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青天同人)[包青天]何以安乐+番外 by 孺江(下)

分类: 热文
(包青天同人)[包青天]何以安乐+番外 by 孺江(下)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 ·第72章 局中局9·这一日查案, 查了半天,虽说查出了不少令人目瞪口呆的- yin -私之事, 但真正对案情有帮助的消息, 却少之又少··高丽公主这边是狗血的三角恋, 而高丽太子那边又扑朔迷离。
哪怕是公孙先生这样波澜不惊的人,都觉得有几分棘手, 眉头都皱出一道细纹了··“今晚我们就住在行馆,也方便查案·”公孙策提议道··庞昱刚要说个“好”字, 就听见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气音高喊:“侯爷好消息,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喂, 你们几个拦着我干什么,我是安乐侯府的管家,有急事要禀告我们侯爷让开点, 都让开点”·庞昱赶紧出去,见来人果然是庞福,就连忙让门口的禁军把他放了进来。
庞福跑得满脸通红,一头热汗,一边喘气一边道:“恭喜侯爷贺喜侯爷侯爷喜得贵子啦”·庞昱愣了半晌:“……谁喜得贵子”·“当然是侯爷您啊”庞福笑容满面,“杏花姑娘生了个大胖小子, 太师正急着找侯爷呢”·“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庞昱也顿时来了精神, 一扫案情进展不多的萎靡,“那杏花呢,她还好吗”·庞福犹豫了一下, 还是说:“杏花姑娘生完孩子就走了,还不让人去通知侯爷,小的也是在她出城以后才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唉,这个杏花”她倒是没有忘记当初说过的话,一旦孩子生下来,她就会立刻离开,免得跟孩子产生感情,舍不得走。
庞昱叹着气道:“那她坐月子怎么办啊我听说女人坐月子的时候不能见风……”·庞福立马道:“侯爷放心吧,太师已经雇了人专门照顾杏花姑娘,一定让她平平安安活蹦乱跳地回到陈州。”
“那就好……”庞昱点点头,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去见见那个流着自己血液的小家伙了··但正要跟着庞福走的时候,庞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白玉堂,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略显冷淡地说:“想去就去吧。”
“你跟我一块回去”庞昱想都没想就拽住白玉堂的手臂,暂且不管这个姿势是否稍嫌亲密,光是态度就比以往强硬几分··白玉堂不解地看着他:“你儿子出生,跟我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啊,我儿子也是你儿子嘛”庞昱心直口快道,想了想觉得这句话不太恰当,又补充道,“我们感情这么好,以后你也是他半个爹了,而且……我第一次生孩子,有点紧张。”
白玉堂绷不住脸,还是笑了一下:“哦……你第一次生孩子·”·庞昱确实紧张,没注意到自己越说越错,好好的一句话被对方曲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于是在白玉堂心里,这个尚未见面的小家伙就是庞昱“生”的,而自己是他的另一个爹··这么一想,感觉居然还不坏··公孙策在一旁凉凉道:“你们两个明天回来记得可要请我吃个红鸡蛋。”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庞昱高兴地答应道,丝毫没有留意到公孙先生一脸的不高兴——毕竟他们两个虽然毫无自觉,可身为旁观者的公孙先生却被喂了一盆的狗粮。
白玉堂也跟公孙先生告了罪,让人去开封府找张龙赵虎过来,以免公孙先生孤身留在敌营,被那几个高丽人欺负··虽然这天底下能欺负公孙先生的人非常稀少··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庞昱的手紧紧地攥着白玉堂的手,那份紧张感从- shi -热的手心一直传递到心里,白玉堂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别太紧张,只好也跟着用力握紧。
两个第一次当“爹”的人就这么手握着手走了一路,直到踏入太师府之后才稍微收敛了点··孩子的房门口,庞太师捧着圆圆的肚子瞪眼:“你这不孝子,还知道回来啊也不知包黑子给了你什么好处,竟然好几天都没回家了,我要是不找人来叫你,恐怕你都不知道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呢”·“哎呀,最近那几个高丽人出了事,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庞昱没工夫搭理他爹,抬脚就往房间里走,“我们儿子呢”·哪来的我们庞太师正疑惑,就见白玉堂也跟着庞昱身后走进了房间,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小婴儿的床前,看着在奶娘怀中睡得香甜的小不点。
“怎么红红的”庞昱十分小心地碰了碰孩子的脑门,看着小家伙裸露在外的两个小脚丫,“他也太小了吧……”·奶娘笑了笑道:“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等过两天就会长得白净了。
侯爷别看小少爷这么小,其实他在这样小的孩子里已经算是壮实的了,小胳膊小腿可有劲儿了”·“真的啊”庞昱将信将疑,有点想抱一下,又不太敢。
还是奶娘教他该怎么托住孩子,又说无妨的,他才接过了香香软软的小家伙··可惜这小家伙似乎不太给他爹面子,刚到庞昱怀里没多久,就皱起了小眉头,哼哼唧唧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吓得庞昱动都不敢动。
