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传奇同人)[陆花]公子你掉了只鸡 by 庚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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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传奇同人)[陆花]公子你掉了只鸡 by 庚青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 ·文案·陆小凤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花满楼··温香阁,这地界最高档、最能让男人放松、美人儿最多的青楼·花满楼一袭白衣,因为酒精的作用脸已经微微有些红了,正坐在台下欣赏着歌妓的表演,被群花红柳绿的女子们围着。
陆小凤尽量地放轻脚步,走向花满楼·但就算他陆小凤的脚步放得再轻,也瞒不过花满楼的耳朵··花满楼微微侧头,露出一个和煦如春风的微笑:“陆小凤,你来了”·PS:·1.cp:陆小凤和花满楼。
陆花,花陆无差·我不站攻受,你们随意~·2.背景:古龙《陆小凤传奇》和张智霖版《陆小凤传奇》前三集··3.基本上就是个小甜饼,祝各位食用愉快。
内容标签: 武侠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小凤,花满楼 ┃ 配角:司空摘星,西门吹雪 ┃ 其它:陆花,花陆· · ·花如令之死·第1章 曲儿·陆小凤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花满楼。
温香阁,这地界最高档、最能让男人放松、美人儿最多的青楼·花满楼一袭白衣,因为酒精的作用脸已经微微有些红了,正坐在台下欣赏着歌妓的表演,被群花红柳绿的女子们围着。
陆小凤尽量地放轻脚步,走向花满楼·但就算他陆小凤的脚步放得再轻,也瞒不过花满楼的耳朵··花满楼微微侧头,露出一个和煦如春风的微笑:“陆小凤,你来了”·陆小凤心中虽然诧异,面上却分毫不显。
他挥挥衣袖,示意女子给他腾个位置,大大咧咧翘着腿坐在了花满楼旁边:“花满楼,你倒是好福气,怎么想到来这儿享受来了”·花满楼打开扇子扇了扇,一派云淡风轻,但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脸又红了几分,笑道:“陆小凤能来,花满楼自然也能来。”
陆小凤抢过花满楼手中的酒杯,一仰头喝了下去·酒是好酒,芳香甘醇,但陆小凤的心情却没有酒那么好·他觉得花满楼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种混杂着金钱与欲望的污浊之地。
花满楼自然是无法看到陆小凤的不快之色,他兀自不疾不徐地说道:“你且听听这歌妓的曲词·”·暂且放下一团乱麻似的心绪,陆小凤认真侧耳倾听。
只听那歌妓用柔媚的声音唱道:·“月晃晃,人惶惶,血月照残阳·咿呀,何处是他乡”·陆小凤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曲子听的人浑身都不舒服。
尽管唱曲儿的歌妓有着一腔婉转莺啼的好嗓子,但却也被这曲儿连累得听上去十分诡异··陆小凤道:“什么破曲儿,词句都不通,乱七八糟的·”·花满楼将扇子合起,站起身来对陆小凤道:“我们出去说。”
陆小凤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搁,十分痛快道:“好”·赶快走赶快走,看见你花满楼在这种地方就糟心·陆小凤暗暗想道。
已是深夜,出了青楼街道上家家户户都闭着门窗·月光清亮,照到花满楼的身上,那袭白袍看上去更加柔软,花满楼的五官也看上去更加清朗·陆小凤觉得这才是花满楼应该有的样子,清风霁月,一尘不染。
花满楼看不到陆小凤看他的眼神,但他却能感受到陆小凤脚步轻快了几分,似乎十分愉快·陆小凤愉快,作为他的朋友,花满楼自然也感到愉快··花满楼笑问陆小凤道:“陆小凤,你高兴什么呢”·陆小凤偏头,看见花满楼因酒意未消而微红的脸。
清风吹过去,撩起了花满楼的几缕发丝,大概还是因为杯中物,花满楼此刻的声音有些含混,低低的,很温柔··陆小凤觉得他的心漏跳一拍··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花满楼。
但是无论陆小凤的心怎么跳,花满楼的问题也是要回答的·可他也不能直言不喜欢花满楼进青楼,那成个什么样子毕竟他自己就是个常往青楼楚馆跑的主儿。
陆小凤打马虎眼道“无事”,心里却在暗暗地希望花满楼不要追问··花满楼向来不会让别人为难,更何况那个人是陆小凤·捕捉到陆小凤那若有似无的一丝窘迫,花满楼知趣地放过这个话题。
陆小凤回回神,想起那- yin -惨惨的曲子,问道:“那乌七八糟的曲子……有什么特别么”·花满楼没有直接回答陆小凤的问题,只是对陆小凤发出邀请,请他今夜在花家别邸一叙,顺便可以歇在那里。
陆小凤笑着应下来··此处位于城北,花家别邸却在城南,但二人御起轻功也不过片刻·陆小凤跟着花满楼进到一座白墙青瓦的清幽小院之内·花满楼推开门,陆小凤跟着走进去。
只见院内翠竹潇潇,明月朗朗,十分雅致··甫一进院,老仆就迎上来·脊背已经有些佝偻的老人笑容满面:“花公子,您来啦”·花满楼的眉头不甚明显地皱了一下,陆小凤自然是看到了。
然而老仆老眼昏花,却是没有看到··花满楼淡淡道:“还宿在平素我住的那间,这位公子与我一起·你先下去吧·”·老仆应了一声就步履蹒跚地退下,陆小凤心中诧异,不知道为何花满楼要自己和他同住一间。
花满楼应该自有其道理,陆小凤想道,于是他一言未发,默认自己与花满楼宿在一间··引着陆小凤走进一间厢房,花满楼反手关上门,又仔仔细细地听了半响·直到确认四周无人,他这才叹口气,开口道:“想必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不单另给你安排一间厢房。”
陆小凤还没有回答,花满楼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因为王伯,就是那个老仆,已经不再是王伯·”·这个道理很简单,王伯若不是王伯,那就只能是易容。
只是易容骗有眼睛的人简单,骗双目失明的人却难··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陆小凤道:“易容术”·花满楼略一颔首:“自然。
此时四周无人,想必他们还没有开始行动·这个小院已经不再安全,我们最好不要分开·不过我想会会他们,也许他们会露出马脚·不入虎- xue -,焉得虎子。
就是得连累陆兄陪我一起闯闯这龙潭虎- xue -·”·陆小凤在房间中踱了几步,道:“花兄,你这就太客气了·我们的关系还用的着说什么连累不连累不过我此刻还是云里雾里,不晓得你到底在追查什么。”
·花满楼道:“你可知我上一次听到那支曲子是什么时候”·陆小凤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花满楼语气淡淡,但却好像平添几分黯然:“家父……过世之时。”
陆小凤的喉头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不知道如何说这种事情·只好伸手拍拍花满楼的肩头表示节哀·这种事情,言语太轻··老父过世,花满楼自然是难过的。
父亲去世之中蕴含的疑点更是让他这些日子都难以成眠··从陆小凤的掌心传过来一些温度,暖暖的,自肩头那一小块皮肤冲进四肢百骸,给予花满楼几分安慰··花满楼最终也只是语调平静道:“生老病死,本是自然规律。
老父已达古稀之年,无甚遗憾,亦无甚可悲·”·陆小凤的心很软,生平最不愿意看到别人难过,最喜欢看见别人快快活活的·他看着花满楼现在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花满楼继续叙述道;“那日夜已经很深,众人都早已歇下·我自幼双目失明,听觉较常人灵敏些·半梦半醒之间,听到那奇诡的歌声·醒来后却并没有发现附近有何异常,除了一股十分独特的香气。
那香气说不好是什么味道,我也未曾闻过·片刻之后,家仆前来告诉我家父西去的消息·我匆忙赶到父亲尸首之前,是一剑贯穿胸口而亡·剑是父亲常用的剑,伤口的形状也是父亲自己的手法,像是自戕。
我百思不得其解,莫名香气无处追寻,只好循着歌声这条线索查,近日终于在那家温香阁听到了那怪异的曲子·”·陆小凤问道:“也就是说,你到此处是为了追查花伯父的死因”·花满楼的手指不安地在桌子上敲动了几下,他很少会做这种小动作。
花满楼答道:“正是·”·陆小凤自然看到了花满楼手指的小动作,也感受到了花满楼反常的情绪,他很想握住那双手,但他没有理由,他甚至连说什么都不知道。
丧父之痛,他不懂,他又能说什么呢·陆小凤只好朗朗一笑道:“这件闲事,定有我陆小凤一份·”·对于花满楼而言,陆小凤的笑声中有一种笃定而让人安心的力量。
花满楼向陆小凤伸出一只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陆小凤的手掌重重地合了上去,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花满楼也笑起来。
这间厢房的气氛此刻是怡人的,有如鲜花盛放,满楼飘香··但是这种平静的时光又能持续多久呢·一支箭矢刺破夜中的空气,直向花满楼的厢房而来,花满楼一个侧身,箭斜斜地擦着他的头发过去。
但是只有一支箭矢么·当然不是·那只箭矢只是一个不太友好的招呼,是一个领头羊,千万支箭矢都紧随其后,向着花满楼的厢房刺去·只可惜花满楼和陆小凤既不是稻草人也不是需要借箭的诸葛亮,并不需要这么多的箭矢。
恰恰相反,一个弄不好这些流矢就会要了他们的命——武功再高,也抵不过万箭齐发·灵犀一指再妙,陆小凤和花满楼一人也只有两只手,十个手指头··满室流光中,陆小凤一边躲避着箭矢一边征求花满楼的意见:“花兄,杀出去”·花满楼答道:“陆兄,你先替我挡上一挡,我这房间有密道。”
陆小凤也不多言,立马护在了花满楼身前,为他阻挡着漫天而来的箭矢·也不知道花满楼是怎么一按一扭,地上豁然出现了一条密道·陆小凤毫不迟疑地跟着花满楼跳了进去。
花满楼控制着机关,等到陆小凤也下来的时候就关闭了密道,开口安慰道:“陆兄不必担心,这密道是朱停所造,他们不会发现的·”·一听见老朋友朱停的名字,陆小凤的心就安定下来几分,毕竟在机关方面朱停还是十分靠谱。
这密道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有人下来过,也少人打扫·他们一下来,带起来的风就让星星点点的灰尘在空气中肆意飘散·花满楼的衣裳与头发都在躲避流矢的时候弄得有些散乱,但这亦丝毫不损他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气质。
一双眼睛虽盲,但在这黑暗的密道中却亮如辰星··陆小凤伸手要掏火折子,花满楼像是想到了他要干什么似的,抬手阻止了陆小凤··陆小凤疑惑地看向花满楼,只见花满楼俯身不知在密道的哪里摸索了一番,摸出了一个包裹。
 · ·第2章 密道·此时正是初秋,花满楼俯身的时候,单薄的衣裳轻贴着他的肌肤,勾勒出他流畅纤细,而又有力的腰线·如瀑的黑发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从身后滑落。
陆小凤只觉得花满楼的发丝中像是长出小钩子一样,一下一下地钩着他的心·他忽然觉得有点渴,脸也像是喝了几大斤烧刀子一样红了起来··陆小凤从未如此庆幸过花满楼是一个瞎子。
同时他又有点茫然地在心中重重谴责自己道:陆小凤,你想什么呢那个是花满楼,可不是什么霞儿翠儿,红儿绿儿··又一个想法弱弱地浮进了他的脑海,声如蚊呐:可是……就因为他的花满楼,他才与众不同啊。
还不等这两种想法争辩出一个结果来,花满楼的声音就强行打断了陆小凤此时浮想联翩的思绪··花满楼的耳朵很灵,听见陆小凤呼吸的变化,他困惑地问道:“陆兄,是不是这密道之中空气有些太过稀薄”·陆小凤神游云外,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花满楼又叫一声:“陆小凤”·陆小凤这才回过神来,带着几分掩饰道:“是啊,这密道想必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然后他又自以为机智地试图转移话题:“花兄刚刚为什么阻止我点火折子”·花满楼的嘴角漾上了一抹极浅极轻的笑容,浅到陆小凤慌乱之下都没有发现。
他打开包裹,从中取出一枚鸡蛋般大的夜明珠,道:“火折子也不是不行,只是此处既然有夜明珠,又何必浪费火折子呢”·陆小凤伸出他的爪子拨弄拨弄花满楼取出来的包裹,嘴里念叨道:“你这包裹里是什么呀该不会是跑路用的金银珠翠、钗环首饰吧”·花满楼笑笑:“当然不是,我一个男子要那些妇道人家用的东西干什么不过如果你想要几件出去之后哄女孩子开心,以后我倒可以送你一些。”
陆小凤忽然觉得以前那个对姑娘抱有无限热衷的自己有点讨厌··花满楼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让一切都好像黯然失色·陆小凤记忆中姑娘的脸失去光彩,渐渐隐没在花满楼的身影之后。
陆小凤干咳两声:“算了吧,哪儿来的姑娘·”·花满楼也不计较陆小凤明显的胡说八道,把夜明珠往陆小凤手里面一塞:“陆兄请,我一个瞎子用不着夜明珠。”
陆小凤也不客气,接过夜明珠就跟花满楼一起走向密道深处·顺便嘴上念念叨叨道:“别成天瞎子瞎子的,你可比大部分有眼睛的人看这个世间看得清楚得多。”
花满楼自幼眼盲,早已习以为常,但陆小凤的话还是让他觉得温暖··陆小凤,就好像花满楼黑暗世界中影影绰绰的光··陆小凤又把好奇的目光聚集到花满楼手里的包裹上,忍不住再次问道:“花满楼,这包裹里到底都是什么啊居然连夜明珠都有,干粮有么”·花满楼把包裹系好拿在手中,笑道:“当然有,还有清水。
这条密道很长,自然要备一些以防万一·”·陆小凤追问道:“这条密道很长通往何处”·花满楼道:“等到达终点之后,自然得知。”
陆小凤又问道:“那我们要走多久”·花满楼想了想,答道:“平常人来走的话,昼夜不休也要十天左右·”·陆小凤吓了一跳:“这么久”·花满楼又道:“但若是习武之人加快脚步,五六日也就够了。”
陆小凤一想到要在这黑漆漆的密道中走上五六日,就忍不住开始在心中哀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但是再看看有如闲庭信步赏花的花满楼,他又觉得似乎没那么糟糕。
陆小凤故意叹口气,半真半假地说道:“那我们出去之后你可得请我好好吃一顿啊·这几天干粮要省着吃了·”·花满楼笑得温润,温润之下藏了一点两人都不曾察觉的宠溺:“好啊。”
陆小凤又追加道:“我还要喝你藏的那几坛美酒·”·花满楼亦应下:“那酒是我爹为我大婚时藏的·不过既然陆兄要喝,我回去给你开上一坛就是。
但只能一坛·”·陆小凤撇撇嘴:“哎呀,也不知道是哪个姑娘以后有此口福·我要是个姑娘就好了,专门嫁给你,好骗你的酒喝·”·花满楼心中一动。
他忽然想到了陆小凤的手指·能使出“灵犀一指”的双手,自然是极妙的双手·花满楼想到了陆小凤的手放在自己肩膀、合在自己掌上的感受。
那双手温暖,手指修长,骨骼清晰而坚硬·仿佛只要这双手的主人在自己身边,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他永远让自己觉得很舒服,永远让一切都充满希望··花满楼又想起自己给予陆小凤那枚母亲传下来的戒指,陆小凤早已收下。
此时此刻,它就安安分分地在陆小凤的手指上乖乖待着··花满楼扬起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道:“那你就嫁过来啊,嫁过来酒都是你的,我又不好饮酒。”
陆小凤摆摆手:“花满楼,你快别拿我消遣了·和谁学的·”·花满楼笑:“当然是你陆小凤·”·陆小凤只觉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让他成天没个正经样子,简直就是现世报··扯出一个有点儿风流的笑容,陆小凤道:“那我就嫁过去——可是我陆小凤穷光蛋一个,一穷二白,出不起嫁妆,这可如何是好”·花满楼笑得非常好看:“花家还是有些家底的,暂时还无需用我去换嫁妆。”
陆小凤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嫁娶之言,自然是玩笑,他们两个男人·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底会有隐隐的期望,是因为那些好酒么不,他虽好酒,但还不至此。
陆小凤只能玩笑道:“花兄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陆小凤甘拜下风·”·陆小凤心里的思绪纠结成一团乱麻,他没发现,自己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左手的戒指。
陆小凤自己想西想东没发现,但是花满楼却听得清清楚楚··花满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为难陆小凤··谁也不知道,花满楼此时在想什么··借着夜明珠的光辉,两人在黑暗的密道中行走整整两天两夜。
出密道时已是傍晚,月亮已经斜斜地挂在柳梢头,两个灰头土脸的人老鼠一样伴着月光从地道钻出来··陆小凤心中纳闷,之前花满楼明明说要走上个五六日,怎么这才两天就走出来了他心里纳闷,嘴上也就问了出来。
