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传奇同人)[陆花]公子你掉了只鸡 by 庚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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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传奇同人)[陆花]公子你掉了只鸡 by 庚青(7)
·无数的鱼翻着白肚皮漂浮在水面上,天气炎热,有的鱼已经开始腐烂,放生池中飘出一顾腐朽的臭味·水草疯狂地生长着,和鱼的尸体纠缠在一起,随着水波微微地荡漾,这大概就是放生池中唯一还有丝活气儿的东西。
“怪恶心的·”司空摘星大声抱怨道,仿佛这样就可以驱散这个放生池给他带来的- yin -森感觉··老实和尚什么也没说,只是又轻声念起往生咒来。
他着实不是个擅长念咒的和尚,但是这两天,他已经念过太多的经书咒语··老实和尚一路走一路念,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入天王殿·刚一踏进天王殿,眼前的景象就让陆小凤不由得心中一惊。
两个穿戴整齐的稻草人被悬在空中,被人泼了满身的鲜血··而且陆小凤对于稻草人身上的衣服很是眼熟,那衣服都是钱鹫和刘裴惯穿的样式··也就是说,这两件衣服,很可能是有人从钱鹫和刘裴身上扒下来的。
那这些血呢·这些血会不会也是……·陆小凤不敢再想··花满楼温暖的手搭上陆小凤的肩头,为陆小凤驱散了心中的寒意·花满楼道:“只是一些猪血而已。”
陆小凤悬着的心暂时往下落了落,他很相信花满楼和他的嗅觉··至于他自己的鼻子,顾映清刚刚给他治好,暂时还不是那么的好用,最起码暂时还不像花满楼的鼻子那么好用。
虽然陆小凤心里明白钱鹫和刘裴已经是凶多吉少,但在看到两人的尸体前,他的心中不免还是藏有一丝侥幸··也许,他们还活着呢·尽管这种可能- xing -很微小,但也总归还是存在的。
司空摘星充分发挥他作为贼王的优势:眼尖·他看到其中一个稻草人怀里还塞着封书信,一个腾跃起身,书信就已经到了司空摘星手里··拆开信封,信纸、信封和笔迹都和释相小和尚给他们的那封是一样的,而且又是草书。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这不是难为他们这群粗人呢么,谁认识这什么字儿啊·司空摘星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同时情真意切地认为没事儿写草书的人脑子都有毛病。
花满楼听到司空摘星拆信时纸张悉悉索索的声音,却没有听到司空摘星读出信的内容,他不禁问道:“司空兄,心中写了些什么”·司空摘星一脸懊丧地答道:“又是草书,我不认识。”
“给我吧·”花满楼伸手从司空摘星手中拿过那封书信··司空摘星被花满楼的行为惊呆了·他没有想到,花满楼作为一个瞎子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花满楼将书信递给陆小凤,陆小凤不解道:“七童这是何意我亦不识得这信上字迹·”·花满楼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他对陆小凤笑道:“我知道你不识得,你将信上的字迹原原本本在我手中摹写一遍即可。”
陆小凤接过书信,开始费劲吧啦地在花满楼的掌心写字··他真的是不能理解写信的这个人,放着好好的字不写,非得写成这种龙飞凤舞谁都不认识的形状干什么显摆他有学问·陆小凤的指尖在花满楼的掌心划拉着,花满楼忽然有些想笑。
 · ·第91章 沙曼·花满楼既没有练过铁砂掌那种粗糙的功夫,也没有干过什么粗活儿,所以他的掌心还是柔软的,也是敏感的·所以陆小凤的指尖划过的时候,有些痒。
还有,陆小凤对着书信笨拙地在自己手心写字的样子也很可爱··这让花满楼怎么不笑·不过笑归笑,并没有妨碍花满楼干正事儿··信中的字并没有几个,陆小凤也没有被着画符一般的东西折磨太久。
过了一小会儿,陆小凤长出一口气,对花满楼道:“好了·”·闻言,花满楼念出信中所写的内容,只有四个字:·“望君笑纳·”·……·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一时间,气氛陷入沉寂。
本以为这封信能给予他们更多提示与线索,但却没想到信里竟然是这么一句废话··花满楼笑笑,安抚众人道:“最起码我们能够知道,这写信的人,不是什么正常人。”
花满楼说话向来婉转,当他说一个人“不太正常”的时候,基本上也就等同于说那人是个变态··陆小凤环顾四周,见这所天王殿中再无其他特殊之处,变道:“我们走吧,去别的地方再看看。”
花满楼却是笑着阻止陆小凤道:“别急·”·陆小凤扬眉,不解地看向花满楼,问道:“怎么”·花满楼微微一笑,将声音放大几分,向着韦驮菩萨塑像的那个方向道:“阁下看了这么久,难道不准备现身一叙么”·这里居然还有别人陆小凤心中一惊。
他居然没有发现·不,不仅仅是他没有发现,司空摘星和老实和尚也都没有察觉出丝毫端倪··像是知道陆小凤在想什么似的,花满楼轻笑道:“瞎子的鼻子和耳朵,总是要比一般人更好使的一点儿的。”
有人从韦驮菩萨像的背后走出,是个女人·那人身姿曼妙,面容姣好,与孔武有力的韦驮菩萨对比鲜明··赫然便是几天前陆小凤和花满楼才见过的沙曼。
沙曼的脸色并不好看,她开门见山地问花满楼道:“你怎么知道我就在这里”·花满楼笑笑,道:“佛像后面能藏人,难道不是行走江湖的常识么再说,你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而漂亮的女人,身上往往自带一股香气·”·这话要是换一个登徒子来说,沙曼也许会感到被冒犯··而花满楼的话语之中全无- yín -邪之气,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普通的道理。
说到香气的时候,他的话中有的只是对于生命美好事物的热爱和赞赏,而无丝毫别的意思··这番话花满楼说得从容,脸上甚至还是笑着的·不是皮笑肉不笑那种虚伪僵硬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平和笑意。
仿佛对面站的并不是可以和他说得上是敌人的沙曼,而只是位老友、故人一般··看见沙曼,陆小凤不由得陷入沉默之中·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沙曼,虽然是他负了她,但是她的报复也已经足够狠毒。
半晌,陆小凤才说出话来,语声沙哑:“沙曼,你……在这里做什么”·“做什么”沙曼冷笑着反问道。
她道:“我自然是来看戏的·”·陆小凤没有回答她的话,倒是司空摘星先跳起脚来:“看什么看,这寺- yin -沉沉的,什么好看的”·就连一直很沉默的老实和尚,此时也插进话来:“白马寺的僧人呢”·关于落晖楼,他们每个人都有很多问题想问沙曼。
但是沙曼却并不想回答他们的问题,她转身就朝寺门外掠去,想要离开这里··因为她已经被发现,这场好戏,她已经看不成了··司空摘星一看沙曼要走,立即就要追上去。
“别追了·”陆小凤开口,对司空摘星道··没等司空摘星问陆小凤为什么不叫他追上去,陆小凤又开口了,不过这次是对沙曼说的··陆小凤道:“沙曼,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你做的事情也已经足够过分。
暂且不说你挑拨离间,让我过了半年生不如死的生活,这是我欠你的·但是你伙同落晖楼一起杀害众多无辜生命,无可饶恕·下次如果再见,我们,兵戎相向。”
一时之间,陆小凤的脑中飞掠过诸多有关沙曼的记忆,初见时沙曼冷若冰霜、艳若桃李的姣好面容,赌场里沙曼的豪迈气势,后来她来苦苦哀求自己再抱她一次的虚假泪水……·陆小凤真的不能明白,沙曼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也许他也有一部分责任,但是最终能够为个人的选择负责的,只有自己不是么·陆小凤不知道沙曼曾经做过怎样的选择。
但是那都已经不再重要··因为,那都已经是过去,再也回不去的过去·就好像现在沙曼就站在他的眼前,他却再也不能找回当时痴恋沙曼的心情一样·他那个时候喜欢沙曼不假,他那个时候可以为沙曼身处险境、甚至将命都赌进去也不假,只是时过境迁,过去的只能永远留在过去。
沙曼不是对的人,他们之间没有未来··他的未来,只会是花满楼··听到陆小凤的话,沙曼脚步一顿··谁也不知道沙曼在想什么,她是不是也在想,往昔的柔情蜜意,怎么会就要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其中有陆小凤的原因,也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
如果她能够看开一些,放松一些,是不是事情就不会糟糕如斯·然而世间没有后悔药,已经过去的事情也不能够重来·不过就算可以重来,沙曼觉得,她也还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陆小凤听见沙曼冷冷一笑道:“好啊·”·再然后,沙曼的身影就消失不见··陆小凤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他心中对沙曼有愧,说出刚刚那样一番话,作出那样的决定,对他而言并不容易。
但他看到花满楼还站在他身边微微笑着,陆小凤的心,忽然就觉得安定而温暖··用带着一些撒娇的语气,陆小凤对花满楼道:“七童不会嫌弃我吧”·花满楼笑道:“这话是怎么说”·陆小凤自我检讨道:“以前我滥情又花心,辜负了不少女孩子。”
“所以呢”花满楼笑容不变··陆小凤的嘴角也泛出一点儿笑容,他道:“不过从今往后,这种事情都不会再有·”·花满楼笑着答应道:“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何其简单的四个字··但在此时的陆小凤听来,却胜过世间一切复杂而美妙的乐章·花满楼对他说,我相信你··心中的- yin -霾一扫而光,陆小凤又笑出他那两个深深的酒窝,对花满楼道:“好。”
你相信我,那么我也相信我自己··因为这世间再也没有人能够比你还了解我,明白我,无条件地对我好,会对我说相信我··惟此一个花满楼··步出白马寺之后,沙曼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还等在寺门口的柳杨和顾映清。
柳杨和顾映清都有些诧异,居然还能在这里看见沙曼··柳杨晕晕乎乎地想,沙曼还真是无处不在··顾映清的反应倒是比柳杨快得多,看她看到沙曼的瞬间她就已经出手攻向沙曼,同时对着柳杨喝道:“柳杨”·柳杨一个激灵回过神儿来,她明白顾映清的意思是要她读心,读沙曼的心。
关于落晖楼,沙曼一定知道很多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柳杨当下不再磨蹭,直视向沙曼的眼睛··沙曼只觉得自己的头开始晕,身子好像沉在一池温泉之中,想要挣脱又不能,只能随之沉沦。
她心中知道不好,但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够任由柳杨掌控她的意志··见状,顾映清收手回到柳杨身边··柳杨的额头上沁出薄薄一层汗珠,可见她也并不轻松。
沙曼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要读她的心,谈何轻松·尽管如此,柳杨还是咬牙问出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落晖楼的楼主是谁”·但她却不料听到了这样的回答:“我不知道。”
紧随其后,柳杨又问出第二个问题:“你和落晖楼有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柳杨却是听不到沙曼回答了··因为已经有人过来,将沙曼掠走,又飘然而去。
顾映清当机立断,道:“别追了,来人轻功卓绝,追不上的·”·柳杨的头疼得像是要炸裂一样,就算顾映清不说,她也没有什么力气去追·顾映清叹口气,将手指搭到柳杨额头上,开始缓缓为柳杨按摩。
顾映清的手法很好,动作也很轻柔·不过片刻,柳杨的头痛已大大好转·甚至还有力气开玩笑,她道:“映清,你对我可比对陆小凤下手温柔多了·每次看你治陆小凤,我都觉得陆小凤怪厉害的。
那么粗的金针扎进去哼都不哼,闻着就苦得要命的药也能一饮而尽·要我,早就全吐出来了·”·顾映清淡淡道:“要是你,药就不会那么苦,针也不会那么粗。”
柳杨笑嘻嘻道:“那你干嘛治陆小凤用就那么苦的药、那么粗的针”·顾映清淡然答道:“不是陆小凤自己想要快些治好的么要是你的话,可以慢慢来,自然就不必下那样的狠手。”
作者有话要说:·陆小鸡之前的确渣,说好听点叫风流……无法洗白,心累··渣渣我的佛教知识水平着实堪忧,寺院布局均参考于网络·· · ·第92章 叩首·被顾映清下过狠手的陆小凤显然恢复得很好,虽然说不上活蹦乱跳,但也是神采奕奕。
他所有的坏心情都被花满楼的那句“我相信你”驱散,要不是老实和尚和司空摘星还在这里,他简直想凑过去给花满楼一个吻··陆小凤遗憾地摇摇头。
司空摘星和老实和尚莫名地就觉得自己后脊梁骨有点儿凉··司空摘星兀自还在哪里嘀嘀咕咕:“就那么让沙曼走了·”·陆小凤又没聋,司空摘星那点儿碎碎念他听得是一清二楚,不过他也觉得无奈。
他反问司空摘星道:“那不然呢抓起来打一顿”·“为什么不行”司空摘星义愤填膺道,:“你是没看见李凫被吊在城门口儿的样子,太惨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陆小凤不知道该如何接上司空摘星的话··花满楼像是明白陆小凤的为难,他开口安抚司空摘星道:“也不一定是沙曼做的,我觉得沙曼的武功还没有那么好。”
司空摘星还是有些不服气,他反驳道:“反正就是落晖楼的那帮人,抓她起来问问,估计能问出来不少事情呢·”·陆小凤头痛道:“下次吧,下次再说。”
