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叶红开情深不寿 by 猫仔魅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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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叶红开情深不寿 by 猫仔魅月(3)
·“傅红雪”·“你怎么还不动手你动手啊要我给你带个头吗”傅红雪言罢,毅然抽出灭绝十字刀,就要往自己身上刺去。
“不要”叶开听闻刀声,心里大惊,急忙爬起来阻止,他流着泪抱住对方,“红雪,你不要这样,我答应你,我会活下去,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不是没有勇气活下去,我只是怕拖累你,变成你的累赘,如果是那样,我宁愿选择去死。
傅红雪兵器脱手,他紧紧抱住叶开,禁不住热泪盈眶··林中,风雨飘摇,两个相拥而泣的年轻人,也许此刻并不明白,这究竟是种怎样的感情,但是他们却知道,对方是与自己同生共死的人……·—待续—·· ·☆、第 36 章 第三十五章:下定决心· ·离恨天存在于人间,却是一个真正的地狱,任何人的生死荣辱都没有定数,稍一失足,可能就会万劫不复,永不超生。
无恤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他们又同为天尊的左右护法,于公于私,他都有必要警告一下对方··无恤点点头,转身按原路折回,脸上的表情冷酷依旧,对于节玄理的善意提醒,他没有一丝感念,但这是必然的结果,离恨天本就是容不得感情的所在,否则以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又怎能与资历最深的节玄理平起平坐,成为天尊亲自择选的离殿护法·离恨天的职位,不光是要拿自己的血来换,更是要拿别人的血来换。
这是离恨天不变的法则··看着无恤渐行渐远,节玄理目光深邃,转而走向无恤先前要去的地方——亡心殿··殿中,季非情黑衣加身,发髻高绾,姿态优雅的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听到脚步声,她微抬起头,笑容越发加深,“玄理来了。”
“属下参见天尊·”·按例行了礼之后,节玄理扫了一眼那张纸条,便知又是新到的情报,见季非情展颜,他亦是受其感染,笑道,“想必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季非情睥睨一笑,“秘密武器都用上了,自然会顺利·”·节玄理没有再多嘴询问,截至于此,便转移话题说道,“骤雨初停,正是空气清新的时候,天尊不如适时出去走一走,换换心情。”
季非情收起纸条,优雅的起身离榻,墨染的衣袂随着她的动作飘起,“也好,是该多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样头脑才会更清晰,玄理,左右无事,陪我去新苑走走吧,昨日那儿刚刚移过来一些荷花,有了雨水点缀,正是观赏的最佳时期。”
不待对方回答,季非情便以率先一步踏出了殿门,她知道节玄理不会拒绝自己,不仅因为他们是上下级,更是因为他们曾患难与共··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身后的男人,果然不出她所料,默默地跟上她,不疾不徐,恰到好处的配合着她的步伐。
骤雨浥尘,木叶如新,仿佛连天空都已被洗刷干净,变得清莹澄澈如明镜,一道彩虹悬于东方,风景端的是赏心悦目。·然而,饶是景色美不胜收,却并非人人有兴致去欣赏它··林中小屋中,一扇门隔绝了外界的美丽,正在处于急迫交加的情形··傅红雪手忙脚乱地照顾着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叶开,两人同是淋过一场大雨,他兀自安然无恙,叶开没有内力御寒,抵不住秋雨的冷意,虽然替换下- shi -透的衣服,还是发起了高烧,且是持续不退。
触及到叶开灼热的体温,几乎可以把衣物烧着,傅红雪不由得心急如焚··练功习武的人,极少会患风寒,更别说是发烧,因此,叶开也从不在家里备着此类的药物,傅红雪本想再到城中买些药,但又不敢放叶开自己在家里待着,毕竟之前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此时此刻,真可谓是分身乏术,怎一个愁字了得·无奈之下,他只得回忆着幼时自己生病,冰儿如何给自己降温,于是也如法炮制,打了一盆冷水回来,将巾帕浸在其中,然后用力绞干,叠成三折,放在叶开的额头上冷敷着,结果帕子都已捂热几次,骇人的体温却丝毫没有下降的迹象。
傅红雪见没有效果,急中生智,将叶开扶起来,自己也坐到床上,两人盘膝对坐,四掌相对,傅红雪调整内息,开始运用九- yin -雪魄功··九- yin -雪魄功,顾名思义,乃是一门极其- yin -寒的内功,因为极耗练功者自身的真气,便是练到炉火纯青之境,使用的频率亦不甚高,因此,傅红雪鲜少用到它,唯一的一次,便是在向应天寿诞那一夜,他冰封住自己的身体,其后当着武林群雄的面破冰而出。
这一次,傅红雪以九- yin -雪魄功的真气为叶开降温,心里着实忐忑不已,既怕与叶开体内的胭脂烫起冲突,又怕- yin -寒的真气有损叶开的脏腑,不敢一次施用过多,而是小心翼翼地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宛如细水长流。
·叶开紧闭双眼,轩眉微蹙,脑袋无力的低垂着··傅红雪看着面前的人,一时间百感交集,思绪如潮水一般翻涌而来··从前,他身边总有一些人围着他转,对他或是情深,或是义重,一个个急他所急,想他所想,那时的他,除去复仇一件大事,可说是无牵无挂,从未觉得有什么,直到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让他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支持,身边只剩下叶开这个弟弟,谁知道,老天存心让他们不好过,又让叶开变成这副模样……·一个人只有当自己无计可施的时候,他方能深刻领悟到,原来,单凭一己之力,竟显得那样的孤立无援,那样的慌乱无助。
依靠过渡真气达到降温的作用,原本就是勉强为之,而傅红雪怕伤及叶开,刻意控制九- yin -雪魄功的寒气,饶是这样对叶开而言相对安全,却需要更多时间与精力来消耗他自身的真气。
所幸,两个时辰以后,叶开终于退烧,傅红雪心里宽慰,紧绷的弦一松,身体立刻再也支持不住,筋疲力竭地躺倒在叶开的身边··“咚咚咚——”·一阵节奏紧凑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将疲倦的傅红雪唤醒,他睁开两眼,但见天色已黑,房中一片昏暗,窗外溢进朦朦的月光,这个时候,谁会来他们这里·“小叶子傅红雪你们小姨母大驾来也,快点给我开门”无需对方自报身份,仅凭她那娇蛮的声音,傅红雪就知道,来者是他们母亲的同胞姐妹——花青鸢。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傅红雪从光线黯淡的屋内走出,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而凄然,看到他这般状态,花青鸢想出口的牢骚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夜空如墨,繁星璀璨,缕缕清辉洒在竹篱小院里··“这不可能中午的时候小叶子还好好的,才过了几个时辰而已,怎么就会……就会……”乍闻叶开失明,花青鸢震惊地掩住了口,满脸不敢置信。
莫说是她不相信,傅红雪又何尝愿意相信那样一双明亮的眼睛,说看不见就看不见了,换作是谁,谁能接受这样的打击可这就是事实不容拒绝的事实·问明叶开中毒的原因,花青鸢想了想,眼里又绽出光彩,激动地说道,“也不能完全相信大夫的话,既然小叶子是因余毒而失明的,那你就用内力把毒全部逼出来啊,你不是会大悲赋那门神奇的内功吗”·傅红雪废然地摇摇头,“这个办法行不通,叶开他中了胭脂烫,身体承受不住半点内力,否则我也不会束手无策到现在。”
花青鸢娥眉一颦,自言自语道,“我曾听人说过,苗疆有种奇毒叫胭脂烫,中了这种毒的人,除非与身带解药的人行过床笫之事,才可以解除毒- xing -,否则就是无解……”·她抬头问傅红雪,“那,胭脂烫的解药在什么人身上”·傅红雪沉重闭目,双拳用力收紧,一字一顿地说道,“在我身上。”
“什么”·花青鸢再次一惊,“天啊为什么是你怎么会是你到底是谁下的毒”·傅红雪不愿多说那人的事,更不想再提父亲那些荒唐的孽债,只是咬牙切齿地回了句,“那是个疯子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花青鸢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他们的恩恩怨怨,既然傅红雪没有细说,便也没有继续追问,她沉吟片刻,叹道,“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尽快解了胭脂烫的毒,小叶子的眼睛耽误不得,否则的话,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他就真的一辈子都看不见了”·傅红雪闻听此言,全身剧震,双拳不由得握得更紧。
叶开躺在床上,听到两人在院子里的谈话,一颗心如坠落在寒潭中,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冷··他愿意用一切换取自己的重见光明,可是为了一双眼睛,要他逾越人类的道德底线,甚至还要毁了另一个人的一世名声,而那个人还是他最在乎的兄弟、亲人,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他也知道,傅红雪也万万不能接受。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彻底无望,而是明明还有希望,却偏偏不能去触碰··这世上最残酷的事情,不是走投无路,而是明明还有出路,却偏偏要背道而驰。
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叶开明白这个道理,尽管有太多的犹豫,但是他必须懂得取舍··叶大侠啊叶大侠,你自诩潇洒,连命都可以说不要便不要,怎么偏偏就是舍不得一双眼睛他自嘲地想,最终作出艰难的抉择。
叶开释然地长吁一口气,他已说服了自己,接下来,他需要再想想,怎么跟傅红雪说··夜已深沉··傅红雪推门进来,见叶开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面朝屋顶在怔怔出神,体会到对方的落寞与无助,他的心里弥漫着悄无声息的痛楚,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常,说道,“叶开,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没事了,傅红雪,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酉时刚过。”
叶开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不再崩溃,不再抓狂,过于平静的状态,傅红雪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陌生人,那种感觉让他非常不适应··以前,傅红雪总希望叶开能安分一些,老实一些,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他才发现自己错了,那个情绪丰富、活蹦乱跳的叶开,才是真真正正的叶开。
—待续—· ·☆、第 37 章 第三十六章:身在局中· ·蓦然间,脑子里冒出一个疯狂大胆的念头,他不要叶开变成这样,只要能让原来的叶开回来,哪怕为此付出再大的代价,承担再多的罪孽,他也在所不惜。
他怀着纠结复杂的心情,硬着头皮,一步步向叶开的那端走近,离床榻越来越近,脚步也越来越沉,叶开的声音忽然说道,“傅红雪·”·傅红雪闻言一僵,猛地止住身形,不自然地问道,“嗯……怎么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与人说话时,语调中失了坦荡,透着一种不自觉的心虚。
叶开似没有察觉,他一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面随意地问道,“你以前有没有赌过”·“没有·”·二十岁之前,傅红雪的生活目标就只有报仇一样,每日除了练刀,还是练刀,昼夜不间断,犹嫌自己的进度太慢,达不到母亲的期望,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去玩物丧志他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叶开会突然问这个。
·“我感觉到,我们已经陷在季非情设下的赌局里了,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既然开始了,我们就要陪她玩下去,在这场赌局结束之前,谁也摆脱不了它,想要脱身,就必须先分出胜负,可是我不愿意我们输。”
“叶开……”傅红雪苦涩地开口,他已领会对方的意思··“答应我一个请求,不要让我输给季非情,行不行”·叶开这样说的目的,傅红雪心知肚明,他必是听到了自己与花青鸢的谈话,美其名是一个请求,实则是用这种委婉的方式,向自己传达一个决定,有违天道人伦的事情,他绝不会做,这条路已被他封死。
这就是叶开,小事随和不争,大事坚定不移,尤其是关系到原则的问题,更不会为任何因素而动摇··傅红雪拼命积聚起来的决心,在叶开的三言两语中,轻而易举的溃不成军,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在说,“好,我答应你。”
叶开得到他的回答,既欣慰又酸涩,脸上扬起一个洒脱的笑容,故作轻快地问,“傅红雪,我问你,如果我的眼睛再也好不了了,变成你的累赘,你会不会嫌弃我”·“我不会,我会做你一辈子的眼睛,替你描述这花花世界。”
很久以后,叶开再次回忆起,对方当时的承诺,心里依然是难以名状的感动,他觉得这已是世上最动听的一句话··次日·天还未亮,晨曦朦胧··残烛烧至尽头,微弱的光映着外屋的床榻,傅红雪正在深眠。
“啊——”·一声压抑的叫声,骤然从里间传出来,将睡梦中的人惊醒,傅红雪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心里一慌,连鞋都顾不得穿上,就下床迅速冲过去,“叶开你怎么了”·叶开一手扶着桌子,一手在虚空中连甩几下,疼得呲牙咧嘴,听见对方慌急的询问,他歉然地笑了笑,说道,“吵醒你了吧是我不小心按在烛火上面,被烫了一下,不严重,小事而已。”
“你醒了为什么不叫我”·傅红雪查看他的手,掌心有灼伤的痕迹,但如叶开所说,并不严重,他暗自松了口气,又看到斜倒在桌子上的烛台,所幸蜡烛烧了一夜,所剩不多,被他碰倒便自行熄灭了,否则,万一引起大火,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我也没什么急事,睡不着了,就打算先练习一下·”·“你要练习什么”傅红雪找出伤药,一边给他擦拭,一边诧异地问。
“我现在眼睛看不见,什么都不方便,所以我就在想,必须尽快适应身边的环境,总不能在自己家里面,还到处碰壁,寸步难行吧”·傅红雪动作一滞,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心痛多些,还是生气多些,他几乎想对叶开吼出来,你身边还有我,你不知道吗为什么非要让自己活得这么辛苦·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冲动,因为他很了解叶开,叶开有他的骄傲,有他的尊严,有他的倔强,他需要的只是精神上有一个寄托,而不是希望事事由人服侍,他不能容忍自己像一个废人一样活着。
顿了片刻,傅红雪继续为他擦药,动作很轻,淡淡地开口,“那好,你练习的时候注意别伤到自己,我会在旁边看着你·”·一般人要适应失明的生活,需要一个漫长的磨合过程,短则几月,长则几年,而叶开只用了两个时辰。
他利用记步伐的方式,记住物品放置的方位以及室内到院子的距离,一遍遍实验,一遍遍练习,短短的十步路,他都要走上几十次··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第一次从屋子里顺利走到院子,叶开抑制不住激动,喜极而呼,“傅红雪,我成功了”·他又反反复复走了几遍,证明自己的成功,心里油然生出一种莫大的成就感,这样的感觉,便是在他练就轻功绝技时也不曾有过。
“是你成功了”·傅红雪看着叶开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亦是为他欣喜,可是目光却流露出截然不同的情绪,那是浓浓的悲伤,当然,对方不可能看见。
“傅红雪快过来帮我一把哎呦累死我了”·听着那种娇蛮如撒娇的声音,再配上一张母亲花白凤的脸,如此巨大的反差,让傅红雪忍不住打个寒战,他换回冷淡的表情,走过去问道,“帮你什么”·花青鸢晃了晃手上的食盒,理直气壮地道,“当然是帮我拿东西了,你这个人啊,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傅红雪接过东西,表情还是冷冷淡淡,就算他把花青鸢当成自家人,但是花青鸢的- xing -格,实在让他没办法把她当长辈看待。
叶开此刻心情正好,环抱双臂,同花青鸢调侃道,“我说小姨母,听你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比我的精力还充沛,可不像是累死了啊”·花青鸢又好气又好笑,单手叉腰,说道,“喂小叶子,我就指使一下你哥而已,不用这么护短吧我本来还以为……看来是我多虑了,啧啧亏我还特意跑遍了全城的酒楼饭店,给你买了不少的好酒好菜呢。”