却不期然,一抬头就撞见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明亮清澈的那双眼睛··怎么会有人,盲了也那么好看呢·花满楼打开扇子,笑道:“大概是我记错了。”
陆小凤不信:“你花满楼也会记错这种事情”·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花满楼朗然一笑:“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说是五六日,你心中就奔着要坚持五六日的目标,这样子第二日出来的时候于你就是一个惊喜·但若实话实说是两日,你心里懈怠,最后定会有一段路程感到不耐烦,度日如年。”
陆小凤心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再走个五六日我也怡然自得·但是这句话只是在他心里过了过,并没有说出口·太暧昧了,陆小凤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陆小凤用一句更加常规的话代替那句心声,他道:“那我们现在总算是可以休息休息这是何处”·花满楼还未回答,陆小凤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代替花满楼接上他的话。
是司空摘星··密道的出口也是在一个厢房·这个厢房布置清雅,陈设简单,窗户附近摆放着几坛花草,散发出一阵阵的清香·整间屋子里除了淡淡的草木清香就是床单被褥等干净的皂角味道。
墙壁上挂着一副字,上书渊明先生的“悠然见南山”,是花满楼的笔迹·花满楼虽盲,但一手字却潇洒俊逸,字里带着淡淡的闲适,且在细微处有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不用思量,这自然还是花满楼的房间··司空摘星此时刚好推门而入:“哎呀陆小凤,我总算是等到你啦·我在这个地方已经待了好几天,附近除了山就是水,也没有什么可以偷的文玩珠宝,快闷死我喽。”
陆小凤蓦然看见司空摘星,虽然十分惊喜,但嘴上也没忘调侃司空摘星几句:“无聊你可以去挖蚯蚓嘛·再说了,你手上那串翡翠是哪儿来的哇,这个翡翠看上去可不是凡品,你发啦。”
·司空摘星看一眼花满楼,嘿嘿笑道:“花公子送给我的·”·花满楼也不戳破,只道:“是我送给司空公子赏玩的,一串翡翠而已。”
陆小凤后知后觉地再次想起来那个问题:这是哪里司空摘星说此处除了山就是水,难道他们是在山里怀着满腔的疑惑,陆小凤望向花满楼。
花满楼像是知道陆小凤想问什么似的,开口就解答了陆小凤的疑惑:“此处是我私人的一座别邸,建在山中,除了那条密道,只有翻山才能抵达·”·陆小凤继续道:“所以……”·花满楼笑着点头:“我的确是一开始就打算带你到这里的。
只不过那些冷箭在我的预料之外·”·司空摘星十分羡慕地说道:“哇,陆小凤你居然是走密道来的·我可是翻过好几座山、四处滚一身泥才找到这么个鬼地方的。”
陆小凤十分熟练地冲着司空摘星翻个白眼:“翻山还不好,有各种美景可供赏玩·密道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还不如翻山呢·”·司空摘星想想也是,就无视掉陆小凤的白眼。
花满楼笑道:“委屈你了·”·陆小凤连忙摆手:“不委屈不委屈,和司空摘星闹着玩儿的·”·花满楼打开厢房的门,引着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走出他的房间。
甫一出门,就有一个下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上来:“花公子,你之前吩咐的厢房和热水都已经收拾好,再过上一刻钟就能开饭·”·花满楼点点头,道:“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那人应了一声就独自下去,花满楼则是带着陆小凤进了隔壁的厢房·这件房间与花满楼自己的房间截然不同,华美而舒适,床上铺着全天下最好、最难得的锦缎,处处都摆放着精美而罕见的摆饰。
还有一桶热水,氤氤氲氲地冒着白气,对已经在密道中不分日夜行进两天两夜的陆小凤来说,分外具有吸引力·· · ·第3章 受伤·花满楼笑道:“陆兄,请。
我和司空公子就先出去了·”·花满楼走的时候还为陆小凤带上房门·司空摘星很有眼色地独自离开,自己玩儿去··又转身进入自己的厢房,那里也多出一桶热水在等待着花满楼。
热水总是让人很愉快的,陆小凤泡在热水里,这一盆热水泡去他这几日的疲惫,他开始思考这个案子的线索:温香阁里的歌声,花如令死时花满楼也有听到·花满楼说花如令伤口看上去像是自戕,还有花满楼闻到的不知名香气。
花家别邸易容成王伯的人和窗外齐发的箭矢……这些线索就像是乱七八糟缠成一团的毛线所露出来的几个线头,扯着迷迷蒙蒙真相的一角,但是杂乱无章,让人摸不着头绪。
陆小凤呆呆坐在澡桶中,水渐渐转凉·正在出神之际,陆小凤听到自己的门被敲响··是花满楼,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陆小凤,饭已经备好·”·陆小凤赶忙应了一声,然后匆匆忙忙穿好早已放在他手边的干净衣裳。
这布料柔软而贴身,让他觉得舒适··陆小凤收拾好之后打开门,只见花满楼等在门口·花满楼也是刚刚沐浴完毕,- shi -润的长发没能完全被擦干,在水分的作用下,显得更加漆黑,仿佛泛着幽幽的青色。
- shi -发不好被束起,花满楼就十分随意地披在肩上·他换上一身鹅黄色的衣裳,衬得面部轮廓更加柔和,整个人愈发如玉温润··花满楼听见陆小凤出来,也不多言,引着陆小凤到楼下餐厅。
一桌家常小菜正在等着他们,司空摘星已经在桌边坐好和饭菜一起等着开饭··花满楼的声音中包含一点调侃的歉意:“珍馐美味在这里是吃不到,只有家常小菜,等出去再补给你。”
陆小凤径自坐下,举箸夹一筷子菜就进了嘴,他十分不讲究地边吃边说:“好,我等着花兄请我·”·花满楼笑笑,和司空摘星也开始吃饭··这饭菜是热腾腾的,还有勾得人食指大动的香味,米饭洁白晶莹。
虽然只是寻常菜式,但这对于已经在密道里啃了两天干粮的陆小凤和花满楼而言已经算是美味·陆小凤觉得这会儿如果再有一点酒的话,他就能幸福得飘飘欲仙··花满楼永远那么了解陆小凤,他低声吩咐下人去开一坛酒上上来。
酒不一会儿就端了上来·酒是好酒,甘美,醇香,散发着阵阵的香气·酒被端到陆小凤面前,一阵一阵的酒香刺激着陆小凤的神经·陆小凤快活得几乎还没喝酒就已经醉倒在这香气之中。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酒被花满楼手中的一根筷子打落··碎瓷片掉落一地,陆小凤刚换的干净衣裳上也沾染不少酒液·他的醺醺然被花满楼这一筷子打碎,他细细嗅嗅这酒的味道,抬头对上花满楼的眼睛,已经懂了一切。
司空摘星却是不懂,他大呼小叫地问道:“花满楼,你干嘛打翻陆小凤的酒我还想蹭他几口喝·”·陆小凤抬手敲敲司空摘星的脑袋:“喝什么喝酒里有毒都不知道,笨死你得了。”
陆小凤敲完司空摘星的头,又对着花满楼笑道:“花满楼啊,看来你这藏在山里的小楼也不再是世外桃源·”·花满楼淡淡一笑:“无妨,起码我们已经在这里沐浴更衣、饱食一顿,足够。”
花满楼话音刚落,就见数十个黑衣人一阵旋风似的冲进餐厅,将三人团团围住··司空摘星并不擅长打斗,他一般以轻灵身法躲避着对方的进攻一边冲着陆小凤和花满楼喊道:“你们快来帮帮我啊——”·陆小凤和花满楼无暇回应司空摘星的求救,来的人都是高手,他们一个人要对上六七个人,自保虽不困难,但却也有些吃力。
司空摘星眼看着陆小凤和花满楼渐渐开始体力不支,他灵光一闪道:“你们跟着我,我们进树林”·司空摘星身为“贼王”,轻功自然是冠绝天下的,他几个腾挪飞出黑衣人的包围,扭头就往这小楼不远处的茫茫森林之中冲去。
陆小凤和花满楼的轻功也不差,杀开几个黑衣人,他们也跟着司空摘星一头冲进森林之中··但是黑衣人的轻功就没有那么厉害了,他们本身功夫就不及陆小凤他们,不过是仗着人多,现在三人御起轻功进了地形复杂的森林之中,他们更是无从追起。
森林里,古木幽幽·也不知这些树长了多久,一棵棵都有参天之势,枝叶繁茂,几乎将阳光尽数阻挡在了这森林之外·司空摘星脚步轻灵地穿梭在树与树之间,就好像是一只生于斯长于斯的猴精。
·陆小凤看后面已不再有人追赶,就冲着司空摘星喊道:“喂,猴精你停停,没人追过来·”·司空摘星闻言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尽是泥土的地面上,毫不讲究。
陆小凤和花满楼也停了下来·森林中到处都是植物的气息,而陆小凤却闻到一点不合时宜的血腥味··陆小凤问道:“花满楼,你受伤了”·花满楼还是那样平和地笑着,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陆小凤有点急了:“花满楼,伤哪儿了快让我看看·”·花满楼答道:“不妨事,一点皮肉伤·”·陆小凤转头问司空摘星:“你身上有金疮药没有”·司空摘星从身上摸出一瓶金疮药递给陆小凤。
陆小凤对花满楼道:“花满楼,当兄弟就和别我客气,伤哪儿了”·花满楼沉默半响,答道:“左边小腿·”·陆小凤找了一截勉强可以坐人的树桩扶着花满楼让他坐在上面,不说二话就挽起了花满楼的裤腿,但是挽起之后那小腿光洁如玉,并没有一丝伤口。
陆小凤抬头:“花满楼,你骗我”·花满楼推辞道:“伤药我可以自己上·”·陆小凤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不方便,我帮你。
有什么好扭捏的·”·花满楼看实在瞒不过去,这才说实话:“脚踝有一点擦伤·陆小凤你是狗鼻子么”·陆小凤不言,动作麻利地脱下花满楼左边的靴子,果然在脚踝上看到一大片擦伤,还在微微地往外渗着血丝。
陆小凤反问道:“这叫一点”·花满楼自知理亏,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地往后缩了缩··陆小凤握住花满楼的脚,开始仔仔细细给花满楼擦伤的脚踝上药。
司空摘星备的金疮药,自然是一流的·像这种擦伤,其实只要一点点就足够,但是陆小凤却不要钱似的在花满楼脚踝上敷了厚厚的一层··司空摘星怪叫道:“陆小凤你够了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陆小凤把剩下的金创药扔给司空摘星:“小气。”
司空摘星吱哇乱叫:“我小气我们还要在森林里走好几天呢万一谁再受点什么伤,药我只有一瓶·”·花满楼安抚司空摘星道:“无妨,我这里还备有一瓶伤药。”
司空摘星闻言安静下来,默默地继续休息··花满楼的左脚,此时还在陆小凤的手里面待着·陆小凤手指上的薄茧恰好蹭到了花满楼的脚心,花满楼感觉有些痒,有点怪怪的,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陆小凤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花满楼的脚,他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有着微微的温度但却不灼人,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格外白皙,甚至能看清楚皮肤之下蛰伏着的细小青蓝色血管。
皮肤细滑,骨骼秀气,也没有任何异味·如果非要说有,那也是经常能够在花满楼身上嗅到的那种淡淡香气,不同于任何胭脂水粉,是独属于花满楼的气息··有细密的汗水小心翼翼地爬上陆小凤的额头,他的脸也有一些微红。
陆小凤从怀里取出一张干净帕子,十分仔细地包在花满楼的脚踝上,然后动作轻柔地将那只脚重新送回靴子之中··还好花满楼是瞎子——陆小凤觉得自己最近这么感慨的频率似乎有上升的趋势。
花满楼重新获得自己左脚的控制权,他站起来走走,并无大碍··花满楼道:“武林人皮糙肉厚,一点皮肉小伤,不妨事·”·他居然好意思说自己皮糙肉厚·陆小凤目瞪口呆,他真诚地认为,花满楼全身上下估计也就手上因为习武而稍微粗粝一些。
就他刚刚所见的小腿与脚而言,花满楼的皮肤简直比娇娇柔柔的闺秀小姐还要细腻柔滑··花满楼自然是不知道陆小凤在想什么,他关心的是怎么走出这片森林·他问司空摘星道:“司空兄可是认得森林中的路径”·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司空摘星答道:“我就是爬山从森林里进来的,而且最近无聊,在林子里转了又转,自然识得路。”
花满楼笑道:“那就有劳司空兄·”·司空摘星一摆手:“好说好说,陆小凤的朋友就是我司空摘星的朋友,保准我们顺顺利利走出去·”·陆小凤却是才想起来一个问题:司空摘星怎么在这里·他目光朝花满楼的方向飘去,嘴里却对着司空摘星问道:“说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 ·第4章 葬礼·司空摘星还未开口,花满楼就已经代替他回答陆小凤的问题:“是我请司空摘星来的。”
陆小凤斜斜一挑眉,道:“请司空摘星怎么,请他帮你偷东西啊”·司空摘星奇道:“你怎么知道”·陆小凤悠然说道:“除了偷东西,你还会什么”·司空摘星:“……”·无言以对,你说得好有道理。
司空摘星眼睛一转,道:“那你猜猜花满楼让我偷什么”·陆小凤道:“我又不是神仙,这天下物件千千万,我怎么知道他让你偷什么不过想来大概不会是金银珠翠之类的东西吧。”
司空摘星得意洋洋道:“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眼瞅着司空摘星和陆小凤斗嘴斗得不可开交,花满楼不禁失笑:“你们先省省力气吧,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尽快走出这座森林的好。”
司空摘星对着陆小凤“哼”一声,扭头继续尽心尽力地带路··陆小凤哭笑不得,他简直觉得自己在和三岁幼童斗嘴··到底偷了些什么的问题,就这样被搁置下来。
森林里的路虽然不好走,但是这三人都是当今武林上一流的好手,且司空摘星又认得路,所以这一路上走下来也并没有受多大罪,走得可谓是十分妥当·但常言道“乐极生悲”,可见如果一件事情太过顺利,就会遇到点麻烦,真的是再正常不过。
陆小凤他们现在就遇到个麻烦,而且还不是一个小麻烦··本来司空摘星说再有几个时辰就能走出森林,正是欢欣鼓舞之时·却不料异变陡生··那歌声竟又飘飘渺渺地传来,如泣如诉。
“月晃晃,人惶惶,血月照残阳·咿呀,何处是他乡”·陆小凤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花满楼前面,嘴里十分不客气大声冲着声源处道:“不知是哪位英雄好汉躲躲闪闪有什么意思,不如出来大家见个面,交个朋友如何”·那个声音依旧是那样地尖细而凄厉,且又夹杂了细细碎碎的笑声在里面,说不出的诡异:“不怎么样。
我不过是受人之托,来给各位一个忠告的·你们不用如此剑拔弩张·”·一直没出声的花满楼接过这位不知是人是鬼的“姑娘”的话,他看上去依旧那么闲适,那么自在,好像这里不是森林而是他家的后花园、那声音不仅不凄厉可怖而且还婉转如莺啼似的。
他道:“姑娘请讲,吾辈洗耳恭听·”·那声音蓦地冷厉下来,道:“花如令死有余辜别再追查这件事,否则你的小命也成问题,别邸的箭雨与小楼之变就是一个警告。”
花满楼的语气听上去还是那么的处变不惊,但是陆小凤知道他已经有一些不愉快·花满楼反问道:“我父素来正直,怎会死有余辜”·却已经没有人再回答他。
陆小凤如梦初醒般掠身飞起,想去追寻那个声音的主人,但是已经太晚·林子里除去几只被惊起的雀儿鸟儿之外,再无任何活物··花满楼冷静开口道:“陆兄不必再追,那人已走。
她躲得远,且出其不意,我们错失先机,想再追已经是不可能·”·陆小凤陷入沉默,他不知道如何去劝慰花满楼,他只能说:“花兄放心,这件事我陆小凤必追查到底。”
花满楼露出了一点浅浅的笑容:“好,我们一起·”·司空摘星补充道:“还有我司空摘星·”·陆小凤大笑道:“有我们这三个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的呢花兄尽管放心,必定会还令尊一个清白。”
花满楼笑道:“好·”·陆小凤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原来有时候苦苦追查到的真相也会让人不忍直视·他现在只是怀着一腔自信与热情,相信自己能够找出花如令遇害的真相,查出那诡异曲子之下所隐含的意义。
他的确有这样的本事与能耐,但是他没有料到是那样的真相·他早该想到的,丧心病狂的人并不多,起码没有可怜人多·只不过可怜人有时候也很可恨罢了。
经过一个不太愉快的小插曲之后,一行三人很是顺利的走出森林·司空摘星和陆小凤都很是雀跃——在林子里已经吃了好几天的野果子野兔子,没有一点点佐料,嘴里真是快淡出鸟儿来,而且也没有酒喝。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虽然不是大大的酒鬼,但却也还是会时不时地想念美酒的··但是在美酒之前,陆小凤那个从来没装多少“规矩”的脑子里却蹦出来一个规规矩矩的儒家式问题:“花满楼,你不用回去为令父守灵、- cao -办丧事么”·花满楼答道:“追查死因要紧,我父必不会怪我的。
丧事那边有我大哥他们,会办得很妥当·”·陆小凤的心中飞快转过一个念头,但是他却没有宣之于口·他笑着说道:“可是我和司空摘星身为你的朋友、令父的后辈,也是理当去奔丧的。”
花满楼笑道:“如此,倒是我欠考虑·”·花满楼并不懂得陆小凤为什么忽然要去为父亲奔丧而不是继续顺着线索追查父亲的死·沿着别邸中易容的仆役或者小楼里的杀手,还有青楼中的歌声这些线索追查,难道岂不是更加的直接且快捷么他唯一能够想到的解释就是陆小凤想根据葬礼上各色人等的表现来追查这件事情。