陆小凤实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沙曼,难道要真的和沙曼兵戈相见他还是更希望以后都不要再碰见沙曼··花满楼帮陆小凤转移话题道:“这所天王殿应该没什么别的了,走吧,我们再去大雄宝殿看看。”
陆小凤就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似的,赶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去大雄宝殿吧·”·花满楼动作自然地从陆小凤手里将那封写着“望君笑纳”四个字的信抽出,陆小凤虽然不解,但这种细枝末节,他也没有计较。
花满楼总觉得这封信没有那么简单·可现在,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他决定还是收起来,回去再慢慢地琢磨··对于落晖楼,他们知道得太少。
敌暗我明,这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佛教寺院中,大雄宝殿即为正殿,供奉释伽牟尼,也一向是僧众们做功课的地方·也就是说,大雄宝殿,一般都是整个寺庙中最热闹的地方。
游人上香在这里,僧人念经也在这里·白马寺这样的大寺,平日里大雄宝殿更是人来人往,热热闹闹··而陆小凤他们看见的大雄宝殿,却一丝人气儿都没有。
空荡荡的大雄宝殿,看上去莫名地有些瘆人·释伽牟尼的塑像上已经积起薄薄的一层灰,可却没有人来擦拭··花满楼一踏进这里,眉头就不由自主得皱起来。
见状,陆小凤问道:“七童,怎么”·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有血的味道·”·虽然知道不太可能再是猪血,然而陆小凤的心中还是抱着微渺的一丝希望。
他问花满楼道:“人血还是别的”·花满楼答道:“人血·”·简单的两个字,把陆小凤刚刚才好不容易积聚起的好心情打得魂飞魄散。
既然是人血,那么是谁的血·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因为陆小凤听到花满楼补充道:“这里还有腐尸的味道,应该藏有尸体·”·陆小凤的心更沉。
他不知道自己会找到谁的尸体,钱鹫的刘裴的抑或是白马寺无辜僧众的·无论是谁的尸体,陆小凤都不想找到。
但却由不得他··司空摘星也不知道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他忽然觉得,自己所站的这块地砖有些黏·低头一看地面,司空摘星顿时再也不想要自己的这双鞋。
地面上有暗红色的血液渗出··司空摘星哇哦一声怪叫,招呼陆小凤道:“陆小鸡,你看这块砖·”·陆小凤顺着司空摘星的方向看出,不出意外地也看到了还在往外渗着血的地砖。
“怎么会这样”陆小凤觉得,落晖楼干的事情真的是一件赛一件的变态·这背后的楼主,恐怕脑子是有点儿毛病··花满楼蹲下敲敲地砖,声音清脆,明显是空的。
他道:“先将这地砖撬起来吧·”·陆小凤看着地砖纳闷道:“这怎么撬”·司空摘星抢白,他理所当然地对陆小凤道:“用你的灵犀一指将地砖都震碎不就好啦。”
花满楼附和道:“这的确是个办法·”·陆小凤看看花满楼再看看司空摘星,非常认命地蹲下身,一指头把地砖震了个粉碎··不出意外的,地砖下是两具尸体。
而在看见那两具尸体的瞬间,陆小凤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不仅仅是陆小凤,所有能看见的人——老实和尚,司空摘星,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花满楼听见众人吸气的声音,不由得疑惑道:“你们看见什么了”·回答他的是陆小凤。
如果你仔仔细细地去听,你会发现陆小凤的声音其实有点儿抖·陆小凤对花满楼道:“底下是两具尸体,两具脸皮被人剥掉的□□男- xing -尸体·”·饶是陆小凤见多识广,也不由得被这眼前的惨景唬了一跳。
特别是当他想到,这两具尸体很有可能就是刘裴和钱鹫的时候··司空摘星没陆小凤的心理承受能力强悍,他已经忍不住冲出大殿寻了棵树抱着吐起来··太恶心了。
这两具尸体都是□□着的,不着一缕·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根本看不出原来是个什么模样·面皮也被人剥了去,露出其下鲜红的肌肉组织·也不知道这两具尸体在这里摆了多久,天气炎热,尸体的很多地方都已经积起脓水,也不知道是生前的还是死后的。
最让人恶心的是,尸体上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蠕动着,啃食着这尸身最后的营养··老实和尚已经忍不住又开始念地藏经和往生咒··花满楼无疑是最为冷静的一个。
看不见东西,有的时候也是有点儿好处的·虽然这两具尸体散发出的味道也不太好闻,但是也总比既看着这么恶心的景象又闻着这么恶心的味道要强··花满楼的立即反应过来,道:“看看这两个人是不是钱鹫和刘裴”·陆小凤强忍着不适,将两具尸体都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最后摇头道:“看不出来,尸体已经不成样子了。”
花满楼沉吟片刻,道:“也许顾映清有办法呢”·是啊,顾映清是大夫,也许他有办法呢·陆小凤道:“我出去找她。”
语罢,陆小凤就朝外走去·不料,在陆小凤刚刚迈出门槛的时候,就看见柳杨和顾映清迎面而来··陆小凤有些惊讶,不禁问道:“你们怎么进来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顾映清冷淡道:“沙曼跑了,进来看看你们死绝没。”
柳杨很是疲惫的样子,并没有说什么··陆小凤早已经习惯顾映清说话的方式,他只是笑笑,道:“劳您挂心,我们都还好好的·不过这儿发现两具尸体,你来看看是不是……刘裴和钱鹫。”
顾映清反问道:“我就见过他俩一面,你都认不出来,我又有什么办法”·陆小凤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又道:“你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顾映清不再废话,跟着陆小凤踏入大雄宝殿之中··因为学医学毒的原因,顾映清的出奇的冷静·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身捂住柳杨的眼睛··柳杨冷不防被顾映清牢牢捂住双目,她有些纳闷道:“映清,你干什么呀”·顾映清的人虽然总是冷冰冰的,但她的手却是暖的。
柳杨听见顾映清尽可能地放柔自己的声音,对她道:“别看·”·这两个字顾映清说得很轻,近乎情人间的耳语··从耳垂开始,自下而上,柳杨的双耳渐渐红了个透。
柳杨道:“我不看,我出去好不好”·顾映清将柳杨的身体翻转过去,转到朝着门槛的方向·她这才放下双手,对柳杨道:“好。”
柳杨说不看,就真的一眼都不往身后瞥,自己径直走出大雄宝殿,朝着司空摘星的方向去了··见柳杨已经出去,顾映清随手从不知道哪里拆下一条木块,拨拉拨拉地上的两具尸体,仔细瞅了半晌,道:“不是他们。”
顾映清说得斩钉截铁,陆小凤不由得好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啊”·顾映清把木块往地上一扔,随口答道:“看骨架·”·听到不是钱鹫和刘裴,陆小凤长舒一口气。
他一颗吊着的心总算是吊得没有那么悬乎,虽然还不至于落地,但也比之前好得多··顾映清干完自己的活儿就出去找柳杨去了,也没多在大雄宝殿停留··听完顾映清的论断,花满楼道:“我们也走吧。”
陆小凤也觉着这大雄宝殿再没什么,应花满楼一声儿,也准备出去··刚刚一直在旁边念经的老实和尚忽然开口道:“等我一下·”·原来他是准备给大雄宝殿中供奉的释伽牟尼像磕几个头再走。
也难怪,他是和尚嘛,和尚见到和尚头头,哪儿有不叩首的道理··老实和尚跪在已经积了一层薄灰的蒲团上,认认真真地像着佛祖的像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向佛祖求着什么。
 · ·第93章 佛珠·常常都会有人困惑:朝着佛祖祈祷,佛祖真的能听见么万千众生,每一个刹那都有那么多的人向佛祖倾诉着自己的苦难与希冀,声音嘈杂,佛祖真的能够一一聆听,救他们于水火么·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不是佛,我也不是,又如何能够解答这样的问题或许佛说过,但那也只能向着经书中去寻。
老实和尚的三个响头和他所默祷的内容,我们也无法得知佛祖到底知道不知道·但是,他的这三个响头,却磕出来一点儿别的东西··只见他三个响头磕下去之后,佛前的香案从中间裂开,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升了上来。
陆小凤本以为是什么稀奇珍宝或者凶手线索之类的,急急凑近查看,却不料只是一串紫檀佛珠·他不由得有些失望,对老实和尚道:“你们和尚怎么还把一串珠子藏得这么严实”·老实和尚没有回答陆小凤的话,只是恭恭敬敬取下那串佛珠。
然而佛珠刚刚拿到手里,老实和尚就感到有些不对劲··佛珠一般都是光滑的圆球状,以示圆满,很少有佛珠上会刻画什么图案标识·但是这串佛珠上却刻了一个字。
这个字刻得不深,字迹也并不优美,可以想来是刻字之人匆匆刻上去的,最后一笔甚至都没有刻完,留下一块空缺··即便如此,这个字也能很容易地就被认出来,因为它实在是太过常见。
这个字是,“日”··为什么佛珠上会刻有一个“日”字这个“日”字又是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下被磕下去的呢·老实和尚不得不多想。
陆小凤看老实和尚攥着佛珠半天没说话也没动弹,跟被定住了似的,当下就明白肯定是佛珠中有蹊跷··陆小凤问老实和尚道:“这串佛珠,有什么问题么”·这串佛珠当然有问题,它以这种方式出现在陆小凤他们面前,还让老实和尚呆立半晌,怎么可能没问题陆小凤这就是明知故问。
老实和尚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佛珠上有一个字·”·陆小凤追问道:“什么字”·老实和尚没有回答,只是将佛珠递给陆小凤。
陆小凤接过佛珠,自然也看到了那一个浅浅的“日”字··陆小凤也没说什么,只是将佛珠又递给了花满楼·花满楼摸索着这串佛珠,也摸到了那个字。
这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莫名其妙出现的佛珠,和佛珠上不知所谓的一个字··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再次各自陷入沉思之中··司空摘星打断了三人的沉思。
本来他是在外面抱着树吐的,吐过好一会儿,他的早饭、昨天的晚饭,只要是还在他胃里的东西,都统统被他吐了个干干净净,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再供他往出吐了··吐完了,司空摘星想起来陆小凤他们还在大雄宝殿里,也想起来进去看看情况。
可他却没有想到,自己一进来看见的就是三个人都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的样子··司空摘星不禁好奇道:“你们在干什么啊”·三人被司空摘星的话惊醒,陆小凤答他道:“没什么,老实和尚找到一串有字的佛珠而已。”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正常人都会问一嘴佛珠上是什么字,司空摘星也不例外··陆小凤答道:“日,太阳的‘日’·”·听到陆小凤的回答,司空摘星脸上露出一点儿不怀好意的笑容。
司空摘星对老实和尚道:“老实和尚,这是不是佛祖在暗示你什么啊”·老实和尚没听懂,十分烦恼地回答道:“和尚这不是也在想呢么。”
陆小凤却是听懂了,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好整以暇地准备看看司空摘星逗老实和尚··通常花式逗和尚的人都是陆小凤,也不知道司空摘星什么时候和陆小凤学来这个坏毛病。
不得不说,逗老实和尚还真的挺好玩儿的··花满楼也笑起来,就连他也被司空摘星对老实和尚的玩笑逗得轻松起来··气氛总算是没有那么凝重,除了老实和尚,每个人的脸上都挂上一丝轻松的笑意。
老实和尚还在颇为烦恼地思考那个“日”字的含义,他道:“唉,日,大概就是太阳,真不知道这佛珠上刻个太阳是什么意思……”·司空摘星不得不将话说得更直白些,好让老实和尚理解。
他道:“也许这代表的并不是太阳,而是一个动作呢哦,不,大概是一连串的动作·”·老实和尚终于听懂了··一跺脚,老实和尚也顾不上管司空摘星,自己开始喃喃地念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司空摘星哈哈大笑,道:“和尚,食色- xing -也,有什么好罪过的”·老实和尚不理司空摘星,兀自在那里“罪过罪过”地念叨。
花满楼结束了这场闹剧,他笑着对众人道:“走吧,大雄宝殿里应该再没什么了,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陆小凤也道:“走吧·”·离开大雄宝殿之后,众人又在白马寺中晃悠了几圈,不过也在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们是一大清早就来到白马寺的,出白马寺的时候刚好将近正午·回头再看一眼白马寺,在正午炙热明亮到有些晃眼的阳光下,昔日庄重巍峨的寺庙现如今这样落魄,不禁让人唏嘘。
陆小凤其实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没有说出口··白马寺的僧众都去了哪里老实和尚明明说过,年初他来的时候这里还香火旺盛,稠人广众··但现在显然不是说出这个困惑的好时机,压在每个人心上的担子已经足够沉重。