叶开心里就是有意护短,嘴上却偏偏不肯承认,听了花青鸢酸溜溜的话,他忍着笑,两手一摊,故作无辜地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他话题一转,又道,“不过,你这么大方地买这些酒菜,肯定花了不少银子,你该不会,又去做‘伸手就来’的行当了吧”·被叶开一语道破,花青鸢俏脸一红,撅起嘴,有些赌气地道,“是又怎样你到底吃不吃你要是不吃,我就拿去倒掉了”·叶开不假思索,立刻说道,“吃我当然吃暴殄天物本就是罪过,再糟蹋小姨母大人的心意,那可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花青鸢绷不住,扑哧一笑,笑得头上的珠玉流苏跟着乱颤,她嗔怪地对叶开说道,“你呀还真是个油嘴滑舌的家伙·”·三人吃完饭,花青鸢看阳光正好,提出带叶开去外面踏青。
傅红雪考虑到叶开昨日发过高烧,不易疲劳,便道,“叶开昨天淋过雨,染了风寒,让他先在家里休息,改天再带他出去·”·花青鸢说道,“晒晒太阳对小叶子的身体才会好,人老是在屋子里面闷着,没病的人也要闷成病人了,小叶子,你说呢”·叶开笑着道,“说的有理。”
·最终,三人达成共识,由花青鸢陪叶开外出走走,傅红雪留在家里准备午饭··因为叶开眼睛不便,花青鸢并没有带叶开走的太远,只在小屋附近的树林信步而行。
她给叶开描述他们所在的环境,“我们现在在林子里,这里风景很好,树木挺秀,绿叶成荫,有几只麻雀落在树枝上,道旁开满了黄色的野菊,再往前的话,就出了树林,那里有一片湖水,远处有人在放纸鸢。”
叶开忽然想到,“你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鸢字·”·花青鸢道,“是啊,同音也同字,是我老爹起的名字,不过,我不喜欢·”·叶开问,“为什么不喜欢这名字不好”·花青鸢道,“青鸢的鸢,就是纸鸢的鸢,而纸鸢,它虽然有着美丽的外表,能够飞上青天,可它终究不是真正的鸟,时时刻刻有一根线牵着它,控制着它,永远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纵然它勉强挣断了那根线,也得不到它想要的自由,只会狠狠摔下来,摔得支离破碎……”·花青鸢说到最后,语气越来越低沉,似乎蕴含着其它的深意。
叶开沉默片刻,摇摇头,给出不同的解释,“不,你误解了你的名字,你父亲给你起的名字寓意非常好,鸢并不是专指纸鸢,它也是飞鹰的意思,我想,你父亲肯定是希望你像飞鹰一样,任意遨游,无拘无束,能够做一个有思想,有灵魂,完全依从自己的心做事的人。
花青鸢没有说话,怔怔地看着叶开的脸,仿佛是在沉思什么,又仿佛是在重新打量他··—待续—· ·☆、第 38 章 第三十七章:不顾一切· ·傅红雪把猪心买回来时,踏青的人也正好回来,手里还捧着一把野菊。
“叶开,你回来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小姨母把我送到门口,临时有点事就走了,说一会儿就回来。”
“这花是”·“小姨母采的,她说菊花有安神的作用,放在屋里有助睡眠·”·“那我帮你把花插起来。”
“交给我自己来就行,花瓶的位置我记住了,你去忙你的事吧·”·“那好·”·叶开默数着步伐,走向放置花瓶的木柜,突然心口剧痛,他强忍着没有出声,想要先把花放好,无奈的是,疼痛越演越烈,他终于坚持不住,倒在地上,野菊散落在他身边。
“叶开”傅红雪折回来,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前一刻还安然无恙的叶开,后一刻却轰然倒下,疼得满地打滚,蛰伏多日的胭脂烫,又一次突然来访,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傅红雪知道这是毒发的症状,也知道如何能救叶开,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一旁手足无措,徒劳地喊着对方的名字··花青鸢一进门,便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大吃一惊,“小叶子这是怎么了”·“叶开他毒发了。”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叶开紧抓着衣襟,汗如雨下,自齿间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出去……”·傅红雪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道,“你说什么”·叶开大声重申一遍。
傅红雪没有出去,这个时候,他怎么能放着叶开不管·叶开道,“你帮不了我,你出去我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何必留在这里,看着我受折磨,我痛苦,你也痛苦。
花青鸢知叶开心意,说道,“听小叶子的吧,我们出去·”·傅红雪还是不动,看着痛苦的叶开,他心如刀割,表情也没比叶开好多少,最后还是让花青鸢强行拉出去了。
叶开贴在门板上,慢慢滑下去,再一次抓紧自己的衣襟,身体蜷成一团··屋里传出一阵阵压抑的闷吼,傅红雪背靠着门板坐着,拳头不断地收紧,指甲深陷掌心,血从指缝滴落在地上,斑斑点点,宛如梅瓣凋落,他却似毫无知觉。
花青鸢焦躁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到他自伤的举动,没好气地冲他道,“你是有劲儿没地方使吧实在嫌自己力气多,那你就去砍柴呀”·傅红雪腾地站起来,望了她一眼,拎起一把斧头,一阵风似的出了院子。
花青鸢愣住,心里不由得嘀咕,居然真的跑去砍柴了傅红雪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叶开不记得疼痛是何时停止的,也不记得自己是何时昏过去的,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躺在床上,耳边响起花青鸢惊喜的声音,“小叶子,你醒了啊”·叶开听不到另一个人的声音,问道,“小姨母,傅红雪呢”·花青鸢不悦道,“他在院子里烧水呢,你看你,刚醒过来就先问他,一直在你床前照顾你的可是我诶”·叶开叹了口气,“我睡了多久”·花青鸢纠正他,“叶大侠,您那不是睡了多久,是昏过去了多久一个半时辰,”·“一个半时辰”叶开大感惊讶,心里一凛,喃喃地自言自语,“原来我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对了,这次发作的时间好像也比上次延长了……”·花青鸢说道,“小叶子,可能我的建议听起来很离经叛道,但是,你一直这样苦撑着也不是办法啊,与其被□□折磨而死,倒不如,就依照胭脂烫的方法解毒,反正你们两个又不是姑娘,也不用讲什么贞洁,只要我们保守这个秘密,谁会知道”·叶开面色骤变,严词拒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和傅红雪可是亲兄弟,这种天地不容的事情,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出来”·“难道……”·花青鸢想问,难道,你为了所谓的名声,不要眼睛、也不要命了吗·然而,叶开不待她将话说完,就打断她,“何况,就算能瞒住全天下的人,但是我知道,傅红雪也知道,如果我们真的做了乱- lun -背德的事,不用别人说,我们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去,尤其是傅红雪,以他的- xing -子,一定会觉得没办法再面对我,一个人悄悄离开。”
叶开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苍凉悲壮,“傅红雪曾说过,他宁可死在我手上,也不要我死在他面前,而现在,我宁可死在他身边,也不想活着却永不相见,这是我叶开这辈子做过的最自私的决定。”
·一席话,深深震撼了花青鸢,她看着叶开,禁不住在想,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也不愿与对方分离,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她从叶开房里出来,主动上前与傅红雪搭话,告诉他叶开已经睡着了。
傅红雪点点头,手里拿着蒲扇,继续煽火烧水,没有多说什么,花青鸢习惯了他的少言寡语,自顾自的转述她与叶开的谈话内容,最后将给叶开的建议,又对他说了一遍。
傅红雪静静地听完,默然良久,方才回复一句,“叶开不会同意的·”·花青鸢说了一大篇,就换回这么一句话,她气得口不择言,“到底是小叶子不同意,还是你不愿意依我看,根本就是你只考虑自己,存心不想救他,是不是”·傅红雪摔去蒲扇,直起身子,瞪视着花青鸢,顾忌着怕吵醒叶开,只得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花青鸢冷笑道,“我有说错什么吗你要是真想让他活命,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他痛苦,而束手无策呢”·傅红雪痛楚地握拳,说道,“那你要我怎么办看着叶开受尽折磨,你以为我心里就好过么我不妨告诉你,我不是没想过这个,可是想过又能如何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这是不能忽视的事实,我怎么能这样对待他叶开他可是我的亲弟弟”·花青鸢道,“那你的意思是,如果小叶子与你没有血缘关系,他不是你的亲弟弟,仅仅是男儿之身,你就可以大大方方的接受这样的事么”·“我……”·傅红雪被问得哑口无言,花青鸢的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哼,你就慢慢纠结去吧,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小叶子早就入土为安了”·花青鸢扔下一句狠话,气呼呼的拂袖而去,只剩下傅红雪孤独的身影,杵在院子里如遭五雷轰顶,久久回不过神来。
「答应我一个请求,不要让我输给季非情,行不行」·「你要是真想让他活命,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他痛苦,而束手无策呢」·「我宁可死在他身边,也不想活着却永不相见。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小叶子早就入土为安了」·叶开与花青鸢的话,交替着回响在傅红雪的脑海里,几乎快要把他逼疯,尤其是叶开的每个字,就像有把匕首在他心里来回穿插,每一次都是连柄没入。
他从未面临过如此难题,无论他怎样选择,都是错,对于叶开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伤害··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从日中直到日落,掌灯时分,他心里已作出决定。
回到屋里,叶开还在睡梦之中,傅红雪一进来,他就醒来了,相处日久,叶开只消听脚步声还有呼吸就可以准确辨别出来人··叶开撑着床想要坐起来,未料,对方突然上前,出手点中了他的- xue -道。
傅红雪·叶开动弹不得,满腹的疑惑正待发问,忽觉身上一沉,竟是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傅红雪你在干什么……”·叶开的疑惑转为震惊,当前两人的姿势让他极度不安,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颤抖。
“叶开,我不能让你一辈子看不见,更不能让你死就算你恼我恨我,我也必须这样做”·叶开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却能听出对方声音里的决然,傅红雪是铁了心要豁出一切。
这个认知让他保持不住镇定,他可以感觉得到,傅红雪的手已经在解他的腰带··“住手傅红雪,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快住手啊”·看着身下惊惧交加的人,一双没有聚焦的眼睛里满是慌乱,直直的“看”着自己,傅红雪心里的煎熬绝不亚于叶开,天知道,他是经历了怎样的挣扎,才终于说服自己,最终痛下决心。
“不要这样,我们这样会遭天打雷劈的你快停下来”·不用叶开强调,傅红雪也清楚,血亲乱- lun -,后果将会有多么严重,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范围,可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为了叶开的- xing -命,为了叶开的眼睛,就算是一条不归路,就算前方是十八层地狱,他也只能盲目地走下去,到了这一步,已经容不得他临阵退缩了·傅红雪抽掉叶开的腰带,继而去脱他的衣服,想到要用这种方式去亵渎自己的亲人、自己的亲弟弟,他的手不禁在微微颤抖。
—待续—· ·☆、第 39 章 第三十八章:一波又起· ·衣服被一件件的敞开,连同叶开的尊严,也被一起鲜血淋漓的剥开··当傅红雪的手触及叶开最后一层蔽体的亵衣时,一直疾言抗拒的人蓦地安静下来,彻彻底底的安静下来,眼睑悲哀的阖上。
“傅红雪,这世上无论是谁害我伤我,我都可以不在乎,只有你不行,你明白么……”你不可以,因为,你是傅红雪··一滴泪悄然淌出,在他的脸上划下一道水痕,隐没至发丝间,苦撑太久的坚强,终是到了极限,心里太多失望、痛苦、脆弱,在此时展露无遗,无所遁形。
傅红雪覆在叶开的身上,对方的每一种情绪,他全然可以感知得到··自他们相识至今,他一直都知道,叶开是个至情至- xing -的人,要哭便哭,任意随- xing -,从不以男儿有泪轻弹为耻,他亦不是第一次见叶开落泪,或许是司空见惯,便习以为常,不以为意,然而,这一次,他觉得那泪水太过沉重,砸在心上,犹如千钧,让他承接不住。
他情不自禁的抬起手,用指腹拭去对方脸上的泪水,怅然一叹,悲苦而又温柔地说道,“自从娘过世之后,我就再没看到你这样哭过……”·“你知不知道,我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可是,因为你的一句话,一滴眼泪,就让我所有的努力全白费了,叶开,你知不知道,你是在逼着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死啊。”
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该拿你怎么办·“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呐……”·“傅红雪……”·无尽悲苦、无尽无奈,如轻风一样拂出口,重重的击落了叶开的泪,一双大眼涌上更多的水雾,什么七尺男儿的坚强,什么游侠浪子的洒脱,这一刻,统统没有了存在的意义,统统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你早点休息吧……”·傅红雪替叶开整理好衣服,废然地掉头离开,加快步冲出院子,他没想到,这一次走,会让他们的命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叶开- xue -道未解,依旧躺在床上,回想着傅红雪的言行,每个字,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他的脑子乱了,心也乱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朦朦胧胧的在胸中涌动,似是苦涩,又带着几分甘甜,真是让他说不清,更道不明。
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打断了他飘飞的思绪··起初,叶开以为是傅红雪去而复返,待到脚步逐渐临近,便知来人不是,傅红雪不会这样鬼鬼祟祟的走路··“谁……”·叶开只问出一个字,有只手捂住他的嘴,随即他失去了意识。
傅红雪在湖边待了一夜,满腹愁肠百结,却无人能诉,以前有叶开可以陪他一醉解千愁,可如今,让他‘愁’的根源恰恰就是叶开··回到小屋,已是清晨,东方泛起了微白。
傅红雪站在自家门前徘徊许久,昨晚的事情,即便没有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仍是让他心里不甚自在,想到他一时冲动,险些对自己的亲弟弟用强,着实令他头痛欲裂,不知见到叶开该说什么、做什么,才能够缓和他们之间的尴尬。
未料,傅红雪鼓足勇气,推门进去的时候,等待他的只有满屋的空气··叶开的床上放着一张字条,他抓起来一看,上面赫然写道:明日辰时三刻,黄金刀携令弟在城北三里的枯松山顶上候君赴约。
傅红雪扔下纸条,用他最快的速度,一阵风似的奔向黄金刀指定的地点··城中,商铺临街,人来人往,汇成一副繁华景象··花青鸢从包子铺出来,怀里抱着一袋热气腾腾的蟹黄包子,手上拿着一个边吃边赞,“鲜美多汁,又油而不腻,怪不得小叶子会对它念念不忘,这味道果然不是一般的好呢。”
“姑娘,请留步”·花青鸢沉浸在美味之际,身后有人叫住她,回头望去,是一名五官端正,相貌俊朗的男子,看着有些面熟,随即想起,这家伙不是先前被她‘借‘过银子的那个失主吗·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她一挑娥眉,不冷不热地道,“是你”·启凌风笑道,“姑娘还记得在下”·花青鸢暗暗一翻白眼,心道,我不但记得你,我还记得银子呢嘴上却道,“当然,你与小叶子相识,我们也算半个熟人了。”
“小叶子”·“小李飞刀叶开啊,帮你要回钱袋的人,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花青鸢不情不愿的跟他废话,每每想起得而复失的钱袋,她就觉得可惜,光是掂一下那个钱袋的重量,就知道银子铁定不少,唉……·启凌风恍然大悟,笑道,“原来说的是叶大侠,小叶子这个称呼倒是很有趣,看来姑娘与叶大侠的交情应该不错。”
花青鸢朝他眨眨眼睛,神秘兮兮地说道,“不仅仅是交情不错,我还是他的小姨母呢·”·“小姨母”启凌风哑然失笑,打量着眼前桃李年华的女子,心里面半信半疑,思忖道,这个小姨母未免也太‘小’点了吧·花青鸢正要说什么,倏然身边刮过一阵疾风,原来是傅红雪与她擦肩而过,看着十万火急狂奔的人,她高声大喊,“喂傅红雪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去”·“去枯松山顶,叶开被黄金刀掳到那儿去了”傅红雪的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茫茫人海间。