可是如果凶手没有出现在葬礼上呢·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花满楼没有问,因为他相信陆小凤··相信,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之一么·当然。
而且陆小凤也深知花满楼相信他,因为他也是一样地相信着花满楼·他对于花满楼的信任,是无可比拟的·虽然他也信任司空摘星,信任西门吹雪,信任老实和尚,且信任到可以交托- xing -命,但这种信任还是与对花满楼的信任不同。
对陆小凤而言,花满楼,是独一无二的花满楼··对花满楼而言,陆小凤,也是独一无二的陆小凤··都是痛快的人,既然已经决定了前去江南花家吊唁花如令,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理由再磨磨蹭蹭。
略作休整之后,三人在附近城镇买下三匹这镇子里最好、最贵的马,快马加鞭向着江南花家赶去··换了几次马,江南花家,就已经在不远处··而此时,头七未过。
昔日繁花盛开的江南花家,如今到处都是萧瑟的气息·不仅仅是因为已入深秋,花草枯黄凋谢,更是因为四处都挂着白色的布条,彰示着这位传奇一般江南首富的西去。
只有花圈上一圈圈五颜六色的纸花开得花团锦簇,像是在庆祝死亡··死亡的气息,弥漫在这所大宅之中··花满楼一进入花宅中,就有下人过来奉上白色的麻布衣裳,就连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也都领到了白色的布条。
花满楼跟着仆从去换衣服,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就先一步进去··不料,陆小凤却在这地方看见一个熟人··那个熟人顶着一个锃亮的光头正在低首念念有词,身上还披着一件是个人都能穿出一点慈悲为怀气质的□□,混在一群和尚里面为花如令诵药师咒。
这个人,除了老实和尚还作何人想·陆小凤已经很久没见老实和尚了,此时此刻他很想去逗逗那个只说老实话的老实和尚··可惜的是,老实和尚一回身也看见他了。
老实和尚不动声色地偷偷挪动挪动位置,随即混入人群之中,试图逃之夭夭··陆小凤本来还在思考怎么能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把老实和尚从和尚堆儿里揪出来,这下可好,他自己出来了。
陆小凤非常不客气地挡住了老实和尚的去路··“老实和尚,你怎么这么老实地在这里当一个和尚”陆小凤问道··老实和尚一脸凄苦:“怎么到哪儿都能看见你陆小凤老实和尚本来就老实,也本来就是和尚。
和尚念经,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陆小凤笑了:“那老实和尚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不老实的事啊”·老实和尚道:“老实和尚一向都非常老实,什么时候做过不老实的事情”·陆小凤笑:“那有没有看大姑娘睡觉啊”·老实和尚连连告饶:“老实和尚就那一遭,你怎么次次见了和尚都要取笑。”
·陆小凤还想再调侃几句,却被一个人声打断·他听见了花满楼的声音,花满楼在唤他:“陆小凤·”·一个回头,陆小凤对上花满楼的眼睛。
再回头,老实和尚已经趁着他这一晃神的功夫成功逃之夭夭··陆小凤也不在意,自顾自凑到花满楼身边去··花满楼换上一身白色麻布衣裳,不再是平时穿的绫罗绸缎。
丧失至亲之痛,想来就算是一向很平静、很快活的花满楼也难以承受·虽然他依然平静着,可是这平静之下却隐藏着一点悲伤··陆小凤知道,这点悲伤需要时间来冲淡,虽然他并不曾有过这样的经验,可是这些年来行走江湖,他已经见得很多。
但陆小凤还是感同身受地有一点难过·他有一种冲动,想轻轻抱住花满楼,告诉他不必悲伤··陆小凤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只是笑着对花满楼道:“花满楼,你来了”·作者有话要说:·陆小凤问老实和尚和姑娘睡觉这个问题……我记着原著里他就喜欢逮着老实和尚这么问,哈哈哈哈哈哈可爱· · ·第5章 月下·花满楼点头,他依旧是那么沉静:“嗯,来找你。”
陆小凤笑起来··莫名的,他觉得“来找你”这三个字很动听··陆小凤道:“我觉得这里闷得很,不如我们去花园走走”·花满楼笑道:“也好。”
司空摘星看两人几眼,决定自己去找点乐子,就偷偷溜走,陆小凤自然也没有加以阻拦··花满楼带着陆小凤向花园走去·这时正是桂花的季节,有着浅淡悠长的香味,花满楼一靠近那几颗桂花树就闻见这香气,他笑道:“这个时候,想必桂花开得很好。”
陆小凤也笑:“是啊,‘明月中间种桂花’,要是能在夜里嗅着这香气赏花,再来上几坛微甜的桂花酒……啧啧,那真的是做神仙也不换。”
花满楼道:“那又有何难叫人备上几坛桂花酒,夜里再来就是·”·陆小凤扬眉:“花兄不着急查令父之死么居然还有闲情逸致陪我陆小凤喝酒”·花满楼合起扇子,道:“无论在多么可怕的境遇中,都不应该放弃那些美好的事物。
桂花此时一定开得很好,若是没人来赏岂不是辜负再说,我们此时的境遇也还不算太糟糕·”·陆小凤大笑:“好不愧是花满楼那我们夜里再来赏花。”
花满楼答道:“好”·厅堂之中皆是前来吊唁的人们,花满楼接连着奔波数日,觉得有些疲惫,并不想再费心思周旋其中·但是此时他大哥正在- cao -持父亲的丧事,他不去和大哥打一声招呼,总是说不过去的。
于是花满楼携着陆小凤,问过下人他大哥在何处之后就去前往拜见大哥··花满楼的大哥名为花雕玉,很早就在花父花如令的生意中帮忙,为人八面玲珑,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
他比花满楼大了将近廿载,已过而立,近于不惑·不同于花满楼的清雅出尘之貌,花雕玉虽然也相貌堂堂,但身上却淡淡的- yin -郁气息,也就从五官上能依稀找到一些他们是兄弟的证据。
花雕玉的娘据说很早就已经过世,反正花满楼是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位大哥的娘亲·在花满楼的印象中,他与这位大哥并不亲近·但迫于礼节,该打的招呼还是要去打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陆小凤和花满楼在厅堂中寻到花雕玉,花雕玉正在和别人说话·见到花满楼他们到来,就随意应付几句之后摆脱掉那人,朝着花满楼和陆小凤走来。
花雕玉先开的口,他的脸上带着格式化的笑容:“楼儿,好久没看见你了·这位想必就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吧”·陆小凤摸摸他那眉毛似的两撇小胡子,没说话。
花满楼替他回答花雕玉的话:“大哥,好久不见·这位的确是陆小凤,我的朋友·”·花雕玉笑着,但这笑容让人不由自主地骨子里发寒··花雕玉道:“久闻陆大侠美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陆小凤还没来得及顺着花雕玉的话客套几句,花满楼就替他接过他大哥的话:“大哥,我们就是来和你打个招呼·赶了好几天的路,很累,想先下去休息休息。”
花雕玉也不多留,道:“既如此,你们就下去吧·”·花满楼对着花雕玉微微一拱手,就带着陆小凤离开这里··走出好远,陆小凤才略带疑惑地问花满楼道:“看起来,你和你大哥关系一般”·花满楼莫测地笑笑:“也就那个样子吧。”
陆小凤听出来花满楼不想多谈,也就很识趣地没再说这个话题··花满楼征询陆小凤意见道:“天快黑了·这里近几日人太多,估计我的房间那里会清净一些,不如去我房中用餐”·陆小凤道:“你若不介意,自然无妨。”
花满楼嘱咐下人在他的房间中摆上一桌好菜,又让人去拿几坛桂花酒··花满楼侧身对陆小凤笑道:“这酒,是晚上赏花用的·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就专心吃饭,不要打这酒的主意。”
陆小凤笑:“自然,客随主便·”·花满楼的房间并不很远,花家下人做事手脚也很利索,很快,陆小凤就得以在花满楼的房间中与他共享一桌好菜。
花满楼对着一桌的珍馐道:“陆兄,之前许你的一桌好菜,请·”·陆小凤提著,刚刚要夹一筷子菜却倏忽停了下来,仿佛想起来什么极要紧的事情··陆小凤忽然问道:“那花兄之前许我的美酒呢”·花满楼不解道:“这旁边就搁着好几坛上好的桂花酒,也都是千金难买的,难道不算美酒”·陆小凤笑道:“我说的呀,可是你珍藏的那几坛,用来娶媳妇儿的。
之前在密道你不是许我一坛么”·花满楼虽然看不见陆小凤略带不羁的笑容和他笑起来的两个梨涡,但是他也能感觉陆小凤此时很快活·陆小凤的声音轻快,洋溢着活泼泼的生命气息,让人待在他旁边就觉得很舒服。
花满楼忽然想摸摸陆小凤的脸,摸摸陆小凤的笑容··花满楼笑着对陆小凤道:“这个好说,不过今日既然已经定下桂花酒,那改日再请你那坛·”·陆小凤笑道:“一言为定。”
·这一餐饭,既没有刺客蛰伏在旁伺机要他俩的命,也没有诸多闲杂人等在旁搅扰,吃的也不是干粮清水,也不用吃完了继续匆匆赶路·所以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感觉吃得很满足、很愉快。
吃到最后,陆小凤甚至还没有喝酒就已经微醺··花满楼静静地坐着,陆小凤也没有说话,屋里就他们两个人·谁也不知道花满楼这会儿在听着什么——是鲜花盛开的声音么还是秋日里蝉的最后一波鸣叫抑或是……陆小凤的呼吸声·无从得知。
花满楼忽然开口道:“天,大概已经黑了·”·陆小凤讶异:“你是怎么知道的”·花满楼笑道:“瞎子,自然有瞎子的法子。”
陆小凤也笑,他提起那几坛酒,随着花满楼前去赏这深秋的桂花··晚风习习,凉爽,又有几分凛冽·风中掺杂着浅淡桂花香气,让风一下子显得轻柔起来。
月亮已经斜斜地挂在空中,柔和清亮的光辉,映得月下人又都温柔几分··陆小凤只是略略转头看向花满楼一眼,就觉得再也移不开眼睛··常言道“灯下看人,更添几分颜色”。
而在月下看人,更比在灯下又添几分颜色··花满楼本就清逸出尘,走在这月光之下,更是显得翩然如仙··陆小凤想,就算是月宫里被誉为天宫第一美人的嫦娥,只怕也没有此时的花满楼好看。
陆小凤很想轻轻吻上花满楼的眼睛,吻上那虽不能视物却似有月光清辉蕴含其中的双目··花满楼自然不知道陆小凤在想什么,他也看不到陆小凤的表情与动作,他只能听到陆小凤的脚步顿了一顿。
花满楼轻唤:“陆兄”·陆小凤这才回过神,他暗暗地在心里谴责自己:陆小凤啊陆小凤,你真是越来越过分,想什么呢人家花满楼诚心诚意以朋友待你,你居然胡思乱想如斯,真不是东西·陆小凤慌乱道:“没事,没事。
只是一时惑于眼前美景,情不自禁·”·花满楼轻轻叹气:“有的时候,我也会希望自己能看见东西·比如现在,真想与陆兄共同欣赏这月下桂花。”
陆小凤劝慰道:“你不过是用了另外一种方法在‘看’罢了·”·花满楼笑道:“那就麻烦陆兄,向我这瞎子描述描述眼下的景色。”
陆小凤拍开一坛桂花酒的泥封,自己喝了一口,叹一声“好酒”,然后将酒坛递到花满楼手中:“这月色与桂花之美,尽数藏于桂花酒之中·我又何必画蛇添足地再说些什么呢”·花满楼不嗜饮酒,平时也不过喜欢喝几口茶。
他嗅嗅桂花酒的香气,然后慢慢就着坛子抿上一口··他笑:“果然好酒·”·陆小凤在心中暗暗懊悔自己居然忘记拿杯子,他自己喝酒虽是一坛一坛的喝着痛快,但花满楼这样的翩翩贵公子就着酒坛子喝酒总是不像话,应该拿个杯子来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但是此处无人,花却开得极妙,无论是赏月还是赏花都是极佳·陆小凤舍不得此时回去取杯子或者叫个人送杯子来破坏气氛··花满楼却似浑然无觉,依旧拿着坛子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
陆小凤不再纠结,自己又拍开一坛酒,也大口大口对着月亮与桂树喝起来··这样的夜晚,本来应该是很愉快的,很悠闲的·陆小凤这么觉得,花满楼也这么觉得。
可惜有人不想让他们这么觉得·而且那个人好像还有能力可以改变这样美好的夜晚··花满楼和陆小凤本来闻毒都是很有一些本事的,但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们居然失手。
也许是酒中的毒太过隐蔽也许是这毒太过稀罕也许是他们的鼻子忽然失灵·总而言之,当他们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桂花的香味没有了,甘醇的美酒没有了,徐徐的清风也没有了。
当他们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多出副镣铐·对于陆小凤而言,还多出一片黑暗··作者有话要说:·“明月中间种桂花”,引用自戴复古的诗。
 · ·第6章 无妨·对于眼下这种状况,陆小凤的第一个直接感受就是黑暗·他和花满楼不知被关到哪里,四周几乎都是黑暗,只有极其细微的一点点光线,也就够他模模糊糊地看见花满楼的脸,连看清都做不到。
花满楼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所以他第一个感受到的,是手上镣铐的冰冷温度·而在这冰冷之外,他还能感受到不远处陆小凤身上的体温··花满楼扶着他有着晕晕乎乎的脑袋,试探地唤道:“陆小凤”·陆小凤立马往花满楼身边蹭了蹭。
深秋,毕竟这里很冷,靠近一点,也许也能暖和几分··陆小凤的声音很低,大概是还有一些药力没有过去,听上去格外的轻柔:“我在·”·花满楼笑了。
在这种境遇之下,仿佛是不应该笑的·但是花满楼笑了,而且是发自真心的笑容,因为他的朋友陆小凤还在他身边·陆小凤似乎总是拥有无尽的信心与勇气,而这信心与勇气总是可以轻易地感染到他。
这地方光线虽暗,但还是够陆小凤看清花满楼的笑容的··花满楼的笑容永远温暖,平和,饱含着对于生命的热爱,双眼微弯,让人也忍不住跟着他笑起来··陆小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因为他中的并不全是迷药,也许是他此时此刻被鬼迷去心窍。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鬼使神差地,陆小凤轻轻碰上花满楼那正在笑着的双唇··这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吻,只是轻轻的一下碰触而已,比蜻蜓点水还轻。
花满楼陷入了愣怔··他从来没有想过陆小凤会亲吻他·尽管非常轻,但这的的确确就是一个吻·他也从来没有想过,陆小凤的嘴唇会是这样的·温暖,炙热,并不很柔软,还有未曾散去的浅淡酒香。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陆小凤的那眉毛一样的胡子碰在皮肤上的感觉是这样子的,有一点扎,又有一点儿痒,像是成天到处跑来跑去的猫咪有点粗粝的肉垫··花满楼从未爱过一个人,他不清楚爱应该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
他只知道眼前人是陆小凤,这嘴唇是陆小凤的··花满楼想,这会不会是爱呢··他只知道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也许这就是爱·花满楼也像受到了什么蛊惑一般,一句“我很喜欢”居然将将停留在他的唇齿之间。
但是这几个字啊,还没有来得及到人世间来走一遭,就被陆小凤有些慌乱的抱歉冲得七零八落,烟消云散··陆小凤的七魂六魄被自己的所作所为吓飞起码一半,除了“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几句之外,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是,他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花满楼用风轻云淡的两个字轻巧地揭过这一笔,帮陆小凤找回了他的舌头··他说:“无妨·”·陆小凤飞走的魂魄统统被花满楼的“无妨”两个字重新钉回了他的身体,可他却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弄丢点什么东西。
陆小凤有点不忿地想,怎么能无妨呢但是他也不知道,除了“无妨”还应该是什么,还能是什么··花满楼十分善解人意地在帮陆小凤解围:“想必我们是被关到了什么密室之中,不可能有人会用普通的牢房来关你我。
我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想到密室之中一般都没有什么光线·大概是陆兄一时适应不了,不小心碰到·陆兄不必介怀·”·陆小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模糊地嗯几声。
花满楼又笑了··这次是带着一些自嘲的笑··他在心里问自己,花满楼,你在期待着什么呢·他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他与陆小凤引为至交好友,彼此肝胆相照,惺惺相惜。
现在他又在想什么·自嘲的笑容里又添上一丝落寞··只可惜陆小凤此时做贼心虚似的低着头,什么也没看见··花满楼忽然想起来,那年孟河灯会上,金捕头趁着陆小凤专心数河灯的时候偷偷溜掉,陆小凤就顺着他的话头给自己数了一晚上的河灯。
他虽然已经在黑暗中生活许久,早忘记河灯的形状模样,但是他记得那天晚上风拂过脸庞的轻柔力度,空气中弥漫的花的香气,前来看灯放灯的人的欢声笑语……和陆小凤一盏一盏数河灯的声音。