陆小凤最终决定,还是等到晚上休息的时候,再和花满楼单独说说··被人带回落晖楼的沙曼恹恹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看上去非常疲惫的样子·也没有人来管她,她就这样一直坐在那里,眼神空洞,也不知道是在想点儿什么。
直到月亮代替太阳,黑夜代替白日的时候,才有人推开她的门··是落晖楼楼主··“你到底在干什么”落晖楼楼主看上去这会儿心情并不是很好,一进来就大声斥责沙曼道。
“哟,你出来了”沙曼语带讽刺地冲着他打了个招呼··“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落晖楼楼主也没有好脸色给沙曼看,他道:“你之前差点儿把花满楼引来也就算了,今天你又跑到白马寺去干什么要不是我及时派人把你捞回来,你要是被柳杨问出来一些事情怎么办”·“我倒是知道什么”沙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很丑么总是带着张面具。
不人不鬼的,也不嫌闷得慌”·落晖楼楼主声音- yin -沉地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他道:“我说过,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沙曼自己心情不好,说出的话便句句带刺。
她又道:“上次我要是把花满楼引过来不是刚好么你找些人把花满楼一围,打车轮战·他只有一个人,你还怕擒他不得把他抓起来,想干什么还不是都随你。”
沙曼的话语中藏有粗俗的暗示,这点儿暗示像是激怒了落晖楼楼主似的,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再和沙曼说话的意思··花满楼,那么好的花满楼··他怎么能允许沙曼这样诋毁他。
就连想,他都不愿意去想沙曼话中的可能- xing -··走出沙曼的房间,落晖楼楼主吩咐等在房门口的人道:“看住她,最近都不许她出这个房间,什么时候我说可以了才可以放她出来。”
这是软禁无疑··沙曼拨弄着她的指甲,就像没听见似的··哀大莫过于心死,她心已死,别的又有什么所谓·落晖楼楼主怒气冲冲地离开沙曼的房间,准备去看看钱鹫和刘裴。
钱鹫和刘裴果然已经落入落晖楼之手,只不过还没有被杀死罢了··刚刚走出两步,他却觉得自己心口一痛··他听见自己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这具身体原本唯一的主人,他在用微弱的声音,对自己说不可以。
“怎么不可以”落晖楼楼主想到··那个声音衰弱而坚定地对他说道:“你不可以杀死钱鹫和刘裴,他们是无辜的·”·“呵,无辜。”
落晖楼楼主想,“李凫不也是无辜的么可我照样杀了他,还把他挂在了城门口供人‘观赏’·”·“这是不对的啊。”
那个声音叹息道··“怎么不对”落晖楼楼主反问那个声音道:“如果不是你,怎么会有我我的想法与意志,其实也是你的,别骗自己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才道:“怪我,情爱虚妄,我竟是参不透彻,反而执念过深·”·“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落晖楼楼主满不在乎道:“要不是你对花满楼执念深重,又怎么会有我没有我,你岂不是要一个人默默窝起来伤心一辈子参不透彻,呵,你又不是和尚。
再说七情六欲,就连和尚也不能彻底斩断·”·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剃度出家·”那个声音道··落晖楼楼主大笑道:“出家心魔不破,出家又有什么用”·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是武侠同人,所以只是精神分裂而已。
白天是原来的人格,晚上是分裂出来的黑化人格·· · ·第94章 梦中·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也许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落晖楼楼主又道:“承认吧,我就是你。”
“不,”那个声音答得笃定,他道:“你不是我,你不过是我的执念·”·落晖楼楼主不屑道:“那又如何总之,自我诞生的那一天始,你就再也无法摆脱我。”
那个声音不再和落晖楼楼主争辩,他又将话题引回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不要去伤害钱鹫和刘裴·”·“你觉得你这么说有用么”落晖楼楼主反问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结果他俩倒是拣回一条命,可却有两个更加无辜的人代替他们死去。”
落晖楼楼主说的是陆小凤他们看到的,没有脸皮的那两具尸体·本来落晖楼楼主是打算杀死钱鹫和刘裴,然后用他们的尸体的·可是那个声音阻止了他,于是落晖楼楼主就用别人的尸体代替了他们的。
那个声音不再说话,完全沉寂下去··落晖楼楼主方向一转,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不再打算去找那两个人的麻烦··像是被沙曼传染了似的,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前路漫漫,他诞生在最深重的黑夜之中,完全看不到黎明的曙光,陪伴他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绝望,爱而不得的绝望··他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必然··鸡鸣之时,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日落之夕,他又再次归来·周而复始··这样,还不足以让人疲惫么·是夜,落晖楼那边气氛低沉,楼主和沙曼都是抑抑的,而陆小凤这边却不然。
因为陆小凤已经找回他的花满楼,他的最好的花满楼··紫檀佛珠和那两封信都被摆在桌子上,陆小凤和花满楼正在对着这堆东西沉思,想要从中找出些有关落晖楼的线索来。
想起自己白天时候对于白马寺僧众去向的困惑,陆小凤对花满楼说出这个问题··花满楼道:“其实我也有想到·”·陆小凤忙道:“那七童觉得呢那帮和尚应该都被弄哪儿去了难道都被杀了就算是都被杀了,也应该有尸骨留下来吧”·花满楼的手指有规律地在桌子上轻轻敲着,人在深入思考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地作出种种小动作的。
花满楼道:“那么多和尚,不可能没人看见·”·想起白马寺的地理位置,陆小凤道:“也不一定,白马寺离洛阳城并不近,如果不是专门拜佛的话,可能也并不会有人去那边。
但白马寺在出事之前是大寺,烧香拜佛的人必然不少·如果那些和尚都被落晖楼抓起来了的话,那这些去烧香的人呢”·花满楼的手指还在有规律的敲着,他若有所思地看向陆小凤,道:“那如果是晚上呢晚上虽然也有住宿的人,但是如果用迷香的话,或者手脚轻一些,是不会惊动太多人的。”
陆小凤想起来少林寺那帮剽悍的秃头们,提出另外一个问题:“只是不知道,白马寺的和尚都会不会武的”·花满楼也对白马寺不太了解,他道:“我也不清楚。
不过诸种寺庙之中,只有少林寺在江湖上地位显赫,别的寺庙,还是念经做法的多·”·陆小凤忽然笑起来,他道:“我们俩都忘记了一个人·”·花满楼也跟着笑起来,默契地接上陆小凤的话:“老实和尚。”
虽然大半夜的去敲和尚的门有点奇怪,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每拖延一刻,落晖楼就有可能多害死一个人··老实和尚也还没有睡,他正呆呆在油灯下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小凤和花满楼推门而入,老实和尚也不见怪,他已经习惯陆小凤不按常理出牌··陆小凤笑道:“老实和尚,你还没有睡”·老实和尚摇头道:“和尚还没。”
陆小凤又道:“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鉴于陆小凤的不良记录,老实和尚生怕他再问出来点儿女人妓院什么问题,他瞪着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失笑,道:“只是想问问你白马寺的事情,你不用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你说你年初的时候来过白马寺,那么我问你,白马寺的僧人都会不会武的”·老实和尚摇头道:“大部分都不会的。”
陆小凤追问道:“那小部分呢”·老实和尚道:“只有方丈觉空大师和他的师弟觉相会,不过觉相的功夫很稀松·”·“那觉空大师呢”陆小凤不由得问道。
·老实和尚答道:“和我差不多吧·”·老实和尚的功夫并不低··和老实和尚差不多的话,那么这位觉空大师的武功,必然是在江湖上能够排上号的。
但如果是这样,那又为什么,陆小凤和花满楼都从来没听过这么一个人·花满楼已经先于陆小凤说出他的困惑,他道:“那他的功夫应该很不错,为什么江湖上从来都没有有关他的传闻”·老实和尚道:“觉空大师以弘扬佛法为己任,并不喜欢在人前显露他的武功。”
“原来是这样·”花满楼颔首道··老实和尚觉得有些困倦,打个哈欠,问两人道:“还有别的事情么”·这就是在赶客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很知趣地和老实和尚告辞,回到自己的房间··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刚刚关上房门,花满楼就对陆小凤道:“如此说来,那佛珠上的字多半应该也是出自觉空大师之手。”
陆小凤没有接花满楼的话,而是吹熄灯火··花满楼有些意外,道:“凤凰要睡了么”·陆小凤笑着从背后环抱住花满楼,将下巴搁在花满楼的肩膀上,道:“只是想抱抱七童。”
花满楼的身体是温暖而柔软的,正如他的人一样·陆小凤抱着花满楼,只觉得那些- yin -暗的、肮脏不洁的事情都在离自己远去·天大地大,他的眼中也不过只有一个花满楼。
花满楼的手轻轻覆到陆小凤的手上,陆小凤忽然很安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尽管这句诗词已经被痴恋中的男男女女都用烂了,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花满楼还是忍不住对陆小凤轻轻念出这八个字。
听见花满楼念出这八个字,陆小凤笑道:“我记着诗经里有一句话是说,我扔给你一个木瓜,你还给我一块好玉·七童,我那个时候还没拿你木瓜扔你呢,你怎么就想起来送我玉”·陆小凤说的是花满楼去年立冬时候送给他的玉佩。
那年,立冬时候江南十分罕见地下了雪,纷纷扬扬的,很美··然而就算雪景再美,再陆小凤的记忆中,也不及花满楼的千万分之一··花满楼轻笑道:“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只不过那块玉,并说不上是杂佩·”(杂佩:连缀在一起的各种佩玉)·诗三百篇,陆小凤在这方面实在是稀松平常,他自认为能够大概记住最为脍炙人口的几句已经是很不容易。
花满楼的第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明白如话,陆小凤听起来也不费什么事·但是这第二句“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就让陆小凤有些头痛了,他只大概听得懂花满楼是在说他好,所以要送给他一块玉。
陆小凤又抱紧花满楼几分,用自己的小胡子去蹭花满楼的颈侧玩儿·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小胡子没蹭上,嘴唇倒是先碰了上去··花满楼被陆小凤的行为逗笑了,他道:“怎么和只小狗一样。”
陆小凤懒洋洋道:“那只狗敢这么对我家七童炖了吃肉·”·这只醋鸡,连狗的醋都吃,可以说是心眼儿非常小了··花满楼转身,也抱住陆小凤。
良久,陆小凤才听见花满楼一声接近于无的叹息,他听到花满楼道:“我那个时候以为,我们永远都只会是朋友·”·如果那个时候陆小凤想不开,迈不出那一步,那么他们也许真的永远都只会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但是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过只是朋友而已··陆小凤语调轻松,道:“怎么会我那个时候只是害怕罢了·”·“怕什么”花满楼问道。
他以为陆小凤是怕世俗偏见,怕说开之后做不成朋友,怕其他的种种··但他却没有想到,陆小凤会这样回答他··陆小凤道:“去年秋天,也就是我们刚抓到孙巧巧的时候,我做过一个梦,有关你的梦。”
“是什么样梦啊”花满楼浅笑着问陆小凤道··陆小凤接下来的话,却是花满楼连想都没有想过的··陆小凤轻声道:“梦的前半部分还是很不错的,我梦见我与你耳鬓厮磨,缠绵悱恻。
然而梦的后半部分却不那么美妙,我梦见你质问我,离开我·”·陆小凤隐去梦中的魑魅魍魉没有说,也没有告诉花满楼,这个梦是他那个时候很长一段时间的心魔。
花满楼失笑,安慰他的小凤凰道:“不过是个梦,不怕·”·“是啊,”陆小凤也笑,他道:“不过是个梦·”·现如今,那些魑魅魍魉已经再也不能入他的梦,因为他的心中再也没有恐惧与仿徨。
现如今,他的心中梦里,都只有一个花满楼,浅浅笑着的花满楼··作者有话要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均出自《诗经》。