花青鸢急道,“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转手把那袋蟹黄包子硬塞在启凌风怀里,慷慨的语气说道,“送你了”说罢,单足一点,运用轻功追了上去。
启凌风怔怔地望着袋子里的包子,其中还有个咬去一口的,未免哭笑不得,又将它给了路边的乞丐,随即也一展轻功紧随其后,对前面的女子朗声说道,“姑娘,要去营救,也算上在下一个”·枯松山,山顶,疾风如刀。
叶开茫然地睁开眼睛,虽然他不能视物,但能从狂风中感觉出来,这里必不是他熟悉的家,只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说,“大哥,这小子醒了·”·叶开稍稍一动,发觉自身被五花大绑,便不再枉费力气,定了定神,镇定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粗犷的声音答,“与傅红雪有仇的人。”
叶开记得这个声音,冲口叫出来,“黄金刀你是黄金刀”他心里一冷,自己落到这个人手上,下场一定不会太好。
黄金刀哈哈大笑,“不错正是我,想不到你还记得我,更想不到,堂堂小李飞刀的传人叶开,不但内力尽失,居然还成了瞎子,哼,果真是傅红雪作孽太多,连累你这个做兄弟的都跟着他遭报应”说到最后,言语中明显有大快人心的意思。
一句‘报应’,对于几经变故的叶开而言,听起来格外的刺耳,但令他忍无可忍的是别人冤枉傅红雪,他愤怒地吼道,“我再说一遍霸王刀不是傅红雪杀的,真正杀死霸王刀的是向应天”·黄金刀先入为主,自是不会相信,只道他是在为傅红雪开脱,冷冷一笑,“反正如今向应天已死,死无对证,要给他安上什么罪名都由得你。”
“既然你听不进真话,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不会杀你,你死了,我还拿什么去对付傅红雪”·叶开心里一凛,正在这时,忽听一人说道,“大哥,你看,是傅红雪来了”·“来得正好”黄金刀哼了一声,一把拎起叶开,将他拖到山崖的边上,一把大刀已架在他的脖颈上。
“叶开”傅红雪看到他毫发无损,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怕他有什么内伤,不放心地询问道,“你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没事,你别担心。”
叶开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容安抚对方,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却可以通过语气更准确的判断出对方的心情,他知道,傅红雪现在在紧张,在害怕,不仅是因为自己受制于人,更是因为这样的情景太过熟悉,触动了傅红雪沉淀在心底的记忆。
是的,这一幕何其相似·傅红雪想起,那一日,断魂崖上,明月心被鬼面人挟持的情形,不一样的两个人,却是一样的遭遇,眼前的两幅画面在交叉重叠,看到叶开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他的心砰砰直跳,恐慌到无以复加,全部化作愤怒的质问,“黄金刀,你究竟想干什么”·黄金刀面露狞笑,对着应约而来的人说道,“你杀了我义弟,我虽杀不死你,但杀了你的亲弟弟,也算对得起我义弟的在天之灵了”·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傅红雪不得不辩解,“我没有杀死霸王刀”·“你没有”黄金刀冷笑,“那日在酒楼,你那么爽快的就认了,现在看你兄弟落在我手里,就打算不认账了是不是傅红雪,真想不到,你还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待续—· ·☆、第 40 章 第三十九章:舍生取义· ·“你到底想怎么样”·“很简单,我要你下跪,给我磕三个响头,再自废双腿”·“黄金刀你不要欺人太甚傅红雪,你不要管我,你走吧”·黄金刀大怒,横在叶开颈上的刀深入一分,锋利的刀已划破皮肤,血缓缓流了出来,顺着脖子蜿蜒而下,如同倒垂的彼岸花。
叶开紧咬牙关,一声未吭,除了他真心在乎的人,谁也不可能让他变得软弱··“住手”傅红雪看得心惊胆战,他大声喝阻,狂乱地说道,“黄金刀,你要对付的人是我,不要伤害他”·“我可以不伤害他,但是傅红雪你最好赶快做决定。”
决定——·傅红雪这些日子以来夹在各种决定中,左右两难,他此生最恨的两个字就是决定,他逼视着黄金刀,问道,“如果我按照你说的做,你必须保证,不再对叶开不利,放过他。”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这个自然,我黄金刀可以保证,绝不再为难他·”他顿了一顿,继而嗤之以鼻地说道,“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个瞎子,对我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傅红雪听到黄金刀轻蔑鄙夷地说出‘瞎子’二字,愤恨的目光凌厉如刀锋,似乎要将对方千刀万剐一般··“傅红雪,你不要相信他的话,这个黄金刀就是个使下三滥手段的卑鄙小人,就算你照他说的做,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叶开。”
傅红雪坚定地道,“娘就是为了救我才过世的,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让你因我受到伤害,我不能再对不起你了……”·扑通一声,他已屈膝跪在地上,尽管是极尽卑微的姿态,身上却彰显出一股凛然的气概,仿佛不是在受辱,而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
叶开的阻止声,黄金刀的狂笑声,交织着响在傅红雪的耳畔··下跪,磕头,都已逐步完成,还剩下最后一项——自废双腿··傅红雪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他想到从小到大,二十个寒暑,自己刻苦练功的情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两条腿支撑着他度过怎样漫长而辛酸的岁月,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平时从没有重视过它们,直到即将失去的时候,才蓦然发现,它们对自己有多重要,他舍不得自己的双腿,然而,他更舍不得叶开的生命。
迟疑的目光渐渐变得决然,他牵引内力贯于两掌,深深吸一口气,正要朝着自己的双腿拍下,忽听到,叶开大喊一句,“傅红雪”·那一声撕裂般的呼喊,如同五脏六腑爆破而发,震慑到了傅红雪,他的动作一滞,愕然抬头,却看到了叶开面含诀别的笑容。
“我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你,就算那个人是我自己,也一样不行·”·清俊的面容,笑容明媚如日出,傅红雪却觉得全身冰冷,透过骨子与灵魂的冰冷,恐惧如一张罗网一样笼罩他,他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意图,他想阻拦,他想大喊,却见叶开的动作更快,他猛地向身后的人用力撞去。
黄金刀正处在得意之际,万万没料到,叶开会与他同归于尽,这一下出其不意,等到他反应过来,两人已一齐坠下山崖··叶开·傅红雪大惊失声,疯了一样的狂奔过去,伸手想要抓住叶开,却连他的指尖都来不及触碰,只抓到了缥缈虚无的空气,那道身影宛如是留不住的浮云。
花青鸢与启凌风风风火火赶到时,远远就目睹叶开落崖的一幕,两人同时大惊,花青鸢大声叫道,“小叶子”·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叶开感到自己正在急速下坠,但他没有太多恐惧,甚至还觉得,这样壮烈的死法,总比毒发而死要光荣得多……·据说,人在临死之前,脑海里会浮现出一生的回忆。
叶开也不例外,回想着前尘过往,虽然经历丰富,却是痛苦多过于欢乐,自己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应该还是在十岁之前吧……·那时,每天卯时一到,师父便会叫自己起床练功,阿飞叔叔心血来潮时,也会来指导一下,只是大多时候还是怕自己吃苦,故意给自己放水,师父明明知道,却从来没有说破,只是看着自己与阿飞叔叔挤眉弄眼,沾沾自喜的样子,露出包容又无奈的笑意,虽然没有爹娘的呵护,自己却也是在关爱之中长大的,有疼爱自己的师父,阿飞叔叔,对了,还有一年来一次、偷偷陪着自己玩耍的‘花姨’,还有那个拨浪鼓——·咚、咚、咚——·清脆的、悦耳的鼓声,那样的真切动听,仿佛跨过了时间的洪流,从遥远的过去传了来。
真想……·再回到……·回到小的时候……·叶开阖上眼睛,慢慢的放松身体,山谷的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他的身体最终隐没在山雾之中。
傅红雪跪在山崖边上,怔怔地看着叶开的身影消失,脑子里满是对方那抹明媚如日出的笑容,三魂七魄,似已抽离出窍,良久之后,歇斯底里地大喊一声,似要响彻碧落黄泉,“叶开”·双目骤红,倾刻间,浓艳似血。
傅红雪缓缓旋过身,缓缓抽出刀,面对着余下的一众人,浑身充满暴戾的煞气,如同从炼狱中走出来的修罗,似要屠尽苍生··视线中的景物已变得扭曲,不再是原本的形状,天地颜色尽褪,万物俱为尘埃,独剩下一片绝望的灰蒙,仿佛回到了玄黄混沌的宇宙之初。
四人看着突然像变个人一样的傅红雪,相顾骇然,其中一人说道,“不好听说傅红雪患有癔症,而且发作的越厉害,武功就会越高强”·另一人心中已开始生怯,却爱惜颜面,不肯临阵脱逃,脸上挂着不自然的假笑,“哼道听途说,不足为信我就不信一个疯病鬼能把我们霹雳四虎怎么样我们一起上,只要杀了傅红雪我们霹雳四虎就是天下第一了”·四人齐心协力,各展兵器,出招攻向那个如疯如狂的人。
傅红雪抬起赤瞳,冷冷看着他们逼近,没有人看清他怎样出的刀,只见眼前一花,在纷繁缭乱的刀影之中,一声声凄厉惨绝的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花青鸢惊骇地看着疯狂屠杀的傅红雪,花容惨白,语不成调地说道,“快走这里留不得”·启凌风惊道,“傅红雪他这是怎么了”·花青鸢道,“他受到刺激,癔症发作了,马上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启凌风还想问什么,花青鸢不耐烦,朝他劈头盖脸的大吼,“傅红雪现在神志不清,如果不想被灭绝十字刀剁的连你老娘都认不出你来,就少说废话赶紧跟我逃命”·启凌风乖乖闭上嘴巴了。
两人施展轻功,一前一后,离开了这片血腥弥漫的地方··尸横遍地,血染山顶,风中都已染上了血腥之气,傅红雪还在不停的砍杀,仿佛身周还有无数的敌人,直到彻底力竭之后,方才慢慢垂下眼睑,昏倒在血泊之中……·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待续—· ·☆、第 41 章 第四十章:劫后重逢· ·陡斜弯曲的山路上,有一男一女两道形影,一前一后朝山下而行。
花青鸢心不在焉地走在前面,直到进了城门,踏上大街,她突然止步,旋身看向背后的男人,“启凌风,你还跟着我干什么”·启凌风道,“姑娘既然心里难过,不妨一吐为快,在下愿意当一个倾听者。”
花青鸢觉得可笑,唇角微微上扬,没有笑意,只有一丝苦涩,“你这个人真奇怪,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难过了我有什么可难过的”说是如此说,她的心却堵得厉害,堵得她隐隐作痛。
她突然翻了脸,冷若冰霜地警告,“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凡是离我太近的,没有一个是好下场”·启凌风欲言又止,终是无言以对,默然地望着女子渐行渐远。
街头·熙熙攘攘的街头,处在人多的地方,反而更衬得自己形单影只··花青鸢讨厌这样的感觉,因为独自一人的时候,能接触到的也就惟有自己的心罢了··此刻,那颗心,迷茫了,困惑了。
花青鸢抚着胸口,一遍遍的自问: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我心里会这样难受为了那个不过相处几天、根本毫无瓜葛的人吗明明我是奉命行事,可是为什么看到叶开,我就莫名的觉得很亲近,觉得很放松,就好像……他真的是我的亲人一样。
这算什么入戏太深还是演得太真不但骗过了别人,还骗过了我自己·花青鸢突然很想笑,也很想哭,然而,她既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剪不断、理不清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绞得她的心更加难受。
穿过长街,山路,思绪中的心猿意马,尽在一扇石雕重门前戛然而止,花青鸢敛起情绪,换上一张迷人的笑容,走进这个她必须回到的地方,一切不该在这里出现的表情,在跨过这道门之前付之于云烟。
然而,她不知道,有个人一直悄悄地跟着她,一直在默默地注视她,那个人就是启凌风··启凌风一路尾随而来,不自禁叹为观止,他竟不知道这片的山野间,竟藏着如此巧夺天工的人为建设,让他忍不住想更深入其中,无奈石门前有人把守,只得作罢,看着花青鸢进入石门,他的眼里染上疑惑,瞥了一眼门前竖立着的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离恨天。
他心生疑惑,离恨天这是什么地方……·庭院深深,枫红菊黄,一地的日光搁浅在门槛外··室内,天尊季非情坐在梳妆台前,手持玉梳梳理青丝,岁月似乎遗忘了她,菱花镜中的美貌依旧。
隔着一道纱幔,花青鸢单膝下拜,恭敬地垂首道,“禀天尊,叶开坠崖身亡,傅红雪因受打击,从而发狂,属下任务提前结束,特来向天尊复命·”·“死了”季非情的声音透着森冷与- yin -霾,放下手里的玉梳,探向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是·”·花青鸢听出季非情语中寒意,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据实禀告··蓦地,两支银簪挟着一股劲荡的力道,如同两道迅疾的闪电,穿过纱幔而出,精准无误地打进她‘肩茆’‘臑俞’两处大- xue -中。
“属下办事不力,是属下失职,请天尊降罪”花青鸢身子剧颤,仍然保持着下跪的姿势,冷汗涔涔而下,浸- shi -了鬓发··纱幔倏然掀开,季非情容色倨傲,浅笑轻狂,不可一世地说道,“你记住,本天尊没有说让他死,他就不能死就算是阎王也不能收他”·“是属下失言”·“还不退下不要让你的血弄脏我的地方。”
“是”·“慢着·”季非情略一思索,又补充一句,“为了让你记住这次的教训,你- xue -道中的簪子,三个时辰之内,不得□□。”
“属下……属下遵命·”·花青鸢捂着受伤的地方,艰难地走出总坛的大门,她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的伤痛,因为她知道,即使有人看到,也不会有人在意,既然如此,倒不如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像一只离群索居的狼一样,独自舔舐伤口。
银簪锁- xue -,虽不是致命要- xue -,却也让人疼痛难当,随着时间如水般的流逝,她的意识渐渐涣散,恍惚中,她感觉自己落进了一个怀抱中··长期训练出的戒备心告诉她,必须推开这个陌生的怀抱,可是她的身体,却与自己的意愿背道而驰,不由自主的靠向对方,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一瞬,她有多么贪求这个温暖的所在……·————·傅红雪苏醒过来,已经是三日之后,但见周围环境陌生,陈设简单,乃是一间农家小屋。
一位满头银发、衣着素朴的老妇人进来,见傅红雪已醒,满是沧桑痕迹的脸上露出喜出望外之色,说道,“谢天谢地,年轻人,你可算是醒过来了·”·傅红雪问,“我怎么会在这里”·老妇人道,“是三天前,老身的儿子上山砍柴的时候发现你的,听他说啊,那里死了好几个人,只有你一个还活着,就把你带回来了,年轻人,你们是遇到山贼了吗”·山顶……死人……·傅红雪猛地忆起,在枯松山顶发生的事情,黄金刀以叶开的- xing -命做要挟,逼迫他完成三件事,叶开为了不让他自残双腿,与黄金刀同归于尽……·他急忙问道,“大娘,你们有没有看到山崖下的年轻男子他的眼睛看不见,和我一般大的年纪,穿着一身紫色的衣服。”
老妇人惊道,“怎么山崖底下还有人难道是掉下去的”·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傅红雪连忙点头。
老妇人满面恻然,叹了一口气,“人又没有翅膀,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还活得成么估计啊,是已经摔成肉泥了……”·傅红雪闻言,再也待不住,下床往外走,他昏迷了三天,一下子起得太猛,眼前阵阵发黑,身上虚软无力,走的每一步两腿都在打颤。
老妇人急着拉住他,“年轻人,你才刚醒过来,还病着呢现在不能下床啊”·傅红雪连连摇头,“不行,我弟弟还在山崖底下,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他不顾老妇人的劝阻,踉跄着奔出农家小屋,他唯一的亲人还在山崖下,他怎么能安心躺在这里叶开已在外飘零了二十年,他怎么忍心让叶开到死都回不了家,做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待他跌跌撞撞冲出门之后,那名老妇人一扫脸上的焦急,露出了诡异的笑意。
青山,绿水··这里听得到萧萧风声,听得到潺潺水声,唯独听不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叫他··崖下的景色秀丽,高山流水,阳光普照,风中含着阵阵浓郁的花香,唯一煞风景的是伏在溪水边的一具尸体,黄金刀的尸体。
傅红雪没有发现叶开的尸体,心里不由思忖,既然找不到叶开的尸体,很有可能叶开也像自己一样,掉下悬崖也没有丧命··这样一设想,他的眼里又绽出了神采,全身热血沸腾,激动得无法自控,几乎想大喊大叫,再度癫狂起来,他一遍遍的呼喊着那个早已被他铭刻于心的名字。
“叶开叶开叶开”·喊了一阵,始终无人回应,他强迫自己冷静一些,环视一番周围的地势,只见四周环山,却没有看到可以容身的山洞,只有一条小溪流入峡谷之中,他看着小溪陷入沉思,会不会是叶开从崖上掉下来,被水流冲进了峡谷·他顺着溪水流动的方向寻找,穿过峡谷,不由眼前一亮,入目的竟是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所在,不止有漫山遍野的野花,更有坎坎炊烟,几户人家。