“给我试试·”白玉堂突然对他伸出了手··“你别吓着他……”比起自己,庞昱对白玉堂更不放心,那硬邦邦的胳膊能让小孩觉得舒服吗·不过他见白玉堂好像挺认真的,就把孩子递了过去。
白玉堂尽管也是第一次抱孩子,可也不知是他天生领悟力强,学什么动作都快,还是他身上有能够让孩子感到安心的味道,总之,小家伙到了白玉堂怀里,非但没有被那硬邦邦的身材膈得难受,反而津津有味地砸了下嘴巴。
看得庞昱无比的羡慕··幽怨地瞪了眼白玉堂:“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就按照奶娘的说法做,你笨手笨脚的,当然没有我厉害。”
白玉堂得意地笑了下,还做了个高难度的动作——用一条手臂托住小家伙的身子,另一手空出来逗小家伙··小家伙又咂了咂嘴巴,似乎觉得这还挺好玩的,嘴巴一动一动地吐起了泡泡。
“小螃蜞,来笑一个”白玉堂戳了戳小家伙的脸颊··“等等,你叫他什么”庞昱愣了愣。
“你是小螃蟹,他不就是小螃蜞了吗”白玉堂理所当然道,螃蜞比螃蟹小,乡间多叫小蟹子,小螃蟹生的小小螃蟹,不就是小螃蜞了吗·庞昱正要反驳,不料庞太师却说:“庞琪这个名字好以后我的乖孙子就叫这个名字了”·于是这出生还不到一天的小家伙就这么被定下了名字,不光大名叫庞琪,连小名都跟螃蟹脱不开关系。
看庞昱一脸的郁闷,白玉堂还安慰他:“你看,你是小螃蟹,他是小螃蜞,我是鱼塘,咱们仨合该就是一家人啊”· · ·第73章 局中局10·小庞琪喝完奶就抻着小胳膊呼呼大睡, 奶娘用小被子将他裹成一个小粽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奶娘解释道:“这样包法可以让小宝宝感觉自己还在娘亲肚子里, 晚上睡觉也能踏实些, 不闹腾·”·庞昱认真地看了好半天, 还是没把握学会·回头一看,白玉堂已经开始左右手比划了, 脸上还是那副成竹在胸的表情。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既然小家伙已经睡了, 几个大男人也不好再挤在小庞琪的房间里, 而且庞昱肚子里还积了一堆的问题想问, 于是大家又转移到了花厅··庞太师对这个案子也颇感兴趣,他在朝中只是略有耳闻,比不上亲身查案的庞昱和白玉堂, 此时捧着一杯热茶兴致勃勃地听他们说起其中细节,说到公主跟几个人都“有一腿”的时候,庞太师还挺高兴的——原以为这个年轻漂亮的公主会是庞妃的一大劲敌,现在看来,这公主要入宫已是没什么希望了,压根不足为虑。
庞太师最关心的问题已经不成问题, 剩下的案情讨论他就当个乐子听··庞昱和他爹不一样,最关心的还是案情, 于是上来就急切地问:“怎么样,你能看出那个太子是易容的吗”·白玉堂遗憾摇头:“若非他天生就长着一张与王崑极其相似的脸,就是我技逊一筹, 没看出来。”
庞昱惊讶道:“这世上有连你都看不出来的易容”·“自然有,我在这方面也不是天下第一的·”白玉堂摇头笑,同时又觉得有几分高兴。
正如孔雀开屏般,男人都希望自己在心上人的心目中是无所不能的,从庞昱的反应来看,说明他这个“屏”开得还不错··白玉堂:“易容术千变万化,有时候就连我也未必能看得准,若是我四哥在,必然会更有把握。”
“那我找人送信去将他请来”庞昱道··“不必,我已经差人去信了·”白玉堂道,“前些日子正好在生意上碰到点事,想让他亲来京城一趟,当面商量。
想必这会儿四哥已经收到了信,不久就能前来·”·庞昱睁大眼:“你什么时候在生意上遇到了问题,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没准我能帮你呢”·“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让你烦心。”
白玉堂很自然地说··“不对啊,如果不是大事,怎么还需要四哥跑一趟”庞昱并不笨,马上就抓住了重点··白玉堂转开目光,顾左右而言他:“不知太师可知晓有关当年高丽的太子妃的事,哪怕是传言也好”·庞昱见他不愿回答自己的问题,满腹疑惑,正要表达不满,却听到他爹颇有几分认真地说:“当年的高丽太子妃啊……若老夫没有记错的话,应当是先帝的淑宁长公主,传言淑宁与淑静两位长公主乃是一胞双胎,感情极好,淑宁长公主嫁往高丽以后,淑静长公主因思念胞姐过甚郁郁而终,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了。
唉,可惜了”·“她们是……双生子”白玉堂蹙了蹙眉··“不错,这在宫中也是罕见之事,所以老夫记忆犹新。”
庞太师拍了拍自己的圆肚子感叹道,“想当年,公主择婿时,老夫的名字也曾列在册子上……咳,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庞太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不大高兴的儿子,赶紧收住了话匣。
白玉堂倒是若有所思,不禁道:“还有呢有关当年的两位公主,还有什么传闻吗”·庞太师干咳一声:“老夫毕竟年事已高,记得不太清了,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不妨去问问宫里的老人,让丽儿安排一下,昱儿领你进宫去问也就是了。”
丽儿,即庞妃的闺名··自打庞妃入宫后,庞太师当着人前总是称呼她为娘娘,如今倒是不自觉地将庞妃的闺名说出口,或许潜意识里,庞太师也不把白玉堂当外人看了。
庞昱还是很了解他爹的,其实庞太师未必有多看重白玉堂,只是如今位高权重之人哪个身边没有武功高强的人保护,就连包大人身边都有个展护卫,八王爷的小舅子还是狄青呢——没当上将军之前,狄青也从刺客的刀下救了八王爷好几次。
就如同跟着庞昱的四家将和冷孤独,以及庞太师身边的丁鹏、孙虎、左大、江彪,也是从江湖中重金招募来的好手··所以时下虽重文轻武,可如同包拯与展昭那样惺惺相惜的也大有人在,而像庞太师这种惜命的权臣,也从不会在涉及到自己身家- xing -命的时刻而看轻任何一个武人。