陆小凤说的那句是“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亦出自《诗经》·· · ·第95章 热闹·这是陆小凤第一次对花满楼说起,他曾经的这个梦境。
这也是陆小凤第一次对花满楼袒露,他曾经的不安与软弱··花满楼这才知道,原来那个时候,不止是他,陆小凤也曾经困惑过、不安过··花满楼拍拍陆小凤的背脊,道:“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陆小凤赖着花满楼不撒手,完全没有去睡觉的意思··“睡吧,”花满楼又道:“我们回江南,等到落晖楼的事情解决,我们回百花楼·或者你不想回百花楼的话,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陆小凤笑起来,道:“就回百花楼,我那阵子饿没了的肉还等着七童给我养回来呢·”·“好,”花满楼笑道:“我向二哥再多要两个厨子,你想吃什么都叫他们给你做。”
陆小凤笑得有点儿暧昧,他道:“我最喜欢的,厨子不会做·”·“那就找一个会做的厨子·”花满楼完全没有意识到陆小凤话中的深意。
陆小凤笑道:“我最喜欢的,是七童啊·”·花满楼先是一愣,然后有些无奈而宠溺地对陆小凤道:“你啊·”·你啊,你这只小凤凰。
·那串佛珠与书信最终也没能给予陆小凤他们什么有效的提示··为了追查落晖楼,陆小凤一行人再次回到江南·此时陆小凤的嗅觉早已恢复如常,所以他不会再错过和落晖楼的较量,也没有人再会阻拦他。
花满楼早已将追查落晖楼的书信递到他二哥花越音的手上,因此他们回到江南之后所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花家大宅,去找花越音··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他们不知道的是,花家大宅内正有一个惊喜等待着他们。
花满楼刚带着一行人走进花家大宅,花越音就已经听到下人的通报,急急赶来,出现在众人面前··花满楼听见是二哥的脚步声,笑着对众人道:“这是我的二哥,花越音。”
花越音笑着和众人问好··还没等花满楼替他介绍,花越音的眼神儿就已经移向陆小凤,带着笑意道:“想来这位就是陆小凤,陆公子我们应该是见过的,在家父的葬礼上。”
花如令的葬礼陆小凤也去了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仅仅见过花满楼的大哥花雕玉,其他的几位哥哥,花满楼并没有为他引见··花满楼笑着替陆小凤答道:“陆小凤的话,这个就是。
但陆公子什么的,岂不折煞他·”·陆小凤的心中有些忐忑,他不知道现在花家人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如何对待花满楼的家人。
向来八面玲珑、巧舌如簧的陆小凤,居然也会有手足无措的时候··花越音看破不说破,他向来都觉得,感情是一个人自己的事情·更何况花满楼为幼弟,上面还有五六个哥哥,更是没有必要在所谓的“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上面纠结。
陆小凤也不是大女干大恶之人,没什么不好的,花满楼自己喜欢才最重要··而且花越音,也很欣赏陆小凤··陆小凤努力忽略掉自己内心的那点儿忐忑,笑着向花越音问好:“久仰。”
花越音淡淡一笑,他已经洞察到陆小凤极力想要藏起来的不安··于是他将眼神从陆小凤身上移开,落到司空摘星和老实和尚身上,道:“这位,想来就是鼎鼎大名的贼中之王司空摘星旁边那位,可是神僧老实和尚”·司空摘星有些意外,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司空摘星”·花越音笑道:“若是连阁下都认不出来,偌大的花家,又怎么会被交到我的手上”·老实和尚没有司空摘星戏多,只是简单道:“阿弥陀佛,贫僧正是。”
花越音笑笑,又往向柳杨和顾映清,道:“只是不知道这两位姑娘是谁·”·花满楼笑着为他二哥介绍道:“这位是读心者柳杨柳姑娘,那位则是顾映清顾姑娘。”
顾映清人称“玉面阎王”,这个封号并不好听,所以花满楼隐去不提,只说了她是顾映清··花越音笑道:“久闻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天资卓秀。”
柳杨笑眯眯地和花越音打招呼,顾映清冷冷冲花越音点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一行人互相介绍完毕,花越音又道:“说起来,我这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陆小凤陆大侠。”
花满楼十分有兴趣道:“是么不知是谁”·花越音失笑,道:“人家是来找陆公子的·”·“那也无妨。”
花满楼笑道··陆小凤也不知道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他也有些困惑··花越音不再卖关子,他道:“来人自称是万梅山庄的一位仆役,他说是西门吹雪让他到花家来寻陆小凤的。”
“西门吹雪”陆小凤更加意外··西门吹雪让人来找他做什么陆小凤实在是想不出来··花越音又道:“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已经吩咐人去请他过来,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该来了。”
花满楼笑道:“我听见有人朝着这个方向过来·”·花满楼话音刚落,西门吹雪派来的人就已经站到众人面前··陆小凤开门见山,问那人道:“西门吹雪让你来做什么”·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恭恭敬敬递给陆小凤,答道:“主人让我来告诉陆大侠,吴苦吴大侠就在万梅山庄。”
从天而降的惊喜一下子砸中了陆小凤,陆小凤被砸得晕晕乎乎的··既然吴苦就在万梅山庄,那么自然是不用再担心他的安全,也就是说,目前生死不明的只有钱鹫和刘裴两个人。
遇险这种事情,少一个人,总是比多一个人要好些的··陆小凤接过书信打开来看,笔迹却然是西门吹雪的无疑,潇洒狂放·西门吹雪在信中说道,吴苦来万梅山庄找他切磋武功,他没有理吴苦,于是吴苦就赖在了那里没有走。
这点儿对武功的痴迷,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救了吴苦一命··落晖楼的人不论多么猖狂,万梅山庄,他们也是轻易不敢去动的··这对陆小凤他们而言,可实实在在是一个莫大的惊喜。
花满楼笑道:“这下好,我们只要去寻钱鹫和刘裴即可·”·“是啊,”花越音也道:“诸位若不嫌弃,可以先在我花家住下·”·花满楼也道:“花家的护卫是一流的,也不乏各种机关。
落晖楼的人进不来的,大家可以放心在花家住下,等事情结束再离开这里·”·“这个好”司空摘星第一个赞成道··陆小凤却还有一个疑问:“可是我上次就进来了啊”·之前花满楼失踪的时候,陆小凤也来花家大宅寻过,而且是在夜里偷偷翻进来的。
“哦是么”花越音笑道··花满楼也笑起来,对陆小凤道:“你摸摸自己的左手手指·”·陆小凤的左手上,一直戴着花满楼在铁鞋大盗案中交给他的戒指。
陆小凤摸摸手上的戒指,道:“戒指”·“不错,”花满楼笑道,“这枚戒指戴在你的手上,他们自然知道你是我花家的人,又怎么会阻拦你”·原来是这枚戒指的功劳,陆小凤摸摸下巴。
亏他之前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轻功卓绝,所以没有被人发现呢··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幸好刚刚没有说出来··说了半天的话,众人还都站在大门口儿。
·第一个发现这个问题的是花满楼,他笑道:“进去说话吧,我们都站在门口儿干什么”·花越音恍然想起,笑道:“是我的失误,光顾着说话了,竟然忘记请诸位进去。”
花满楼微微一笑,道:“走吧·”·花满楼率先向大堂走去,陆小凤紧紧挨着花满楼并肩走着,其余人则在后面跟着··陆小凤来过花宅数次,驾轻就熟,和回自己家似的。
花越音看着陆小凤和花满楼的背影,越看心中越感到安慰··花满楼自幼目盲,- xing -子虽然说不上孤僻,但是能交心的人也不多,他好像更喜欢和花花草草打交道。
本来花越音还有些担心,花满楼会不会就在他的百花楼里和那些花花草草过一辈子··但在花越音看到陆小凤的瞬间,花越音就知道不会了··陆小凤能让花满楼大笑,能让花满楼黯然,能让花满楼走出他的百花楼,能让花满楼去体验江湖中的风风雨雨,过另外一种与“平静”截然相反的精彩人生。
陆小凤能让花满楼,更像是一个人,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一个懂爱知憎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然气质,外人看上去好看,但其内里,却隐含着无尽的孤寂。
花越音不愿意花满楼是那个样子··这人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阳光落在身上是暖的,雪花落在身上是凉的·春节时候街上会有鞭炮声和孩子们的笑闹声,元宵时候会有小贩支着锅卖热气腾腾的元宵,上元时候会有流光溢彩的盏盏花灯顺着河漂流,清明时候会有成群结队的姑娘们去踏青……·这人间,多热闹。
花越音总是想,让花满楼多体会体会这个热热闹闹的世界··真好,花满楼遇上了陆小凤··花越音知道,从此以后,楼儿都再也不会寂寞·· · ·第96章 夜探·不出几步,众人便来到花家大堂。
花满楼依旧是最先开口的一个,他问花越音道:“二哥,之前我写信与你,托你查落晖楼的事情,怎么样了”·花越音笑道:“楼儿既然来信托我,我这个做哥哥又怎么会让你失望呢不过落晖楼藏得隐秘,我也不过只能查出个大概来。
具体的,恐怕还得你自己和陆小凤去查·”·花满楼颔首,道:“能查出来大概就够了,多谢二哥·”·“和哥哥还说什么谢”花越音笑道,“就在郊外的一个小山头儿附近,那个山头也没名字。
不过我画了一张示意图,命绣娘绣在帕子上,你们可以依据这个去找·”·花越音从袖子中掏出一张丝帕递给花满楼,上面用银线绣着花越音所作的示意图,十分清楚。
花满楼摸索着帕子,笑道:“二哥这法子倒是方便我这个瞎子·”·“那是自然·”花越音也笑··陆小凤凑过去看那块帕子,果然绣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陆小凤看见地图心里就有了底,他对司空摘星道:“猴精,准备准备,晚上和我们一起去落晖楼晃悠一圈儿·”·司空摘星满脸不乐意:“怎么又是我”·经验告诉司空摘星,只要他敢一个人单独和陆小凤还有花满楼出去,那么他就一定会被强行塞进一大堆狗粮,多到咽都咽不下去那种。
司空摘星表示,他很饱,他不需要这些狗粮··但司空摘星的美好愿望却被陆小凤残忍地打破,陆小凤对司空摘星道:“你莫不是不敢”·哼,这么低级的激将法,他才不会上钩。
司空摘星道:“不,是不想·”·陆小凤斜斜挑起一边的眉毛,笑道:“你确定”·司空摘星斩钉截铁:“我确定。”
“唉,”陆小凤叹口气,道:“那我就只好把西门吹雪找来了·”·西门吹雪·司空摘星心中的警戒线顿时被划拉到最高级。
顿时跳脚的司空摘星嚎叫着问陆小凤道:“你叫西门吹雪过来干什么”·开玩笑,西门吹雪那行走的大冰块,司空摘星真的是一点儿也不想看见他。
就算是炎炎夏日他也不想,他宁愿热着,毕竟西门吹雪“降温”的方式也太恐怖了些··陆小凤笑眯眯地看向司空摘星,道:“那不是你不和我去嘛,落晖楼这种地方,我还是觉得只有我和七童去有点儿危险。”
司空摘星眼珠儿一转,指着老实和尚道:“那你为什么不找老实和尚陪你们去”·陆小凤摇头,道:“老实和尚的轻功没你好,万一被发现了那可不妙。”
司空摘星的目光又投向顾映清和柳杨··发现司空摘星在看她们,顾映清也冷冷看向司空摘星,只一眼,就把司空摘星吓了回去··司空摘星缩着脖子,心想顾映清这真是和西门吹雪有一拼。
柳杨甜甜地笑着,一副事不关己好好看戏的架势··在被喂一嘴狗粮和面对西门吹雪之间,司空摘星陷入艰难的抉择··陆小凤又笑起来,他的眼睛瞟着司空摘星,嘴里的话却是说给花满楼听的:“七童,你说,如果西门吹雪要来,让他住在司空摘星隔壁好不好”·“好啊,”花满楼答应道,“不过为什么呢”·陆小凤笑道:“让他俩培养培养感情嘛,我总觉得,司空摘星和西门吹雪太过疏离。”
花满楼笑笑,也没揭穿陆小凤··司空摘星终于在两难抉择之间下定决心,他还是吃狗粮吧,虽然有点儿多,但好歹也还是热的··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司空摘星蔫蔫的,对陆小凤道:“我陪你去落晖楼,你别叫西门吹雪来。”
陆小凤笑道:“好·”·开什么玩笑有事没事儿把西门吹雪提溜过来提溜过去陆小凤自认为自己的胆儿还没肥到那个地步。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叫西门吹雪来,不过是吓唬吓唬司空摘星罢了·所谓一物降一物,能降得了猴精司空摘星的,估计也只有那个他跟你说句话你都觉得冷的西门吹雪了吧。
搞定了司空摘星,陆小凤笑道:“那我们今晚,就去会会这个落晖楼·”·语气中有几分跃跃欲试,也有几分迫不及待··落晖楼楼主既然有胆子在陆小凤背后放冷箭,算计陆小凤和花满楼,那么他就应该能够想到,总有一天,陆小凤要去讨回自己的公道。
·连同无辜死去的李凫和不知生死的钱鹫和刘裴那份一起··是夜,柳杨、顾映清和老实和尚留在江南花宅,陆小凤、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则前往落晖楼一探。
当然,陆小凤他们走的时候又被柳杨给塞了许多顾映清的药,既有形形□□的□□,亦有各式各样的解药与伤药··落晖楼不好对付,陆小凤原本也没打算着一蹴而就搞垮落晖楼。
今天他只是打算去探探地形,探探白马寺的事情,探探钱鹫和刘裴的下落,还有有关落晖楼神秘楼主的线索··那串刻着字的佛珠,此时就在陆小凤的手腕上绕着·因为不明白这串佛珠到底是什么意思,慎重起见,陆小凤便把它带在了身上。