小桥,流水,宁静,祥和··道边一群孩童正在蹴鞠,竞逐嬉戏,可是引起傅红雪注意的,却是其中一个颀长而矫捷的身影··叶开·傅红雪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术一样,停了动作,滞了呼吸,那个人竟然是叶开,他绝不可能认错,那就是叶开·熟悉的衣装,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双眸,蕴含着璀璨如流星的光,充满了神采·叶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好了·在如画的风景里,遇上自己最想念的人,这一切何其美好,美好到让傅红雪觉得虚幻不真,唯恐这是南柯一梦,清醒时便会破灭。
“叶开”·傅红雪唤了一声,对方闻声回首,向他这处望来,他再也没有犹豫,奔过去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拥抱住,直到真真切切感受到对方的轮廓,对方的呼吸,对方的体温,他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这是真的叶开没有死他的亲人还活着·叶开被傅红雪的拥抱勒得透不过气来,微微皱起眉头,挣脱开他的圈揽,满是诧异的大眼眨了眨,看着他,开口冒出惊人之语:·“大哥哥,你是谁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说什么叶开你……你不认识我”傅红雪如遭雷击,重逢的喜悦被惊涛骇浪卷走大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
叶开歪着头打量着他片刻,努力地思索一番,终是摇了摇头,诚然地回答,“不认识·”·傅红雪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盯着叶开端详良久,方才瞧出端倪,眼前的叶开确实有些异样,那张熟悉的面孔与从前无异,却流露出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天真样态,懵懂、稚气,就似是几岁的孩童一样。
谁能告诉他,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叶开掉下山崖的时候,受到碰撞,撞坏了脑子老天不要这样对叶开,不要这样对他·“小叶,小叶”·蓦然间,一个女子的呼唤声,截断了傅红雪狂乱的心绪。
—待续—· ·☆、第 42 章 第四十一章:只如初见· ·“是卉姐姐在叫我呢,卉姐姐我在这儿”叶开一边出声回应,一边带着开心的笑容,奔向一个少妇装扮的女子身边。
“小叶,姐姐不是告诉过你吗不可以到离家太远的地方去玩,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那女子虽然在说着责备的话,语气却是柔柔的,不但不会让人心生反感,还会觉得十分温暖。
傅红雪望向被叶开称为‘卉姐姐’的人,顿时露出讶色,那名言语温柔的女子,他亦识得,便是先前他与叶开在天海风涛楼救出来的新娘子——冷欺花。
冷欺花听从叶开的建议,更名换姓,展开全新的人生,如今她的名字叫作韩卉,定居在这百卉谷中··好半天,傅红雪才扬声叫道,“冷姑娘”·“诶傅公子”冷欺花看到傅红雪,先是一怔,尔后大喜过望地道,“哎呀你来了就好了,我们正愁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你呢”·傅红雪顾不上多作寒暄,亦没有问她为何也在这里,开门见山的将自己急于知道的事问出来,“冷姑娘,叶开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冷欺花眸光一黯,幽幽叹口气,回答道,“这事说来话长,傅公子,别光在这儿站着,先随我们到家里去吧,我慢慢跟你说。”
四方庐·形如其名,是一座四四方方的房子,也是百卉谷中唯一的药庐··药庐天天人来人往,或是寻医问药,或是答谢送礼,叶开看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对于傅红雪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只道对方是‘卉姐姐’的朋友,他在这里待了三日,没有了一开始的拘束,活蹦乱跳的进了大门,自顾自的跑到后院去玩了。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傅红雪在冷欺花的引领下,行到前庭,但见各处木架成排,无不摆放着各类草药,倒也不负药庐之名,一木架旁立着一道英挺的身影。
那是一名青年男子,仪表堂堂,一袭白色长衫衬得他身形高挺,神态举止之间,透着几分儒雅至于呆讷的书生气··此时,他专心致志的整理刚采摘回来的新鲜草药,忙着为它们分类晾晒,闻着自己熟悉的草药香,脸上带着满足而温和的浅笑。
冷欺花唤过那名男子,分别为两人做了介绍··傅红雪大出意外,这个书生气质的男子,竟然是药庐真正的主人,人称‘儒医妙手’的穆景豪,而且还是冷欺花的新婚丈夫。
穆景豪得知来者是叶开的兄长,更是妻子另一位救命恩人,立刻以盛情相待,迎傅红雪至大厅落座,见他神色焦虑不安,显是牵挂叶开的事,便略去繁文缛节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题,向他一五一十地道出叶开的情况。
原来,三日之前,穆景豪偶然发现随水流冲进谷中的叶开,当时叶开不省人事,就将叶开带回药庐,谁知,冷欺花看到叶开大吃一惊,认出叶开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穆景豪惊讶更甚,之前,他听冷欺花提过叶开与傅红雪的侠义行径,他亦是感念于心,没想到,与自己妻子的救命恩人初次相见,居然是在这种情形下。
更让他们夫妻震惊的是,叶开苏醒以后,非但眼睛无法视物,还失去了十几年的记忆,八岁之后的事全不记得,连同心智都停留在八岁孩童的阶段,两人不知如何寻觅傅红雪,决定先将叶开留在药庐,悉心照顾,并用穆家祖传的医术替他治好了眼睛。
傅红雪听到此处,起身朝穆景豪一抱拳,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穆公子,多谢你救了叶开,又医好了他的眼睛,如此大恩,傅红雪铭记于心,没齿不忘·”·穆景豪也站起来,诚心诚意地道,“要说有恩,也是你和叶兄弟对我和欺花有恩,若不是你们仗义出手,救了欺花的- xing -命,只怕我们夫妻早已生死相隔,何来今日的幸福美满如今,叶兄弟有难,景豪自当竭尽全力,只是惭愧,自己医术有限,未能找出恢复他记忆的办法,让他如此懵懂度日,我……”·傅红雪截言道,“穆公子,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们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你能让叶开重见光明,对他、对我却是天大的恩情。”
他的眸光一敛,语气转为自责,说道,“叶开变成如今这副样子,都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他·”·冷欺花询问道,“傅公子,你能不能告诉我,小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傅红雪把当时的情形叙述一遍,待他说完之后,厅中已是沉寂无声,穆氏夫妻深受震撼。
过了许久,穆景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动容地道,“真想不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傅公子,你能有叶兄弟这样的弟弟,实在是让人非常羡慕·”·冷欺花认同丈夫的话,“是啊,为了自己的哥哥,不惜放弃自己宝贵的生命,这样的弟弟,世间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了,我想,一定是连上天都被这份深情所感动,才让你们兄弟二人又团聚了。”
冷欺花长长一叹,不止是出于感慨,更是松了一口气,她原认为是启凌风因为自己逃婚,挟怨报复叶开,才害得他至此,几日以来良心难安,如今得知实情,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可以落地了。
傅红雪正想说什么,一个声音已抢先响起:“他不是我哥哥·”·乍一听到这个声音,语气含着几分孩童的稚气,却说得斩钉截铁,三道目光齐齐望过去。
叶开站在门外,他身旁还有一人,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容貌清秀俏丽,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映着明亮的光,她是穆景豪的妹妹,名叫穆景宸··不过,这种时候,这种局面,穆氏夫妻谁也没想起作介绍,因为叶开一句‘他不是我哥哥’,已教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愣住。
叶开跨进门,眼睛盯着傅红雪,曾经亲近与信赖的目光,变成全然的陌生与排斥,“我是一个孤儿,我连爹娘都没有,又怎么会突然有个哥哥呢”·傅红雪眼角抽搐,叶开的每句话,每个字,就像一根根尖锐的针,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脏。
冷欺花道,“小叶,傅公子他真的是你哥哥啊,你失忆之前,你们兄弟俩的感情那么好,我是亲眼看见的,你好好想一想,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叶开拼命地摇头,烦躁地大声道,“他不是我只有我师父,根本就没有什么哥哥他不是我哥哥,他不是,不是”·言罢,他掉头奔出大厅。
“小叶”·冷欺花急叫,叶开充耳不闻,她只得让穆景宸追上去,回过头,触及傅红雪脸上的黯然,安慰道,“傅公子,小叶他不记得你,所以一时不能接受,你也别太难过,你们到底是兄弟,给他点时间,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想通了,小叶他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就算他现在只有八岁孩子的心智,他也很懂事,从来不会让别人因他而费心。”
傅红雪牵牵唇角,露出一抹苦笑,说道,“我知道·”·身当此境,一些尘封的往事,十分应景地浮现出脑海··当初,叶开准备好香炉祭品,早早候在父亲墓前,非要和他结为兄弟,他思及自己背负着似海深仇,不愿连累不相干的人,故以冷言冷语对待叶开,惹得叶开大发脾气。
如今,时过境迁,拒绝的人变成叶开,他方始体会到,不被别人接受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这个滋味,果真是不怎么好受……·穆景豪沉吟道,“傅公子,事关你的家事,我本来不该探听,可现在叶兄弟的情况特殊,我从一个医者的角度上来说,有必要了解一下,还请傅公子如实相告。”
傅红雪点点头,他们两个的身世,江湖上人尽皆知,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他也无需隐瞒,“有什么问题尽可以问,傅红雪一定知无不言·”·穆景豪道,“叶兄弟的记忆只停留在八岁,但他的记忆里却没有你,他还说自己只有师父,可见你们幼年并未在一起生活,你们的姓氏也不一样,一个姓傅,一个姓叶,这是为什么”·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傅红雪道,“我和叶开是遗腹子,父亲在我们出生之前就被女干人杀害,母亲为了不让两个孩子同时遭人迫害,就把叶开托付给了他师父抚养,‘叶开’这个名字也是他师父起的,在叶开十岁之前,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更不知道有我这个哥哥,我也一样,我们直到今年才相聚相认的。”
·穆景豪道,“原来如此·”·傅红雪道,“穆公子,叶开……他还有恢复记忆的希望么”·穆景豪道,“我以前研究过失忆病人的病因,一般除了头部受到撞击,导致颅内出血,形成血块,还有另一种可能- xing -。”
傅红雪道,“什么可能- xing -”·穆景豪道,“人在面临极大痛苦时,会在潜意识里选择遗忘它,将记忆停留在最美好的时期,这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我怀疑,是不是在他坠崖之前,发生过什么令他受打击或者受刺激的事”·傅红雪焦急地问,“如果是因为受刺激所导致,又会怎么样是否只要保持他心情愉快,记忆也能跟着恢复”·天知道,自从叶开中毒开始,打击与刺激可谓是家常便饭,几乎没有中断过,甚至在坠崖的前一天晚上,还险些被自己最信赖的亲人用强,或许,他才是害得叶开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穆景豪想了想,正色地回答,“这个因人而异,如果是心情所致,就如你所言,只要保证心情愉快,短时间内就可能恢复记忆了,但如果是头部受伤所致,则要看血块消散的程度,血块完全化开后,记忆也会恢复,不过,这会耗费更多的时间,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最坏的结果是——一辈子。”
傅红雪呼吸一窒,胸中弥漫着深切的痛楚,溢于刚毅的面庞··—待续—· ·☆、第 43 章 第四十二章:患得患失· ·第四十二章·再说另一边,三日前,启凌风抱着昏倒的花青鸢,匆匆奔至城中的医馆,将人稳稳的放在床上。
他顾不得礼貌,一把将年迈的大夫拽到床前来,指着昏睡不醒的女子,十万火急地道,“大夫,她受伤了,你快点救救她”·大夫看到花青鸢身前的一片血迹,着实有些骇人,他还从未见过一个姑娘家伤成这样,白眉微微一皱,询问道,“她是怎么伤的”·“我、我不知道……”·启凌风语塞,毕竟男女有别,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解开花青鸢的衣服,去查看她的伤势,那样未免太过越矩了。
大夫摇了摇头,只得亲自诊查,启凌风不自在的避开目光,转身走到外间等候··一盏茶的工夫过去,大夫从里间出来,拿着白色的巾帕,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启凌风赶忙上前,紧张地问,“大夫,她怎么样伤势严重不严重”·大夫道,“不碍事了,伤口已经上药包扎过了,服几帖药,再休养几日便会痊愈了。”
启凌风心里一松,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那就好,多谢大夫·”·大夫捋须道,“公子绝想象不到,那位姑娘是被什么伤的·”·启凌风眉一挑,“哦是什么”·大夫道,“是女子用的发簪,老夫推测,应该是有人用极快极大的力道打进去的,取- xue -精准,又都避开了要害,功夫之高,真是匪夷所思啊”·大夫将那两支银簪拿给启凌风看,嘴里还在啧啧称奇,满是不可思议的言语。
启凌风搬过一张凳子,坐在床前守着花青鸢,手里握着染血的簪子,目光落在还未苏醒的人身上,心里揣着太多的疑问··你时而笑若桃花,时而冷若冰霜,到底哪张脸才是真实的你·你说你是叶开的小姨母,可是眼看着叶开葬身崖底,却为何连悲伤都不敢承认·离恨天是什么地方,与你又有着怎样的联系,你到底还有多少个身份·到了第二天,花青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沿上伏着另一个人,一个熟睡的男子,她有些惊讶,随即微颦娥眉,怎么又是这个启凌风·她不想与这人多作纠缠,刚刚一动,便牵扯到伤口,忍不住轻哼一声。
就是这微小的声音,惊醒了启凌风,见她已醒过来,他一扫脸上的疲倦,容光焕发地道,“姑娘,你感觉怎么样身上的伤好点了么”·一句寻常不过的关怀,对于花青鸢而言,却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得到,原本想要冷眼相对的她,忽然觉得自己眼里的冰冷正在对方温暖的目光中消融,她敛了敛眸,睁开时已藏起所有情绪,她捂着伤口,忍着痛起身下床。
“姑娘……”·见花青鸢刚醒就要离开,启凌风担心她的伤势,然而,到嘴边的挽留却被一柄软剑截了回去··那是一柄十分精致的软剑,就像是为花青鸢专门打造,符合她的人,她的气质,她的一切。
此刻,剑尖却对准了它主人的救命恩人,启凌风莫名其妙的想笑,可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笑不出来了,对方说道,“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更不是一类人,你要是再跟着我,我就杀了你”·花青鸢收剑还鞘,大步离去,启凌风这次没有追上去,他看得出来,对方不是在吓唬他。
此后两日,启凌风再也没有见到过花青鸢,他每每到医馆打听,花青鸢是否来买过药,得到的答复却让他失望,站在医馆的门口,看着满大街来来往往的行人,不自禁的怅然一叹。
无独有偶,在百卉谷药庐的傅红雪,望着正在院子中摆弄几块木板的叶开,眼中含着深深的忧愁,也不由自主的发出叹息··「叶开现在的情况,最好是多与他交流,讲些他印象深刻的事情,或带他去些以前常去的地方,如此才能助他恢复记忆……」穆景豪如是说。
但问题是,现在的叶开对他视若空气,究竟愿不愿意同他说话,着实一点把握都没有,傅红雪头如斗大,又是一声沮丧的长叹··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傅大哥。”
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他回首一看,原来是穆景豪的妹妹,“穆姑娘,是你啊·”·“你和叶大哥都是我嫂子的救命恩人,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你直接叫我阿宸就好了,对了,傅大哥,你一个人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呢”·“没什么,我只是想找叶开,可,又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哦……”·穆景宸恍然大悟的拖个长音,掩口轻笑起来,说道,“我明白了,你是怕他不肯搭理你,所以,不敢主动去找他说话,对不对呀”·傅红雪苦笑下,未置一词,但也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烦恼,叶大哥很好摆平的,来,我告诉你一个办法……”·穆景宸对傅红雪附耳说了几句,后者听完则是窘态横生,她露出俏皮的笑容,拍着胸脯再三保证,“相信我,绝对没问题。”