所以此时庞太师对白玉堂表现出来的热情亲近,也不过是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但不管庞太师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白玉堂迟早也要登堂入室的···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只可惜,庞老爹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哎,你怎么突然对淑宁长公主这么感兴趣啊”庞昱不解道··白玉堂笑了笑:“你觉得呢”·“难不成,你怀疑如今的高丽王后并非淑宁,而是淑静”庞昱脑洞大开,不由自主地想到,“可就算如此,又能说明什么呢跟高丽太子的身份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当年两位公主都嫁给了高丽太子,一人生了一个儿子,所以两个王昆才生得那么相似也不对啊……”·就算是双生子,也没听说他们各自生的孩子会长得很像的,除非是巧合中的巧合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白玉堂哭笑不得道,“我不过是对淑宁长公主略有好奇而已,想从她的为人处世上判断她教养出的太子会是何等- xing -情罢了。
所谓言传身教,子女的- xing -情多半受其父母影响甚深,所以我想从这方面下手,对真正的高丽太子推测一二·”·庞太师认同地点头:“确实可行,有其父必有其子,昱儿就很像年轻时候的我……”·“哪里像了”庞昱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他爹的,差距可太明显了。
“我说的是- xing -子像”庞太师还不乐意了,“想当年,老夫年轻时,也是名动京城的美男子呢”·庞昱怀疑道:“当真”·庞太师哼了哼:“要不然你们姐弟俩能生得这般好看吗”·庞昱:“那不都是我娘的功劳吗”·“胡说什么”庞太师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吹胡子瞪眼道,“我要是长得不好看,你娘能看上我吗”·“哦……倒也是。”
庞昱恍然大悟··眼看话头快扯到没边了,白玉堂便道:“事不宜迟,不知太师可否马上安排进宫之事”·庞太师略一沉吟:“可以,你们二人正好趁此机会将外头发生的事跟丽儿说一下,让她也能有所准备。”
白玉堂这才想起,庞昱的那位贵妃姐姐,可不是个一般的女人·· · ·第74章 局中局11·庞妃这次是躺在贵妃椅上见她弟弟的, 神情瞧着比上次还要慵懒,精心保养过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就是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 总不愿动弹。
庞昱稀奇地围着那张贵妃椅转了一圈, 还打趣道:“当心你胖了一圈,姐夫就不喜欢你了·”·庞妃瞥了他一眼:“你还真是好多管闲事, 担心我之前,还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我瞧咱爹那个宰相肚子, 只怕是传男不传女的……”·庞昱想象了一下, 顿时如同被人塞了一颗鸡蛋在喉咙似的, 噎得慌,脸都吓成菜色了。
庞妃忍不住又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好笑道:“看把你吓得”·庞昱郁闷地抱着脑袋:“姐, 以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语出惊人’啊”·庞妃不理他,只是吃吃地笑。
逗弟弟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她才不会轻易放过大好机会呢··白玉堂亲眼看到这对姐弟俩相处的模样,竟然不见庞妃有任何高傲疏离之处,也不见庞昱有任何谄媚之举,举止之间都是脉脉温情, 好似平凡人家的姐弟,倒是难能可贵。
庞妃自然也看见了白玉堂, 也知道白玉堂的身份,毕竟是要带进宫里的人,总要查查身份背景之类的, 庞太师此前也托人将白玉堂的来历禀告了一遍,可当面一瞧,又能让庞妃看出一些连庞太师都看不出来的东西。
情人间的眼波流转,往往是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温柔甜蜜··庞昱自以为掩饰得好,殊不知仅是下意识地往白玉堂身上看的几眼就足以出卖了他自己··而白玉堂那双稍嫌风流的眼眸,也只在看着庞昱的时候多了几分专注。
——管他是男是女,只要对昱儿一心一意就够了··庞妃轻掩唇边笑意:“你这泼猴一到我这儿来就撒娇卖痴,还不曾给我介绍这位少侠呢”·庞昱脸色上一热,没好气道:“你都知道他是少侠了,还问个什么”·“哎呀,莫不是咱们家昱儿害羞了吧”庞妃像是瞧什么稀罕物事般盯着他乐呵呵地看。
庞昱惯来给人的印象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当着皇帝姐夫的面也不见得会有这般羞涩的情态,真让庞妃看了个稀奇,连声笑道:“都说这人哪,有了心上人这- xing -子就要变,没想到咱们昱儿也变得快叫人不认识啦”·庞昱瞪了一眼他姐,脸上薄红依然未退,又气又羞,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们可是有要事在身的,闲话休提,闲话休提”庞昱绷着脸,还特地将“闲话”的音咬重了··庞妃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望着白玉堂的眼神也很和善:“早就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了,既是不愿听我唠叨,那就坐下听人讲古吧。”
很快,就有一名两鬓斑白的宫女进来··“奴婢卫珠,见过娘娘、侯爷·”那宫女规矩行得一丝不错,完全可以拿出来当范本了··“卫司赞请起。”
庞妃在外人面前又恢复了雍容高贵的姿态,脸上的笑意也收敛几分,“本宫希望你能将此前提起的那些故事,再说一遍·”·卫珠点点头,严肃的面容上多了一分微笑:“愿为娘娘效劳。”
于是她用那略显轻柔的嗓音,说起了当年的事··三十年前,卫珠还只是一个小宫女,因她规矩学得好,很快就被上头挑中,送去伺候公主,又因年纪与两位公主相仿,- xing -情也对公主的脾- xing -,没多久又从二等宫女提拔为一等宫女,能够贴身伺候公主。