河灯一共是,一千五百一十九盏··从来没有人给他数过河灯,除了陆小凤··就像从来没有人亲吻过他,除了陆小凤一样··陆小凤,大概就是花满楼生命里的一个美好的意外。
花满楼很明白“知足常乐”的道理,所以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奢想什么·有陆小凤这样的好朋友,就已经足够··足够··花满楼心中的念头百转千回,而陆小凤此时脑内还是一片混沌。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他怎么会亲上花满楼呢·他怎么能对花满楼有欲望呢·花满楼那么纯净,那么美好,那么相信他拿他当朋友,他居然想要亵.渎花满楼·陆小凤觉得自己太不够朋友,而更糟糕的是,他居然还想再抱住花满楼,缠绵悱恻地含,咬他颈侧。
陆小凤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什么奇怪的毒,吃下什么奇怪的药··花满楼的声音又一次恰合时宜地传来,打断陆小凤的胡思乱想·他说:“我们不妨找找这间密室有何破绽,还有这镣铐,要不要试试解开,毕竟被拷着总不是很舒服。”
陆小凤如梦初醒,低下头去研究那副由精钢精铁打造而成的镣铐·手边没有任何趁手的工具,就连一根绣花针都没有·他只好捏起自己一小撮头发,以内力使其刚硬,凑到花满楼的镣铐前面,试着把头发伸进锁中,捣鼓几下锁就被打开。
也不是这个锁太弱,而是因为他是陆小凤·怎么会有锁能锁住陆小凤呢·先把花满楼身上的锁捣鼓开,又几下把自己身上的锁捣鼓开,陆小凤迫不及待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舒展筋骨,仿佛要把脑子里那点儿莫名其妙的念头都疏散开来。
花满楼静静地坐在那里,他一向很相信陆小凤,而且陆小凤和妙手朱停关系匪浅,于机关密室之术也略有研究,这一点自己是远不及陆小凤的·毕竟也没几个人胆敢把江南首富的幼子关进密室里。
陆小凤四处敲敲摸摸,不一会儿他就发现一处破绽··但是他今天第二次鬼使神差,他居然欺骗花满楼·他说:“没什么破绽,也不好逃出去·不如我们等等,我想幕后之人总会来看望我们的。
先睡一觉”·这个密室里只有一张冷冰冰的铁铸床,面积狭小··花满楼坐在背光处,陆小凤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只听见花满楼说:“好”。
床那么小,陆小凤和花满楼少不得得挤一挤··花满楼先睡进了床的里侧,尽量贴着墙,好方便陆小凤睡在外侧·床很小,就算两个人都尽力睡在两个边也免不了碰触。
层层叠叠的衣物下,是另一个人的体温与皮肤,是花满楼的体温与皮肤,是陆小凤的体温与皮肤·他们的呼出的气息因为空间狭小而交缠在一起,难以辨认出距离,温暖、潮- shi -的呼吸。
陆小凤能听到花满楼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咫尺之间,还能嗅到花满楼整日与花为伴身上沾染的浅淡花香··如果旁边是一个女孩子的话,陆小凤说什么也是要调笑几句的,如果郎有情妾有意,说不得还会做些什么别的事情。
但是旁边是花满楼··陆小凤只能闭上眼睛,略略地休憩一番,保存体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为各种突发意外情况作准备··夜渐渐深了,虽然在这个密室之中不辨日夜。
也终于有人,来到这密室之中··虽然是个反派小喽啰,但这个人也算是倒了大霉。他刚刚一进门,作威作�⑵勐淦窖糁⒌幕盎挂痪涠济挥兴党隹诰捅宦叫》镏谱 B叫》锸窒乱皇咕⒍∴秵土⒙碇遄拍钦懦蠲伎嗔车拿嫒萼秽磺笕摹!ぢ叫》镄σ獍蝗坏匚实溃�“谁派你来的”·小喽啰吱哇乱叫:“我也不知道啊”·陆小凤挑眉:“噢”·小喽啰叫得更惨了,堪比杀猪:“我真的不知道啊”·陆小凤想也是,毕竟这个人这么弱,要是真知道点什么,估计也是幕后那人脑子里有水。
陆小凤十分不客气地直接打晕这个人··又有娇媚女声从门外传来··那声音道:“没错,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是我送给你们的一份礼物·”·陆小凤的眉毛忍不住又挑得更高了一些:“礼物”·一位紫衣女人走进密室,或者说,一个漂亮的女人走进密室来。
她的人如同她的声音一样,甜腻似蜜糖,又有一丝- yin -冷,两种气质却并不矛盾··紫衣人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带着一点诡异的天真回答道:“自然,送给陆公子松泛松泛筋骨,怎么不算礼物”·陆小凤也笑了,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那如果我刚刚拧断他的脖子呢”·紫衣人依旧过分甜腻地笑着:“那就只能怪他命不好,反正人总会死的。
我也会死,陆公子和花公子也不例外·”·作者有话要说:·经典的数河灯梗,一千五百一十九盏河灯是我杜撰的,少一盏就是1520盏嘛·· · ·第7章 紫衣·陆小凤的笑容里多出点讽刺:“是么看来这位姑娘年纪不大,懂得倒不少。”
那个紫衣人还在笑,也难为她居然脸还没有笑僵:“我还知道,我一定死在你们后面·”·话音刚落,紫衣人出手快如闪电,倏忽之间,她的左手直攻陆小凤面门,右手将一把谁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洒向花满楼。
陆小凤一个闪躲,与紫衣人交上了手,交手的同时还不忘调笑:“小姑娘家,不要这么凶嘛·”·紫衣人脸上的笑容不褪:“我看不出我哪里凶·”·洒向花满楼的是一把虫子,兴许还有毒,一个个长得都很丑。
花满楼长袖飞卷如流云,那些虫子都被拍落于地,大半已经死得很彻底,一小部分幸运的也晕得很彻底··陆小凤不再废话,直接制出紫衣人,花满楼飞速往她嘴里塞入一枚丹药,转向陆小凤,短促而有力地说了一个字:“走”·药一塞下去紫衣人就直接晕倒过去,陆小凤毫不含糊地把她像个麻袋似的往身上一扛,与花满楼一起大步流星地走出这个- yin -暗寒冷的地方。
外面的风很轻柔,有些冷意但也不凛冽,随风传来的有轻微桂花香味··花满楼一出来就意识到他们仍在花宅之中,他当机立断对陆小凤道:“走,先离开花宅。”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一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天色很暗,陆小凤也没看清楚这人是谁的时候,花满楼已经出手攻向那人·那人飞快地闪躲开,扯着嗓门对陆小凤喊道:“陆小凤你们在干什么呢”·是司空摘星的声音。
花满楼停手,暂时也没对司空摘星解释,只是又简短地重复道:“快走·”·陆小凤跟着花满楼掠身飞了出去,还不清楚状况的司空摘星也只好赶紧跟上。
飞掠过这茫茫夜色,司空摘星在风中嚎道:“陆小凤,你背个大姑娘干嘛难道你打算改行当采花贼”·他也不怕灌一肚子冷风。
陆小凤一边飞快地移动一边答道:“放心我不和你抢贼王的头衔”·司空摘星自信道:“那你也抢不过我”·陆小凤懒得再理司空摘星,只是一门心思地跟着花满楼飞快离开花宅。
司空摘星依旧没有明白陆小凤和花满楼到底在他离开的这一夜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只好凝神跟上,准备待会儿再问··良久,花满楼的足尖终于踏上了陆地··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紧随其后,陆小凤把紫衣人随随便便往地上一摔,小声嘀咕一句:“没想到这么重啊。”
他说话声音很小,司空摘星没听清,扯着嗓子问陆小凤刚刚说了什么··陆小凤说:“没什么·”·也不知道花满楼听见没有,但是有浅浅的笑容从花满楼的唇角牵开,所以应该是听见了吧。
司空摘星问道:“到底这一夜之间发生些什么事·陆小凤捡重点给司空摘星复述一遍,当他说完的时候,地上的紫衣人居然开始悠悠转醒··陆小凤问花满楼道:“花兄之前给这位姑娘吃的是什么药”·花满楼道:“不过是一些疏散气力的药罢了,想来也快该苏醒。”
陆小凤有点好奇:“花兄怎么还随身携带这种丹药”·花满楼笑:“要查是何人害我父亲想来也是不容易的,所以各种可能用得到的东西我都随身备下一些,幸好没被他们搜去。”
陆小凤问:“还有什么啊除去这种丹药·”·花满楼笑道:“还备下不少银票,需要什么可以再行采买·”·说话之间,紫衣人已经完全醒来,正在用一双斜挑的凤目恨恨瞪着陆小凤。
陆小凤笑眯眯看向紫衣人··陆小凤道:“要你开口想必也不容易,但我还是要问上一问,是谁派你来的”·紫衣人一声不吭··陆小凤叹气:“意料之中,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地开口。
那不如这样啊,我问一句你说一句,要是我没有得到想听的回答的话……一个问题我就脱你一件衣服怎么样”·紫衣人还是没有说话,但她看向陆小凤的眼神却变得媚眼如丝。
她有信心,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都不可能在她的胴体之前还能保持住理智·陆小凤此时却是对脱大姑娘衣服兴趣缺缺,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紫衣人,笑道:“看来你是很不满意这个办法,那就换一个。
一个问题卸你一个关节怎么样忘记告诉你,我卸关节的手艺很厉害,就算你能被同党找到,那也免不了得在床上躺上个三五月·”·紫衣人的眼神变得冰冷,但依旧一言不发。
陆小凤看向花满楼:“既如此,那就劳烦花兄再给我枚□□·”·花满楼笑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话头就被司空摘星抢过去··司空摘星掏出一枚丹药递给陆小凤道:“我刚刚在花宅的客人之中倒是得了几样有趣的玩意儿,比如这个药,若没有解药,十五日之内,全身溃烂而死。
我一看,哇,这种东西这么恶毒啊,就给偷过来了,还没来得及扔·”·陆小凤笑道:“你倒是会偷·”·司空摘星笑道:“那是自然。”
陆小凤卡住那紫衣人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巴,一抬手,药丸就进到紫衣人的嘴里··陆小凤继续问道:“那你现在愿意说些什么吗”·紫衣人先是被喂下发散气力的药物,浑身瘫软,连动动手指都困难。
现在又被喂下一枚如此霸道的□□,浑身有如火烤,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但她却依旧不得动弹··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从紫衣人的口中逸出:“你杀了……我吧……休想……”·陆小凤摇头道:“像姑娘这么美丽的女子,我怎么舍得杀你呢”·紫衣人再一次紧闭嘴巴,这一次她连眼睛都紧紧闭上。
陆小凤语气轻松地同花满楼说道:“她不张口,我也没办法·花兄可曾听过一个人想必她是有办法的·”·花满楼十分配合地问道:“哦想来或是读心者柳杨,柳姑娘”·陆小凤道:“花兄果然甚懂我心,正是柳姑娘。
这位姑娘,你不开口,那我们就只好把你搬到柳姑娘那里去,强迫你开口·”·紫衣人听着他俩说相声一样有问有答,台词精密得和排练过数次似的·她冷冷笑道,依旧一言不发。
陆小凤笑道:“对了,为了防止你咬舌自尽或者自残什么的,我还得先把你的几块关节卸了,想来可能会不太好看,姑娘且忍一忍·”·紫衣人毫无反应。
陆小凤干脆利落地卸掉她的那几块关节,这姑娘竟是哼也没哼一声··陆小凤对花满楼笑道:“正巧,我与柳姑娘是旧识,想来这一点小小的忙她是不会吝啬的。”
花满楼淡淡道好,脸上看不出来是何表情,也不好揣测他到底如何是想··司空摘星嚷嚷道:“陆小凤,怎么你好像认识全天下的美女”·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陆小凤挑眉:“我有么”·司空摘星道:“当然有感觉是个女的,有点名气,稍有姿色你就认识。”
陆小凤道:“想来大概是你的错觉”·司空摘星一扯花满楼的袖子:“花满楼,你说是不是”·花满楼不动声色地把袖子从司空摘星手里扯出来,道:“自然,我也觉得很有道理。”
陆小凤:……·怎么感觉花满楼怪怪的·是了,想必还在生他在密室里那个亲吻的闷气·可是花满楼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况且谁知道他当时吃错了什么药。
陆小凤连他自己思考的方向错了都不知道··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陆小凤道:“柳姑娘常年居住在长安,距离江南甚远·我们还是快些出发吧·”·花满楼道:“花宅已经不再安全,我这里还有些银子,我们另购良驹,早日上路吧。”
陆小凤看一眼还瘫在地上的紫衣人问道:“那这个人怎么办”·花满楼道:“那就麻烦陆兄·”·陆小凤大叫:“我不干,司空摘星,就麻烦你了。”
司空摘星反问道:“为什么是我”·陆小凤道:“我和这姑娘一匹马挤得慌,你占地小,宽敞一点·”·话音刚落,陆小凤一溜烟儿跑了,花满楼笑道:“劳烦司空兄。”
司空摘星只好认命地扛起紫衣人,和花满楼一齐往陆小凤的方向追去·紫衣人这一路,果然大概就都是麻袋待遇了··陆小凤一行人待选得良驹之后,便直往长安进发。
一段时日之后,三人抵达长安··长安深秋之时经常下雨,一拨凉似一拨的秋意与寒意随着雨水渗入过往行人的身体之中··在这萧瑟的秋意中,陆小凤久违地住进了干净整洁,还有着淡雅熏香的旅馆,也久违地做了噩梦。
梦里是花满楼··梦的前半部分香艳而旖旎,他梦到自己与花满楼鸳鸯交颈·他低声唤道七童,七童,我的七童,有那人含笑而慵懒的声音应答·水光潋滟,一夜无休。
那人清润的眉眼染上淡淡的红色,而他则得意得四条眉毛都要飞上天··梦的后半部分,却不似这么美好·· · ·第8章 梦境·在梦的后半部分里,天光大亮,阳光照到两人的皮肤上,暖暖的。
那人却不复温柔·他质问他做了什么,语气淡淡却有着掩不住的哀痛··他说,陆小凤,你怎么能这样做,我对你很失望··我对你很失望··很失望。
语毕,花满楼的身影随风消散,再也不见··最后留给陆小凤的只有一个沉痛的表情··- yin -风四起,众多魑魅魍魉纷纷现身,他们有着肮脏漆黑的面容,干枯的身躯与尖利如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他们诡笑着,说:陆小凤,你真不是人。
陆小凤,花满楼再也不会理你了·陆小凤,你禽兽不如·陆小凤,你真龌蹉……·梦里陆小凤冲着他们喊滚开,但是众多妖魔鬼怪没有一个滚开的。
梦里陆小凤冲着花满楼消失的方向喊对不起,喊留下来,但是再也没有人应答,只有带着腥咸味道的风呼啸而过··梦里的陆小凤,抱头痛哭··陆小凤自以为很少流泪,他身边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行走江湖太久,血流得太多,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都会叫人很难再流出泪水来··醒来的时候是半夜,陆小凤在自己脸上发现两行清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陆小凤如是告诉自己··今夜陆小凤却是再也睡不着了··陆小凤睡不着,不敢去打扰花满楼,于是他决定去骚扰司空摘星··陆小凤从窗户蹿进去。
他看司空摘星倒是睡得安稳,而且嘴角微翘,看上去像是在做一个好梦·陆小凤大概长这么大也不晓得公德心是什么东西,十分不厚道的上手捏住司空摘星的鼻子··司空摘星霍然起身,对着陆小凤怒发冲冠:“陆小凤我就知道是你刚刚不想理你你怎么还上手了”·陆小凤懒懒一笑:“你是梦见什么好事笑得和偷油成功的耗子一样。”
司空摘星道:“我梦见我从西门吹雪身上偷下许多东西,他却还不知道自己丢东西·”·陆小凤笑道:“那你下次可以试试,是你的手快,还是西门吹雪的剑快。”
司空摘星悻悻然:“还是算了吧,西门吹雪身上一般也不带什么好东西,而且我也不想去试他的剑·”·司空摘星又斜一眼陆小凤:“你抽的什么风大半夜不睡觉光搅人家好梦。”
陆小凤想起那个前半部分旖旎,后半部分可怖的梦,脸色显而易见地黑了一下··司空摘星看见扰他好梦的陆小凤脸色不好看,高兴地手舞足蹈:“陆小凤,看你这表情,肯定是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梦。”
陆小凤黑着脸:“自然·”·司空摘星道:“那你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呗·”·陆小凤道:“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啊”·司空摘星理直气壮:“你大半夜把我吵醒,你就很有同情心”·陆小凤的表情凝固了一下,随即十分机智地把话题扯到正事上面。
陆小凤对司空摘星道:“我记着花满楼以前和我说过,花家就算忙到人仰马翻也轮不到他来- cao -持·”·司空摘星莫名其妙:“这有什么问题么”·陆小凤道:“我们出来的时候发现我们还处于花宅之中,也就是说,花宅中的人肯定有问题,你说是不是啊”·司空摘星道:“这倒是。”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陆小凤又道:“我只怕最后查出来的幕后之人……”·司空摘星问道:“怕什么”·陆小凤叹口气:“怕花满楼接受不了。”
这家客栈的隔音做得仿佛并不怎么好·或者说,就算它的隔音做得很好,但是花满楼的听力更好,所以就显得客栈的隔音很差·陆小凤没注意到,他被梦惊醒的时候低低地喊了一小声。
从那个时候,花满楼就醒了·后来司空摘星又吼得中气十足,就算前面花满楼没醒,这里也肯定是醒了·他们的房间都是挨着的,总之,后面的对话,花满楼听了个一清二楚。