花越音给的地形图圈出的范围其实已经很小,没有费什么力气,三人便轻松瞒过外围守卫的眼睛,摸进落晖楼··落晖楼只是一个统称,其成员散布于江湖各处·陆小凤他们找到的,则是总部。
就算只是总部,落晖楼这里也有着不止一座小楼·并没有人知道,哪一座小楼会是他们要找的··陆小凤用胳膊肘儿撞撞司空摘星,征询他的意见道:“猴精,你看这哪一座楼像是楼主住的或者哪一座楼里面会有和白马寺或者钱鹫刘裴有关的线索”·司空摘星一脸莫名其妙,反问陆小凤道:“我怎么知道”·陆小凤理直气壮反驳道:“你不是贼王么干这种事情不应该驾轻就熟”·司空摘星真的是无言以对,谁告诉你贼王就自带透视眼功能啦从外面一看就能看出来里面是什么他要是真有那个功夫,估计他就不是贼中之王了,而是贼中之神。
花满楼笑着替司空摘星解围,他对陆小凤道:“凤凰,你就别为难司空兄·一个个找吧,今天找不到明天再来就是·只是小心些,切莫被人发现就好。”
令江湖中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落晖楼,陆小凤和花满楼他们进出竟然和逛街似的随意,今天不行明天再来,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花满楼所说的这个法子实在是没有法子的法子,虽然慢些,但却也还是稳妥可靠的。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都表示同意花满楼的提议··花满楼道:“那么,挑一座小楼,开始吧·”·陆小凤选了最南边的那座,原因无他,不过是距离他们此刻所在的方位近而已。
三人潜入小楼,一无所获,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们又潜入下一座小楼··让人惊喜的是,在这一座小楼里,陆小凤他们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东西之一。
说成是东西其实有点儿不太恰当,因为陆小凤他们找到的,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还活着的、会喘气的人··是钱鹫和刘裴··钱鹫和刘裴被关押在这所小楼的地下一层,陆小凤他们也是费了些功夫才摸到这里。
在这个过程中,司空摘星可以说是立了大功··偷鸡摸狗的事情,司空摘星可谓是行家里手··就算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将这两个活人“偷”出落晖楼,这对于司空摘星来说也是不在话下。
当他们找到钱鹫和刘裴的时候,这两个人虽然没死,但是也就剩了一口气·二人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环境及其恶劣,吃食也粗糙,两个人都瘦得是皮包骨头。
而且不仅仅是瘦,他们的身上还都遍布着伤痕,有的伤痕已经化脓,散发出恶臭··钱鹫和刘裴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头·陆小凤虽然也被他们的惨状吓了一跳,不过只要想到他们还活着,陆小凤就已经是喜出望外。
毕竟刚刚安葬下李凫,陆小凤并不想接二连三地一个个把自己的好朋友都送到黄泉路上去··司空摘星熟练地撬开囚室的锁,这点儿动静惊醒了本来处于沉睡之中的钱鹫和刘裴。
钱鹫大喝一声:“谁”·连日的痛苦,已经把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公子折磨得不成样子··司空摘星赶紧冲上去捂住钱鹫的嘴,道:“是我啊,司空摘星,还有陆小凤和花满楼。
谢天谢地,可算给我们找着你们·”·钱鹫的心安定下来··陆小凤从柳杨塞给他的药之中找出恢复气力、压制伤痛的药递给钱鹫和刘裴·顾映清不愧是顾映清,她的药果然有神效。
钱鹫和刘裴刚刚吃下药丸,就觉得身体已经有了力气,伤口也没有那么痛··刘裴又道:“我们还被喂过毒·”·陆小凤又翻了翻,找出一瓶子据说是能暂时抑制一切毒物的药来递给刘裴,道:“你们先吃下这个,等回去了再让顾映清给你们好好看看是什么毒。”
作者有话要说:·陆小叮当既视感· · ·第97章 面具·“现在怎么办”司空摘星等着陆小凤拿主意··陆小凤想想,道:“不如我和花满楼留下继续探查,你先将他们送出去”·刘裴本来在静静地恢复气力,听见陆小凤这么说,他忽然打断陆小凤道:“不可。”
陆小凤有点儿诧异,问刘裴道:“怎么了”·刘裴道:“白马寺的觉空大师和觉相大师受我们所累,还被落晖楼关押在此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想起空无一人的白马寺和一见他就开始磕头的小和尚释相,陆小凤又问道:“那白马寺的其他僧众呢还有那个送信给我的小和尚又是怎么回事”·没等刘裴回答他,就已经有一小队人马又来到这囚室巡逻。
在看到陆小凤他们的瞬间,那队人马已经鸣锣的鸣锣,扯着嗓子吼的扯着嗓子吼,大声的向着同伴预警,告诉他们有人闯进了这里··花满楼道:“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
先将钱兄和刘兄救出去,其他的事情从长计议吧·”·虽然有些不甘,但是变故在前,陆小凤他们不得不这样做·他们已经被发现,落晖楼势必会进入警戒状态。
花满楼扶起钱鹫,陆小凤架起刘裴,众人向外冲去··虽然花满楼、陆小凤还有司空摘星的轻功都是当世一流的,但就算是再好的轻功,扶着一个人,也总是会被拖累的。
落晖楼不愧是现下江湖上一流的组织,反应迅速·当陆小凤他们冲出这座小楼之后,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四周都是已经张开的弓和搭在弦上的箭,这些箭的矛头都对准一处。
因为是夜晚,无数的火把熊熊燃烧着,为这些弓箭手们照亮,好让他们更- she -得更准一些·这些人显示出一种让人不敢置信的纪律严明,这么多的人站在一处,竟连一声咳嗽声都听不见。
·火光摇曳,一时之间,陆小凤竟是看不清楚对方究竟有多少人·但无论对方是有多少人,陆小凤也能一眼看见最中间的那个··因为他太显眼了。
不,准确的说,是他脸上的面具太显眼了··那个人已经精准地叫出陆小凤的名字:“陆小凤,你好啊·”·他的声音并不大,不过因为四周都很安静,所以陆小凤也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陆小凤的心中警惕,脸上却还是挂着懒洋洋的笑意,他道:“你是谁落晖楼楼主我可不记得我认识你这么号人·”·花满楼扶着血迹斑斑的钱鹫,时刻注意着钱鹫的身体状况,却没有放过周围的一丝动静。
在那人开口说话的时候,花满楼忽然觉得他的声音有一些熟悉··但这点儿熟悉感是飘渺的,花满楼皱着眉仔仔细细地一个个想,也没想出来究竟是谁··那人低低地笑起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我就是落晖楼的楼主,你不认识我,我却是认识你的。”
陆小凤将他架着的刘裴交给司空摘星,上前一步,对落晖楼楼主笑道:“既然你是这群人的头儿,那么是不是只要我擒住你,这些拿着箭的人就都不敢再动我们一根汗毛”·陆小凤虽然是笑着的,语气也轻松得几近于玩笑,但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落晖楼楼主毫不在乎,他悠然对陆小凤道:“你可以试试,不过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这么做·”·陆小凤又上前一步,问道:“为什么”·随着陆小凤的动作,弓箭手们纷纷后退一步,因为他们要保证楼主和陆小凤之间的距离。
落晖楼楼主却是站在那里没有动,他依然微微笑着,而且那笑容就像是出自真心的一样··他道:“因为今天晚上,我本来也没有打算要把你们怎么样·”·“是么”陆小凤扬起眉毛,道:“那你拿这么多弓箭对着我们干什么”·“自保而已。”
落晖楼楼主微微一笑,道:“我今天可以放你们走,连同你们带着的那两个累赘一起·”·“条件呢”陆小凤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落晖楼楼主也不会那么善良。
落晖楼楼主轻笑起来,道:“你何必将我想得那么坏呢”·想起被吊在城门口的李凫、空无一人的白马寺还有此刻伤痕累累的钱鹫和刘裴,陆小凤真是不知道他怎么有脸面说出来这种话。
落晖楼楼主又道:“我不过是想要请你和花满楼赴一个约·”·“赴约”陆小凤疑惑道:“赴什么约”·“还记得我托释相小和尚给你们的那封信么‘请君至退园一游,夜赏荷花’。
你看六月廿一如何”·六月廿一,就是后天··陆小凤笑着,语气中却有挑衅,他道:“我若是不答应呢”·落晖楼不以为意道:“你尽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尝试一下。
我知道他们的箭可能很难伤到你们三位,但是你们带着的那两个累赘,可就不一定了·你还不如答应我,起码今天晚上,你们五个可以全身而退,那么那两个累赘的命也就算保住了。”
花满楼不想再看到死人·他按住还想再说几句的陆小凤,抬头对落晖楼楼主道:“我们答应你·”·无论如何,他起码要钱鹫和刘裴今天晚上活下来。
花满楼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陆小凤就也不再说什么··克制住自己死死盯着花满楼看的冲动,掩饰好自己内心正在四处奔腾的情绪,落晖楼楼主闭上双眼,一挥手对其他人道:“放他们走。”
陆小凤还是有些不甘心,他很想去摘下落晖楼楼主脸上的面具,看看这面具底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张脸··像是洞察到陆小凤的想法,花满楼一扯陆小凤的袖子,道:“走吧。”
花满楼不想再节外生枝,因为他们还带着钱鹫和刘裴·虽然服下顾映清的药之后他们不再是那个奄奄一息的样子,但是也还十分脆弱,经不起什么变故的。
陆小凤也有考虑到这点,所以他并没有真的动手去揭落晖楼楼主的面具··他不过是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落晖楼楼主一眼··落晖楼楼主睁开眼睛,也含着笑望向陆小凤。
笑容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挑衅,又像是悲哀,还像是拼死一搏的勇气··陆小凤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从落晖楼楼主的笑容中看出这么复杂的、理智分析下来应该是不可能存在的含义。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陆小凤看不透落晖楼楼主这个人,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一个谜,藏着面具后面的谜··重重迷雾中,陆小凤既无法洞察他的想法,也看不到他的过去。
更无法去推测他的内心活动和他的行为准则··不过陆小凤向来擅长解谜·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够将落晖楼楼主脸上的面具揭下来,看到他面具下的脸。
也许那一天,已经不远··毕竟落晖楼楼主已经从幕后走到他们面前来,不是么·落晖楼楼主说到做到,陆小凤一行五人果然成功撤出落晖楼,回到花家大宅。
花家大宅内灯火通明,尽管已是深夜,但却没有一个人先行入睡,每一个人都在焦灼地等待着陆小凤他们归来··刘裴已经又交给陆小凤扛着,所以最先冲进花家大宅的,是身上没有负担的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刚一落地,柳杨就迎过来问道:“怎么样”·司空摘星答非所问,他道:“快点准备准备,他俩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本来顾映清的药已经让钱鹫和刘裴有所好转,但是历经这一圈折腾,两个人竟是又看上去衰颓起来,看上去随时都有西归的可能- xing -。
顾映清从来都是那副不慌不乱的样子,她道:“人抬到了我再看看·”·司空摘星说得语焉不详,光喊着就剩一口气,也没具体说是谁就剩下一口气,花越音一颗心简直要吊到嗓子眼儿。
幸而,陆小凤和花满楼紧随其后回到花家大宅··陆小凤刚一进大堂就听见司空摘星在哪儿大声咧咧,他没好气地朝着司空摘星踹了一脚,道:“咧咧什么少在哪儿胡说八道,说点儿吉利的成不成”·看着花满楼毫发无伤走进来,花越音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陆小凤和花满楼将重伤的钱鹫和刘裴放好,顾映清过来看了看,道:“死不了,放心·”·陆小凤笑道:“有劳顾姑娘·”·“劳什么劳,”顾映清一伸手,道:“你先把柳杨给你的那堆药还给我再说。”
陆小凤讪讪一笑,把药全部拿出来放在桌上··柳杨看着顾映清,偷偷吐着舌头笑··“笑什么笑”,顾映清手下飞快地为钱刘二人止血医伤,嘴里却对着柳杨呵斥道:“随随便便拿我的药送人,惯得你”·说是呵斥,但是语气里连一点儿指责的意思都没有。
柳杨笑道:“下次不敢啦·”·这句话她起码说过一百遍·可若下次还有这种事的话,估计顾映清的那堆药还是得遭殃··嘴里说着话也没耽误顾映清医治手底下的两个人,不一会儿,刚刚又在路上晕过去的两人纷纷悠然醒转。
 · ·第98章 胆色·刚醒过来,刘裴就想要说话··可是他的嗓子里像是被火烧过似的,尽管他已经非常努力,但还是一个字都说不来··顾映清看了眼刘裴,有些不耐烦地道:“忍着,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刘裴将求助的眼神投向陆小凤··陆小凤摸摸鼻子,决定无视刘裴的求助,他咳嗽一声,安抚刘裴道:“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到身体无大碍再说也还来得及。”