那时,由于淑宁、淑静两位公主一胎双生,先帝也觉得稀罕,就将两位公主放在一个宫里教养,两位公主同吃同住,感情很好··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可也因为长年都在一块,两位公主又生得一般模样,就连先帝与她们的母妃有时都会认错她们。
她们年幼贪玩时也经常模仿对方,故意叫人认不出来,并以此为乐··不过,与她们朝夕相处好几年的宫女卫珠,却很少会错认她们··“若是你们与两位公主相处这么久,必然也会觉得她们有很多的地方都不一样……”卫珠回忆道,“淑宁公主的眉毛比淑静公主的要粗一些,淑静公主的脸盘比淑宁公主的要小一点;淑宁公主的唇珠饱满一点,而淑静公主只有笑得特别开怀时,才会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回忆往昔,卫珠的脸上满满都是怀念。
庞妃道:“当初嫁给高丽太子的,确是淑宁长公主吗”·卫珠习惯将两位公主称为公主,而庞妃却是站在后辈的立场上,言辞间绝不会忘记将她们称为长公主——但凡新帝登基,前朝的公主都会加个“长”字,以示尊敬,也方便与后面新帝所出的公主区分开来。
被问到当年秘辛,卫珠只是苦笑一下,却没有隐瞒:“当初在京城与高丽太子成婚的,确实是淑宁公主·只是……淑宁公主在生下小太子之后,身子便一直不大好。”
“可她不是生下小太子没多久,就跟当年的高丽太子回了高丽吗,她如何能忍受如此长途跋涉……”庞昱突然“啊”了一声,满脸震惊,“难道说……”·“不错,正如侯爷所想。”
卫珠长叹一声,“淑宁公主身子愈发不好,肩上却仍有沟通高丽的重任·先帝在位时,朝中局势不稳,内忧外患,淑宁公主是稳定高丽的一枚重要的棋子,所以……”·所以,先帝就让淑宁的孪生妹妹代替她远赴高丽。
淑宁产后体虚,加上对妹妹的愧疚之情,才会一病不起,郁郁而终,没多久便香消玉殒··此事仅有先帝、太妃与卫珠知道,前二者已经驾鹤西去,如今仅剩卫珠一个。
幸而卫珠机敏,当年李太后与刘太后为谁先生下太子互相争斗,在后宫一片腥风血雨之际仍能保住自身,又低调谨慎,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人注意到她··听完这段故事,庞昱惊讶地看着他姐:“你是从哪儿把她挖出来的”·以卫珠的谨慎,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除非她主动暴露自己,旁人是绝不可能将她找出来的。
庞妃勾唇一笑:“你猜”·卫珠垂着手,也跟着笑,但主子不发话,她也不能多说··唯有白玉堂瞧出了端倪:“方才听娘娘的称呼,卫姑姑如今已经司赞,能在后宫二十四司占有一席之地,还与礼仪起居有关,这个位置不可谓不重要,只怕娘娘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留意到她了。”
庞妃点点头:“不错,白少侠确实比昱儿聪明多了,今后有你看顾他,我这个当姐姐的也不必- cao -心了·”·白玉堂很受用地收下了姐姐的赞美:“我的人,自然多看顾些。”
庞妃差点没忍住,连忙遣走了卫珠,才敢放声大笑:“哎哟,当着我的面儿都敢说这么直白的情话,回头叫爹爹听见还得了你俩在他老人家面前可要记得收敛一点,可别把他吓着了”· · ·第75章 局中局12·庞、白两人从宫里得到的消息不得不说很是重要, 卫珠也尽其所能,将所知道的细节事无巨细地相告, 帮了他们很大的忙。
也不知庞妃是如何从犄角旮旯里发现她的, 又是如何说服卫珠的, 能让一个心如死水的人心甘情愿地跟随自己,并且这人还是个宫中老人, 心- xing -手段无一不佳,也实在是不简单。
坐在出宫的马车里, 庞昱用胳膊肘捅了捅白玉堂:“你说, 我姐怎么就这么厉害呢”·白玉堂看了他一眼, 故意道:“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差点就没把“你姐厉害跟你没关系”这句话说出来了。
“哎你怎么这么不会聊天啊”庞昱皱着脸,闷声道, “这种时候你难道不该说,姐姐这般厉害,做弟弟的也不枉多让吗”·白玉堂看着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庞昱干咳一声:“你不明白,从小到大,我都拿她当榜样·我姐除了身为女儿身之外,其余样样都不比男子差, 所以我努力追赶她的脚步,可惜……”·可惜他没学到几分庞妃的谋略手段, 反而成了京中有名的纨绔,家长们口中不学无术的反面教材。
哪怕就是现在,自从陈州赈灾回来后, 庞昱也为朝廷颇做了几件不小的事,也没能扭转深入人心的不良形象·庞太师还曾抱怨过京中的冰人见了庞家的下人就退避三舍,再三推脱,宁可跟钱过不去,都不肯接这个烫手山芋。
不过如今庞太师也想开许多了,反正他已经抱上大胖孙子了,儿子成不成家、愿不愿意成家也已经不再重要,何况除了那些家世比较好的大家闺秀之外,以庞昱的身份,他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那就更不必着急了。
庞太师想得很美好,可惜庞昱看上的“美人”寻常人还真挺难消受的··庞昱发表了一通感慨后,就不再去纠结姐弟之间的差距,转而问道:“听卫珠说,当年淑宁长公主生产之时情况颇为复杂,连她都是第二天才被允许进入产房的,也不清楚小太子身上有什么特殊的胎记。
如今有两个王昆,我们只能靠你四哥的火眼金睛来破案了,四哥究竟什么时候会到京城”·白玉堂觉得那声自来熟的“四哥”听起来很顺耳,不由一笑:“就快了,四哥他必然能在朴将军的死因查明之前赶过来。”
“真的那可再好不过了”庞昱终于有个了眉眼舒展的笑容,虽说卫珠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可就连她都对高丽太子没什么了解,到底还是挺让人在意的。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我还从未见过你谈起旁人时会这么高兴·”白玉堂挑了挑眉道··“可能是因为我对四哥仰慕已久”庞昱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懂得机关阵法,又是易容大师,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期待·白玉堂长叹一声:“可我有时候真不想看见别人在我面前分去了你的心神,难道是我长得还不够好看”·“咳、咳咳咳……”庞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着,要不是他确定身边的人就是白玉堂,还以为这是什么人易容成他的样子跑出来了呢,原来白玉堂也会说这种话·庞昱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其实……我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