于是傅大侠在某女三分鼓舞,七分怂恿之下,鼓足勇气走向自家弟弟,低俯下身,与叶开形成同一高度,故作随意地问,“叶开,你在做什么”·「叶大哥现在是个小孩子,你可别期待能跟他一本正经的聊天,那是不可能的,对付小孩子的诀窍,是要先融入到他的世界。
」·“我在做松鼠的家·”叶开漫不经心的回答,却没有抬头看一眼傅红雪,兀自盯着几块木板,似乎它们比一个大活人更具有吸引力··傅红雪暗暗惊喜,叶开还愿意与他说话,这是一个好的开头,决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他赶紧乘胜追击,“那……我们一起做好么”·「无论他玩什么,做什么,你只管全部参与进去,擅长不擅长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个过程,小孩子的交情都是在玩耍中产生出来的嘛。
」·“……”叶开不置可否··傅红雪见状,忐忑自不待言,又开始循循善诱,“两个人一起做的话,总比一个人的速度来得快,你也希望松鼠尽早有个家吧”·「你不要怕叶大哥会拒绝你,其实他这个人心肠很软,最怕别人求他,只要你用祈求又可怜的目光看着他,他一定不忍拒绝你。
」·傅红雪表现不出穆景宸教他的那种目光,但是他面对叶开,目光总是发自内心的柔和与真诚,根本无需刻意的修饰或作伪··叶开终是没有拒绝他的提议··傅红雪松了口气,叶开看着他那张喜不自禁的脸孔,不爽地撅起嘴巴,强调道,“知道吗我是为了松鼠,才没有打算和你做兄弟”·“没关系,你不愿意和我做兄弟,那我们就做朋友,好么”傅红雪没有叶开那么多七窍玲珑的心思,所幸,还懂得如法炮制,以往叶开与他相处的情景,历历在目,如今成了绝佳的教材,他拣着自己应用得来的招数,反过来用到叶开的身上。
叶开还是不情不愿的样子,不过没有出言反驳,继续忙活着手上的事情··傅红雪懂得见好就收,毕竟对于现在的叶开而言,自己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陌生人’,若过于急于求成,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因此,他将话题转移到如何制作松鼠屋的问题上,一说起这个,叶开马上兴致高涨,告诉他应该如何如何……·冷欺花过来,便看到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傅红雪正在锯着木料,叶开则在一旁当助手,配合得无比默契,令她不忍打破这么好的氛围,于是原地驻足,含笑旁观兄弟二人的互动。
“卉姐姐·”叶开先注意到冷欺花,开口唤她一声··冷欺花这才走近两人,笑道,“本来是想叫你们去吃饭的,结果过来一看,你们兄弟相处的这么融洽,就没有打扰你们,小叶,你已经接受你哥哥了,这真的是太好了。”
“我没有,他才不是我哥哥……”叶开嘟囔道,立刻与傅红雪拉开了三尺距离,以表示他们界限分明··傅红雪闻言,手猛地一颤,锯齿偏离了原本的位置,割伤了他的手指,但是痛的,却不仅仅是手指这一个地方。
“傅公子你等等,我去给你拿金创药·”·“冷姑娘,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不必麻烦了·”·傅红雪看着手上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血,好在伤的不深,他从小到大受过无数次伤,又岂会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伤·“这怎么能行呢你可千万不要小看这点伤,若处理不当,伤口化脓引起其它的病症,可是会要人命的”冷欺花比傅红雪年长几岁,俨然如姐姐一样,对待自己的弟弟。
傅红雪见她坚持,不再拂逆她的好意,兼之叶开的态度,令他心中苦楚,便借故去找穆景豪要药离开了··叶开兀自望着傅红雪离去的方向,一双大眼里蕴含着无声无尽的担忧,冷欺花见他真情流露,说道,“小叶,其实你并不讨厌你哥哥,你还很关心他,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愿意认他呢”·叶开收回目光,用力摇了两下头,“我不要认他。”
冷欺花不解道,“我不明白,这是到底为什么你们两个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你就不希望自己有一个亲人在身边吗”·“血脉相连就是亲人吗”·叶开反问一句,脸上几分困惑,几分不以为然,“和我血脉相连的人,狠心的抛弃我,这么多年来,连看都没有看过我,是血脉相连又怎么样很重要吗我师父和我不是血脉相连,可是他给了我全部的关爱,只有我师父,才够资格做我的亲人,其他的人——不配”·叶开认真的、悲愤的说着这番话,一改平时的天真无忧,深藏心底的苦与怨形于颜色,流露出一个‘八岁孩童’所没有的表情,让冷欺花大受震动,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无言以对,甚至有一种对方还是成年人心智的错觉。
她之所以有这种错觉,是因为她无法体会,一个作为孤儿长大的人,日日活在被亲人抛弃的- yin -影里,内心会有多么的痛苦··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而痛苦,通常会使人快速的成长起来,尤其是在心理方面。
“小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当初,你的娘亲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否则,谁会舍得与自己的骨肉至亲分离呢如今,你的亲哥哥就在你的身边,这是多难得、多可贵的事,你真的不要他,不认他吗”·叶开默然不语,他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泛红,在他的心底,何尝不希望有个亲人呢·然而,长年累月积聚的孤独与痛苦,好像化作一道坚固冷硬的铠甲,全副武装起那颗脆弱不安的心,他不敢轻易让别人走进来,亦不敢轻易让自己走出去。
院中一片静谧,良久之后,终于又响起了叶开的言语··“不,我不认他,认了他,如果他以后再抛弃我一次怎么办我宁可被一个‘不相干’的人抛弃,也不要被自己的亲人抛弃。”
冷欺花恍然大悟,叶开并不是一味在怨恨,其实,他也渴望亲人的相伴,只是担心不能长久,自以为不相认,便可不必再经受亲人抛弃的伤害,这种小孩子的逻辑,直教她觉得既无奈又心酸。
·心酸的除了冷欺花,还有另一个人,那就是傅红雪··从叶开那一声‘不’开始,他就停住脚步,没有贸然过去,躲在暗处偷听,耳畔陆续传来叶开的话,每个字,都让他心如刀割,他无力地倚靠在墙壁上。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敢拥有……·叶开,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化解你的痛苦与不安·—待续—·· ·☆、第 44 章 第四十三章:新的- yin -谋· ·第四十三章·冷欺花见叶开微红的眼眶,心下一叹,转移话题道,“小叶,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叶开摇了摇头,眼睛盯着地上那一堆木板,“我还不饿,我想先把这个做完·”小孩子就是这样,做起事情来便会废寝忘食,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冷欺花道,“等吃完饭再做不行么”·一个人接话道,“没关系,我在这儿陪叶开,冷姑娘,你们先吃饭吧,不必等我们了·”傅红雪走了过来,面上挂着若无其事的浅笑,已不见方才的愁苦,他又拿起那把锯,继续刚才的工作。
叶开,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全心全意的支持你,陪伴你,就像你以前全心全意的支持我,陪伴我那样··冷欺花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当然知道傅红雪的心思,于是不再勉强,自行离开了,留给兄弟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半个时辰后,松鼠的小屋完工,叶开迫不及待要把它放到树林,傅红雪自然陪他同往··秋日明媚,清风吹拂,拂动了林中的树叶,也拂乱了两人的发丝··“就是这棵树。”
叶开指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他昨日跟着穆景豪来采药时,就是在这棵树上看到松鼠出没··傅红雪单手托着松鼠小屋,略一提气,便纵身跃到树上,他注意到树上有一个树洞,里面有·三只松鼠幼崽,眼睛还没睁开,显是刚刚出生不久,望及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他的目光柔和起来,动作变得小心翼翼,将小屋放在旁边的三叉树干上,那处树干的形态正好似一个三角形的托架,与松鼠小屋出奇的契合,就像是专门为了放小屋长出来的,安置妥当后,他如一只飞鹰一样,翩然落回地面。
叶开见傅红雪卓绝的轻功,比起他的师父李寻欢毫不逊色,禁不住对他刮目相看,将称赞脱口而出,“你的轻功真好”·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又孩子气十足的撅起嘴巴,加上了一句,“只不过,是比我好点而已,和我师父相比的话就差太远了”·傅红雪觉得十分好笑,也真的笑了出来,他不假思索便回道,“叶开,其实,你的武功不在我之下,尤其是你的轻功……”·话音未落,他的眼角突然一抽,笑容僵在脸上。
险些忘了,叶开这身武功不正是被他亲手所废么倘若叶开接下来问他,为什么我的武功没有了那他该如何作答·傅红雪平生最不能容忍的事,便是受人欺骗,同样的道理,他也不愿去欺骗别人,尤其那人是他的亲弟弟,他希望与对方坦诚相对,然而,他却没有勇气告诉叶开实情,因为他心里在害怕……·害怕——·或许不会有人相信,傅红雪这样的人物也会感到害怕任是谁听了这样的说法,都会当作一个荒谬的笑谈。
傅红雪本人却清楚,与他的人生如影随行、息息相关便是这两个字:害怕··多年来,他一直生活在害怕之中,小的时候,害怕达不到母亲的期望,长大以后,又害怕不能手刃杀父仇人,直到如今,他依然未能摆脱这种情绪,他害怕自己的亲人不再接受自己,甚至,害怕的仅仅是一道目光,一道陌生而排斥的目光。
思及于此,傅红雪的心不禁在颤抖··所幸,叶开并没有往下问,他的注意已被一只松鼠吸引过去,兴奋地说道,“是松鼠松鼠上树了你说它会喜欢它的‘新家’么”·傅红雪暗暗松口气,但听到叶开的问题,又是一脸犯难,他哪里能知道这个想了一想,回答道,“我们在这儿等一会就知道了。”
于是,两人仰着头,眼巴巴的盯着松鼠安家的树洞,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松鼠也没带着自己的孩子迁入新家,叶开的脖子倒是有些发酸了,他索- xing -坐在另一棵树下,脑袋倚靠着树干,让自己待得舒服一些,傅红雪则有样学样,也挨着叶开席地而坐。
枝叶轻摇,风寄清香··如此悠闲惬意的时光,在傅红雪二十年的生涯里却是万分难得,望及满目苍翠,景物似曾相识,他心潮起伏,忽然启唇唤道,“叶开。”
“嗯”叶开随口应了一声,回答中透着浅浅的鼻音,太过安谧的环境已勾起他的困意··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傅红雪并未察觉,他兀自目视前方,思绪已陷入到回忆当中,“叶开,你也许不记得了,我们的家也在这样一片林子里,屋前有竹篱、有花树,你失忆之前,我们一起住在那里,那时,我以为一切都很寻常,从没觉得有什么,直到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才终于明白,其实,最珍贵的就是这寻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顿了片刻,他声轻意重地续道,“我如今什么都不求,只求我们兄弟两个能够好好的过日子,弥补以前的遗憾,叶开,你……愿意和我回家么”·久久不得回音,忽觉得肩上一沉,傅红雪偏过头看去,只见叶开已枕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他无奈地扬唇一笑,替对方拂去发上的落叶,感受着林中的鸟语花香,看着身旁的弟弟宁静安稳的睡颜,他忽然信心大振,思忖道,叶开不记得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在自己的身边,只要他们彼此没有分离,还担心没有机会弥补以前的遗憾么·“叶开,这一次,让哥陪着你长大。”
对着睡梦中的叶开,傅红雪第一次以‘哥’为自称,一个简简单单的‘哥’字,不仅仅是一个称谓,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回到离恨天,花青鸢推开房门之后,却见到里面还有另一个人,那人是天尊季非情,此刻她坐在圆桌旁,正在悠闲自得地饮茶品茗。
“属下参见天尊”·花青鸢一面慌张行礼,一面暗自揣测对方等她的用意,她心里非常清楚,天尊向来自视甚高,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进出下属的房间,更不会放下自己至高无上的身份,与下属一起喝茶聊天,她能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解释。
·任务··而且是重要任务·花青鸢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被季非情尽皆纳入眼底,她岂能猜不到花青鸢的心思微微一笑,搁下了茶杯,慢条斯理地道,“起来吧。”
“谢天尊·”·季非情起身走过去,上下一打量,语气难得柔和,“看你的动作利落,气色也不错,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花青鸢垂头答道,“谢天尊,那点伤已经不碍事了,属下知道,是天尊对属下手下留情了。”
季非情嫣然道,“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你说的没错,我只不过是小惩一下,并没有打算要你的命,话说回来,你能这么快就痊愈,那个启凌风的功劳也不小,他不但救了你,还彻夜照顾你,可见他对你有意思。”
花青鸢心中一凛,神色再度一变,急忙跪下去解释,“请天尊明察属下与他只见过数面,根本毫无干系”·季非情笑道,“毫无干系,他就出手相救,彻夜照顾,若是有了干系,那他做的可能就不止这些了。”
花青鸢说道,“属下知道自己的身份,绝不会起无用的心思,若天尊还不放心,属下这就去杀了他·”她并不想杀启凌风,但她必须这样说,惟有如此,那个男人才能安全。
季非情又笑道,“你不用紧张,谁让你杀他了青鸢啊,这次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你可知,那个启凌风是什么人吗”·花青鸢看着季非情脸上的盈盈笑意,似乎真的没有动怒,心里却未得轻松,因为最后那句话,让她隐约察觉到,季非情正在酝酿着什么- yin -谋。
“属下不知,请天尊明示·”·“他是当朝大将启明舜之子,他的先祖是我朝开国元勋,当初建立皇宫的图纸,都由启家保存,可见启家深受皇室重用,如今这启明舜常年驻守关外,将军府只有启凌风独立当家,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获得他的信任,然后深入将军府,设法取得兵符和皇宫布局图。”
花青鸢惊道,“天尊为何………”她万万没想到,季非情竟然打上了朝廷的主意··季非情道,“你不必多问,等时机到了,你自会明白的。”
花青鸢道,“可、可属下以为,将军府并非等闲之地,如此重要的东西,必是藏于隐秘之处,·万一暴露了行迹,只怕会打草惊蛇,坏了天尊的计划……”·季非情道,“你错了,我不是要你偷偷潜入,而是要你以启凌风妻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做将军府的少夫人,至于具体用什么手段,你可以自己斟酌着办,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花青鸢面如纸白,藏在广袖里的手不由握紧,说道,“属下、属下……”·“去吧,我相信,你会给我带来好消息的·”·—待续—· ·☆、第 45 章 第四十四章:夜半闹剧· ·第四十四章·就在傅红雪信心满满的准备陪叶开长大后,当天夜里,即发生了突发状况,也是因为这个插曲,让他从新而深刻的意识到,与‘童年时期’的叶开相处,并不是他所想的那般简单。
秋夜·晚来风急,大雨突至,兼之雷电交加,巨大的声音响彻天上人间··对于成年人而言,区区雷电自然不足为惧,依旧睡得酣甜,但是对于几岁孩童,则是有着无法言喻的恐惧,药庐里虽然没有孩童,却有失去十二年记忆、心智退化到孩童阶段的叶开。
此刻,叶开独自一人蜷在房间的床上,两手紧紧捂着耳朵,轰轰隆隆的声音仍旧穿过他的手掌,通过听觉直达到内心深处··突然,又是一声惊雷响起,吓得他连眼睛都不敢再睁开,恐惧与不安的感觉,像是那无边无尽的黑暗一样,将他死死围困。
通常人在脆弱的时候,会自然而然的联想到许多事情,并且想的绝不是什么好事··这一反应,叶开亦是没有例外,想到他莫名其妙的‘长大’,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身边没有师父的陪伴,反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哥哥来,然而,当他害怕的时候,却又不能像依赖他的师父一样,去依赖那个让他感到陌生的哥哥,卉姐姐一家待他很好,但也不能总是麻烦他们……·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如是思索,心中越发无助,不禁悲从中来,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尔后,‘年幼’的叶大侠抹了抹眼泪,又露出一副倔强勇敢的表情,很任- xing -的作出一个决定,他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也不需要什么见鬼的哥哥,他要自己回去找师父·雷声已止,雨水未尽,淅淅沥沥的下着,却拦不住要走的脚步,叶‘小朋友’趁着其他人还在睡梦当中,冒着雨奔出了药庐的门。