刘裴不听陆小凤的劝告,兀自艰难地试图发出音节··顾映清从来都不是一个耐- xing -很好的人,就算她是在救人·看出刘裴并不打算听她的话,顾映清一个不耐烦,干脆直接点了刘裴的- xue -位,让刘裴再度陷入昏迷。
陆小凤站在旁边,在心里默默地想,其实并不是他不想帮刘裴,而是他实在是对顾映清的汤药和金针心有余悸,更何况顾映清对刘裴真的已经比对自己温柔很多··顾映清眼瞅着这两个人已无- xing -命之虞,头也不回地吩咐陆小凤道:“陆小凤,找个安静房间把这两个人抬进去,最好离我的房间近一些。”
什么时候,有谁,会这么对陆小凤说话·顾映清会··偏偏陆小凤还不能反驳她·顾映清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他,虽然是看在柳杨的面子上,但陆小凤也自觉是欠着顾映清的人情。
瞅着陆小凤半天没动,顾映清转身冷冷看向陆小凤,道:“傻了”·陆小凤如梦方醒,赶忙招呼上司空摘星,一人一个扶起钱鹫和刘裴。
花满楼对陆小凤和司空摘星道:“走吧,我带你们去寻个房间·”·安置下钱鹫和刘裴之后,顾映清便守在那间房间里随时准备着查看钱刘二人的情况。
顾映清在哪儿,柳杨就一定也在哪儿·所以柳杨也待在那间房中··之后,重回大堂的只有陆小凤和花满楼··司空摘星已经把他们在落晖楼遇到的事情对花越音和老实和尚原原本本说过一遍,陆小凤和花满楼刚刚回到大堂,就听见司空摘星在哪儿手舞足蹈的描述当时的危险。
看见花满楼,花越音抬头一笑,道:“楼儿来了·”·花满楼笑着唤花越音道:“二哥·”·陆小凤和花满楼坐下,花越音问陆小凤和花满楼道:“关于落晖楼的事情,你们有何打算”·花满楼的眉微微有些皱,他道:“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那个人,感觉很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
花越音担忧道:“是不是你什么时候在外面惹了仇家”·陆小凤摇头,道:“不会的,花满楼- xing -格温柔,就算是在外面惹的仇家,多半也是我的。”
花越音疑惑道:“可是你并没有觉得他熟悉,反倒是楼儿……”·花满楼一摇头,道:“算了,先不想这个·倒是后日的退园之邀,不知道落晖楼又要做什么。”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陆小凤满不在乎地答道··今日,陆小凤不仅仅得知吴苦身在万梅山庄,而且刚刚又救出钱鹫和刘裴,多日以来吊着的心总算落下来,陆小凤的心情着实很不错。
“是啊,”花越音也对花满楼道:“楼儿你也切莫太过思虑,不过一个落晖楼而已·”·花满楼暂且放下心中的困惑,既然想不出来,那又何必为难自己。
陆小凤说得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又何惧一个落晖楼·花越音望向窗外,夜深露重,已是寅时·他道:“都散了吧,去睡一会儿。
折腾了一个晚上,你们也该累了·陆小凤的房间就在楼儿隔壁,楼儿你领他过去就好·”·花满楼笑而不语,陆小凤也是··花越音被两个人笑得莫名其妙的,他摇摇头,自己先去睡了。
众人也都回到花家为他安排的房间··陆小凤装模作样地和花满楼在房门口道别,笑道:“七童,明天见·”·花满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果然,陆小凤前脚刚进自己的房间,后脚就打开窗户蹿进了隔壁花满楼那间。
花满楼丝毫不意外,甚至还帮陆小凤开好了窗户··陆小凤翻进窗户的时候对着花满楼笑了笑,道:“七童,其实就算你不给我打开窗户,我自己也能撬开的。”
花满楼抬起手指,轻轻一敲陆小凤的脑袋,道:“自己家里,溜门儿撬锁的干什么·”·陆小凤笑笑,道:“七童教训的是·”·花满楼笑道:“快睡吧。”
躺到床上,两人都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其中,陆小凤又翻得比花满楼厉害些··故而是花满楼先开了口,他问陆小凤道:“想什么呢”·陆小凤却是反问花满楼道:“七童又在想什么”·花满楼轻轻一笑,答道:“我还在想落晖楼的事情,那个楼主给我的感觉实在熟悉。”
陆小凤轻轻拥住花满楼,坦白道:“我在想,你二哥会不会不喜欢我·”·花满楼不禁失笑,道:“怎么会”·陆小凤道:“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屡犯险境。
七童,你原本可以生活得很平静,很安逸的·”·“什么时候,陆小凤也会想这么多了”花满楼笑道:“不用想那么多,二哥很喜欢你。”
“真的”黑暗中,陆小凤的眼睛亮了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花满楼简直要被陆小凤逗笑。
向来风流潇洒的陆小凤,竟然有一天也会纠结一个人是不是不喜欢他真是世事难料,叫人意想不到··花满楼又道:“睡吧,二哥是真的很喜欢你。”
陆小凤却还是不睡,他又道:“其实我不仅仅在想这个问题,我和你一样,也在想,落晖楼楼主究竟是谁·”·花满楼刚刚只在想一个问题,陆小凤却是在想两个问题,怪不得他翻身的频率比花满楼高得多。
“真想把他的面具摘下来·”陆小凤低声道··花满楼笑笑,道:“若是我们能就那么轻易地摘下他的面具的话,之前也不会被他耍得团团转了。”
陆小凤想想也是··落晖楼楼主身上的疑点太多了··比如,他为什么要戴着面具他摘下来面具之后又是谁花满楼为什么会对他有熟悉之感再比如,他今天又为什么要放自己和花满楼走为什么他那么执着于邀请自己和花满楼去退园一游还有,沙曼是怎么和他搅到一起的他在之前自己和花满楼的误会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这个人,是个谜。
就像他写的草书一样,让人难以看清··不过陆小凤向来都很擅长解谜,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将落晖楼楼主的面具与秘密都彻彻底底地揭开··怀抱着种种疑惑,陆小凤渐渐睡去。
花满楼听见陆小凤的呼吸声渐趋均匀,笑笑,自己也睡下了··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老实和尚……似乎每一个人都有得睡··但是顾映清和柳杨却没得睡,因为钱鹫和刘裴的伤势太重,顾映清需要时时察看。
顾映清不睡,柳杨自然也不睡,无论如何,她总是要陪着顾映清的··了解柳杨- xing -子中的执拗之处,顾映清也没有坚持要柳杨去睡,都是成年人,熬一宿也不太打紧。
次日,陆小凤他们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其实花满楼醒得早,但是因为陆小凤抱着他睡得挺香,他不想扰了陆小凤的好梦,就陪着陆小凤一直在床上躺到日上三竿。
醒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吃午饭,陆小凤伸个懒腰,跟着花满楼往外走··刚到餐厅,就看见顾映清和柳杨已经坐在那里··睡眠不足的人,通常脾气都不会太好。
更何况顾映清这种本来脾气就差的人,睡眠不足之下,她的脾气是更加差劲··顾映清看着陆小凤,道:“睡醒了”·顾映清忽如其来的关心弄得陆小凤有点儿毛,陆小凤道:“醒了。”
顾映清冷笑一声,道:“醒了就赶紧去看看那两个只剩一口气的,那俩刚有口气儿,一醒过来就说有事儿要和你说,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比他俩的小命都金贵。”
医生们最讨厌的,通常都是不遵医嘱,不爱护自己身体的人··顾映清虽然不能说是正经八百的医生,更谈不上她有一颗“医者仁心”,但是她也同一般的医生一样,对这种自己找死的行为烦得要命。
我好不容易给你救活了,你一起来就自己作死,还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了·陆小凤笑得有点儿尴尬,他道:“有劳顾姑娘·”·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顾映清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你赶紧去听听他俩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找你不可。
顺便告诉他俩,要是再闹腾,我直接一瓶毒送他们一程得了,还轻便·”·陆小凤:……·总感觉没睡够的顾映清战斗力比平时更加强悍··算了,他还是赶紧去看看那俩居然敢在老虎头上捋毛的家伙吧。
这俩家伙胆儿也忒肥了,居然敢惹顾映清……也不想想自己的汤药还都指望着她这个样子闹腾,是想以后被苦得哭爹喊娘么·想起顾映清那奇苦无比的汤药,陆小凤不禁打了个寒颤,同时更加佩服钱鹫和刘裴。
 · ·第99章 地图·陆小凤走进安置着他们二位的房间,钱鹫和刘裴终于等来陆小凤··刘裴的伤势好得较快些,故而陆小凤示意钱鹫不要激动,有一个人能和他说清楚就可以。
陆小凤先开口,道:“是我连累了你们·”·刘裴轻轻摇摇头,但却不留神扯到了伤口,又是一阵刺骨的疼痛··陆小凤忙道:“慢慢说,不着急。”
刘裴稳定稳定心神,缓慢道:“陆兄何苦说什么连累呢·这落晖楼着实可憎,与你又有何关我们着急找你来,是有别的事情要告诉你。”
陆小凤想起那天他说了一半的白马寺的事情,道:“你可是要说白马寺的事情我们抵达白马寺的时候已是空寺,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这样的,”刘裴道:“那天收到来信,说你与花兄和好如初,那么我和钱鹫也就没有什么事情好做了。
白马寺方丈觉空大师是我们的好友,合计之下,我们决定去他那里小住数日·却不料落晖楼偷袭我们,白马寺的僧众大多都不过是一般的僧人,全寺上下也不过只有觉空大师会武功,觉相虽然也略懂,但也只是皮毛。
落晖楼先以毒入饭食,我和钱鹫经常都是出去吃的,所以没有留神到·觉空大师吃饭向来都要晚些,所以也没有警觉·待到我们发现的时候,全寺僧人都已为落晖楼所擒,我们三个势单力薄,最终也不敌对方……”·陆小凤听得认真,听到这里,他不由得提出一个问题:“那些僧人的下落呢”·刘裴道:“我和钱鹫、觉空大师都被喂过迷药,一路上塞在马车里送到江南的,并不知道那些僧众的下场。
着急找陆兄来,就是想要陆兄帮忙寻觅一二·”·陆小凤答道:“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定会留神的·还有别的事情么”·刘裴道:“并无。”
陆小凤看看周围,确定顾映清不在这附近,偷偷凑近刘裴,做贼似的和他说:“这位顾姑娘,咳,脾气不太好·”·“我看出来了·”刘裴的脸显而易见地黑了黑,想来也是在顾映清手里被折腾得不轻。
“你们,好自为之·”陆小凤意味深长地看向钱鹫和刘裴,目光中满满都是同情之意··虽然他那个时候也被顾映清好生折腾过一番,但是刚开始吃药的时候他一心一意都只牵挂着一个无影无踪的花满楼,所以也没感到有多大的痛苦。
但是等到花满楼回来之后他再吃药,那感觉就不一样了·只觉得那药苦得是毫无人道、惨绝人寰·偏偏花满楼还一直都在他旁边,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药苦,多大的人了。
每次顾映清给他端来药他都仰头一饮而尽,看上去十分潇洒··也因此,柳杨对陆小凤是十分的佩服:映清的药都能一口气喝下去,面不改色,陆小凤果然不简单··不过是柳杨无从得知陆小凤的内心活动罢了。
陆小凤正在这边和刘裴、钱鹫嘀嘀咕咕说不要惹顾映清,那边就有人推门而入,凑过来问他们道:“说什么呢”·回头一看,还好不是顾映清。
是柳杨··“姑奶奶啊,”陆小凤抚着胸口,道:“你这是要吓死我们是不是”·柳杨笑嘻嘻的,对陆小凤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陆小凤问道··“你们一定是在说映清的坏话·”柳杨十分有信心地说道··“我哪儿敢啊你未免也太高估我们了些。”
陆小凤答道··柳杨往旁边一坐,翘起二郎腿,笑道:“映清的药实在是苦了些,她嘴也厉害,辛苦你们了·”·“不辛苦不辛苦,”陆小凤赶忙道:“顾姑娘为我们医伤治病,感激都来不及。”
“你就装吧·”柳杨看着陆小凤就觉得好笑:“你们的悄悄话说完了”·陆小凤刚想反驳一句什么悄悄话,就看见顾映清也已经推门进来。
于是他正正经经地回答柳杨的话道:“说完了·”·“说完了就走吧,”柳杨笑起来,道:“病人需要静养,怎么,你还在这儿等着我给你泡茶啊”·顾映清的目光已经移到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笑笑,什么也没说,当下立即离开这间房,溜得那叫一个迅速··回到餐厅,花满楼还在等着陆小凤··听到陆小凤的脚步声,花满楼侧头一笑,道:“陆小凤,你来了”·陆小凤笑道:“是啊,不过是‘我回来了’。”
花满楼也不计较这些,等到陆小凤坐下,他笑问道:“刘裴和你说了什么可是白马寺的事情·”·陆小凤笑道:“七童怎么知道的确就是白马寺的事情。”
花满楼斟好一杯茶递给陆小凤··陆小凤接过茶水,接着道:“不过他只说白马寺都被落晖楼暗算,别的有用的信息,倒是没有多少·”·花满楼沉吟半响,道:“那也无妨,明日退园之约,总会见到落晖楼楼主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说起来,我还有件事情不明白·”陆小凤道··花满楼问道:“什么事情”·陆小凤放下杯子,道:“我之前从未听说过‘退园’,也不知道这‘退园’到底身在何处”·花满楼笑起来,道:“我也不知道。”
陆小凤也笑,道:“这可怎么办啊”·花满楼道:“先吃饭吧,且等着,估计会有人来告诉我们的·”·陆小凤刚刚一起来就被顾映清打发过去和刘裴说话,粒米未进。
花满楼也没有独自先行用餐,而是一直在等着陆小凤··吩咐仆役摆上饭菜,陆小凤和花满楼这才开始他们今天的第一顿餐饭,而现在已经是未时··饭刚吃到一半儿,就有仆役来报,说有人递上书信一封要交给花满楼。