要不然庞昱也不会纠结那么久的“蓝颜祸水”了,连打定主意不再流连美色的人,偏偏在一个人身上破了功,这还不足以说明此人的魅力所在·白玉堂莞尔道:“我知道,方才不过是逗你一逗罢了。”
“逗我很好玩”庞昱拉着脸,看起来有一点不高兴··“嗯,好玩·”没想到白玉堂居然真的点头了。
庞昱瞪圆了眼睛:“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白玉堂说,你喜欢我,难不成是因为逗我好玩”·白玉堂少见地犹豫了。
庞昱目瞪口呆:“……我突然觉得咱俩还没正式在一起就要玩完了·”·白玉堂见他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终于憋不住破了功,长臂一揽把人圈进怀里,在那光滑的面颊上偷了一吻:“放心好了,我决计舍不得和你分开的。”
所以绝不可能出现“玩完了”这样的事··一路笑笑闹闹,两人又回到了庞府,先去看了一会小庞琪,才又去了高丽使团所在的行馆··就在他们到了行馆没多久,就听说谋害了朴将军已经抓到了。
·两人面面相觑,这人抓得也太快了吧分明昨日调查了一天都没有什么进展,怎么今天案情就水落石出了·庞昱和白玉堂很快找到了公孙策,此时公孙先生正皱着眉喝茶,一点都没有破了案的轻松感。
“凶手真的抓到了”庞昱连忙问··“抓是抓到了,但不知是不是凶手·”公孙先生叹了口气,“你们跟我来吧。”
行馆是没有监牢之类的地方的,要关押什么人只能清空一个客房或者耳房出来,此时的崔尚宫就被关在一间耳房里,门口有两人把守,房间里还有两人,是为了防止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怎么会是她”就在昨天,庞昱还觉得柳医官比较可疑呢,只不过他整夜都和公主待在一块,嫌疑已经被洗刷了··白玉堂倒是摸了摸下巴,不算很意外:“昨天见她扶了一下高丽公主,那身手倒是像有一点武功的,我还想看她能隐瞒到什么时候呢,没想到这么快……”·“你早就知道”庞昱回头看了一眼,不满道,“那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啊”·“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会不会武功,总归都伤不了你,我又何必跟你说一个不相干的人”白玉堂耸了耸肩,颇有几分事不关己的味道。
“那怎么能是不重要的事呢,没准你说出来,公孙先生就能早点抓到人了……”·庞昱叹气,他深刻体会到,白玉堂这- xing -子还真不适合当捕快,哪个捕快不是发现了一点线索就及时上报的,像白玉堂这样因为不在意就没有提起的人还真是凤毛麟角。
白玉堂看了眼公孙策,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何况,她是不是凶手还不好说呢·”·庞昱反应不慢,立即压低了嗓音问:“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隐情”·公孙先生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示意二人进屋:“先听听她怎么说吧。”
崔尚宫正在屋内读一本佛经,见三人进来,有条不紊地收拾了东西,按着规矩给三人行了个礼:“见过三位大人,不知你们前来有何事”·公孙策道:“你将昨夜说过的话,再与安乐侯说一遍,比如你为何要杀朴将军。”
崔尚宫抿着唇时看起来格外严苛,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也能发现她对自己也十分严苛,她用平板的语调回答道:“因为我不愿见公主被朴将军纠缠,所以我趁公主与柳医官说话的时候偷偷离开,独自见了朴将军一面。”
“可是朴真言进了房间就没有再出来,你是如何见到他的”庞昱追问道··“窗户·”崔尚宫顿了顿,眼神淡漠道,“我敲了他的窗户,说是公主有密信要给他,朴将军对此深信不疑,他打开了窗户,却没想到我会趁机打了他一掌。”
“可他房间里的窗户是锁死的,难道他被你打了一掌以后,不喊人进来,反而默默地又自己锁上了窗户”庞昱不可思议道··“那又有何不可”崔尚宫的语气不见一丝慌乱,仿佛自己说的就是事实一般,“外面的侍卫都是太子的人,朴将军与太子不和,担心太子对他不利所以没有开门,也不奇怪。”
庞昱脸上有几分古怪,他看了一眼白玉堂,后者用眼神示意让他出去再说话··公孙策苦笑道:“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何没有将她带回开封府了吧”·“她表现得太镇定了。”
白玉堂淡淡道··“而且我听王昆说,那些侍卫都十分仰慕朴将军,而且朴将军还是负责安排侍卫看守巡逻的人,并且他人缘还很不错·高丽太子言谈间好像在暗示我们,其实侍卫们更多的是听从朴将军而并不是他,何以崔尚宫会认为侍卫都是太子的人”庞昱对此感到十分疑惑,而这也是白玉堂让他不要当着崔尚宫的面说出来的话。
公孙先生点点头:“我也是有此疑惑,才又找了几名高丽侍卫询问·在说那些侍卫之前,你们可知崔尚宫是如何被抓到的”·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庞昱老实地摇摇头,白玉堂也没说话。
“她是意图逃跑,被人发现才抓住的·”·“啊”庞昱惊讶道,“就她那副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会畏罪潜逃”·公孙策叹气:“正是如此,她言行举止皆疑点重重,偏偏对罪行供认不韪,行凶过程乍一听还有点道理,只是经不住仔细推敲。”