夜色晦暗,加上- yin -雨天气,乌云蔽月,更是显得伸手不见五指··在黑漆漆的夜路盲目的走了一段,不消多时,叶开就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彻底迷失了方向,莫说是回李寻欢家不易,就算想要再回药庐也是难上加难,他又急又怕,忽然脚下一空,竟踩进了一个抓捕野兽的陷进里。
“啊”·陷阱深约两米有余,由于秋季是雨水多发之际,底部的泥水混合,如同稀释的泥沼,已能沒过叶开的小腿,若论从前轻功卓绝之时,自是不在话下,只需轻轻一跃,可如今……·叶开摸索着四周,皆是比值光滑的石壁,没有一处可供攀爬,身置于陷阱泥泞,视线里一片漆黑,冷雨淋头,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此情此景,怎一个凄凉了得·“师父……”·叶开心里害怕极了,带着哭腔吐出‘师父’二字,便再也绷不住,嘴巴一扁,哇哇大哭出来。
这就是小孩子无计划、无准备行动的结果,以上情况足以证明,无计划、无准备的行动,通常都将以失败与教训而告终··反观成年人的行为方式,则是反之,做任何事情之前,必会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精心谋划,比如天尊季非情,又比如正在通宵营业的酒楼里自斟自酌的花青鸢。
这时过来一人,“天尊派给你新的任务,你却在此喝酒,真是有闲情逸致啊·”·花青鸢优雅的拈着酒杯,明艳的容颜含着醉的绯红,眼神却透着清醒的光,对来者妩媚一笑,“你懂什么酒中乾坤大,要想完成任务,这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倒是无恤你,不好好在离殿里待着,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是来打酒的。”
·无恤冷笑道,“我们各司其职,我做什么,好像没必要向你汇报吧”·花青鸢点头,“也对·”抬眼瞟向门口,看到一个身影,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压低声音道,“听说你之前被傅红雪伤了手,至今都没有恢复,我给你一个忠告,千万要把伤养好,否则,依天尊的- xing -子,她是绝不会留着残废的下属的。”
无恤勃然大怒,一把抓住花青鸢的手臂,将她拉起,咬牙道,“你有胆子就再说一遍”·花青鸢兀自压低声音,笑道,“我一向不喜欢说重复的话,你是知道的,不过,我接下来说的,绝对会比上一句更有趣。”
她慧黠地眨眨眼,突然尖声大叫,“非礼啊非礼啊非礼啊”·这女人无恤脸色已铁青,不待他说什么,一个蓝袍男子走过来,同样面色不善,谈吐却极有涵养,“这位公子,麻烦你放开她。”
无恤狠狠瞪了花青鸢一眼,将她用力甩开,悻悻地转身离去,该死,他竟然被那个女人利用了·启凌风扫过满桌的空酒壶,又看看肆意饮酒的人,三日未见,再次遇到这个人,她竟然在酗酒她忘记自己有伤在身么·他心里升起一股火,又觉得自己没有发火的立场,调整一下情绪,说道,“姑娘身上有伤,这么喝酒,是存心不让自己好过么”·花青鸢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瞧对方一眼,只是自顾自的饮酒,仿佛身旁的男人是一缕虚无的空气。
启凌风索- xing -坐下来,拿起个酒壶,一仰首,一饮而尽··“喂这是我的酒”花青鸢气恼地道··“既然姑娘的心事我无法分享,只好分享一下姑娘的酒了。”
花青鸢醉眼含笑,嗓音亦染着醉意,“看你仪表堂堂的,想不到,还有耍无赖的一面·”·“与清醒的人讲理,与喝醉的人耍赖,有何不对吗”·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岂非就是釜底抽薪他以拼酒的方式,与对方推杯换盏,将所有的酒喝得一干二净,也是这一夜,他拼掉了自己的一颗心。
“叶开”·不知不觉中,雨弦已断,夜色阑珊,天幕由漆黑转成深蓝··陷阱里,叶开坐在一滩泥水中,全身又冷又乏,正值昏昏欲睡之际,忽听上方有人频频呼唤他,那个声音急切至于发颤,由远至近传来。
“叶开”·是谁是师父来了么叶开迷迷糊糊地想··“叶开叶开你在哪里”·不对,师父从不这么叫自己,那会是谁呢·好熟悉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随即想到,是那个傅红雪在叫他·那个名字掠过脑海,令叶开从半梦半醒之间,彻底的清醒过来,他立时用力地喊道,“我在这儿,救救我咳咳……救、救我……”·喉咙里像哽着什么东西,越是想放声大喊,越是哽得他难受,连眼泪都出来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拼了命使劲地大喊。
很快,陷阱口就有了火把的亮光,对于叶开而言,那不仅仅是火光,更是驱散恐惧与不安的希望··一只火把伸进来,光亮的后面是傅红雪的声音,焦急地呼喊从上砸下,“叶开,叶开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没有”·“没、没有……”叶开已泣不成声。
傅红雪伏在陷阱边缘,探头往下看,只见叶开满身都是泥泞,模样十分狼狈可怜,心里一酸,将手伸进去,柔声安抚道,“叶开,我来了,你不要怕,来,抓住我的手。”
闻言,叶开把手伸向傅红雪,他拼命的伸,却仍是差了一大截,根本够不到对方的手,傅红雪又道,“叶开,你站起来,你这样我抓不到你·”·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叶开试着起来,只觉得双腿麻软无力,根本支不起来,他沮丧的摇摇头,说道,“不行,我、我起不来,我的腿好麻,使不上力气,我动不了了。”
傅红雪心中大急,他观察陷阱里的情形,里面空间狭窄,容纳一个人绰绰有余,倘若是两个人的话,势必会卡在里面,连轻功都无法施展,手边又没有绳索,为今之计,只能依靠叶开他自己。
他半是催促、半是鼓励道,“叶开,你可以的,来,你再试一下,叶开,自己站起来……“·他一遍一遍的鼓励··他一遍一遍的尝试··最终,两人的手掌终于紧握一起,脱离陷阱的那一刻,连受惊吓的叶开,心理与身体的承受能力已达极限,一下扑进傅红雪的怀里,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出来。
傅红雪抱住满身污泥的人,见对方哭得厉害,他的心里亦是十分酸楚,安抚了叶开一会儿,便将他放到后背上,带着他返回药庐··冷欺花正在门口等着,见两人全身- shi -透,像是从泥沼里滚过一圈似的,狼狈的不成样子,赶忙找了两套丈夫的衣服叫他们换上,又到厨房煮了姜汤,忙忙碌碌中,已到黎明时分,一夜的闹剧,到此为止,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折腾了大半夜,叶开早已身心疲惫,一沾床榻,即沉沉睡去,傅红雪退出叶开的房间,大厅的三人围了过来,纷纷询问叶开跑出去的原由··对上三道关切的目光,傅红雪显得有些尴尬,回答道,“叶开他一直在哭,什么也没说,我也没想起来问。”
“……”·穆景宸扶额道,“傅大哥,这么重要的问题你居然都没问,叶大哥一定是有事才跑出去的,要不然,这种打雷下雨的恶劣天气,好端端的他跑出去干嘛”·“打雷对了”·穆景宸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提醒了穆景豪,他恍然大悟地道,“我大概知道叶兄弟为什么会跑出去了,他一定是害怕打雷声,记得阿宸小的时候,也很怕打雷,一到打雷的时候,就会哭着跑到爹娘的房里去。”
穆景宸讪讪道,“还有这事”·冷欺花不解道,“可我还是不太理解,如果小叶他是害怕打雷,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大家,非要一个人跑到外面去呢”·“叶开,他是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傅红雪若有所思地说道,如同是喃喃自语,“他一向都是这样,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直到再也撑不下去……”·当初,身世如此。
后来,中毒如此··如今,还是如此··无论叶开现在是几岁心智的人,为人设想的本- xing -,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叶开永远都是叶开·· ·☆、第 46 章 第四十五章:情深不知· ·第四十五章·早晨吃饭的时候,五个人围桌而坐,叶开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深怕众人责怪于他,比平时明显乖顺了许多,大家心知肚明,于是对夜里的事只字不提。
穆景宸看到满满一桌菜肴,连连大呼丰盛,成功将关注的焦点引到食物上··冷欺花含笑声明,“这些菜里面,有一道不是我做的,是傅公子特意为小叶做的。”
说着,伸手一指桌上的猪心汤··叶开视线转向傅红雪,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充满了惊讶,没有想到他会为自己煲汤··穆景宸同感意外,“傅大哥,你还会煲汤啊好厉害啊,比我哥强多了,我哥能把食物煮出草药味来,实在是个天才“·某个‘天才’则是嘴角一抽,冲妹妹投过一记哀怨的眼神,傅红雪冲穆景宸报以一笑,便将碗递向了叶开,“叶开,这是猪心汤,你记不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喝这个汤。
傅红雪听从了穆景豪的提议,尽量让叶开多多接触从前熟悉的东西,以便帮助叶开恢复的记忆,他思来想去,叶开最熟悉的莫过于是自己的灭绝十字刀,然而,在枯松山的时候,刀就已不知遗失何处,再能想到的其它物品,也就惟有这个猪心汤一样。
叶开失去十余年的记忆,当然不会记得猪心汤,但是他没有拒绝,自傅红雪将他救出陷阱之后,他对傅红雪的态度便大有改善,他依言接过汤碗,喝过一口,却又马上吐了出来,一脸纠结之色,掩口问道,“呃,这里面放了什么啊好难喝”·“不会吧”·穆景宸不信,舀了一勺放入口中,随即‘噗’的一下全部喷出来,她是个- xing -情率真的姑娘,说话不会拐弯抹角,直接哇哇大叫起来,“傅大哥,你这做的到底是猪心汤,还是猪泔水啊”·穆氏夫妻异口同声地斥道,“阿宸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种话未免也太过伤人了。
穆景宸望着哥哥和嫂子,委屈地扁扁嘴,说道,“本来就是嘛,不信,你们自己尝尝就知道了·”·穆景豪与冷欺花只道是穆景宸表现太过夸张,直到亲自尝过之后,方才知道穆景宸所言不虚,当真是难以下咽,夫妻二人勉强地吞下,面面相觑,半响无言以对。
冷欺花见傅红雪望着他们,她笑容中含着尴尬,尽量措辞委婉地形容,“傅公子,这味道……嗯……的确是有些差强人意……”·傅红雪自己尝过一口,眉头也紧锁成一团,神情复杂地盯着那碗汤,尔后对各人说道,“阿宸姑娘说得没有错,这汤,确实是像猪泔水……我拿去倒掉,你们慢慢吃。”
穆景宸见傅红雪饭未吃完,便已起身出门,吐了吐舌头,“傅大哥不会是生我的气了吧”·冷欺花摇摇头道,“我去看看。”
她出了饭厅,行到院子,见傅红雪独自坐在石井旁,兀自望着那碗猪心汤黯然出神,于是走过去道,“傅公子,阿宸说话口无遮拦,你不要介意·”·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傅红雪牵强一笑,“怎么会我只是没想到,我做的汤竟然是那么难喝,以前叶开总是开开心心地喝完它,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冷欺花了然道,“我想,小叶是不愿你失望吧。”
她心下叹息,这个傅公子,难道每次都是给小叶一人煲汤,既不准备自己那一份,也不知道尝一尝么·傅红雪自然也能想到这个原因,正因如此,他对叶开的愧疚才更甚,他心里思忖,除了一身武功不弱于人,自己当真一无是处,连一碗猪心汤都做不好。
“其实煲汤并不难,如果傅公子愿意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煲汤·”·——·——·日上三竿··耀眼的阳光透过窗格,照- she -进酒楼的雅间里面,唤醒了床上宿醉酣眠的人。
启凌风醒过来的时候,便觉得头痛欲裂,那是与人拼酒的结果,他揉揉作痛的太阳- xue -,正要起床穿衣,谁知刚一翻身,突然就僵住了动作,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看到床上另有一人——花青鸢。
两人衣衫不整,房间里还弥漫着旖旎的气味,夜里发生过什么,已是昭然若揭··启凌风猛地坐起来,他这一动作,身旁的人睁开了眼睛··花青鸢看到彼此当前的模样,同样是惊得不轻,她紧咬着唇,全身剧颤不已,少顷,她冷冷地开口,吐出几个没有起伏的字节,“穿上衣服,出去”·启凌风不敢迟疑,迅速的穿上衣服鞋子,像开弓之箭一般冲出去。
他没有走出多远,就在房门外的走廊中徘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岂能一走了之·中秋刚过,仍残留着些许夏季的热度,启凌风却在不停地冒冷汗,从未酒后失态的他,竟然会酒后乱- xing -,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他懊恼至极,狠狠地拍打自己的头。
这时,房门打开,最先出来的不是花青鸢,而是一把剑,一把他不算陌生的软剑··花青鸢一袭绿衣,没有绾起头发,任由三千青丝风中飘扬,手执软剑朝启凌风迎面袭来,杀气腾腾启凌风不是瞎子,自然看得见,但他只是伫于原地,未动半分。
当剑尖已抵住启凌风的胸口之时,忽听他叫道,“等一下”·花青鸢不再往前,但也没有把剑从对方胸前移开,她在离恨天多年,手上沾过无数人的鲜血,她本以为启凌风与以前那些人有所不同,但现在看来,这人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她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难以言喻的失望。
她冷冷一笑,问道,“怎么怕死了想求饶”·启凌风正色道,“是我玷污了姑娘的清白,理应给姑娘一个交代,不过,姑娘若在这里杀了我,必会被官府通缉,到时,姑娘也难逃律法制裁。”
花青鸢只道他在给自己找活命的理由,嗤之一笑,“你以为我会怕吗”·启凌风摇摇头,略一思忖,他将衣服下摆撕下一条,咬破自己的食指,在那一截布条上写了几个血字,交给花青鸢。
·“这个给你·”·花青鸢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满腹狐疑地接过去,见上面写着四行字:·〔启凌风污人清白,万死难赎,情愿以命抵罪,不负于人。
〕·花青鸢怔怔地看着血字,又怔怔地看着启凌风,对方的用意她岂会不知一双明眸充满了不敢置信,她从未见过有谁,死到临头,还会为杀自己的人考虑,还会煞费心思,为杀自己的人找脱罪的证据。
这世上,怎么会,有启凌风这种人·原本,她的计划是威胁启凌风迎娶自己,未料到,启凌风的做法将她所有计划全盘打乱,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现在,你可以动手了·”·启凌风云淡风轻的一笑,心里却有无尽遗憾,他自幼立志要像父亲一样,有朝一日,上阵杀敌,成为一代骁勇善战的大将,可惜,宏图未竟,不能马革裹尸,却要戴罪而死着实不光彩至极,但,他怨不得任何人,这一切,本就是他咎由自取。
他并不知道,看似是他处于绝路,事实上,他已将对方迫入死角··花青鸢转瞬已思计三千,最后,将心一横,决定孤注一掷,她挥剑往下斩落,中途掉转剑锋,改为往自己颈上抹去·启凌风一惊,单手一把裹住剑锋,血顺着掌纹滴落,他不顾疼痛,冲花青鸢恼怒地喊道,“你这是做什么该死的人是我,不是你”·“放开。”
花青鸢一脸凄然,“我已非清白之躯,残花败柳,还有何颜面苟活在这世上”·言罢,她用力想把剑夺回,对方仍是抓得更紧,剑锋陷入掌心,鲜血流的更多,启凌风没有时间理会这个,急着将三个字冲口喊出,“我娶你”·花青鸢动作一顿,“你说什么”·启凌风又重复一遍,一字一顿,无比认真、无比诚恳,不带丝毫的敷衍或勉强,他明明白白地告诉花青鸢,“我娶你。”
——·——·傅红雪用了一个晌午的工夫,连煲四锅猪心汤,直到完全掌握煲汤的诀窍,做出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猪心汤,方才满意地作罢。
冷欺花尝过一口,与早上的那碗已有天壤之别,十分欣慰地展眉一笑,由衷的称赞道,“很好喝,只用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有这么大的进步,可见,傅公子你为了小叶有多用心。”
傅红雪含笑摇头,感慨颇多地道,“我以前只以为修习武功不易,现在我才知道,任何事都有它不简单之处,就像这猪心汤,看似平淡无奇,也是大有学问在里面。”
冷欺花表示认同··两人谈话间,傅红雪已将猪心汤盛入碗中,刚要端着给叶开送去,正在此时,穆景宸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不好了不好了”·穆景宸神色焦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态,“傅大哥,不好了叶大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好端端的,突然捂着心口倒在地上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坏了叶开毒发了……”傅红雪陡然一惊,自言自语一句,当即扔下了汤碗,一阵风似的突门而出。
两女不明前因,相视一望,也匆匆忙忙地跟在后面··“叶开”·傅红雪用他最快的速度,冲进药庐的大厅,便看到这样一种情景:·叶开一边哭闹得撕心裂肺,一边盲目地四处乱撞,穆景豪不会武功,根本就制不住状似发狂的人,更遑论是辨证施救,反而他被叶开大力推搡一下,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傅红雪心里一急,扑过去拦腰抱住叶开,叶开身上痛楚难忍,兀自胡乱折腾,根本消停不下来,万般无奈,他只得以武力镇压,强行稳住叶开··穆景豪趁机施用金针刺- xue -,谁知对叶开毫无作用,这样的情况,在此之前他从未遇到过,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谨。