花满楼想,又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反正不管查出来是谁,他都还有充足的睡眠、很好的胃口、舒服的屋子和他的古琴,还有陆小凤··这些已经足够。
思及此处,花满楼笑笑,起身前去敲司空摘星的门··司空摘星还兀自愣在陆小凤的“接受不了”里面,呆呆地应了一声,花满楼闻声推门而入··陆小凤尴尬地挠了挠桌子。
花满楼径直道:“陆兄,你只管查明白事实真相,不用有别的顾虑·”·陆小凤道:“那花宅之中,毕竟也都是你熟悉的人·”·花满楼笑道:“无妨。”
接着花满楼又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反正在这江湖之中啊,子杀父、仆杀主什么的都有那么多例子,我只想知道是谁杀了我的父亲·我对于凶杀报仇那套不感兴趣,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陆小凤深深地看花满楼一眼,道;“定不负所托·”·司空摘星:我怎么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好像自己头顶还有点亮·我的头发明明乌黑亮丽一点儿也没有秃顶的迹象,真的一点儿都没有。
司空摘星莫名其妙地打个哆嗦然后开始赶人·杀猪杀熟,自然从陆小凤赶起··司空摘星嚷嚷道:“陆小凤,你待我屋待够了没有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走走走,我要继续睡觉”·先搭理他的却是不熟的“猪”花满楼。
花满楼笑道:“既如此,打扰司空兄·我先回房去,明日找到柳姑娘再说下一步·”·陆小凤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从窗子一跃而出准备回房,花满楼笑着摇摇头也踱步离开司空摘星的房间。
这夜中剩下的时辰啊,陆小凤无眠··花满楼倒是睡得很踏实,嘴角微翘,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一个好梦··次日,一夜安眠的花满楼与司空摘星都看上去神清气爽,只有陆小凤一个人眼圈黑得很有国宝风范,司空摘星看着就开始乐。
司空摘星摆出张一本正经的面孔:“陆小凤啊,我看你今日甚为可爱·”·陆小凤脑袋昏昏沉沉,眼皮都没抬一下··司空摘星自顾自地接着说:“我在游历蜀中之时,曾经在山中见过一种动物,滚圆滚圆,憨态可掬。
这种动物奇就奇在它浑身上下只有两种颜色,四肢与眼圈都是黑的,其余地方是白的·你此刻的眼圈就和他很为相似·”·陆小凤:……·这人怎么这么无聊。
好烦哦,在花花面前诋毁我形象··陆小凤顶着没睡醒的硕大眼圈回击道:“那你是不是每次看到猴群还会很有回家的感觉母猴子的红屁股好看不”·司空摘星:……·都是文明人,何苦呢。
花满楼笑着打圆场,安抚了炸毛的司空摘星,然后又打击了成功回击得意洋洋的陆小凤的气焰,提醒他们是时候带着紫衣人去拜访柳姑娘··柳姑娘住在长安城里面,大隐隐于市。
想要找她的人无数,但是除却她愿意见的人,很少有人能够成功找到她··很幸运的是,陆小凤就属于那些“她愿意见的人”··陆小凤深知,要找柳杨,先找顾家班。
柳杨酷爱听戏,尤爱顾家班的戏·顾家班有两奇,一奇是它作为一个唱南方绵软曲调的班子居然能在长安扎下根来,二奇在它家班子里的名旦是个女人,而不像一般戏班那样是男人。
名旦是班主的女儿,名为顾映清·柳杨最爱她的戏,场场不落,长居长安也只是因为顾家班长驻长安··顾家班的踪迹还算好寻,毕竟是有着数十口人的班子。
陆小凤在城内一个院子里找到正在清晨活动手脚的顾家班众人·甫一进院子,顾映清就停下正在练的功,斜斜地望向他们一行人,道:“陆小凤,你来干什么”·陆小凤笑道:“我们来拜访拜访顾姑娘。”
顾映清冷哼一声:“是么你觉得我会信你这骗鬼的说辞”·陆小凤道:“果然骗不过顾姑娘,我们是来寻柳姑娘的,还望顾姑娘行个方便。”
顾映清面色淡然,全无在舞台上唱戏之时眼波横流的媚态,反而散发出点生人勿进的意思·她语气不善道:“你找柳杨,来我这儿干什么干我们戏班子什么事儿”·陆小凤还未来得及回话,就听到身后有一个娇柔的带笑声音传来:“清儿别生气,且待我问问这陆小凤的来意,要是不正经的话,我把他迷了然后问隐私给你看笑话。”
陆小凤觉得自己十分无辜:“我哪儿有什么秘密呀……真的是正事·”·顾映清瞥陆小凤一眼,不再发一言,转身离开,进屋去了。
柳杨笑道:“陆小凤,你可把我害惨了,好端端的惹那祖宗干什么又得我一番好哄·找我什么事儿”·陆小凤叫屈,声称自己根本不敢惹顾祖宗,然后又简单明了的阐明了来意。
柳杨听罢一点头,道:“这个好说,随我来吧·”·柳杨引着众人去了对面客栈的一间客房,示意他们将紫衣人摆好姿势放在椅子上·柳杨的笑声有若风吹过时银铃的清脆声响,又有若沁人心脾的汩汩清泉。
花满楼忍不住流露出些许赞许之意··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花满楼细微的表情动作,陆小凤一个不差地捕捉到眼睛里·柳杨是个很出色的好姑娘,陆小凤也欣赏她。
看到花满楼欣赏自己欣赏的人,陆小凤心中有点儿得意,有点儿高兴,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滋味,不好说,不可说··作者有话要说:·“他都还有充足的睡眠、很好的胃口、舒服的屋子和他的古琴,还有陆小凤。”
化用自原著,不过原著只有前面,没有那只鸡·· · ·第9章 柳杨·柳杨问陆小凤道:“你们想让我问她身份和幕后指使”·陆小凤笑:“麻烦柳姑娘。”
柳杨挥挥手:“不必如此客套,读心需要安静,你们去外间候着吧·好了我出去叫你们·”·三人闻得此言立即起身出门,司空摘星走在最后,还十分贴心地把门关好。
门内··紫衣人的脸上一派强作镇定,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其中的惊恐情绪,还夹杂着一些倔强和侥幸,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秘密真的能被他人窥见··从离开花宅来算,已经过去好几日,陆小凤一行人自然也不可能给紫衣人沐浴更衣什么的。
时至今日,紫衣人的头发与衣裳已经隐隐散出异味,每天司空摘星扛她的时候都非常嫌弃··柳杨自然是爱干净的,她大概是昨天刚刚沐浴完,头发和衣裳都很洁净,还散发出若有似无的香气。
就连这间客房之中,都不知道熏着什么香·暖暖的,柔软的味道,令人忍不住沉溺其中··这样的对比,显得紫衣人狼狈··但是这种狼狈,又怎比得过心中的隐秘被人一点一点原原本本的撬出来之后所察觉到的那种狼狈,无所遁形的狼狈,时间不会倒流的狼狈。
柳杨冲着紫衣人很温柔地笑,她说,你放松一点··紫衣人死死地调动着仅余的气力瞪大双眼,仿佛这样就能逃过一劫··柳杨依旧笑着,语调缓慢地说道:“你不放松,也是没有用处的,我自然能问出我想知道的信息。
放松,不过是让你好受一点罢了·”·紫衣人的神经依旧紧绷着··柳杨叹口气··“既然如此,开始吧·”·谁也不知道柳杨问心是用什么样的手段,但却不妨谁都知道天下没有柳杨问不出的事,只要那个人还活着。
司空摘星探头探脑地想往进看,且不说陆小凤会拦他,就算陆小凤不拦他他也是徒然无功·柳杨的屋子整个都被很厚的布料遮挡、包围起来,挡住阳光,也挡住外界窥探的眼光。
半响,柳杨才走出来··她的脸色惨白,嘴角微微翘着,但是眉头却皱得紧紧的··柳杨有点抱歉道:“问是问出来了,但是却不很全面,也不知道于你们有没有用。”
陆小凤赶忙接话道:“本来就是我们麻烦你,你怎么还说这种话·问出来的部分告诉我们就可以,大恩不言谢,这事儿完了我请你吃酒·”·柳杨一笑:“谁稀罕你的酒。”
陆小凤笑道:“我是没什么好酒值得你稀罕,但花公子可就不一样·他那里的酒,必然是极好的·”·柳杨道:“吃酒的事儿以后再说吧,我先同你们说说这位孙姑娘的事儿。”
三人都静静等待着柳杨的下文··柳杨接着说道:“这位姑娘,姓孙,叫巧巧,母亲是江湖上出名的侠女孙定灵·说起来也是可惜,一代侠女早逝,留下来的孩子少人教养,居然变得如此- yin -毒狠辣,恐怕也是命运多舛。
唉,不说这个·她的父亲我没有问出来,应该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至于指使她的人……只问出来了‘哥哥’两个字,但是她这位哥哥姓甚名谁,何方人士,竟是只字也未问出。
一提哥哥那姑娘就痴痴地笑,别的根本问不出来·”·陆小凤听得头疼,本来以为到了柳姑娘处一切都可真相大白,但这个美好的愿望却被问出来支离破碎的信息所打破。
这些信息,唯一明确的只有两个名字,孙定灵和孙巧巧··柳杨道:“你们不妨去查查吧,孙定灵和孙巧巧·”·花满楼朝陆小凤笑道:“虽然花家的势力暂时都动不得,但是我还记得你有位很有趣的朋友。”
陆小凤一愣,随即也笑起来:“龟孙大老爷”·陆小凤玩笑道:“那赎他出来的钱,还需仰仗花兄·”·花满楼道:“这个好说,我带出来不少。”
柳杨也跟着笑··柳杨道:“你们有办法就好·这孙巧巧你们若是带上不方便,可以先放在我这里·我这儿还缺个粗使丫鬟,先迷了她的神志倒也用得。”
司空摘星摸摸掏出之前下给孙巧巧□□的解药递给柳杨,陆小凤对着柳杨道了谢又道几声麻烦,柳杨也不在意,笑着说等事情解决要花满楼给她带好酒,二人正玩笑间,陆小凤感觉到有人靠近了。
陆小凤扭头,看见是顾映清··顾映清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她只是问柳杨道:“你要把那人留下来”·柳杨一看见顾映清就笑得眉眼弯弯:“留下来给你洗衣服扫地什么的。”
顾映清一脸嫌弃:“我的衣服不要她洗,怪脏的·”·柳杨依旧笑得灿烂:“那就光扫地拖地,你的衣服我来洗·”·顾映清斜了柳杨一眼,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不愧是学戏多年,她的脚步就和飘走的一样··柳杨的眉眼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弧度,不知为何,感觉她只要看见顾映清就会喜笑颜开··陆小凤又和柳杨说了几句就准备告辞,然后前往烟花之地找寻龟孙大老爷。
陆小凤在和柳杨说话的时候,司空摘星无聊得是左顾右盼,就差上蹿下跳嘴里再叼根香蕉了·花满楼则一直安安静静地微笑着,倾听陆小凤与柳杨说的每一个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花满楼和陆小凤站得很近,花满楼能够闻到陆小凤身上崭新干净衣裳的气息,和他们在柳杨房中无意沾染上的淡淡熏香。
能感受道陆小凤身旁风流动的方向,能听得很清楚陆小凤说出的每句话··花满楼悄悄在心中勾勒着,属于陆小凤的模样··陆小凤会长成什么样呢··虽然从前假银票案的时候摸过他的脸,但是太过仓促,时间又长了,记忆单薄,不足以支撑起一张立体的脸庞。
·那又如何呢,花满楼想··他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还站在自己身边··这就已经足够··有机会再摸摸他的脸好了,尤其是他的四条眉毛。
两个名字,一对母女,花如令的死··这其中渊源,只怕也只有大智和大通能够知晓··三人拜别柳杨,回到客栈之后,略作收拾便准备前去寻找龟孙大老爷。
陆小凤怎么想怎么觉得花宅里问题一定很大,他自己和花满楼不方便回去,但是司空摘星总该无妨吧·陆小凤避开花满楼,将司空摘星拉到一旁嘀嘀咕咕好一阵子,交代司空摘星回花宅继续去盯着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
毕竟以司空摘星的轻功,自保足以,况且那些人大概也不会用心去对付他··司空摘星点头应下陆小凤的嘱托,然后神神秘秘地问陆小凤道:“陆小凤,之前花满楼劳烦我去偷一样东西,你猜猜看是什么”·陆小凤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司空摘星忽然提这个,但他还是很捧场道:“猜不出来,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是花满楼需要去偷的。”
司空摘星嘿然一笑,道:“也不算偷,他让我放了银子在原处,你肯定猜不到是什么·”·陆小凤道:“这种问题,你要我怎么猜”·司空摘星拿好自己的小包裹,边往出蹿边道:“你慢慢猜吧。”
留给陆小凤的只有司空摘星猴儿一样的背影··陆小凤也懒得去追,他虽然很好奇花满楼让司空摘星去偷的到底是什么,但花如令之死扑朔迷离,他暂时没有心思去揪着那个小问题不放。
陆小凤想事情想得入神,连花满楼走到他身后都未曾察觉到·习武之人,本不应该,但也许是他早已习惯花满楼的存在,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花满楼轻轻拍拍陆小凤的肩头:“想什么呢”·陆小凤猛地一回头,看到来人是花满楼,顿时松口气,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花满楼颔首,示意已经可以出发·陆小凤和花满楼一齐走出客栈,翻身上马,前去寻找龟孙大老爷··风吹过马的鬃毛,也吹过陆小凤和花满楼的长发,飘飘扬扬的,像是最精致上好的绸缎一般泛着柔亮的光泽。
秋分早过,已近霜降,天气更加地寒冷起来,灌进两人衣襟的风也有些凛冽·但这北方的风,就算凛冽,也并不- shi -冷,是干燥的,反而能激出人几分豪情与快意,觉得这就是所谓的潇洒纵情的马上江湖。
江湖啊,总是那么莫测,许许多多人的- xing -命都埋葬在这两个字之下·上一刻还把酒言欢,下一刻就可能刀兵相向,这就是江湖,残忍而真实··不过江湖中也有好事情,比如可以以- xing -命互相交托的友情,比如可以遇到一些有趣的人或者事。
比如陆小凤,遇见花满楼··快要立冬了,陆小凤有些怅然地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查寻到花如令遇害的真相,这个真相好像已近很近·然而陆小凤心里没底,他是有一些猜测的,但是他不愿意那些猜测是真实的,更不愿意花满楼去面对那些人- xing -中的- yin -暗与恶。
花满楼就是花满楼,鲜花满楼,不应该与那些肮脏的事情打交道··希望今年冬天能下一场大雪,很厚很厚的大雪,那种仿佛可以掩埋一切罪恶的大雪··快要立冬了。
 · ·第10章 后退·要寻龟孙大老爷,只有去那烟花之地··陆小凤其实心里很不愿意花满楼去那种地方,他觉得那种地方各种庸俗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简直脏了花满楼的鼻子。
但是也不能不去··很巧,龟孙大老爷最近就在温香阁,陆小凤撞见花满楼听那支诡异曲子的妓馆·此时此刻,陆小凤和花满楼又站在这家妓馆门前·但是等待他们的龟孙大老爷并不是活蹦乱跳的龟孙大老爷,而是只剩下一口气的龟孙大老爷。
陆小凤和花满楼此去是乔装,除去他们在妓馆门口捡到的龟孙大老爷之外并没有被人认出,省去很多麻烦··龟孙大老爷看见陆小凤的瞬间眼睛就亮了,陆小凤见情况不妙,预计着周围或许还有埋伏,和花满楼对上一眼就齐齐扶起龟孙大老爷向远方奔去。
龟孙大老爷的情况很不好,他们也不敢走太远,待到确定无人追来时就下马找个安静地方安置好龟孙大老爷··陆小凤满是惊讶,他没有想到龟孙大老爷把自己弄成这个狼狈的样子,疑惑道:“龟孙子,你不是龟孙大老爷么,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龟孙大老爷气息微弱地冲着陆小凤翻白眼,这白眼十分珍贵,是凝聚龟孙大老爷全身最后力气的白眼。
龟孙大老爷道:“栽了,被老鸨派打手打的·来找大智大通”·被猜中来意,陆小凤摸摸耳朵,道:“的确,但是现在给你找个郎中好像更重要一点。”
龟孙大老爷嘴里流着血也不妨碍他笑,他一边笑得猥琐中带点超脱一边说道:“不用,反正我这具身子早就被掏空了,也早该死了,找郎中都是无用功·何必受那个罪,我活得够够的,活着也是折磨。
有这点时间,看在你多次把我从老鸨那儿赎回来的情面,我回答你几个问题算了·”·从来都没有大智大通,龟孙子大老爷就是大智大通·陆小凤几乎是在瞬间就想通其中关节,他也不多追究这个问题,龟孙大老爷实在是快要撑不住,随时都有可能西去,也没时间留给他们矫情。
陆小凤单刀直入:“孙定灵和孙巧巧是怎么回事孙巧巧的哥哥呢她们和花如令的死又有什么关系”·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龟孙大老爷道:“孙巧巧是孙定灵被□□生下来的种儿,她爸早被孙定灵一刀戳了个透心凉。
她妈没舍得杀她,托付给一家没孩子的普通农夫,然后就自杀了·孙巧巧武学天赋出众,后来被苗疆一个下三滥的门派看上给偷走了,再然后她长大,门主看她长得漂亮想用强,结果上下满门都被孙巧巧给弄死了。”
花满楼听得很认真,好看的唇抿在一起,好像在思考些什么事情··陆小凤追问龟孙大老爷道:“还有呢她哥哥和花如令又是怎么回事”·可惜龟孙大老爷再也说不出话。
龟孙大老爷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他们没有问出来孙巧巧的哥哥是谁,也没有问出来这一家子和花如令有什么关系,他们只得到对于一对母女可悲一生的简短叙述。
龟孙大老爷走得还算安详,也许他早已看透这冷漠而虚假的人间幻象·死亡,对于一些人而言从来不是值得恐惧的事情,就像生命也不是值得他们留恋的事情一样。
·烦恼,永远都是留给活人的东西··比如此刻一头雾水的陆小凤··既然孙巧巧他血缘关系上的父亲早被孙定灵一刀戳个透心凉,那花如令就不可能是孙巧巧的父亲。