白玉堂接道:“好比她从窗户伸手打了朴将军一掌,寻常人从窗户伸一只手进来,别人都会心生警惕,何况她夹带杀机的一掌,朴真言身为高丽第一剑客,难道还避不开那一掌”·“所以我倒是觉得,她这么做,是想牵出另外一个人来。”
公孙策目光复杂地看了眼行馆的某个方向··“高丽太子”庞昱立刻会意··公孙策道:“你们猜,我询问了几名高丽侍卫,他们跟我说了什么他们说,自从太子被人行刺,身受重伤之后,- xing -情就变得警惕许多,也不怎么亲近他们这些被太子一手培养起来的侍卫了。”
因为庞昱等人早已认定此太子已非彼太子,所以没怎么细想两个太子是怎么交换的,如今看来,只怕这其中还有什么- yin -谋··“高丽太子也曾被人刺杀,是在出使大宋的途中被人刺杀的吗”庞昱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不错·”公孙策脸上难掩疲惫,想必是案子太棘手了,他一宿都没怎么睡好,“但太子并不是在徐州附近遇刺的,而是刚下船没多久的时候·”·这跟他们此前的推测不符,王崑是在徐州被发现的,所以理所当然地以为两人是在这附近完成替代的,谁知刺杀地点竟然是在海边小镇,那么王崑是怎么跑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徐州坠崖的·这个谜团可比杀害朴真言的真凶还要难猜。
 · ·第76章 局中局13·“该不会……此王昆是真, 彼王崑才是假”庞昱脸色不大好··“别慌。”
白玉堂按了按他的肩膀,“王崑失忆是真, 坠崖的时间也与高丽人来访时间相符, 就算他不是高丽太子, 也必然与太子密切相关·何况,那些高丽侍卫不也说过, 自从海边遇刺之后,太子就不怎么亲近旁人了吗”·庞昱这才恍然:“也对啊, 以一国太子的心- xing -, 哪儿那么容易遇个刺杀就- xing -情大变”·包大人一生都被刺杀过无数次了, 也不见他- xing -情大变啊别说包大人了,就连庞昱自己,不也在宋辽边境上碰到一次吗, 除了惊险一点以外,照样能吃能睡没啥影响……·传说中的高丽太子算得上是个文韬武略能担大任的人物,不至于因为一两次刺杀就从阳光开朗变成- yin -郁沉闷吧·“可这么一说,又把我弄糊涂了……如果王崑是真的,他怎么会跑到徐州去”庞昱疑惑道。
公孙策:“我问过高丽侍卫统领,他们的行程因大风偏离航道, 所以绕了远路才来到京城,而途中虽未经过徐州, 却路过离徐州不远的充州……只不过,他们并未在充州遇到刺杀或者其他危险,只是每隔十天半个月总会有一两个熬不过长途跋涉、水土不服的人, 大多是随行伺候的下人,身份卑微,死了也就死了,就地埋葬也就是了。”
“可高丽公主不是说过,他们一行人一个人都没有少吗”庞昱还记得很清楚,公主为了让大家相信柳医官的人品,还特意说了很多好话,其中就有这么个例子。
“小侯爷,你觉得公主会记得住那些最底层下人的面孔和名字吗”公孙策无奈道··庞昱立时想起了自己认识的那些王公贵族,比如赵秋堂兄弟,根本不把下人当人看,顿时明白过来了。
沉思许久的白玉堂突然抬起头:“这么说来,他们在路过充州时,也曾丢弃过几个下人”·“是有两个·”公孙策道,“其中一个是伺候王昆的粗使下人,还有一个是王睿的,都是病了有一个多月,眼看撑不住,就被侍卫拖出去的。
何况那侍卫还亲手将两人掩埋,确定人已经死透了才走的,应该没什么问题·”·白玉堂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没什么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白少侠的意思是……”公孙策疑惑看他。
“现在就下定论还太早,等我四哥来了再说吧·”白玉堂摸了摸腰间的刀,“如今还是尽快将杀人凶手抓到,以免局面越来越复杂·”·公孙策苦笑,如果那凶手真这么好抓,早就已经抓到了好吗这个自投罗网的崔尚宫,怎么看都有问题,绝不能带回开封府啊·庞昱挠了挠脸颊:“可是现在这个高丽太子还挺配合我们的,看来是一心一意想要案情水落石出,那他应该就不是凶手了吧”·白玉堂捏了捏他的脸:“你还是觉得此王昆比彼王崑更像太子”·“怎么说呢……感觉他比王家大哥要更有架子。”
庞昱犹豫着说··“身居高位的人就一定有架子”白玉堂好笑,又点了点庞昱的脑袋,“那你觉得皇上有架子吗”·“嗷,你怎么也学我姐喜欢点我脑袋啊”庞昱捂着额头,避开那只“魔爪”,不满地瞪了瞪眼。
但想到白玉堂之前那个问题,庞昱又摇摇头··他姐夫还真不是有架子的人,总想着与民同乐,逢年过节都要微服出宫体验一下民间过节的乐趣·而且就连在朝堂上,赵祯都不常摆出冷脸,除非将他惹得勃然大怒。
若是寻常君臣间的小争执,说不定赵祯还会念在大臣劳苦功高而忍下那口气呢··“那不就是了,所以以貌取人可要不得·”白玉堂手指一伸,还想再点一下,结果被早有准备的庞昱闪过,目露遗憾之色。
公孙先生冷漠地看着两人,等他们互相瞪起眼来,才凉凉道:“你们打情骂俏完了吗”·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白玉堂干咳一声,庞昱红着脸把头扭到一边。
“那我们可以开始查案了吧”公孙策问··“好的好的,先生有何吩咐尽管说”庞昱赶紧陪个笑脸。
公孙策看了他们一眼:“吩咐不敢,就是请二位再去拜访几位高丽的贵人,跟他们喝喝茶,聊聊天,看能不能再问出点什么来·”·“这个没问题,我们马上去”庞昱连忙拉了白玉堂就跑,公孙先生生气的模样真的好可怕,还是离远一点的好·白玉堂虽然并不怵公孙策,却乐得看到小螃蟹紧张兮兮拉着自己跑掉的样子,那小模样看了就手痒。
见庞昱跑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白玉堂便用眼神询问他为何停下··庞昱有些纠结道:“我们……先找谁聊天去”·“这还用得着犯难”白玉堂挑挑眉,摸出一抹铜钱,“正面是公主,背面是王子,你扔还是我扔”·“用扔钱币来决定,你不觉得太过草率吗……”庞昱把眉毛都皱成了一团,显然不怎么赞同,“何况还有太子呢”·“你自己也说过,那太子不论真假,总归是在帮助我们破案的,没什么嫌疑。”
白玉堂说,“反倒是崔尚宫想要将火引到太子身上的举动,更能证明他与此案关系不大·”·“那你觉得谁最可疑”庞昱问。