叶开行动受制,又无力挣脱,竟对自己发了狠,死死咬住嘴唇,直咬到鲜血淋漓,傅红雪看在眼里,知道叶开已痛到何种地步,可他除了心急如焚,没有任何应对之策··两女陆续赶来,看到叶开这般模样,同是骇了一跳,杵在门口,均不知如何是好。
穆景豪说道,“阿宸别发呆了快去拿个软木塞在他嘴里,不然他咬断自己的舌头就糟了”·傅红雪闻言,立刻把自己的手送到他嘴边,说道,“叶开,不要伤害自己,疼就咬我。”
叶开疼得顾不得多作他想,真的用力狠咬了下去,牙齿切入皮肉,傅红雪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知道,自己这点微末的疼痛,根本不及叶开万一··傅红雪的血流进了叶开的嘴里,竟然奇迹般的渐渐安静下来,叶开靠在傅红雪的胸前不停喘息,身上时不时抽搐一下,刚刚经过一场残酷的折磨,让他筋疲力尽,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已消耗殆尽。
忽然,一颗水珠砸在叶开的脸上,他努力地撑起眼帘,仰头向上望去,看到傅红雪满脸的泪水,正顺着下颌滴滴滑落··叶开眼中盈着茫然不解,想到自己刚才咬了对方,心中不禁歉然,弱声说道,“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把你咬疼了”·傅红雪眨去了泪水,眼眶依旧是红的,摇了摇头,哽咽着道,“没有,你没有咬疼我,是我眼看着你受苦,却什么都做不了,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更……心疼你。”
有生以来,叶开第一次看到,有人因为心疼自己而落泪……·原来,这个世上,还有在乎他的人……·那人,是他的亲哥哥,……·一滴眼泪,一句心疼,一个认知,似有一阵暖流淌过心身,融化了叶开所有的痛苦与不安。
心上的武装被彻底击溃,他的嘴角微扬起弧度,艰难又执着地抬起双手,无力地抓住傅红雪的胳膊,轻轻地呢喃一声,“哥哥……”·叶开毒发后气力不足,声音并不甚大,但足够让傅红雪听得清清楚楚,本已被他收住的眼泪,因为那微弱到不可闻的两个字,再次决堤而出。
“叶开……”·傅红雪说不出更多的话,默默将叶开抱得更紧,放纵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在场的其他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皆因感动而动容,冷欺花更是为此- shi -润了眼角,既是为他们欣喜,亦是为他们心酸……·· ·☆、第 47 章 第四十六章:狭路相逢· ·与之前几次一样,叶开毒发过后,便就昏睡过去。
大厅里,穆景豪得知叶开中毒的始末,思索良久,神情十分沮丧,给了大家一个无可奈何的答复,“很抱歉,这毒,我也无能为力·”·傅红雪眸光一黯。
冷欺花道,“连你也解不了吗”·穆景豪道,“胭脂烫太过古怪,它发作起来如此厉害,过后却又完全无迹可寻,更不用说是配制解药,不过,我想到一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傅红雪问,“什么方法”·穆景豪道,“换血之术既然你的血里含有胭脂烫的解药,而我又注意到,叶兄弟刚刚是饮下你的血之后,才慢慢平复下来的,如此可见,你的血能抑制他体内的毒- xing -,这样,虽不能根除,但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再寻其它的解毒之法。”
傅红雪神情一振,“好就用我的血把我的血全都给他·”·穆景豪道,“这不可能人如果失血过多,同样会有- xing -命之危。”
傅红雪道,“只要能让叶开免受这样的折磨,就算是用光我的血,不,就算是用我的命换他的命也好·”·穆景豪面色一沉,“傅公子,我是一个医者,在我眼里,每个人的命都一样宝贵,我理解你救弟弟心切,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让叶兄弟怎么办他刚刚有了一个亲人,就又让他马上失去吗你忍心吗你当真忍心吗”·穆景豪一改儒雅书生的温和,语气里夹杂着愠意,将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极具一名医者的威严,令傅红雪无言以驳。
默了少顷,冷欺花支持丈夫的说法,“傅公子,景豪他说得对,你是小叶的亲人,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还有谁可以代替你呢你要是真的为小叶着想,就不止要保住他,也要保住你自己啊。”
穆景宸也道,“是啊是啊傅大哥,要是叶大哥知道你为了救他,让自己出了意外,那他该有多难过啊·”·傅红雪明白三人的善意,便不再拂逆他们,依从穆景豪的方法而行。
穆景豪取芦苇细管水煮消毒,将两端削尖,涂上麻沸散,刺入两人的手腕,昏睡中的叶开感到疼痛,皱了皱眉,待麻药发挥作用,叶开眉心的凸起便又平复下去··穆景豪叫傅红雪运行真气,将自身的血液推送进叶开体内,自己负责为叶开放血,同时认真观察两人的情况,心中计算时间与血量的流失。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傅公子,足够了,可以停下来了·”时候一到,穆景豪立即喊停,倘若再继续下去,就会有损傅红雪的身体了··傅红雪想的却是,他的血能多到叶开身体里一滴,就能多减轻叶开一分痛苦,因此,对穆景豪的话置若罔闻,兀自运行真气,牵引自身的血流向对方的体内。
穆景豪见他一意孤行,不再多言,直接断开两人相连的芦苇细管··傅红雪因失血过多,眼前尽是重影,没给穆景豪批评的机会,就浑浑噩噩的阖上了眼··穆家兄妹见他也晕了,无语相望,徒有摇头叹气的份儿。
又得多救一个人,这兄弟俩,可真不让人省心……·山道蜿蜒,景色寂寥,马蹄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花青鸢一路策马飞驰,赶回离恨天总坛,向季非情汇报,“禀天尊,属下已顺利完成第一步任务,启凌风承诺,两日后,在将军府举办订婚大典,择其良日,与属下完婚。”
季非情高坐上位,冷傲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之变,仿佛这世间的一切事情,都不值得再牵动她的眉梢,漫不经心地一抬手,语气平淡地道,“先起来罢·”·“谢天尊。”
花青鸢直身立起,“对了,还有一事要禀告天尊,启凌风希望,属下能提前入住将军府,好早些熟悉府中的环境·”·季非情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划出一道肆无忌惮的弧度,轻狂地一笑,“启凌风倒是有心,他能主动提出来,如此甚好,既能节省时间,又免得他怀疑你,你就顺他的意,提早搬过去吧,不过,将军府内人多眼杂,你今后切记不可轻率行事。”
花青鸢道,“是属下明白,属下进了将军府,定当多加谨慎,步步为营·”·季非情起身走向花青鸢,难得送上正视的目光,语气中含着鲜有的柔和,“青鸢啊,这次的任务事关重大,成,流芳百世,败,遗臭万年,你是我最优秀、也是最得力的属下,我将最重要的部分交给你去完成,你可莫要让我失望啊。”
花青鸢自幼投身离恨天,至今已有十余载,尽管忠心耿耿,但因相貌酷似季非情的仇人花白凤,推怨转恨,始终不得其善待,像今日这般予以肯定,予以赏识,对她委以重任的语态,实属平生前所未有。
她胸中热血如沸,却未将澎湃的情绪溢于言表,而是跪在地上,郑重立誓,“属下青鸢,承蒙天尊委以重任,愿肝脑涂地,不负所望,如有退缩之意,叛变之心,此生必流离无所,血脉无存,枯骨无肉”·流离无所,血脉无存,枯骨无肉——·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响在肃静的大殿中。
此刻,花青鸢并不知道,不久之后,她会为了一份真情,背叛自己信守的使命与职志,而今时今日的誓词,仿佛化作一个魔咒,在未来一一应验在她的身上……·亡心殿外,风云变幻,- yin -谋的气息侵染着天空。
反观百卉谷这边,风光如画,美好的让人流连忘返··青山环绕,绿波潺潺··浑然天成的构造,就像是一道奇妙的屏障,将世间种种的是非、纷扰,尽皆隔绝在外。
有的,只是美丽的场景与安谧的时光··水平如镜,映着一道英挺的身影,傅红雪悬在水面,手里握着一根树枝··一根平淡无奇的树枝,到了他的手里,似乎变成最具威力的宝刀,挥舞间,伴着一声声的风啸,在平静的水面上掀起阵阵狂澜。
水花飞溅,几尾鱼已被激出水面,在半空转了一圈,又噼里啪啦的落在岸上··傅红雪从没想过,他素来引以为傲的灭绝十字刀法,有一天,会用来给自己弟弟捕鱼玩。
站在岸边的叶开看得眼花缭乱,对‘卖弄’武功的兄长佩服的五体投地,待到傅红雪飞回到他身边,就兴高采烈地扑进对方的怀里,后者则欣然地伸手圈住他,刚毅的脸上漾起了笑容,说不出的温柔与甜蜜。
·傅红雪发现,重新接纳自己的叶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粘人,‘孩童’的叶开,才是真真正正的牛皮糖,总是喜欢黏在自己身上··岁月静好,至亲在侧,人生最大的满足,莫过于此。
这般思索,笑意逾深··冷欺花正好看见这一幕,看到了相拥的两人,看到了两人的笑容,原是兄弟友爱的场面,不知为何,她越看越觉得哪里怪怪的……·美丽的面庞上露出深深的疑惑与担忧。
“卉儿,你怎么了”·冷欺花回到药庐大堂,穆景豪见妻子若有所思的模样,放下了手上的医书··“没什么……”·冷欺花摇了摇头,心头的困惑却挥之不去,顿了一顿,还是忍不住说道,“景豪,你觉不觉得,傅公子和小叶他们两个的感情似乎特别好”·穆景豪笑了笑,“他们是亲兄弟,又刚刚相认,可以说是找回了失而复得的亲情,自然会感情特别好了,这有什么不对吗”·冷欺花摇摇头道,“那倒不是,我只不过是觉得,他们之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看着让人有些不安……”·穆景豪挑了挑剑眉,不解地问,“不安”·冷欺花望着丈夫,一本正经地道,“你没感觉到吗他俩太亲密了,亲密到好像心目中除了彼此,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对,就是这样的感觉……”·穆景豪哑然失笑,“你是不是想多了”·冷欺花道,“或许吧,我是家中的独生女,手足间的感情我不了解,可能是我少见多怪了,你和阿宸也如傅公子和小叶那般吗”·穆景豪认真想想,尔后正色答道,“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是一样,又好像有不同之处,叶兄弟现在是孩童心智,暂且不论,单说是傅公子,他待叶兄弟的好,可说是无可挑剔,为人兄长,能做到像他那样的地步,反正啊,我是自叹不如。”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夫妻二人谈论之际,又有病人前来问诊,话题便就此打住··第二天·次日,清晨,傅红雪征得叶开的同意,带着他向穆家三人辞行。
乍一听到他们要回去,三人面面相觑,均觉意外不已,纵然心中不舍,但明白‘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的道理,叶开也需要回到他熟悉的地方,去找回他的记忆,便不好强作挽留,能说的,也不过是善自珍重、后会有期。
人与人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相处不过几日,情谊却已胜过相处一世··离开宁静的百卉谷,重归繁杂的俗世,傅红雪大有恍若隔世之感··而叶开,自幼与李寻欢隐居山林,在他现有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到这么热闹的地方来,兴奋自不待言,拉着傅红雪东瞧西看,对街上琳琅满目的物件都充满了好奇心。
无意间,瞥见街边有人在卖拨浪鼓,叶开眼睛一亮,拉着傅红雪过去,将其中一个拿在手上把玩,傅红雪忆起,从前母亲就一直珍藏着一个拨浪鼓,想必叶开从小就喜欢这个,不待他开口要求,便付钱买了来下。
两人继续前行··傅红雪看着叶开拿着拨浪鼓,爱不释手的样子,问道,“叶开,你很喜欢拨浪鼓吗”·叶开咧嘴笑道,“是啊,很喜欢以前花姨也送给我一个,不过跟这个图案不一样,上面是画着花的。”
傅红雪自然知道他口中的‘花姨’是谁,思及对待自己严厉,却又为自己牺牲生命的母亲,顿时百感交集,面上兀自带着浅笑,又问,“你……觉得‘花姨’待你怎么样”·叶开答道,“花姨待我很好啊,陪我玩,哄我开心,就是总喜欢骗人,每次都说很快就会来看我,结果,我一等就是一年。”
说到温柔又爱骗人的‘花姨’,叶开习惯- xing -的撅起嘴巴,尽管满口埋怨,但是小孩子的心思瞒不了人,足以看得出他对‘花姨’极为重视。
这……大概就是母子连心吧·两人边走边说,走上宽广的大道,与一个人不期而遇··无恤首先注意到傅叶二人,暗自大喜,找寻这两个人数日未果,竟然在大街上遇到了。
果真是冤家路窄··无恤的唇角扯起一道冷冽的曲线,骤然身形疾闪,出手朝叶开的肩膀抓去,有个人质握在自己的手里,总是有几分胜算的··“放了叶开”·傅红雪定睛一看,原来是季非情的人,他冷冷地道。
“放了他哈哈哈哈哈傅红雪,你省省吧,看清楚现在的状况,你最好注意你的语气,叶开的命可是掌握在我手上”无恤笑得冰冷而狰狞。
“放开我你这个坏人坏人”·“叶开”·眼看叶开在无恤的钳制下胡乱挣扎,傅红雪的心悬了起来,可是投鼠忌器,却也不敢轻举妄动,目不转睛地盯着无恤的动作,唯恐对方突下杀手。
无恤却因为人质言行有异,不禁愣了一下,就在这一弹指的工夫,叶开突然张开大口,狠狠咬在无恤的手上··“啊”·无恤吃痛,本能的收手,蓄势待发的傅红雪岂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当即上前抢人,无恤反应稍迟,叶开便又回到了傅红雪的身边。
该死·无恤看看手上的牙印,抬眼怒视着叶开,脸上泛起扭曲的笑容,出言讥讽道,“堂堂小李探花的高足,不但会装疯卖傻,居然还张嘴咬人,我算是领教叶大侠的高招了,果真是李寻欢教出来的好徒弟。”
手上少了张王牌,无恤只得正面出击,他拔刀出鞘,阳光下闪动着寒光··过路路人纷纷后退,以免受池鱼之殃··傅红雪饶是手无寸铁,无恤却未能讨得半分便宜,几招下来,已处于败势,忽然间,他眼中闪过诡异的光,手上似多了什么,朝他的对手迎面挥洒去。
傅红雪没料到对方会突施暗算,这一下猝不及防,白色粉末的东西登时侵入他的双目··眼睛乃是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傅红雪只觉得疼痛难忍,退了数步,跌在地上,双手捂住眼睛,顷刻,额头已然冷汗布满。
无恤得意一笑,手握长刀,纵身朝傅红雪刺去,这一次,便是致命一击·“不许杀我哥哥”·千钧一发之际,叶开挺身而出,展臂挡在傅红雪的身前。
·“叶开,不要”·· ·☆、第 48 章 第四十七章:唯别而已· ·第四十七章·“叶开,不要”·傅红雪模模糊糊地看到一道人影冲了过来,将自己护在身后,绝望地大喊出来,一颗心如坠冰窖,似是冻结了五脏六腑。
这一瞬,他忽然觉得,灭绝十字刀法有何用大悲赋又有何用全都是形同虚设关键时刻,生死之际,他根本就没有能力保护任何人·明月心是这样,周婷是这样,如今,连他唯一的亲人叶开也要逝于他眼前。
突闻,划空一响,一物挟着一股劲风半路袭来,迅如闪电,力道刚强至极,将那把经过千锤百打的钢刀生生折成两截·那是一柄飞刀,长约三寸七分,正是名震武林的小李飞刀,但它却不是叶开发- she -出来的。
“难道是”·无恤大惊叫出,普天之下,能将飞刀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的,除了叶开,便惟有一人而已,那就是叶开的师父——小李探花李寻欢··无恤正自此思,只看到有两道身影,从两个不同的地方翩然而至。
那是两名年逾花甲的老人,但是他们站在你面前,你绝不会认为他们只是两个老人,因为他们都曾是名动武林的人物,即使他们早已隐退山林不问江湖事,即使他们早已绚烂之极而归于平淡,可他们身上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风采与气势,却宛如与灵魂融为一体,无需刻意显露,便具有·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震慑人心的力量。
 ·不错,他们正是李寻欢和阿飞··“师父阿飞叔叔”·叶开惊喜的声音更加确定了无恤的猜想,他当然不会同两位武林神话人物动手,那无异于是以卵击石,咬咬牙,掷下手中的断刀,悻悻地掉头飞奔而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先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阿飞微微一哂,丝毫没有风霜过后的稳重,仍是一派年轻人意气风发的劲头,暗一提气,正要纵身追过去,一只手拦住他,“算了,阿飞,穷寇莫追。”
“大哥”·“还是先看看这两个孩子吧·”·“我知道了·”·看到李寻欢深邃且忧虑的脸,阿飞依言作罢,与叶开一块将傅红雪扶起……·客栈·李寻欢向伙计要了一盆清水,浸- shi -了巾帕,帮傅红雪清理完双目上的异物,问道,“怎么样能看得清楚吗”·傅红雪缓缓睁开眼睛,视线由模糊至清晰,看清了眼前的小李探花,一位花甲之年的老人,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目俊朗,霜发寥寥,暮年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年轻时是怎样风华绝艳的人物了。
傅红雪注视着李寻欢,眼神中充满了尊敬,不仅因为李寻欢是名动武林的神话,更因为,那人是养育了叶开二十年的恩师··“能看清·”·“所幸只是普通的石灰粉,若是□□的话,可就要多费一番工夫了。”
李寻欢将手上的巾帕扔回铜盆,招呼伙计将东西撤下··“这次多亏李前辈和阿飞前辈及时出手相救,两位前辈怎会突然来此莫非是知道了叶开的事“·“不错,几日前,我与阿飞正把酒言欢,突然收到冰儿的飞鸽传书,我才知道,开儿中了苗疆的情毒,便和阿飞立刻赶过来,谁知,竟扑了个空,无间地狱空无一人,我二人在城中探访多日,始终寻不到你们的下落,今日总算是遇到你们了。”