想来是落晖楼的人,花满楼对陆小凤笑道:“我说的可是不错”·陆小凤也笑起来,道:“七童果然神机妙算·”·花满楼对仆役道:“把人带上来吧。”
仆役低头应下,匆匆走出餐厅,前去寻人··过了一会儿,仆役又回来了,但花满楼却只听见了一个人的脚步声··花满楼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仆役递上一封书信,道:“那人说他就不过来了,只要这封信能送到七公子手里就好。”
花满楼接过书信,对仆役道:“你下去吧,去忙你的事情·”·仆役点头称是,又匆匆离开··花满楼动作自然地将信递给陆小凤··陆小凤有心笑道:“人家给你的信,你递给我干什么”·花满楼也笑起来,道:“既然你在这里,我一个瞎子,又何苦要自己去弄明白信里写的是什么呢”·陆小凤接过书信。
这封信不同于前几封,纸张柔软洁白,墨色凝重沉稳,可以看出来用得都是上好的纸张和墨锭·唯一不变的是执笔人那手龙飞凤舞的草书,陆小凤打开来一看,依旧是基本一个字儿都不认识。
陆小凤向花满楼求助道:“七童,他这又写的草书·”·花满楼笑笑,伸出一只手,示意陆小凤还像上次一样将内容写在他的手心··陆小凤还没来得及开始写,花越音就来了。
花越音有些惊讶地看向陆小凤和花满楼,问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花满楼神色不变,道:“二哥来的正好,落晖楼有人送来一封信,不过是草书,你替我读读。”
陆小凤将手中的信件递给花越音··花越音刚一拿到信件,就忍不住赞美道:“好字气势贯通,清瘦见形,难得啊难得·”·花满楼淡淡一笑,道:“落晖楼的楼主,想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花越音赞同道:“是啊·”·展开信纸,花越音开始为花满楼和陆小凤念出信上的内容·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十个字:“退园难寻,奉上图纸一张。”
花越音抖落抖落信封,果然,又有一张图纸被抖落出来·图纸画得十分细致,就算是七岁的孩童照着一步步走都不会走错··陆小凤从花越音手中拿过图纸,仔细过一遍便折叠起来放入袖中。
花越音问花满楼道:“要不要二哥先派些人去替你们探探路”·“不必了,”花满楼婉言谢绝道:“按照落晖楼的行事方法来看,只怕派去的那些人- xing -命会有忧。”
·花越音道:“那你们自己小心·”·花满楼应下,道:“二哥放心,我们自然会留神的·”·花越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扬手叫人来,让他们再给陆小凤和花满楼加几个菜。
花满楼没有再推辞花越音的好意··花越音对花满楼和陆小凤道:“你们继续吃吧,我去处理一些别的事情·”·花满楼颔首,对陆小凤道:“继续吃饭吧。”
陆小凤一边吃着饭,一边琢磨着刚刚收到的地图,有些心不在焉··感觉到陆小凤的心不在焉,花满楼停下筷子,问陆小凤道:“凤凰,想什么呢”·陆小凤还在想那封信,没听见花满楼叫他。
花满楼无奈,只得又试着唤了他一遍:“凤凰”· · ·第100章 方醒·陆小凤这才听到花满楼在唤他··陆小凤回过神来,问花满楼道:“七童,怎么”·花满楼笑得有点儿无奈,他道:“想什么呢正吃饭呢。”
陆小凤坦白答道:“我在想那封信,和里面的地图·”·花满楼笑道:“拿出来,给我摸摸·”·陆小凤乖乖将信取出递给花满楼。
花满楼的手指拂过信件,道:“这次用的纸和墨倒是和上次的不同·”·陆小凤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他问道:“七童,这纸和墨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么”·花满楼却笑着摇头,将信件还给陆小凤,道:“虽然是好纸,也是好墨,但却都是中规中矩那种好。
这种纸墨只要你肯花一些钱,在哪里都可以买得到·”·也就是说,若以这纸与墨作为线索去追寻的话,势必会一无所获··“别想了,”花满楼道:“明天去看看不就都知道了么更何况线索太少,我们也实在是想不出来一些什么。
昨天你不是才刚刚和我说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么”·花满楼说得有道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陆小凤笑笑,不再纠结落晖楼的事情。
反正还有一天时间·在这一天里面,他为什么不好好歇息歇息呢因为落晖楼的缘故,他已经奔波很久··也许这奔波已经快要结束,又或许这奔波才刚刚开始,谁知道呢·用过餐后,花满楼问陆小凤还想做些什么。
陆小凤说,他已经很久没有陪花满楼赏过花··其实花满楼自己也很久没有赏过花·花家大宅的风景虽好,但他住着终究感觉不如百花楼·更何况这半年来他潜心武学,企图用此来抵御自己对陆小凤的种种念想。
花满楼笑起来,道:“我也很久没有陪凤凰饮过酒·”·陆小凤打个哈欠,道:“不过我此刻最想做的,还是回去好好睡上一觉·这半年七童过得悠闲,我可不一样。”
花满楼笑笑,道:“那你去睡吧,我去百花楼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东西·”·陆小凤问道:“很急么”·花满楼笑道:“怎么不急我都大半年没回过百花楼了,不是说等这个案子结了之后和我回百花楼么”·陆小凤眼瞅着四下无人,凑过去抱住花满楼,轻轻在他耳边道:“别的都无所谓,有一个七童就够了。”
花满楼顺手一拍陆小凤的脑袋,笑道:“你不是要去睡觉么快去多睡会儿吧,落晖楼楼主约的是‘夜赏荷花’,明晚还有得熬。”
即使被花满楼拍了脑袋,陆小凤也没撒手·他道:“七童不睡么他约的可是我们两个人·”·花满楼无奈道:“我又睡不着。”
最终,睡不着的花满楼还是被睡得着的陆小凤拖到房间里面,又被迫睡了一下午的觉··听过强迫别人交出银钱的,听过强迫别人去做饭的,听过强迫别人卖身的,就是没听说过强迫别人纯睡觉的。
陆小凤也算是奇人··次日夜晚,睡眠充足的陆小凤和睡眠过多的花满楼如约来到退园··最后一缕阳光也已经退居地平线以下,天幕被完全的黑暗笼盖着,唯一的例外就是散发着柔和光辉的明月。
今晚的星星都很暗,教人看不清楚·如果是推演星象的人碰上这种天气,只怕是要气得跳脚··幸而,陆小凤和花满楼不会占星卜卦,暗淡的星星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所以他们这会儿还是愉快而平静的。
只要他们身旁站着彼此,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愉快呢·陆小凤和花满楼走进退园之后,才发现退园着实不小,而且陈设布置样样精巧,品味不俗··他们已经在退园走了一小会儿,可却还是没有看到落晖楼楼主。
陆小凤笑着问花满楼道:“七童,你看这落晖楼楼主现在还没出现,难道他的意思是要咱们两个人一同游园,不算他”·陆小凤嘴里说得轻松,心中却没有片刻松懈,一直保持着警惕。
毕竟,邀请他们的是落晖楼楼主,而不是别人··花满楼笑道:“落晖楼楼主邀请我们的是‘夜赏荷花’,你还没看见荷花呢,怎么就敢断定人家没有来”·说着话,花满楼和陆小凤又顺着走廊拐了个弯儿。
他们看见了荷花,大片大片的荷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放着·偶尔有风从远处吹来,荷花便摇曳起来,一阵清香扑鼻··有一个人,正站在荷花池边,静静地欣赏着这满池的荷花。
听见陆小凤和花满楼的脚步声,那个人也并没有转身,而是对着满池的荷花道:“没想到绝顶聪明的陆小凤,居然也有这么武断的时候·”·陆小凤的声音中带着笑意,眼睛里却只有提防,他道:“绝顶聪明不敢当,我要是真的绝顶聪明的话,又怎么会被你和沙曼耍得团团转呢至于武断,我刚刚那句话的语气是带着疑问的,又如何说得上是武断”·那人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倒是挂着微笑,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微笑。
虽然被面具挡住了大半张脸··不过那个微笑倒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微笑··落晖楼楼主笑着对陆小凤道:“你会被沙曼算计,不过是因为你的心,在对待女人的时候太过柔软。
如果你从一开始你就拒绝她的要求,你又怎么会受那么多的折磨呢”·陆小凤也笑道:“不论如何,我总是认为,还是心软一些的好。
如果我的心和你一样硬的话,那我和你又有什么区别呢”·落晖楼楼主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他反问陆小凤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是硬的呢”·陆小凤也反问落晖楼楼主道:“如果你的心不是硬的,那么白马寺的众多僧侣此刻都在哪里”·落晖楼楼主悠然道:“他们不过是一些筹码罢了。”
“筹码”陆小凤问道··落晖楼楼主答道:“是,筹码·这个退园里,现在就只有我们三个人,我可是一点儿武功都不会,如若手里没有一些筹码的话,岂不是要任你摆布”·落晖楼的楼主,竟然真的一点儿武功都不会·陆小凤和花满楼之前不是没有注意到落晖楼楼主的异样,而是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落晖楼楼主是真的一点儿功夫都不会。
他们至多在心中猜测,这位楼主是练过什么掩藏真实水平的功法罢了··但现在,落晖楼楼主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他真的一点儿武功都不会··陆小凤笑起来,道:“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擒住你,然后要求他们用那些僧侣来换你的命呢”·落晖楼楼主依旧是笑着的,仿佛陆小凤说的不是他的命,而是路边随便一只猫猫狗狗的命一样。
不,就算只是一只猫猫狗狗的命,一般人的反应也不会这么淡然··他答陆小凤道:“今晚的荷花这么好,你为什么不静下心来好好赏赏这荷花呢在这么美的月光下,讨论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岂不是太煞风景”·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陆小凤没有回答落晖楼楼主的话,他还在盘算,落晖楼楼主是不是真的一点儿武功都不会,还有这退园里是不是真的除了他们三个以外一个人都没有。
只听落晖楼楼主接着说道:“至于你说的那种可能- xing -,你尽可以试试·我在出来之前已经嘱咐过他们,要是我出了什么事情,直接一个不留的杀光那群和尚,不用顾惜我的命。
你可以来试试,落晖楼底下的人,有没有那么听我的话·不过我劝你还是最好不要,因为现在,那些和尚们每一个人的脖子旁边都架着一把刀·如果我能够平平安安看到明天早晨的太阳,那么他们也可以。
如果我不能,那么很公平,他们也不能·你觉得怎么样”·公平落晖楼楼主竟然管这个叫公平·他自己在这里赏花,把刀都架在别人的脖子上,这叫公平·陆小凤强压住心中的不忿,对落晖楼楼主道:“那你想怎么样”·落晖楼楼主依旧是笑着的,他道:“我不过是想请你们赏赏这开得正好的荷花罢了。”
花满楼听着落晖楼楼主的声音,越听越熟悉··他终于喊出来那个名字··花满楼道:“方昉·”·落晖楼楼主像是有些意外,他侧身对花满楼笑道:“我不是方昉。”
花满楼却是很肯定,他道:“你就是方昉·”·落晖楼楼主依旧笑着,道:“我真的不是,方昉还没有醒过来呢,夜晚,不是他的主场·”·落晖楼楼主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花满楼和陆小凤都有点儿不明所以。
月光落下,斜斜照在他的脸上·就算他戴着一张面具,也可以看出面具下的脸一定是端正好看的·笑意在他薄薄的唇角上还没有褪下去,勾勒出的一个刚刚好的弧度,多一分则笑得太过,少一分则又算不上是一个笑容。
他的手指修长,骨骼清晰·他轻轻揭下来自己脸上的面具,月光倾落,陆小凤看清楚了他的脸··陆小凤还听见他轻轻地说:“我不是方昉,我不过是方昉的执念。
我叫方醒,如梦方醒的方醒·”·作者有话要说:·花满楼笑道:“拿出来,给我摸摸·”·陆小凤(故作娇羞脸):“七童,这光天化日的,不好吧”·花满楼:……·我顶你个肺哦,大白天的想什么呢· · ·第101章 来世·那是一张和方昉一模一样的脸。
他却说,他不是方昉··他只不过是方昉的执念··花满楼看不见东西,但是他却能听见落晖楼楼主刚刚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他也能听见,陆小凤的心脏忽然跳得猛烈,像是受了什么重大刺激似的。
花满楼低低问陆小凤:“凤凰,你看见什么”·陆小凤言简意赅:“他的脸,和方昉一样·不,不仅仅是脸,他和方昉除却气质、思维,别的都几乎毫发不爽。
原来那串佛珠上的‘日’是这个意思·”·花满楼口中轻轻地复述着方醒刚刚说出的那个词:“执念·”·方醒听到花满楼的话,他的笑意更深,他道:“没错,执念。”
可若仔细去看的话,你会发现,他的笑容里有多么深沉的绝望··花满楼的话语声很轻,但却很确定:“我曾听闻书中记载过,如果一个人的执念过于深重,深重到自己无法消解的话,他的体内会多出一个魂魄,来替他分担这执念。”
“不错·”方醒笑着望向花满楼··花满楼又道:“只是方兄生- xing -疏阔,我实在是不能明白,会是什么样的执念,能把他逼成这样。”
“不明白么”方醒笑意盈盈,道:“因为你啊·”·花满楼困惑道:“因为我”·方醒直直地看着花满楼,像是要看进花满楼心底一般,他道:“没错,因为你啊,花满楼。”
花满楼,中心藏之,何日忘之··花满楼,洵有情兮,而无望兮··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是孕育自多么幽深的绝望之中·正如你永远不会知道,他对你投入的感情到底有多么深重。