既如此,这些陈年旧事又关花如令什么事情呢·真相呼之欲出,却又扑朔迷离··花满楼沉默着,半响,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们兄弟七个,其中六个或是我娘所出,或是爹的妾所出,总之都有个娘可以依托。
但是我大哥……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母亲,我父亲对此,讳莫如深·”·陆小凤言道:“你的意思是,你大哥的母亲,可能与孙定灵有关或者说,她就是孙定灵”·花满楼几不可查地微微点了点头。
陆小凤接着说道:“所以,你大哥也可能就是那个孙巧巧语焉不详的哥哥”·花满楼依旧微微颔首,然而他的眉头已经不似平日舒展··陆小凤继续推论道:“也就是说,你父亲的死,可能与你大哥有关”·花满楼的头稍稍偏了一下,仿佛不忍心面对这可能的、重重叠叠的、难以评论的结果。
他很轻地叹息一声,道:“从小,父亲最疼大哥·他对大哥的疼爱,不是对我这个瞎子这般事事顺着,当成一个小少爷养,而是那种事事关心,却又不露痕迹,当成继承人的那种疼爱。
我们底下六个兄弟都没想过要和大哥争什么,爹的态度一直摆在那里,再说花家的钱财,就算是七个人一起挥霍一辈子也花不完·大哥也不像是那种将钱财看得很重的人,如果是他……我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如此疼爱他。”
花满楼心如乱麻,他想起父亲对他们兄弟的种种疼爱与关怀,一时之间关心则乱,他竟然忘记这件事情里面还有个极重要的人物··孙定灵··如果孙定灵真的是花雕玉的母亲,那为什么一向正派的花如令没有迎娶孙定灵又为什么孙定灵后来会为人所女干污生下孙巧巧孙巧巧后来又是怎么和花雕玉联系上的·还有凶手是怎么害死花如令的那香味代表着什么那曲子又代表着什么·这些,都还没有答案。
花满楼的脸上却已现疲色··花满楼道:“我不想查了·”·陆小凤不知道说什么,可是他又必须说点什么·而且真相还远没有水落石出,依照陆小凤的个- xing -,他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可是花满楼的样子又是那么让人心疼··陆小凤艰难地开口:“也许……不是你大哥呢现在这些都只是猜测·我们唯一确切知道的不过是你闻到的香气,听见的曲子,和囚禁我们有关系的孙巧巧,还有孙巧巧与孙定灵的简略生平而已。
孙定灵是不是你大哥的母亲还有待商榷,也许他不是呢那我们放弃不是就等于放过了凶手么”·陆小凤这番话说上去理直气壮,他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心虚。
直觉告诉他,他们的猜测是对的,最大的可能就是花雕玉·不过既然还有那么多的细节没有落实,可能就只是可能,而不是板上钉钉的真相··陆小凤小心翼翼地提议道:“不如,我们再去诈孙巧巧一诈”·花满楼的脸上满是疲惫,一面是可能的、难以面对的事实,一面是多年的亲情。
他还记得,他小的时候,大哥虽然不爱说话,但还是很疼爱他的··他刚刚失去视力那阵儿,大哥每天都会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他,给自己带来一盆鲜花,告诉他就算没有视力世界上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值得去热爱。
鲜花从来没有重样的,一开始是寻常的玫瑰、牡丹,到后来是珍稀罕见的种种花卉,有一次居然还弄来冰山上才有的鲜活雪莲,还有几年才开一次的昙花··在花满楼的记忆中,他小时候的大哥,永远是沉默而温柔的。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哥离他越来越遥远·仿佛随着花满楼的长大成人,大哥也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陌路之人·大哥不再沉默,越来越会说场面话,但是大哥也不再温柔,再也不会每天给他送来一盆新鲜的花卉,告诉他生命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那个沉默而温柔的大哥,仿佛只存在于花满楼久远而模糊的记忆之中,像是他做的一场梦··最终,兄弟之间,只余客套··甚至在陆小凤见到他大哥的时候,他会条件反- she -一般将陆小凤护在身后,不愿意让他和大哥有什么接触。
现在想来,大概他早已察觉到大哥身上危险的气息,只是不想去面对罢了··花满楼努力牵动嘴角,最后终于挤出一个浅浅的、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笑容·他对陆小凤说:“好。”
但是他心中却无任何侥幸,他知道,十之八九,就是他大哥··陆小凤看着花满楼这个笑容,心里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真相,不代表善良和美好,真善美之间从来没什么必然联系,有时候甚至还是对立的。
他自小摸爬滚打着长大,人世间种种喜怒哀乐尝了个遍,自然明白人情冷暖与人心险恶·但是花满楼的世界是那么平静而美好,微风习习,鸟语花香·他不应该面对这些事情。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但是又有什么用呢,该谁面对的,谁也逃不掉··如果可以,陆小凤真想代替花满楼去面对与承受这一切··可惜谁也不可能能够代替别人去承受什么。
陆小凤轻轻拍拍花满楼的肩膀,希望能给予花满楼安慰··花满楼却是就着陆小凤的力道,轻手轻脚地抱住他··倏忽之间,陆小凤想起那个分外旖旎又鬼气森森的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花满楼的身体是温暖的,美好得让陆小凤禁不住怀疑这又是一个梦境,会有魑魅魍魉在梦的后半部分等着他·陆小凤呆住了··花满楼捕捉到陆小凤那一瞬间的瑟缩。
作者有话要说:·小鸡经验丰富是事实啊·但是面对特别在意的人,大概每个人都会手足无措地像是第一次谈恋爱吧··花满楼倒是真没什么经验……飞燕的存在感太低,完全不敌小鸡。
 · ·第11章 时间·他在逃避自己··花满楼什么也没说,只是又轻手轻脚地放开陆小凤,用他那清清朗朗的声音低低解释道:“一时失态,见谅。”
低沉平静之下有一丝黯然··陆小凤正值心潮澎湃之际,他匆忙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与慌乱,没有注意到花满楼平静语调下的黯然··沉默,在这方不大的空间迅速漫延。
·陆小凤顾左右而言他,率先打破这方尴尬的沉默·他道:“无妨,我们去柳杨处再诈诈孙巧巧吧·”·花七童不语,只是用手势示意陆小凤。
他的手势很简单,只有两个字的含义··“走吧·”·从此处赶往柳杨处的路途遥远,两个人快马加鞭,一路上竟是连话都来不及说几句··或许也不是来不及说,而是不知道说什么。
花满楼明白陆小凤的逃避与藏躲,陆小凤不明白他自己的闪烁与心动··花满楼想,也许需要时间·时间可能会让陆小凤想明白一些什么,如果他自己愿意明白的话。
时间也可能会将这一页彻彻底底地揭过去,他们永远都是朋友,最好的朋友,生死相依的朋友,莫逆之交的朋友·只是朋友··箭雨之中的并肩作战,暗道之中的玩笑与呼吸,明月之下的酒香与清风,密室之中的体温与轻触,都可能化为乌有。
仿佛只是花满楼枕着游仙枕做的黄粱一梦,梦醒之时,没有陆小凤,等待他的只有一碗还没有熟的黄米饭··河灯,只有一千五百一十九盏··花满楼手里的缰绳,被他不由自主地往紧收去一些。
骏马发出嘶鸣,哀哀的··陆小凤回头,只见花满楼在心力交瘁之下,竟是直直昏了过去··陆小凤从马上飞身腾起,接住正在往下落去的花满楼抱在怀里。
花满楼脸色煞白,眉头紧紧地皱着,全然不复平日的清润风雅··陆小凤心中叹道,那猜测的真相,看来对花满楼而言还是太过沉重·他却丝毫没有想到其中也有自己的原因。
也不怪他,寻常人谁能想到,两刃插刀之情有一天竟会化为绕指柔··陆小凤将花满楼抱到自己马上,急忙去寻郎中,并没有心思去管身后的另一匹马··却有血溅出来,马的血。
腥咸的味道霎时之间笼罩住陆小凤,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后背处的衣裳已经变得- shi -润而黏腻··没有时间留给陆小凤思考,陆小凤下意识地将花满楼又抱紧一些,警惕地环视四周,试图找到那个潜伏在暗处的人。
然而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已经远去的身影与飘飘渺渺的歌声,还有女人细碎的笑··“月晃晃,人惶惶,血月照残阳·咿呀,何处是他乡”·“陆小凤,滋味如何啊”·声音遥远,是用内力传过来的。
如若是平时,陆小凤必然少不得要追上前去探寻一番,看看究竟是何人作弄自己·但此时此刻他怀里还有一个昏过去的花满楼,他实在是没有心情理会这些牛鬼蛇神。
那人装神弄鬼,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思·虽说这曲子难听,但是也没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 xing -的伤害·陆小凤抱着花满楼心乱如麻,拽着缰绳的手上有隐隐青筋显出,手指都不由自主僵硬几分。
马跑得飞快··陆小凤终于寻到医馆,虽说不是顶尖的神医,但是这种时候也挑剔不得·陆小凤动作轻柔将花满楼放到医馆的床榻之上,默默注视着花满楼有些苍白的脸,等待着在一旁诊脉查看病情的老郎中开口。
老郎中查看完毕之后很随意地对陆小凤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估计是受了什么刺激·”·陆小凤看着老郎中那张随意的脸,很想把他那一大把的白胡子扯下来再做成毛笔送给他。
也许是感觉到这不太友好的氛围,老郎中干咳一两声,又补充道:“应该过一时片刻就能醒,我开个安神的方子,最近好好休养别胡思乱想就差不多·嗯,静养。”
可是花如令尸骨未寒,真相还没有水落石出,花满楼又怎少得了奔波老父初亡,大哥又是疑凶,他又怎少得了伤神·花满楼,就算他平素再温暖,再乐观,他都只是个人,不是神。
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大变陡生,他又怎能平心静气·陆小凤只觉得老郎中说得都是废话··然而有时候废话往往就是最真实的话。
花满楼这个情况,的确是需要静养的,陆小凤就算再觉得那老郎中胡说八道,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但哪里有条件能够静养呢·陆小凤正在“晚上去割了他的胡子出出气”和“做个好人别欺负老人”的选项里纠结的时候,老郎中已经写好药方嘱咐童子去抓药,花满楼也悠悠醒转。
花满楼一醒来就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抓着他的,掌心温热,骨节清晰,手上有薄薄的茧,是陆小凤的手··花满楼在心中默默念道,陆小凤··陆小凤察觉到花满楼的醒转,带着点小心翼翼和藏不住的惊喜道:“花满楼,你醒啦”·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花满楼想,他在我身边。
我还要奢求什么··花满楼又成了那个几近于无欲无求的、温暖淡然的花满楼,他微微地笑着:“是啊·”·陆小凤感觉到花满楼那一丝儿人气随着这个微笑烟消云散,尽管他的脸还是苍白的,但那些脆弱与难过,那些只有人才会有的情绪,都迅速从花满楼身上抽离开来。
花满楼还是那个永远微笑的花满楼,充满爱心与同情心的花满楼,不知忧愁为何物的花满楼··陆小凤的手松开了··花满楼已经醒来,他没有理由再握着花满楼的手。
花满楼感受到陆小凤手掌的抽离,他只是又笑笑,任由陆小凤抽回他的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言语与动作··陆小凤觉得他好像错过一些什么··陆小凤也笑笑,道:“没事就好。”
他却对于自己所有的担心与在意,都绝口不提·只说了这样一句平平淡淡的话,将所有的不应该的暧昧都压下去··花满楼笑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陆小凤也笑起来,道:“老朋友,就不要这么客气·”·两个人脸上都笑着,而且都笑得很好看,心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总归没有看上去那么开心吧。
花满楼略作休息之后就起身准备继续上路,毕竟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不差,那时候不过是一时痴妄罢了··花满楼想,浮生本就如梦似幻,又何惧黄粱一梦·就算是梦,梦里的体温与呼吸也是如此真实,何必太过计较,又何必太过执着。
陆小凤见花满楼起身,讶异道:“你不再休息休息”·花满楼微微摇头道:“不必再歇,那时候不过着相而已·”·陆小凤见花满楼的确已经缓过来,也不再坚持,跟在花满楼身后一起走出医馆,手里还提着给花满楼的药。
·花满楼感受到陆小凤手里的药,失笑道:“陆兄,我用不着这些东西·”·陆小凤嘴里敷衍着“聊胜于无,聊胜于无”,手却将药拽得紧紧的。
花满楼也不再说什么,随着陆小凤去了··陆小凤忽然想起花满楼已经就义的马,十分头疼道:“花兄,你的马被人暗算了·”·花满楼道:“怪不得闻到你身上有动物血液的味道。
无妨,再买一匹就是·”·医馆门口无所事事的小童立即插话道:“我们这镇子呀,没有马卖·”·花满楼微微皱下了眉,问道:“哦却是为何”·小童道:“我们镇子里大部分人都姓马,最是见不得马被当作畜生对待。
我劝你呀,赶紧和那位公子同骑一匹离开这里,不然一会儿小心被堵得走不了,他们肯定是定要你放生了马匹才肯放你走人的·”·陆小凤一听小童这么说,只觉得头皮发麻,这都什么事儿啊,连马都没得买。
花满楼的听力较陆小凤更加敏锐些,他仿佛已经听到浩浩荡荡人群前来讨马的声响··花满楼道:“陆兄,我听他们已经快来到此处,我们还是先挤一挤,离开这里。”
陆小凤先是扶着花满楼上马,随后自己也翻身一跃至马匹背上,重重一抖缰绳,马儿箭似的冲出去·很快,留给这个小镇的就只剩下两个人的背影与马蹄扬起的尘土。
漫天尘土中,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模糊,与天边的落日一起沉了下去,远远望去,竟像是一个人似的··镇民们眼看追及无门,不得不遗憾地放下手里的棍棒锄头什么的,放弃了这次动物解救行动。
只有感受过陆四条眉毛杀气的老郎中在心中感慨,这可是幸好没追上去哟,要真是寻了那二位的麻烦,还指不定谁吃亏呢··老郎中幸福地摸着自己的白胡子,全然不知他的白胡子刚刚在鬼门关内走了一圈儿,可是说是死里逃生。
哎,四条眉毛的小黑胡子也是胡子,老郎中的一大把白胡子也是胡子,都是一家人,胡子何苦为难胡子呢·作者有话要说:·花满楼就是七童,应该都知道的。
感觉晕倒有点儿娇弱,但是人家爹都死了大哥还最可能是凶手…也算不得反应过激吧…·最后一段其实有些无厘头,图个好玩儿,调节气氛嘛·· · ·第12章 酒香·花满楼几乎是被陆小凤架上马的,陆小凤就坐在他背后。
陆小凤的双手- cao -纵着缰绳,花满楼将将被陆小凤环在怀里··那人温热的身体就在咫尺之处,他呼出的气息仿佛就在耳侧··花满楼闻到陆小凤身上淡淡的酒香,陆小凤这个人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喝酒,简直就是只酒渍凤凰。
所以就算他没有喝酒的时候,身上也会有甘醇清冽的酒香·花满楼酒量不差,虽然他不常饮酒·可是这个时候,就这一点点酒香,他已经觉得自己有些微醺。
陆小凤对自己身上的味道浑然不觉,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居然还有酒香味,如果他知道的话,在没酒可喝的时候他一定会使劲地嗅自己··陆小凤圈着花满楼,他的手心已经出了层薄薄的汗。
陆小凤不得不死死拽着缰绳,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这些微妙而细小的变化,常人自然是难以发现,可如果你要瞒一个瞎子,却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花满楼还是一个武功高强的瞎子。
花满楼什么也没说,他不想让陆小凤为难或者尴尬··陆小凤一路上都十分忐忑,他不确定自己的异样会不会被花满楼发现,他也不敢问,只能快马加鞭赶往下一个城镇,希望能够在下一个城镇买到一匹马。
花满楼的眼睛闭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陆小凤催着马儿跑得飞快,他们终于在下个城镇买到马匹·二人找个客栈歇下,准备明天再继续赶路·长安已经不远,很快就能再见到柳杨和孙巧巧。
虽然两人心中都清楚,就算再诈孙巧巧可能也诈不出什么·那个在落实之前只能算作猜测的真相,应该就是事实所在··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但是他们都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谈。
他们能做的,只有落实细节,敲定这个残忍的真相·或者从中找出蛛丝马迹推翻这个猜测··对于不想面对事实的人来说,天总是亮的很快··天已经大亮,长安已经不远。
陆小凤和花满楼再次踏入长安··柳杨一见二人就讶异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陆小凤摸摸鼻子,有点尴尬地说道:“还得麻烦你再盘问盘问孙巧巧。”