白玉堂摊手道:“这些人里谁都不简单,光凭可疑是很难确定人选的,必须找到足以佐证的证据,否则再多的推测也不能将真凶定罪·”·“唉,怎么这案子这么复杂啊”庞昱仰头长叹。
“这还算好的了,起码凶手多半就在这些高丽人当中,逐个排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白玉堂倒是挺有耐心··“那我们还是先去排查三王子吧。”
庞昱实在是不想用扔钱币的方式来决定,果断排版道··白玉堂把玩着手中的铜钱:“哦为什么是三王子”·“因为我不想这么快又见到那个公主……”高丽公主真是一言难尽,再貌美如花又如何,连从前的庞昱都绝不想靠近,更枉论是现在的他。
白玉堂弯了弯嘴角:“如此美人,怎的这般唯恐避之不及”·庞昱瞪了他一眼:“难道你很想见她”·“怎么可能,最好的那个已经是我的人了,其他的我看也不会看。”
白玉堂眨眨眼道··这人说起情话来也是挺能豁出去的,庞昱耳朵微红,暗骂一声“油嘴滑舌”,心里却是甜滋滋的··高丽三王子对朴将军的感情看得出来是挺铁的,不光为他醉酒,还命人做了个牌位,就放在自己的桌案上,也不嫌瘆得慌。
庞昱刚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崭新的牌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三王子这是……”·“案子还没破,朴兄的尸身无法入土为安,我就先找人做个牌子供起来,聊以慰藉。”
王睿有气无力道··看他那副颓然的样子,只怕也是一夜没睡··“三王子对朴将军情真意切,想必朴将军泉下有知,也会感到高兴的·”庞昱安慰道。
“他怎么会高兴”王睿斜眼看了下庞昱,仿佛在看一个白痴,“凶手至今没找到,最好的兄弟还给了他一掌,加快了他的死亡·若换成你,你高兴得起来”·我这是在关心你,你怼我干什么庞昱心里憋气,抿抿唇,不说话了。
他可做不到被人打了脸还把另外半边脸也伸过去的事··白玉堂冷笑道:“若真是好兄弟,如今你该做的是追查真凶,而不是缩在房间里对着一块牌位哭·”·“我没有哭”王睿怒瞪,“我也想尽快破案,可这案子不是你们开封府的人在查吗连你们都没有头绪,我又怎么可能查得到”·“不对呀,不是已经抓到崔尚宫了吗”庞昱好奇,“三王子不认为凶手是崔尚宫”·王睿也冷笑了下:“真要是她,怎么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等到开封府介入的时候出来”·“这说明有人忌惮开封府”庞昱肯定道,“既然如此,先前那个约定也该作废了,你该让展护卫也参与查案,这样效率还能更高一些。”
王睿嘴硬道:“谁说展昭是清白的,在我心里,他嫌疑也不小”·“你不就是担心展昭发现朴真言的体内带有你的内力吗,如今此事早已暴露,你还不松口”庞昱没好气地说。
“你们不是很能耐吗,难不成少了一个展昭就破不了案”王睿牙尖嘴利道,“那开封府的包拯不是很聪明吗,难道他是徒有虚名,实际上那些案子都是展昭一个人破的”·“你可别胡说,包大人自然是很厉害的”庞昱反驳道,“只是三王子这般排斥展昭,莫非还有什么难言之隐”·王睿怒红了脸:“我就是看不惯展昭,不行吗他把我们高丽的第一剑客打败了,削了我们的脸面,所以我不喜欢他,不行吗”·庞昱轻哼一声:“所以玉堂说得没错,你对朴将军也不过是表面情深,真要是为兄弟着想,就该摒弃前嫌,让展昭也参与进来,争取早日破案。”
王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内心在争斗··既想为难展昭,又不愿被扣上“表面情深”的帽子……碰到庞昱与白玉堂联手坑人,心思再活络的人也没有用。
 · ·第77章 局中局14·既有王睿肯松口, 王昆本就积极协助开封府破案,高丽公主王月更是凄惶无助没了主见, 只因如今抓到的疑犯崔尚宫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 她又对崔尚宫信任有加, 这个打击对她来说似乎太大,所以对于展昭的加入, 也没有什么怨言或疑惑。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倒不如说,以公主对崔尚宫的深厚感情, 反而还希望有人能来证明崔尚宫是无罪的··展昭不过等了三天, 就得到了进出行馆的权利,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
展昭调侃道··公孙策瞥了一眼庞昱与白玉堂二人:“你倒是要感谢这二位,若不是有他们说服了三王子,只怕你还要闷个好几天呢”·展昭微笑着冲两人拱了拱手:“多谢”·庞昱有几分不好意思, 其实他也只是顺口说的,主要原因还是看不惯三王子这种态度——想怀疑别人就怀疑别人,没有证据的前提下随便给人定罪,也太没有点做客的自觉了。
比螃蟹还要横着走,把京中的纨绔都给比下去了,这可不能忍·公孙策与展昭都没有当纨绔的经验, 因此不很明白纨绔的心理,倒是白玉堂既好笑又觉得小螃蟹这- xing -子可爱得招人疼, 憋着笑,只嘴角抽了一下。
庞昱赶紧让展昭去摸一下崔尚宫的脉门,看看她的内力跟死者体内的那几道内力有没有相似之处··展昭轻道一声“得罪了”后当真捏住了崔尚宫的脉门, 崔尚宫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坐着一动不动,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两道内力……确实十分相似·”展昭抹掉额头上的汗,“不过时隔多日,展某的判断也未必准确·”·崔尚宫对他点了点头:“大人无需为我考虑,朴将军本就是被我所杀,实话实说也无妨。”
展昭无奈一笑,跟公孙策交换了一个眼神··公孙先生会意,对崔尚宫道:“既然连展护卫都这么说了,那你就先跟我们回开封府,明日便会让包大人开堂审理此案。”
崔尚宫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光,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释然··这模样,还真像是在为杀人之举而忏悔··可若她当真觉得对不起朴将军,那夜又为何要畏罪潜逃呢·畏罪潜逃,不是心虚,就是故意出现在人前。