他曾经对你说,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你看,他的要求多么低微啊,只要能看见你,他就会高兴得不得了··那么,那些看不见你的日子呢他又要如何度过白日还好,白日总是喧腾的,他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可以暂时地忘记你。
可是夜晚就是不同的了·夜晚寂静,就连鸟儿,也都已经睡去·只有花还醒着,树还醒着,潇潇翠竹还醒着·然而它们都不会说话啊,它们怎么会懂他内心的那些奔涌的情绪呢。
·所以由我来,替他渡过这漫漫长夜·我接过他的夜晚,接过他无法面对的情绪,也一并接过他对你那近乎绝望的爱恋··他从此只要生活在阳光之下就好,喂着他的麻雀,酿着他的酒,有暖暖的阳光可以照到他的身上。
偶尔闲下来,他还可以偷偷想一想你··我不一样,我只能存在于冰凉的黑夜与让人无法忍受的寂静之中,我只能每分每秒都活在对你几近疯狂的爱恋之中·所以有了落晖楼。
落晖楼,落晖·只有太阳下山之后我才能出现··我不是他,也不像他那么善良·他不好过,他只会自己一个人不好过·而我,要让你,让陆小凤,让每一个人,都不好过。
至于我自己好不好过,谁在乎呢反正我不在乎··在此之前,我先替他达成一个愿望吧··方醒看着花满楼,他的眼神和语调忽然都变得很温柔。
他道:“花满楼,你还记得么很久以前,在你们刚刚成为朋友的时候,你曾经和他说过,若在月下赏荷,一定是极美的·”·花满楼的记- xing -素来很好。
可就算是记- xing -很好的花满楼,也已经忘记他曾经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因为这不过是两个好友在闲聊之时偶然提起的一句,这样的话实在是太普通、太平凡、太不起眼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而且也已经过去太久··花满楼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应该说一些什么··方醒也没有说话,他转身继续看着满池的荷花,却不再笑了。
你看,事情过去这么久,他都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你还在执着些什么呢,方昉·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夜晚清凉的风缓缓吹过,带起一池荷花微微的颤动。
夜色更深··可夜色不会永远地深沉下去,当度过最为浓重的黑夜之后,天总会亮起来,清晨的光线也终归会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已近卯时,他们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在荷花池旁站了半夜,谁也没有说话。
其实陆小凤几次都隐忍不住想要问方醒,白马寺的那些僧人们现在到底怎么样·然而他明白,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因为花满楼也还站在那里,一个字都没说,也没有动。
最先开口打破这方沉默的是方醒··方醒道:“走吧,我送你们出去·”·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没有多余的废话,花满楼颔首,道:“好·”·方醒走在前面,陆小凤和花满楼并肩跟在他的后面。
方醒,或者方昉,从来都只有一个人·而陆小凤和花满楼,却是两个人··与陆小凤同花满楼走在一起,无论是谁,都会显得多余的·司空摘星是,西门吹雪是,方醒,或者方昉,也不例外。
陆小凤心中的警惕虽然已经放下大半,但他还是疑惑的,方醒费尽心思把他和花满楼“请”到退园来,难道仅仅是为了赏荷么如果是方昉的话,陆小凤相信这一定只是单纯的赏荷,可如果是方昉的话,又怎么会用这种方式手段来“请”他和花满楼呢·现在是方醒啊。
李凫的尸体刚刚下葬不久,白马寺的僧人也还生死未卜··陆小凤不得不提着一颗戒备之心··陆小凤是对的··就在他们快要走出退园的时候,转角处,有一支箭,无比精准地朝着陆小凤的心□□来。
这支箭- she -得又稳又准,如果换成是别人,可能现在已经跨越过从生到死那条线··但这支箭矢,- she -向的是陆小凤··灵犀一指,向来都不是仅仅说着好听的,虽然它的名字的确很美。
电光火石之间,陆小凤的手指夹住了那支箭矢··不仅仅是夹住了那支箭矢,陆小凤还已经把这枚箭矢,架到了方醒的脖子上·箭矢虽然比不上佩剑陵劲淬砺,但是在陆小凤的手里,这二者有区别么·陆小凤站在方醒身后,手中的箭矢随时能要了方醒的命。
他问方醒道:“方公子这是干什么”·这种情况下,方醒居然还是面不改色:“杀你·”·陆小凤又快速地问出下一个问题:“白马寺的僧人呢”·方醒满不在乎地答道:“杀了。”
一寺人的- xing -命,在方醒说来居然如此轻描淡写,他说得简直比踩死了一窝蚂蚁还轻巧··没有时间留给陆小凤问方醒更多的问题··因为那第一枚箭矢只是一个招呼,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友好”的招呼,因为那第一支箭上,没有淬毒。
漫天的箭矢,朝着陆小凤和花满楼- she -来·按照这种撒网式的- she -法,陆小凤和花满楼倒是不一定命殒于此,但是方醒必死无疑··“你个疯子。”
陆小凤对方醒扔下最后一句话··方醒兀自仰天大笑··方昉,天快要亮了,喜欢我送给你的这份礼物么第一箭没有- she -死陆小凤,所以我不太可能把花满楼带回去给你了,这虽然有些令人遗憾,但也算是意料之中。
你觉得我们一起死在这里怎么样连带着花满楼,你们死在一起好不好他对你来说那么重要,那么就让我们一起见证他面对死亡的瞬间好不好我们可以在黄泉路、奈何桥等等他们,看着他和陆小凤一人一碗孟婆汤灌下去,到那个时候,前尘之事他们都会尽数忘掉,也许下一辈子他就会是你的了呢对不对这个可能- xing -虽然渺小到接近不存在,但那也比你绝望一生要好得多啊,你说是不是·不过,不管你的下辈子有没有花满楼,我都希望你的下辈子,没有我。
因为我诞生自你无法承受的苦痛中啊··我希望你下辈子能够平安顺遂,爱一个同样爱着你的人·不必荣华富贵,也不必高官厚禄,只要你们□□着,就很好。
当然,如果下辈子你的运气依然像这辈子一样差的话,我也还会出现的·和这一生一样,我会替你度过那些你无法忍受的苦痛·但还是最好不要了吧,我还是希望你能安稳幸福。
只是不知道,像我这么坏的人,我的希望老天会不会听到呢·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有好心的神仙帮我实现这样的愿望吧··天真的已经快要亮起来··方醒看着花满楼的方向,喃喃道:“花满楼,方昉就要出来了。
我想,他有话要和你说的·”·花满楼的耳力极佳,自然是听到了方醒的话·但是他现在却无暇回答方醒,因为在方醒的布置下,这些箭实在是太准,也太密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已经照到方醒的脸上·不,现在应该是方昉··方昉觉得今天真的很幸福,就像是做梦一样的幸福·因为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他就看到了花满楼。
但是为什么,会这么痛呢·因为你的身上已经快要插满箭矢了啊··虽然方醒已经提前穿了护身的金丝宝甲,但是这么多的箭矢,也是会要了你的命的。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只不过是我的梦快要醒了而已··方昉对着花满楼的方向,语气温柔地说出他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作者有话要说:·“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洵有情兮,而无望兮·”“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这三句都引用自《诗经》。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武侠·“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是苏轼的··“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是二十六章《绯红》里面,方昉装醉和花满楼表白时候说过的··想起来沈复在《浮生六记》里说过,“今世不能,期以来世·”·(我知道语境不对,但就是想到这句话…)· · ·第102章 余生·那么多,那么密的箭,铺天盖地。
实在是太多了,陆小凤和花满楼腾挪着,躲闪着,仿佛没有尽头··花满楼不是没有听见方昉的最后一句话,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感情这个事情很玄妙,你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一个人。
不喜欢一个人,也就是不喜欢··如果方昉还能听到花满楼和他说话的话,花满楼大概会和他说一句“抱歉”·但除了抱歉之外,花满楼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过现在花满楼已经不用考虑这个问题,因为方昉,还有方醒,他们都已经再也听不到任何人和他们说的任何话··死了的人,可以轻轻松松地躺在那里,因为他已经不可能再死第二遍。
而陆小凤和花满楼两个活着的人却不可以那么轻松··箭雨还没有停下来,谁也不知道,方醒到底在这里布置了多少弓箭手,感觉好像他已经将整个落晖楼的人都搬来。
就算是陆小凤和花满楼,一时之间也自其中脱身不得··太阳,新一天的太阳,已经自东边缓缓升起··有大批的人马过来了,花满楼听到··会是谁呢如果不是援兵的话,至少也希望不是落晖楼的人吧。
花满楼和陆小凤的运气很好··或者说,这种事情和运气并没有多大的关系··来的人是花越音,他还带着一小队训练有素的将士们,柳杨和顾映清、司空摘星他们也都在。
箭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支··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清楚,落晖楼,从此都再也不会出现在江湖上·它已经永远的,随着方醒的死而消失于世间··陆小凤迈着有些疲乏的步子走近花满楼身边,轻轻拥抱住花满楼。
花满楼也抬手,轻轻拥抱住陆小凤··他的小凤凰··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对方什么都懂··花越音从当地驻军那里借来的一小队将士战斗力剽悍,三两下就将落晖楼的那堆余众擒拿下来,直接全扭送到官府去了。
反正这堆人每一个手上都有好几条人命,也算不得无辜·就算全给他们一刀斩了,也只算死有余辜··在官府的问讯之下,陆小凤他们得知白马寺的僧众们的下落。
不过他们也懒得再揽事,自有官府的人会去救白马寺那群人出来··经过这大半年的折腾,陆小凤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喘口气··花满楼也终于可以回他的百花楼。
柳杨、顾映清也能够安安心心回到她们的长安,老实和尚也能继续云游四方,司空摘星亦可以继续四处晃荡··一切终于都尘埃落定··方昉的尸首,花满楼着人敛了,不过他并没有亲自去看过方昉。
以前他不知道方昉对他深情至斯,他还可以只当自己是方昉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和他谈笑风生·现在他已经全部知道那些事情,他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方昉·无论生前,还是死后,他都不晓得。
陆小凤倒是偷偷到方昉的坟旁去找过他几次,每次都提着几坛好酒,自己喝上一半,往地上倒上一半——请方昉喝,他记得方昉也是好酒的·如果中间没有花满楼,陆小凤想,大概他和方昉的关系会更好,说不定还能和方昉做个朋友。
陆小凤还在方昉墓碑的角落处刻下一行小字: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方昉喜欢花满楼,陆小凤也喜欢花满楼·方昉喜欢酒,陆小凤更是嗜酒如命·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的爱好倒是惊人的一致。
陆小凤自以为自己是偷偷摸摸地出去的,但这不过是他的自以为是罢了·花满楼怎么会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既然陆小凤不想告诉他,花满楼也就没有提。
陆小凤和花满楼心照不宣,彼此间都再也没有提起过方昉··距离退园之约已经过去好几日,方醒已死,落晖楼也作鸟兽散·剩下的事情其他人就能搞定,并不再需要陆小凤和花满楼亲力亲为。
快要到大暑··大暑一过,下一个节气,又是立秋·陆小凤和花满楼又可以再赏月下桂花,也又可以一起饮香气浅淡的桂花酒··不知不觉,已经快要过去一年。
不过陆小凤和花满楼的余生,还有很多很多年··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所有有耐心能看完的小可爱们~·也感谢你们留评,看评论很开心啊,让我知道自己不是单机。
感谢你们~·这本就这么完结啦,番外等我写出来再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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