傅红雪点头道,“自从冰姨去塞北后,我与叶开并未住在无间地狱,而是住在离那里不远的林中小屋里,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真是一言难尽,前辈你也看到了,叶开他失去十余年的记忆,如今心智与八岁孩童无异。”
两人望着不远处与阿飞玩闹的叶开,不约而同的喟然一叹,片刻后,李寻欢打破沉寂··“今日,我便要带开儿回去·”·温润柔和的声线,透着不容拒绝的独断,没有半点商谈的意思,仅仅是在向对方宣布一个决定。
“李前辈”·傅红雪霍地离座而起,沉不住气地喊出来,他万万没想到,李寻欢这次来的目的,不是来看望叶开,竟然是想要带走叶开·李寻欢没有介意他骤然拔高的音量,迎着他不可置信的目光,语重心长地说道,“自从开儿跟着你,他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他可否有过一天平安喜乐的生活我想,你比我心里有数,我是看着开儿长大的,常言道:师徒如父子,我不能放着他一次次的跟别人出生入死,却坐视不管,无论那个人是不是他的亲哥哥,也都是一样。”
此言一出,傅红雪便是有再多的反对,至此也尽化作于无声,李寻欢说得没错,叶开跟着他以来,当真没有过一天太平日子,作为兄长,他不称职,他还有什么资格留下叶开有什么权力去拒绝李寻欢·但是……·他不愿他不愿叶开离开他他只剩下叶开这一个亲人,再多的理智,再多的道理,也抵不过那一颗疯狂膨胀的私心。
挣扎良久,傅红雪深吸口气,最终作出他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我明白了……”·沙哑的嗓音,吐出无比坚定的四个字,“我一会儿去雇马车。”
身处集市,要雇马车并非难事,没有耗费太多工夫,傅红雪便驾着一辆马车回来,停在了客栈门口··叶开问道,“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李寻欢道,“当然是和师父回家,开儿高兴吗”·叶开喜道,“回家真的吗太好了,开儿一直盼着回家呢。”
他欢呼雀跃起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又问道,“那,哥哥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吗”·李寻欢神色微动,却不置可否,温和地含笑反问,“开儿很喜欢哥哥是吗”·叶开连连点头,男子俊朗的面容上,满是孩童般的纯真稚气,回答道,“是啊,开儿好喜欢、好喜欢哥哥啊,想和哥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李寻欢心中惊叹,思忖道,若按傅红雪的说法,开儿失去十几年的记忆,傅红雪对于他,应该只是相处几日的人才是,没有想到,开儿已然如此依赖傅红雪,难道说,一半的血缘,竟就有如此大的力量么·他思及于此,目光转而望向傅红雪,眼中隐含探究之意,而对方也在看着他,刚毅的脸庞上带着几分苦涩、几分祈求,他终是叹了口气,默然颔首,同意了傅红雪与他们同行。
阿飞旁观两人间目光交流,自是了然于胸,不禁微微摇头,主动揽下驾车的差事,三人上车后,便一挥长鞭,驾着马车绝尘而去··叶开因自己在乎的人都聚在身边,十分开心,一路上都手舞足蹈,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傅红雪却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怅然不已,像是吃了黄连一样,有苦不能言,只得强颜欢笑,陪着叶开玩闹,直到叶开玩累了,依靠在傅红雪肩上睡着。
两个清醒的人却相顾无言,各怀各的思绪,在颠簸与车轮转动声中,度过了余下的时光··离恨天·“属下参见天尊”·无恤一回到总坛,便被叫去亡心殿,他不难猜出,季非情找自己所为何事。
立于殿中的季非情旋身面向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悠悠开口,“无恤护法不必向我行此大礼,我可受不起·”·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无恤闻听此言,心知主子已动怒,神情惶恐起来,以首扣地,“天尊息怒”·“天尊哼,单凭你敢私自行动,无视我的命令,这声‘天尊’听着还真教人齿冷。”
“属下知罪属下只是……”·“你不必解释什么我早就下令,傅红雪与叶开的事你不必再参与,你竟为了报一己私仇,去刺杀他们,险些坏我大事,在行动之前,你就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看在你为本门尽忠多年的份上,我现下给你两个选择,一,离开离恨天,从此你与离恨天再无瓜葛,二,按门规自罚,死生由天。”
“属下甘愿领罚”无恤毫不迟疑,回答得斩钉截铁··季非情挥一挥手,无恤退出门去,见花青鸢已在殿外候着··两人对视一眼,彼此无言以对。
“青鸢,怎么不进来”季非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花青鸢踏进殿内,垂首说道,“属下见天尊正在执法,不敢擅自打扰。”
季非情道,“你也听到了,傅红雪和叶开回来了·”·花青鸢道,“是·”·季非情道,“制造个机会,去见一见他们,但不要引起傅红雪的怀疑。”
花青鸢道,“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做·”·——·——·李寻欢隐居的地方并不遥远,驱车一个半时辰便到了,但见周围青山在侧,绿水环绕,苍翠满目,一座雅致小院坐落水畔,房前栽种着几棵英雄花树,与叶开的林中小屋前的别无二致。
傅红雪环顾叶开成长的环境,这里的确是个避世隐居的好所在,然而,他却没有闲情逸致去欣赏,因为他的心里已被‘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的伤感所占据··临行之前,他的目光不舍地看向自己弟弟的睡颜,深吸了一口气,下了马车,朝李沈二人一作揖,“以后叶开就麻烦两位前辈了,傅红雪就此别过。”
“保重”两人齐道··李寻欢目送傅红雪离去,那道背影落寞而孤寂,他看在眼里,于心不忍,一双浩瀚深邃的眸子流露出悲悯,饶是傅红雪的- xing -子比叶开沉稳持重得多,却也毕竟年方双十,还不过是个大孩子,开儿有他这个做师父的照料,可那个孩子呢谁又能去照料他呢·李寻欢暗自叹息,他心中明白,对于傅红雪而言,自己这个决定太残忍了。
但他没有后悔,这世间之事,又岂能样样两全其美·不辜负那个人的哀愁,就势必要辜负那个人的成全,相较之下,为了自己徒弟的安危,李寻欢宁愿选择前者,当一回不通人情的人。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因为他优柔寡断的- xing -格,害了太多的人,也害了他自己,这一次,他必须坚定自己的决心,绝不可再生动摇之念··李寻欢的表情变得决然,稳固了自己的想法,轻轻推了推熟睡的叶开,柔声唤道,“开儿,开儿,醒一醒,我们到家了。”
“嗯……”·叶开被唤醒,揉揉惺忪的睡眼,随着师父进了屋,下一刻,他就觉得好像少了什么,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阿飞叔叔,突然,他反应过来——·是哥哥哥哥不见了,哥哥到哪儿去了·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 49 章 第四十八章:难以割舍· ·第四十八章·叶开环顾四周,到处寻不到傅红雪的身影,登时睡意全无,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连忙朝李寻欢问道,“师父师父,哥哥呢”·李寻欢心里再次惊讶于叶开对傅红雪的依赖程度,面上却未露异色,温言细语地哄道,“你哥哥有事要去办,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开儿乖乖在家等他,好么”·“哥哥有没有说到哪儿去了怎么走得这么急”·李寻欢的目光转向别处,迟疑地、犹豫地开口道,“他……”·叶开迟迟得不到答复,察觉出不对劲,急着追问道,“是不是,哥哥嫌我麻烦了,所以,就不想要我了”·李寻欢闻言一怔,随即摇头否认,“傻孩子……胡说什么好端端的,你哥哥怎么会不要你他其实是……”·话至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不知道,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理由,去向孩子一般的叶开解释,傅红雪不告而别的原因。
“如果不是,哥哥为什么要偷偷的走为什么他都不告诉我一声”·饶是叶开仅剩八岁孩童的心智,但也极其聪慧敏锐,望着闪烁其辞的师父,他的眼里迅速积蓄着泪水,又强忍着不肯落下,紧抿的唇止不住地打颤,作为一个孤儿长大的他,自然而然地想到,哥哥也像爹娘一样,狠心的抛弃自己了。
“开儿,你听师父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管我要哥哥,我要哥哥”·叶开最终是没能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悲伤得难以用语言形容,就好像是遗失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李寻欢早就看惯叶开哭鼻子,这次却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一时间无计可施,趁着他怔仲之际,叶开已哭着奔出了李家小院。
·“开儿回来”·阿飞拔腿便想追上去,李寻欢按住他的肩头,废然地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还是由他去吧。”
“大哥”·“留得住他的人,却留不住他的心,又能有什么用”·“可是,大哥,天快要下雨了……”·话音一落,李寻欢已不在厅堂里,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挂在墙上的一把油纸伞。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唉嘴上说的豁达,说到底,还不是放心不下大哥啊,就是劳心劳力的命·”阿飞摇头叹息。
叶开自幼长在这里,对这里的地势了如指掌,不假思索,径直奔向下山的方向··傅红雪牵着一匹马,失魂落魄地走在下山的路上,心里空空荡荡,仿佛被挖去了什么,不疼不痛,但是空虚的让他说不出的难受。
脚步未停,思绪亦未断··他忍不住担忧,叶开醒来发现他不在,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找他转念又一想,叶开与李寻欢情同父子,既然有李寻欢在,叶开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般思索一番,千般滋味涌来,忽而宽慰,忽而怅然若失··“哥哥”·一声急切的声音穿透重重雨幕,狠狠地砸在傅红雪的心头,他蓦然回首,看着那个模糊不真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分明。
叶开——·傅红雪瞠大双目,看到全身- shi -淋淋的叶开,冒着大雨,朝自己飞奔而来,眼眶顿时一热,但还是沉下脸斥道,“叶开,你跑出来做什么快回去下这么大雨,你就不怕生病么”·“我不回去了哥哥,我要跟你一起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胡闹”·傅红雪拉去叶开的胳膊,想把他带回李家,无奈叶开死死扒着地,任是傅红雪横拉竖拽,死活不肯起来,最后指尖都被磨破了,渗出了血,仍旧紧咬着牙没有松手。
“叶开你、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哥哥,你别丢下我不管我保证我会听你的话,不会调皮,不会给你添麻烦,求求你,别抛弃我……”·叶开突然紧紧抱住他的腿,一面不停的凄声哀求,一面哭得撕心裂肺,那双眼睛似是化作了汪洋大海,泪水源源不断的汹涌而出。
“叶开,你先起来哥哥不是要抛弃你,是哥哥照顾不好你,我不能让你跟着我,让你一次次因为我受到伤害,你明不明白”·“我不怕,只要跟哥哥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叶开……”·傅红雪苦涩欲言,叶开却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拒绝他再说下去,“我不听不要听不要听”·“叶开”·傅红雪抓住叶开两只手腕,使力按下去,他知道叶开不愿离开他,他又何尝愿意与叶开分离可正如李寻欢所顾虑的那样,叶开跟着他,只会陷入一次又一次的危险当中,而他,根本就保护不了叶开,因此,他必须把事情的利害给叶开讲清楚,不管如今的叶开究竟能理解多少。
“你听我说完”·“不要”·“叶开”·“我不要你离开”·“叶开……”·叶开双手被傅红雪所制,不能再去捂住他的嘴,情急下,叶开用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方式,他猛地靠上去,吻住了傅红雪的嘴堵住了对方所有想出口的话。
这一刻,傅红雪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他本该立刻推开叶开,然而,他没有那样做,巨大的震惊已教他失去所有的反应能力,身子彻彻底底的僵住,仿佛连同血液都已停止了流淌。
两片唇,那样温润,又那样锋利,贴在傅红雪的唇上,又似割在他的心上··雨未停,水弦未断,泪随雨而下··直到叶开的唇移开,直到哭泣声再次响起,傅红雪游离的魂魄方才回归原位。
他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怆然无言,连每一次呼吸都会痛彻五脏六腑,他在心里一遍遍呐喊着,他只是想和自己的亲人朝夕相伴,这样的要求太奢侈么太过分么为什么就这么难·冰冷的液体落入眼里,混合着悲哀又顺着眼角流出,分不清究竟是雨水抑或是泪水。
渐渐,眼中的悲哀变得决然,他悄然竖起了剑指,想点在叶开的睡- xue -上,然而,总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与他顽强的抗衡,让他无论如何都点不下去··终究,手颓败地垂落在泥泞中。
“好……哥哥带你走,我们回家……”·他将叶开带上马背,自己也上了马,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在风雨中飞驰而去,如同在逃离一样,他带走的是他的亲弟弟,却又觉得自己像一个偷走别人家珍宝的小偷。
骤雨初歇——·经过雨的洗礼,街上木叶如新,空气中含着秋季的清新与薄寒··傅红雪担心叶开淋了雨着凉,先带他去成衣铺换了衣服,却在那里遇到了两名故人。
“傅红雪小叶子是你们啊”·花青鸢一见傅叶二人,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她身边的启凌风也是大感惊异,一副白日见鬼的模样,指着叶开结结巴巴地道,“叶开,你,你还活着”·花青鸢道,“是啊,小叶子,既然你还活着,怎么也不过来说一声,害得我以为你死翘翘了呢”·叶开张着一双疑惑的眼睛打量着花青鸢,明明长得和花姨一模一样,可是又感觉不是,穿着打扮、说话方式都完全不同,他不确定的问,“花姨你是花姨吗”·“小叶子你不认识我吗傅红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傅红雪讲了叶开坠崖之后的经过,最后道,“再次见到叶开时,他不认识我了,不记得我是谁,记忆停留在八岁的时候,他现在就像一个小孩子。”
花青鸢听罢,半响无言,脸上若有所思··启凌风说道,“能够大难不死,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于失忆症,我和宫里一位御医相熟,不如请他给叶开看一看”·傅红雪看向身旁的叶开,心下思忖,既然民间的名医都束手无策,那么宫里的御医就是最后一线希望,便同意了启凌风的提议。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武侠·启凌风得到他的首肯,立刻带着三人前往御医的府邸··途中,花青鸢提出,她与启凌风明晚订婚,请他们去将军府参加订婚大典。
傅红雪直到此时,方才知晓启凌风竟是将门之后,心里恍然大悟,难怪他能结识宫中的御医··转念又想,这两个人相识不过数日,即要谈婚论嫁,诧异还是在所难免,问其原由,这对准新人面露窘色,均未提及那一夜的荒唐,只是各自打着哈哈,轻描淡写地回答是缘分使然。
所幸,傅红雪心系叶开之事,并未深究下去,启凌风松了口气,同时暗自感慨,想不到,傅红雪与叶开两位赫赫有名的武林侠客,居然成了自己的内侄,忽然升为‘长辈’的某人顿觉压力倍增。
闲谈间,四人已抵达了目的地··御医姓陈,是位白眉霜发的老者,与启家是世交,一见启凌风来访,自是免不了闲话家常,启凌风附和两句,即道明此番的来意。
经过陈御医诊查,得出的结论与穆景豪的别无二致,叶开头部受创,淤血在内,只能顺其自然··正当傅红雪心生沮丧之际,陈御医的目光忽然落在他的身上,眼中带着识人的光,询问道,“看这位公子的举止气度,应该是习武之人吧可否懂得内功”·傅红雪点点头。
陈御医告诉他,失忆不同其它病症,单靠药物收效甚微,倘若辅以真气,日日疏通叶开头部的经络,可有助他脑子里的血块消散··四人出府时,傅红雪临时想到一个问题,交代花青鸢陪叶开在门口等着他,又折回去请教陈御医,启凌风也随同他去了。
花青鸢望着自顾自玩拨浪鼓的叶开,始终心存疑窦,趁着傅红雪不在,她旁敲侧击地试探叶开一番,最后证实,对方的确是丧失记忆了,她不禁幽幽一叹··等待是枯燥的,花青鸢百无聊赖的张望四周,忽然瞥见路口有人在卖糖葫芦,心念一动,叶开如今前事尽忘,要想重新与他拉近关系,只有采用美食攻略。
然而,当她拿着糖葫芦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御医府前空无一人,叶开已不知去向,只有一个拨浪鼓孤零零的躺在地上··花青鸢捡起拨浪鼓,旋身急望四面八方,均不见叶开的人影。
这时,傅红雪与启凌风从府里出来,花青鸢冲到两人面前,十万火急地大声道,“不好了我刚才去给小叶子买糖葫芦,谁知,就一会儿的工夫,他、他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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