柳杨答应得很痛快,但同时她也有点疑问:“你们不是去找大智大通了么怎么还需要找我再问”·陆小凤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简略同柳杨讲了讲,也讲到他与花满楼的猜测,并叮嘱柳杨不要将这些信息外泄。
柳杨听完之后沉默半响,道:“这太巧了吧”·花满楼缓缓开口,接上柳杨的疑问道:“这些都是矛盾爆发之前可能的引线,所以应该并不存在巧合。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结果大概是必然的·”·柳杨想想,道:“也是·”·不再多说什么,柳杨去往内室准备再审孙巧巧··孙巧巧正在院中扫地,不知道柳杨用什么法子迷了她的神志,此刻瞅上去呆呆傻傻的,再想起她的身世经历,倒是让人无端添几分怜爱。
柳杨叹口气,将孙巧巧唤来带走,再一次开始审问孙巧巧··可谁知,孙巧巧竟对花雕玉的名字毫无反应,孙巧巧略一凝神,提笔画出一副花雕玉的小像再问,可孙巧巧却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仿佛孙巧巧压根儿就不认识花雕玉似的··如果这样,那那个猜测,就值得质疑··柳杨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开始有些焦虑地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但她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清事情的真相应该是怎样的··孙巧巧的反应,让原本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猜测再次蒙上一层迷雾·他们摸索着跌跌撞撞前行,只为求得一个真相。
一个人,总不能悄无声息地就没了·更何况这个人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花如令,花满楼的父亲··他们一定会找出真相的·有陆小凤在,仿佛再艰难的情况都可以被扭转,而且现在也还远不是在最艰难的情景之下。
只不过这件事情对于花满楼来说是切肤之痛,所以有一些特殊罢了··柳杨最终决定将这件烦恼的事情丢给四条眉毛去思考·她走出房间,将孙巧巧的反应原原本本地告诉陆小凤和花满楼。
花满楼听完之后只是淡淡点头示意他知道了,并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他生- xing -恬淡温和,心志本来就不容易为外物所动·就算是丧父之悲,疑兄之痛,也不过是让他晕过去一遭。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那种天- xing -的温柔与慈悲又使他变得安然宁静,哀恸之类强烈的情绪再次从他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找出杀父凶手,于花满楼而言,只不过是一个交代。
人总归都是要死的,花如令已经岁数很大,就算没有人算计他的- xing -命,他的时间也不多·花满楼虽然不至于鼓盆而歌,但也不似常人般在意··佛说, 人生八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花满楼虽不信佛,但他着实是一个很超脱的人·就像他已经释然自己对陆小凤的情愫一般,莫强求··他若能开窍,我便欢欢喜喜与他一起看人世沉浮,云卷云舒。
他若不能够面对这件事情,我就作为朋友,陪他喝上一杯酒,听他告诉我今晚的月亮多圆多亮··陆小凤自然是不知道花满楼的这些想法的,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被孙巧巧的行为打乱。
如果花雕玉不是凶手那谁是还是说,他们漏掉了什么环节·陆小凤只觉得脑子里的逻辑思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得支离破碎,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无措。
花满楼淡淡言道:“既如此,直接带着孙巧巧去见大哥好了·”·这的确是个办法··或者说,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陆小凤有些担心地望向花满楼,他不知道同自己的骨肉至亲对质会是怎样的滋味,但是想来应该是很不好受的。
花满楼像是感受到陆小凤的眼神似的,他微微笑着对陆小凤道:“我无妨·”·陆小凤什么也没有说··花满楼继续补充道:“世事本无常,习惯就好。
我七岁失明,很多事情都较常人想的开些·”·陆小凤的沉默,在这个时候成为默认··他们即将去往江南花宅,去与花雕玉对质,将花如令之死中的疑点都弄得清清楚楚。
自从讲完孙巧巧的反应之后就一直沉默着听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话的柳杨开口说道:“既如此,我和你们一起去吧·”·陆小凤有点惊诧,又有点犹豫地问道:“你和我们去江南,那位姑奶奶会不会不高兴”·柳杨还未曾开口,就有一个慵懒而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来:“哟,孙子真乖,不过奶奶可没糖给你吃。”
是顾映清··陆小凤简直是看见这位祖宗就头大··柳杨看着顾映清,小心翼翼开口道:“映清,我去江南一趟,很快就回来·给你带江南的桂花糕好不好”·顾映清笑得清冷:“你自去你的,关我何事再说,我又不嗜甜食。”
柳杨明显犹豫起来··陆小凤打圆场道:“柳姑娘你能够帮我们两次询问孙巧巧就已经很够义气了,要不你还是留在长安陪顾姑娘吧·“·顾映清淡淡道:“不过我最近想要出去走走。”
柳杨的眼睛亮了起来··顾映清接着说道:“而且江南最近的大闸蟹应该不错……柳杨,我准备去江南·”·柳杨愉快地拍着手,开心得像个得了吃食的小狗。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陆小凤也忍不住笑了,道:“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去吧·不知二位姑娘打算何时出发还有孙巧巧,该如何处理”·柳杨还没说话,顾映清就冷冷道:“明日。
孙巧巧直接药晕两个月·”·柳杨在一旁麻溜儿地点头··陆小凤笑道:“那就明日,孙巧巧也就这么处理吧·花满楼,你说呢”·花满楼轻轻摇摇扇子,略过孙巧巧的问题,道:“明日即可。”
既然已经敲定好时间,众人就自散去准备·陆小凤和花满楼也在向二位姑娘辞别之后回到客栈··陆小凤高兴得看上去四条眉毛都在跳舞,只可惜花满楼看不见。
但是花满楼能够感受到陆小凤的兴奋,因为他连脚步都轻快几分,很有向小鸟儿一般蹦蹦跳跳发展的趋势··花满楼嘴角含笑,问陆小凤道:“陆兄为何如此欢喜”·陆小凤快活得他的四条眉毛都在抖动,他向花满楼解释道:“有了柳杨和顾映清,我们此趟定能查他个水落石出。”
花满楼一合扇子,笑道:“是么”·陆小凤道:“柳杨的本事你已经知道,她的读心之术可以说是天下独一份·还有顾映清,她虽然平时和戏班子混在一起唱戏,但她的暗器也是天下一绝。
而且顾映清还精于医毒,她要人三更死没人能活到五更,江湖人送‘玉面阎王’·”·花满楼道:“原来她就是玉面阎王·”·陆小凤笑道:“她的确就是。”
花满楼笑着拍拍陆小凤的肩膀,道:“我真的是很好奇,你到底都是从哪里认识这样的好姑娘”·陆小凤也伸手拍拍花满楼的肩:“认识她们十个,也顶不上认识你一个。”
花满楼笑道:“陆兄说笑了·”·两个人一起大笑起来··他们是彼此最亲密的人,最要好的……朋友··作者有话要说:·花花:陆小凤你怎么认识那么多女的。
小鸡:花花你听我说啊,她们和我不可能的··花花冷漠脸··“佛说, 人生八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出自哪儿不记得啦。
 · ·第13章 书信·次日··简单收拾好行囊,一行人奔赴江南··霜降刚过,天气更凉了些,草木纷纷枯黄落地·早起时,已经能够看到植物上薄薄的一层霜。
长安近日来都淅淅沥沥下着雨,地面有些泥泞,马蹄踏上去的时候会溅起细小的泥点··南方较北方萧瑟来得晚些,一路赴往江南,就好像是一路倒着季节走·抵达江南的时候,甚至那里的树木都还没有全然褪去绿意,有零星的几抹绿色依然□□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但毕竟,霜降已经过去,立冬也快要到了··携着冷冽的风和微小的雪··一路上,柳杨十分愉快地一直对着顾映清叽叽喳喳,像是刚刚放出笼的鸟儿。
她大概已经在长安陪着顾映清很久,对于别地的风光有些陌生·陌生带来美感,她看什么都是新鲜、有趣的··顾映清万年不化的冰霜脸上,竟也偶的也会流露浅浅笑意。
她的笑容就像寒冬时的暖手炉子似的,一点点的暖存在于幕天席地的寒冷之中,显得别样的珍贵而稀少··陆小凤和花满楼连日奔波,就算他们身为习武之人,身体素质较常人优异,也不免有些劳累。
所以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三个人在听柳杨说,陆小凤有时候会插上一两句,花满楼和顾映清则是接近于沉默的··几日之后,江南花宅,就在不远处··为花如令吊唁的人已经都散去,花家又恢复往日的宁静。
陆小凤没有找到司空摘星,不知道他又跑到哪儿去··偌大的花宅,在人都散去之后,不免有些凄凉·白色的布条还没有尽数撤去,满园的花草却已经快要凋谢,竟是生生叫人瞧出一点日薄西山的味道。
一代江南首富花如令,就这样死去,甚至直到今日连凶手是谁都不甚明晰·着实令人叹惋··四人本打算径直进入花宅,却不料在花宅外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老朋友。
是老实和尚··老实和尚正舒舒坦坦地躺在花宅外的一颗大树上晒太阳·秋季是多雨的季节,有一点太阳很不容易,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非常舒服·老实和尚藏身于大树茂密的枝叶之中,本来是很不容易被人发现的,但是陆小凤眼尖,一眼就看见一个光头在一片树叶之中闪闪发光。
距离花宅还有一段距离,陆小凤也不担心被人发现什么的,冲着树上的老实和尚大声地喊:“和尚,你在这里做什么”·老实和尚听见是陆小凤的声音,大惊之下险些直接从树上栽下来。
“陆小凤,你怎么来了”老实和尚有些狼狈地跃下树,拍着自己身上的土道··陆小凤眯起眼睛笑,答道:“这天下土地都是天下人的,你能来此处,我为何不能来”·老实和尚只觉得陆小凤就是个移动的高照灾星,生怕他再问出些“老实不老实”的浑话。
老实和尚用宽大的袍袖遮住自己的脸,急急忙忙朝着与陆小凤相反的方向跑走,一边跑一边道:“来得,来得,我去别处·”·陆小凤一个翻身就站到了老实和尚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陆小凤笑问:“你跑什么呀”·老实和尚苦着一张脸看陆小凤:“和尚看见你就要倒霉,不跑还等什么”·陆小凤继续问道:“哦难道你最近又做了什么不老实的事”·老实和尚的心里“咯噔”一下,他还是没在陆小凤问出这个问题之前跑掉。
听到这个熟悉的问题,老实和尚的脸绿得就像初夏的苦瓜,仿佛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拧一拧就能拧出来碧绿的苦瓜汁一样··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老实和尚凄苦地揣着手,泫然欲泣道:“和尚最近,是做了一件不太老实的事情。”
陆小凤闻言来了兴趣:“和尚做什么不老实的事情了”·老实和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和尚夜里悄悄摸进别人的房间,还偷了东西。”
陆小凤笑了,道:“和尚居然也会偷东西和尚偷了什么该不会偷个大姑娘出来吧·”·老实和尚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书信,书信已经变得皱皱巴巴,可以看出来被人反复阅读过,而且在读的时候恐怕心情不太美妙。
陆小凤接过书信,抬头看老实和尚一眼,见老实和尚示意自己拆开看之后就毫不客气地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读起来··读着读着,陆小凤的眉头越来越紧··花满楼当时的猜测,在这封书信中得到证实。
这是一封写给花雕玉的信,信中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母亲是孙定灵·还有一些孙定灵和孙巧巧的事情··笔迹纤秀,看上去像是出自女子之手··为什么花雕玉的厢房之中会有这样一封信这封信是谁写的写这封信的人目的何在这封书信的内容是真是假还有,老实和尚怎么会得到这封书信·一连串的疑问在陆小凤脑子里炸成烟花。
陆小凤抓住老实和尚的手,有点急切地问道:“你是怎么得到这个的”·老实和尚愁眉苦脸地把自己的手从陆小凤手里抽出来,道:“我从花雕玉厢房里偷的啊”·陆小凤追问:“那你去花雕玉厢房干什么”·老实和尚老老实实道:“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陆小凤问道:“哪里奇怪”·老实和尚摇摇头,道:“不好说·”·陆小凤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花满楼一直在一边静静地听,他想,陆小凤大概是看见什么重要东西了。
花满楼开口问道:“陆小凤,你看见什么”·陆小凤勉强扯出来个笑容,假得惨不忍睹·他说:“也没什么,这信的真假也还说不准……”·其实陆小凤的心中已经相信。
随信附着的还有一张孙定灵的画像··花雕玉和孙巧巧,都与孙定灵长得有五分相像·不同的是,花雕玉是上半张脸像,而孙巧巧则是下半张脸像,所以这兄妹二人看上去就不怎么像,但却都和孙定灵长得很像。
孙定灵的画像,若是有心要寻,也是能够寻得几幅的·所以寄信的人没必要在画像上造假··血缘实在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有的事情,一眼就能看出来··花满楼似是感受到陆小凤的为难,也没再追问。
他不追问,陆小凤却是不能不说··陆小凤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信里说,花雕玉的确就是孙定灵的儿子,孙巧巧的哥哥·”·花满楼不语··陆小凤又补充道:“还有一张孙定灵的画像,这事儿恐怕是真的。”
柳杨插口道:“那孙巧巧对花雕玉的名字毫无反应这件事呢”·陆小凤答道:“这个要解释起来也不难,或许孙巧巧并不知道他的哥哥叫花雕玉。”
柳杨问道:“你的意思是,花雕玉用了别的身份和孙巧巧相认孙巧巧显然是知道自己有个哥哥的·”·陆小凤道:“也许是,花雕玉完全可以捏造出来一个身份,这对他并不难。
就连容貌,也是可以通过易容来改变的,声音也是·”·柳杨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趁着陆小凤陷入思考,老实和尚踮起脚尖,准备偷偷溜走。
可这点动静怎么能逃过花满楼的耳朵·花满楼笑着说道:“老实大师,您这就准备走了么”·陆小凤蓦然惊醒,拽住老实和尚的袖子阻止他逃跑。
老实和尚真的感觉快要哭出来:“陆小凤,你干什么还拉着我不让我走和尚拒绝为了你扯破袖子·”·陆小凤道:“和尚还没说清楚花雕玉到底那里奇怪呢”·老实和尚道:“和尚不是说了么,不好说。
陆小凤你怎么不讲道理啊”·陆小凤笑道:“我怎么不讲道理”·老实和尚把袖子从陆小凤手里一点点扯出来:“为什么不让和尚走”·花满楼笑着打圆场:“陆兄,你就放他走吧,看把大师急的。”
陆小凤看看花满楼,不情不愿地松开已经快被老实和尚扯出来的袖子,把书信往自己怀里一揣,道:“赃物我没收了·”·老实和尚此时此刻只想重新找棵大树晒他的太阳,急忙摆摆手说给你了,然后御起轻功飞快地溜走。
陆小凤收好书信,问花满楼道:“花兄,你怎么看”·花满楼语气淡然道:“那可能就是他了吧·”·陆小凤有些头疼地说:“那我们拿他怎么办花兄,这毕竟算是你的家事。”
已经快立冬,花满楼的扇子早已不在身边,所以此时想拿出来扇一扇平复思绪都做不到··花满楼低低地笑,道:“我也不知道·”·柳杨和顾映清静静站在一旁,她们都清楚这个时候自己不应该多说什么。
陆小凤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如果凶手真的是花雕玉,难道他们要杀掉花雕玉为花如令偿命么花如令若地下有灵,又希望他们这么做么·在这件事情上,他们都是外人,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而花满楼只是低低地笑着,样子让人心疼到不忍心再问他应该怎么办··无论怎么办,对花满楼来说都有点残忍···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陆小凤很想抱抱花满楼。
作者有话要说:·记着原著里陆小鸡总喜欢问老实和尚这种问题,太坏了这只鸡·· · ·第14章 立冬·但是对陆小凤而言,这样的愿望只能停留在脑海之中,并不能够付诸实践。
因为这样的行为,对于两个男人来说,着实是有点过于亲密·陆小凤想,他从来就不会有拥抱老实和尚这种想法,也从来不会有想拥抱西门吹雪或者司空摘星的想法。
