望。
大夫过来好心地提议,“这雨越下越大,二位不如先在老朽这里避会儿雨,等到雨停了再走吧·”·叶开婉言谢绝,“多谢,不用了·”·傅红雪道,“那我去雇一辆马车,叶开,你等我一下。”
叶开张了张口,又顿住,最后点头,“好……”他迟缓地放开对方的手,摸索着扶住门框,虽然是脚踏实地,却有一种时刻站在悬崖边上的感觉,似乎稍稍一动,就会摔得粉身碎骨,他很需要一个支撑。
素来意气风发的叶开,下意识地流露出全然的无助,傅红雪见此情形,心里狠狠一疼,他不忍再多看下去,转身冲出了医馆大门··大雨滂沱,傅红雪在雨中一路狂奔,冷冰的雨水打在他脸上,他的眼里也似乎流出了什么。
回到林中小屋,竹篱外的花树傲然挺立,不见凋零··傅红雪将马车停在外面,扶着叶开冒雨穿过院子,等进到屋内,两人已变成名副其实的‘雨人’,傅红雪从箱子里翻出一套衣服,要帮叶开换上,叶开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傅红雪,我冷,我想喝姜汤。”
“好好好,那我去煮姜汤,你换完了衣服,就在床上好好躺着·”·“嗯·”·煮猪心汤需要一个时辰,煮姜汤却要省时省事得多,傅红雪端着一碗姜汤进屋时,只有那套干的衣服凌乱的散落在地上,床上依旧整整齐齐,室内空无一人,叶开已然不知去向·“叶开……叶开”·傅红雪心急如焚的大喊,目光不经意瞥见床前,只见床前的窗子大敞,雨水潲进屋来,床头与地上- shi -了一片。
他思忖,难道叶开……·想到唯一一种可能,他不敢再多滞留片刻,纵身跃出窗外,果不其然,地面有刚刚印上的一串足迹,足迹的尽头是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那人身上满是泥泞污垢,显然已跌倒过数次,眼看着那人脚下一滑,扑倒在地上,他发了疯一样的冲过去。
“叶开你在干什么快跟我回去”·“别管我,让我自生自灭·”·“你疯了是不是”·“我说过了你别管我算我求你了,我自己的事,你让我自己做主行不行”·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不行只要有我在,我就不能不管你”·“我已经瞎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要像一个残废一样苟延残喘”·身中剧毒他没有崩溃,无药可解他没有崩溃,但是当眼睛被判了死刑,生命中只剩下‘黑’这一种颜色,他终于再也不能从容面对,不能再装得若无其事。
“是你跟我说,‘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不是运气很好吗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放弃我不许你放弃”·“傅红雪,你不要再说了我自己是死是活,凭什么要你决定“叶开大声质问,眼里涌出泪来。
“我抢了你二十年的运气,现在老天也都替你收回去了,连本带息的收回去了,我欠你的也都还给你了,我只剩下这条命是我自己的,为什么你还要插手,为什么你不能让我自己做主”·傅红雪拎着叶开的衣襟,拼命地摇晃着他,愤怒地吼道,“谁告诉你你欠我的明明都是你自己想当然什么都是你自己自以为是,你要自己做主,你要我不干涉你,就是要我放着你去自生自灭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才是自以为是你从当初就是这样,不是对我冷言冷语,就是对我的话置之不理,要不然,就是用这种强硬的口气命令我,可是对明月心、对周婷、甚至一开始对燕南飞你没有这样过,唯独是这样对我……你根本、根本就不会设身处地的想想我是什么感受……”·叶开说到最后,喉咙里像被什么哽住,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只是泪如雨下。
当坚强的支柱彻底崩断,人在变得极度脆弱的时候,积压心底太久的委屈与不平,便会瞧准时机破牢而出,来势汹涌,如狂风暴雨··叶开为傅红雪所作的一切,虽是出于他的心甘情愿,但是那并不能代表,他可以将冷漠的待遇欣然接受,不含带一丁点的委屈。
除非他不是人,而是神,能够超脱出凡人的感情··傅红雪不是第一次看到叶开哭,却是第一次看到叶开哭得如此悲伤,似是要哭尽一生一世的悲与苦,对方每一句控诉,都深深触及到他的灵魂深处,他也终于意识到,原来,叶开心里藏着这么多、这么大的委屈,如果不是这一次崩溃的宣泄,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更加想象不到。
或许,是有人笑容太明媚,或许,是有人脑子太迟钝,有些话,有些事,如果不明明白白说出口,便将永远是个秘密··雷声,轰隆··暴雨,如倾··傅红雪的手无力地撒开,叶开倏然失去支撑,‘咚’地一下摔在了地上,激起身下的泥水四溅。
“你真的想死”·“让我死·”·“好,既然你决定要死,那你就去死你爱抹脖子就抹脖子,爱往心口戳几刀就戳几刀我管不了你,我就陪你死等我们到了九泉之下,遇到爹娘,我就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出息了没死在仇人的手上,死在自己的软弱和愚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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