陆小凤正出着神,不料司空摘星这位正主儿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司空摘星是从花宅之中跃出来的,看到众人的时候他还有点惊讶··司空摘星大大方方地把这点惊讶公之于众,不像陆小凤的那点愿望,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
司空摘星问他们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又来到花宅··陆小凤在司空摘星的疑问之中匆匆忙忙将自己那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撇开,专心应对起眼前的场景··陆小凤扬起手里的书信,冲着司空摘星露出一个有点仓促的笑容,道:“你看这是什么”·司空摘星略略扫过去一眼,兴趣缺缺道:“这不是我看着老实和尚从花雕玉房子里偷出来的信么”·陆小凤挑眉道:“那你是知道这信中的内容”·司空摘星道:“大概看过一些,无非是花雕玉爹娘的那些破事儿。”
陆小凤问道:“那你是知道,花雕玉就是疑犯的事情了”·司空摘星这才回过神,抢过陆小凤手里的书信认真地翻来倒去读了好几遍,这才开口道:“这信里的确只写道花雕玉他娘叫孙定灵啊,就凭这个怎么能证明他就是凶手”·陆小凤将与司空摘星分道扬镳之后的事情拣重点和他说了说。
司空摘星一脸恍然大悟··司空摘星又问出那个悬而未解的问题:“那你准备拿花雕玉怎么办”·陆小凤还是那句话:“看花满楼吧。”
花满楼这次却给了个准话:“擒住他,问出过程,报官吧·”·似乎不应该是这个结果,可是除了这个结果,又能是什么花满楼去手刃花雕玉么还是睁一只眼闭眼让花如令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报官,起码不用自己决定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虽然报官也就和要花雕玉的命差不多了·且不说这是弑父恶行,就算是简单的一命还一命,花雕玉也逃不过一死··花满楼再次开口,直接替众人做了决定:“直接去花宅,问完捆起送官。”
没有任何人有任何疑议·一行五人,都是好手,浩浩荡荡向着花宅走去··花宅··夕阳如血,有不知名鸟儿的鸣叫划过天空··不知道是不是如血的夕阳让他们出现幻觉,陆小凤和花满楼两个鼻子比较灵的居然仿佛闻到真正的、血腥独有的气息从花宅里飘出来。
那味道很淡很淡,若有似无,但的确是血的味道,而且是人的血的味道··花满楼像是感应到什么了似的,大喝一声“不好”,御起轻功就往血腥味的源头奔去,脸上有慌乱之色显现。
这种神色,很少在花满楼的脸上见到··陆小凤紧随其后,司空摘星他们也都纷纷跟上··晚了··花雕玉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鲜红的血液汩汩地从他胸口的伤口向外奔淌,眼看着他只剩下一口气。
花满楼顾不上一地的血污,他摸索到花雕玉还散发着轻微热气的身体,抓住花雕玉的手,急急问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花满楼的声音有些颤抖,里面包含着掩饰不住的悲痛。
花雕玉的手轻轻向上抬了抬,可能是想摸摸花满楼的脸,但是他的气力流失的很快,已经是做不到这个简单的动作··花雕玉断断续续地说:“爹……是我杀的……我很对不起你……”·花满楼回头朝着陆小凤大声道:“叫大夫”·陆小凤认识花满楼已经很久,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失态的花满楼。
顾映清向前走几步,蹲下身来查看花雕玉一番,平静地宣布:“没救了,你还可以和他说几句话·”·有泪水自花满楼的眼角滴落而下,落在一地的血液之中,很快就找不到踪影。
花雕玉努力用满是鲜血的唇角扯出一个笑容,对花满楼道:“我应得的……不哭……”·花满楼已经是泣不成声··陆小凤他们都很自觉地安静下来,见证着这个悲剧。
花雕玉的气息渐渐消失··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不哭”··楼儿,不哭··短短月余,花宅之中接连发生两段惨案·为花如令做丧事时用的白布条与灵幡之类的器物还没有来得及都收起来或者丢掉,就又都被用在花雕玉的葬礼上。
花雕玉的葬礼举办得很匆忙,完全不像花如令死的时候一般风光大葬·只有少数的一些亲友得到消息赶来吊唁··花满楼的剩下五个哥哥刚刚参加完花如令的葬礼,从江南花宅回到各自的宅邸之中,席子还没坐热就又赶回花宅来参加花雕玉的葬礼。
顾映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向长安发一封信,嘱托在长安的老友去将孙巧巧弄醒,让她也来参加葬礼··毕竟孙巧巧严格说来也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她也有资格参加自己亲生哥哥的葬礼,更别提她的身世还那么凄惨。
据说孙巧巧醒来听见消息就又晕过去一回——当然,这是后话··花雕玉的葬礼在花满楼二哥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群和尚在灵堂中为他齐齐低声诵着经文,庄严慈悲的诵经声音在空中飘着,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只愿花雕玉的来世,能够不要似今生一般的纠结与苦痛··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天气又凉了几分,秋天已经快要完全地过去,冬日即将降临··今天是花雕玉的头七,也是立冬。
江南很少下雪,更别提立冬的时候下雪·可是今年却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细密的雪花从天上飘落至人间·雪越下越大,厚厚地在地上铺了一层,仿佛能遮盖住这人世间一切的罪恶与不洁。
陆小凤陪着花满楼在屋子里面翻看花雕玉的遗物··这位江南首富的长子,生活竟是意外的简单·花雕玉留下的遗物不多,陆小凤很轻易地从中找到一本手记。
手记上,有工整小楷记录下来的孙定灵的一生与花如令的死亡··手记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花如令在十八岁的时候与十六的孙定灵相识,意气相投,彼此私定终生。
这一对年轻而单纯的恋人以为很快就能够踏上属于彼此的婚礼殿堂,却不料天有不测风云,花如令的母亲去世,死前遗言要求花如令迎娶她的侄女,也就是花满楼的母亲·花如令是孝子,于是他遂母意与那位小姐结为夫妻,负了孙定灵。
孙定灵这个时候已经发现自己怀孕,但是天生的骄傲又不允许她委身做妾,她只是将花雕玉生下交给花如令,然后离开了江南··孙定灵离开江南之后,在一次大醉中不慎被歹人女干污,醒来的孙定灵一剑刺死歹人。
孙定灵魂不守舍地在各地游荡几个月之后,想到了去死,但是这个时候她发现她已经再次妊娠··终究是舍不得,不过在生下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孙定灵已经濒于疯癫。
她用仅存的理智将孩子托付给一对无子且老实巴交的农人,自己从此不知所踪··直到花雕玉在多年之后,才找到一块属于孙定灵的残破墓碑··悲痛欲绝的花雕玉查出孙巧巧的下落,准备和孙巧巧一起杀掉花如令为孙定灵报仇,让花如令去到九泉之下陪伴孙定灵。
不过花雕玉并没有对孙巧巧透漏自己的身份,因为他并不想把这个悲惨的故事讲给孙巧巧听··花雕玉先是在花如令的房中燃上一种香,并给里面掺入致幻的药物·这种香气是旧时孙定灵最喜欢的,好让花如令在恍惚与愧疚之中能够常常想起孙定灵。
待时机成熟,花雕玉再为孙巧巧化妆,让她扮成孙定灵队花如令说地下太冷,要他陪她··如此,花如令自戕·用自己的生命向孙定灵说了一句欠了几十年的抱歉,虽然这个抱歉有点晚。
看到这本手帐,陆小凤内心复杂·他不知道他该说花雕玉做的是对还是错,如果易地而处,恐怕自己也做不出比花雕玉高明到哪里去的举动·面对着这积着厚厚灰尘的前人往事,他也只好叹一句世事无常。
陆小凤将故事讲给花满楼,花满楼沉默半响,最终也什么也没说··这种事情,谁又能够说什么呢·同情或者怜悯,都太轻飘飘,太肤浅了,担不起这么沉重的真相。
但还是有一些事情,在手帐中是语焉不详的··比如说是谁寄给花雕玉书信告诉他他的身世的手帐中只字未提··还有那诡异的歌声,手帐中也不涉一字。
陆小凤也曾经让柳杨试着去问孙巧巧那歌声是怎么回事,结果是虽然孙巧巧知道这么一首歌,而且也会唱,但就是不知道这歌声有什么含义,或者说,有什么作用··直觉告诉陆小凤,这件事情还没完。
而且他们还不知道是谁杀了花雕玉··作者有话要说:·知道立冬时候不下雪,但这里就是任- xing -一把想飘点雪花,点缀点缀气氛·· · ·第15章 玉佩·雪越下越厚,简直不像是江南的雪。
天地万物的颜色都变得浅浅的,因为上面蒙着一层雪·那些浓烈的情感,对或者错,爱或者恨,都在这场雪之中冷却下来,变得淡淡的··花满楼近几日来显然情绪恢复得很好。
而且在经历过这件事情之后,他身上大彻大悟的气质又浓烈几分,整个人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足踩祥云,飘然登仙··唤人取出陆小凤一直惦记着的那几坛子他爹准备用来给他娶妻的陈酒,花满楼拍开泥封,为陆小凤斟上满满一杯,笑道:“陆兄请。”
陆小凤一看,花满楼竟是似乎唤人将那为数不多的几坛子酒全部拿出来招待他·一时之间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忐忑··陆小凤问道:“花满楼,你把酒都拿出给我喝了,那等到你结婚的时候用什么”·花满楼浅浅抿一口杯中的茶水,笑道:“无妨,我又不好此道。”
陆小凤这个人,从来都不太晓得“不好意思”这几个字怎么写,刚刚问出那么一句话实在是已经将他那点可怜的良心都用得干干净净,再也一滴都不剩。
听到花满楼这么说,陆小凤十分不客气地先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干脆直接捧着坛子喝起来··陆小凤一抹嘴,赞叹道:“好酒”·花满楼就在一旁笑,仿佛全然不在意这珍贵的美酒被陆小凤拿来牛饮。
陆小凤喝着他惦记很久的佳酿,这个人都快活得有些飘飘然·常言道“一醉解千愁”,陆小凤虽然还没醉,然而他也没有“千愁”需要解,这点微醺的酒意已经足够让他暂时忘却那些微不足道的烦恼。
他们已经奔波数日,很需要好好地休息休息,喝喝酒,赏赏月,看看花什么的··但可惜陆小凤好像生来是个劳碌命,他这边刚刚喝上美酒,那诡异的歌声就再次前来拜访他们。
“月晃晃,人惶惶,血月照残阳·咿呀,何处是他乡”·虽然那把嗓子依旧凄厉得叫人一听就要皱起眉头,可是现在既不是黄昏,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并不能算作残阳。
现在也不是夜晚,月亮也还没出来,就更提不上血月·更何况陆小凤此时喝了一点酒,正处于心满意足之际,就算是再凄厉的歌声此时也影响不了他的心情·而花满楼则是因为父兄的死亡而进一步看破人世,修炼出一派通透空彻,少林的方丈见了他都想收他当和尚,更不会为这歌声扰乱心神。
当然,花满楼拒绝了方丈的请求·他只是笑着对方丈说他六根未净,尘缘未了,不适合出家··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陆小凤当时也在场,方丈的举动搞得他很是紧张。
毕竟,他觉得朋友里有老实和尚一个秃驴就够他受的,成天念念叨叨一些经文什么的,听见就觉得脑仁儿疼·而且他也无法想象花满楼剃度的样子,他觉得花满楼现在的样子就很好看,要是剃个光头……实在是对不住花满楼风清月朗的好容貌。
来人也不仅仅是来免费给他俩唱小曲儿的,这句曲儿唱完之后,来人再次开口,用她那凄凄厉厉、就和指甲挠在玻璃上似的声音说道:·“陆小凤,你好啊,这只是个开始。”
“陆小凤,看着那个瞎子一步一步失去自己的亲人,你舒服么你快活么我很快活·”·“花满楼,我要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因为自己的欲望死去,最终只剩你孑然一人去面对这个世界巨大的恶意,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保持着你这幅云淡风轻的鬼样子。”
今天的这个人好像格外的……激动·不不,应该是啰嗦。·花满楼品着茶,陆小凤饮着酒,两个人的内心都毫无波动,显然他们已经习惯这个诡异歌声无孔不在的骚扰··偏偏这个人还忒小心,每次都隔着八丈远唱曲儿或者说话,就算去追估计也早跑了,所以他俩干脆连追踪也放弃了··陆小凤淡定自若地和花满楼谈笑风生,两个人全然忽略掉那歌声与话语,自顾自地享受这雪景。
雪还在下,空气中有细小的雪花一直在下落·从这个亭子看出去,园内翠竹上积着一小簇一小簇的落雪,煞是可爱,就像是一副上好的墨色竹叶积雪图··陆小凤施施然问花满楼道:“花满楼,你觉得那个曲子是怎么回事儿还有书信和花雕玉的死。”
花满楼静静听着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闻言,笑着反问道:“你陆小凤才是名誉天下的破案能手,怎么反而来问我花满楼这案子要怎么办”·陆小凤也笑,道:“我什么时候誉满天下啦我怎么不知道。”
花满楼听见陆小凤的声音混杂在一片雪花落地的轻微声响之中,心情变得更加柔软·父兄的死对他而言固然是一个打击,但也是一个契机··世事无常,何需着相·经此一役,花满楼仿佛真真切切悟透生死。
他只愿在自己离开这个人世之前,身边一直有陆小凤在··至于陆小凤开不开窍,他与陆小凤的关系是什么,真的都不重要··不重要··花满楼感觉自己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般,他听见自己说:“陆小凤,你很好。”
陆小凤愣怔片刻,随机哈哈大笑起来··他自负道:“我自然很好·”·花满楼也和陆小凤一起笑起来··陆小凤最终还是没有明白花满楼的这句话里到底包含着什么意思。
陆小凤一坛一坛地喝着酒··这酒拢共也没有几坛,很快就尽数都祭了陆小凤的五脏庙·所以当司空摘星闻着酒味儿寻来的时候,他所见到的就只剩下一堆歪七扭八的酒坛子。
酒,已经是一滴不剩··司空摘星气得跳脚,大叫道:“陆小凤,你有好酒喝怎么不叫我”·陆小凤用他的四条眉毛瞅着司空摘星:“我为什么要叫你”·司空摘星气哼哼地坐下来。
花满楼开口,安抚司空摘星道:“家中还备有一些别的酒,虽不及这个好,但也不错·”·司空摘星却是摆摆手,道:“不用啦,我就是看不惯四条眉毛这个嚣张的样子,我对酒倒是也没什么执著的。”
陆小凤摸着他嘴唇上的两撇“眉毛”,笑得志得意满,真的是很嚣张啊··经过一番摸索,司空摘星从怀里掏出枚玉佩放在桌上··玉色莹润,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一看就知道是块上等的和田羊脂玉。
雕工也好,是寥寥几刀雕出的一个圆润的小鸡形状·玉雕小鸡仰着头,看上去还颇有点骄傲的样子,和陆小凤很是神似··花满楼将玉佩往陆小凤的方向推推,笑道:“这是送给陆兄的。”
陆小凤抬起眉毛,有点疑惑地看向花满楼,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花满楼要赠予他如此厚礼··花满楼道:“这块玉我早有耳闻,据说是陆子冈所琢,也恰巧是块司晨的形状。
我有意购入赠与陆兄以酬谢你助我查案,但持有者不愿意出售·无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不过银钱是一分不少地留在原处,所以那家也并未声张·”·惊讶之色飞快从陆小凤的脸上划过,他笑道:“没想到花兄也会用这种手段,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花满楼笑道:“我本来也不想夺人所爱,可那人摆明只是为了提价,时间急迫,只好如此·”·陆小凤将这块玉佩捏在手中把玩,一向对身外之物无所谓的他心里也对这块玉佩很是很喜欢。
暂且不说这块玉佩的价值几何,这是花满楼送给他的礼物··虽然名义是谢礼··陆小凤其实很少收到单纯的礼物,一般人给他送礼,大多是有求于他,或者是将烫手山芋扔给他。
陆小凤小心翼翼地把玉佩好好收在怀里,笑着说道:“我很喜欢·”·花满楼也笑,他说:“喜欢就好·”·围观的司空摘星:……·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个场面为什么看上去有点儿奇怪恍恍惚惚。
司空摘星清清嗓子,道:“陆小凤,剩下的疑点你打算怎么办花雕玉已死,柳杨也早将孙巧巧翻来覆去问过好多遍,也没再问出什么·线索算是断了,怎么办”·陆小凤笑得有点高深莫测,道:“等。”
司空摘星一头雾水:“等等什么”·陆小凤道:“剩下的部分,像是冲着花满楼或者我来的·所以他一定会再次出手,只要出手就一定会留下马脚,我们只需要等,等他出现破绽,然后一举擒之。”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司空摘星点点头,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看四周的景色·竹叶青青,白雪皑皑,就连一向闹腾的司空摘星也不禁安静了几分。
陆小凤和花满楼赏着雪景,一个喝茶一个饮酒,场面安谧而美好··雪还在下··那块玉在陆小凤的怀中,也沾染上他的体温,暖暖的··刚刚喝下去的酒也还在胃里,也是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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