前者从崔尚宫的表现上实在不容易看出来,若是心虚,她绝不会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可若是后者,那么她就相当于是替人顶罪··普天之下,能让崔尚宫心甘情愿为之顶罪的人,有几个·待开封府的衙役将崔尚宫领回去之后,庞昱才向公孙策问道:“先生,高丽公主当真水土不服吗”·公孙策摇摇头:“不清楚,从脉案与面色上看是如此,但我并未替她把过脉,公主只肯让那柳承熙为她看病。”
“这不是很奇怪吗”庞昱皱眉,“万一柳医官治不好公主,难道她还愿意一直拖着自己的病”·“这也说不准,有些异族人并不愿意让宋人为他们治病,这也不少见。
不过依我看来,公主未必全是因为这个理由,才不愿让其他医者靠近自己的·”公孙策道··庞昱惊讶道:“难不成……她是……是有了”·公孙策还是摇头:“未必,她若是真的有了,只怕现在都显怀了。
何况我虽未替公主把过脉,却无意间帮柳承熙把过脉,他如今是元阳未泄……”·“先生连这都能把得出来”庞昱更加惊讶了。
“当然·”公孙先生昂然道··真不愧是神医啊·公孙先生微微斜眼看庞昱,非常文雅地鄙视了他一下;“年轻人,不用把脉我都知道你最近虚火正旺,若无- yin -阳调和,只怕会欲求不满而死。
所幸还有案子可以消耗你体内虚火,暂无- xing -命之忧,不过这毕竟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庞昱:“”·这、这听起来也太吓人了吧……·公孙先生轻哼一声,虽然不是很喜欢给人做媒,但是两个虚火烧得炽烈的年轻人每天都在自己面前晃荡,实在有碍观瞻,勉为其难还是撮合一把好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两人再不“- yin -阳调和”一番那就不是男人了··庞昱难得闹了个大红脸,白玉堂虽然面不改色,但也难免心头一热,心思活络起来,越发想要找个时间把小螃蟹里里外外都吃个遍。
庞昱尚且不知道白玉堂的打算,他连忙岔开话题:“公孙先生,不知你们将崔尚宫带回去,是不是有什么安排”·公孙策看了眼展昭,点点头:“还是让展护卫来说吧。”
“虽说崔尚宫的内力与我之前在朴将军尸体上查探到的十分相似,但我并不能肯定·”展昭解释道,“从她从容不迫的态度上看,我反而更加确定她并不是发出那道内力的人,所以我和公孙先生商量一番,不如将计就计,想把崔尚宫带回去,看其余人是否会因松懈而露出马脚。”
“这倒是好主意·”庞昱笑了笑,“看来我们还要在这行馆待上一阵了·”·“正好,你们也可去探一探王昆的口风,看他究竟是不是高丽太子。”
公孙策建议··“那是自然·”白玉堂挑挑眉,“不过,这些事都由我们做了,那二位又要做什么呢小螃蟹好不容易将展昭放了进来,他总不能把个脉就走了吧”·本来想和公孙先生一起回开封府的展昭:“……”·“那……高丽三王子那里,不如就让我去盯着吧。”
展昭摸了摸鼻子,认命地把最不受欢迎的活儿揽在自己身上··白玉堂笑了下:“多谢展兄了·”·“喂,你怎么连展护卫都欺负啊……”趁展昭去三王子处后,庞昱飞快地瞪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不乐意了:“你怎么这么傻,开封府又不发你俸禄,你再尽心尽力也拿不到几个钱·既然有人帮忙查案,那就应该发挥他们最大的用处,别傻乎乎的把脏活累活都做完了,让他们正经拿俸禄的人无事可做。”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庞昱:“可我也不觉得三王子是脏活累活啊……”·“但是他很麻烦·”白玉堂打断他的话,“少跟他打交道,还能多活两年。”
庞昱想了想,也觉得白玉堂说得对·三王子那个烂- xing -格,能忍受他的都是非凡人了,敢于接受的人就更值得尊敬·想到这里,庞昱突然很想给已经死掉的朴将军上三支香,能把三王子引为知己,从某种意义上还真能称得上“天下第一”。
虽然有点对不起展护卫……·“咳·”庞昱神色有些不自在,“我们现在去哪儿”·“三王子处已经去过,你又不喜欢那个公主,如今也只有一处可以去的了。”
白玉堂耸耸肩··那自然不会是高丽太子王昆的居处,毕竟在此案当中,王昆的态度还是很明显的,他是真心实意助开封府破案的,所以嫌疑也就最小··庞昱会意:“柳承熙”·“不错。”
白玉堂捏了捏他的手,“难道你不好奇,为何公主只肯让他一个人来瞧病吗”·肯定会好奇啊庞昱之前还猜测公主是有了呢,作为公主的姘头,柳医官也很可疑。
于是这拜访的第一站,就是柳医官的住处··“咦”刚进入小院,庞昱就不由轻呼一声··“怎么”白玉堂本能地将他挡在身后,“有人偷袭”·庞昱摇头:“不是……”·说着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让他看一下四周:“上次来的时候没留意,现在我才发现,这一片先前应该种的是竹子,但被人铲掉了。”
白玉堂低头一看,果然看到不少未铲干净的竹子根:“这应该是才砍了没多久,还有几个冒了头的竹笋·”·“这些竹子是我砍的·”柳医官听见外头的响动,主动从房中走出,“我不喜竹子,更喜欢种一些有药- xing -的花草。
这一片地被我翻动过,东边的种了车前草,西边种的是银丹草,二位脚下这一块地,本是打算种些断肠草的,但出了朴将军的案子,在下是绝不敢种断肠草了,以免有口说不清。”
庞昱神色古怪,憋了半天才说两句:“柳医官还真是……爱药成痴·”·“身为医者,哪个不是整天与药材打交道”柳承熙笑了笑,“我才开封府的公孙先生也是有一片药田”·这倒是没猜错,庞昱点了点头:“想必你们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我学医不过短短十年,还远不能与公孙先生相比·”柳承熙谦虚道··“柳医官过谦了,连公主都只肯让你一人近身看病,足以说明你医术之高明。”
白玉堂挑眉道··柳承熙没有半分慌张,只是一笑:“公主信得过在下,是在下的福气·”·白玉堂嗤笑一声:“既是两情相悦,何以如此生疏”·柳承熙叹气:“纵然两情相悦,也注定无法在一起。
在外人面前,自然要恪守上下尊卑,不能让公主的名誉受损·”·庞昱很想说一句,其实你们的事情早已有不少人都知道了,但又觉得这么说出来有点伤人,只是抿了抿唇,没说话。
“二位可要进去坐一坐”柳承熙问··“我们……”·白玉堂刚要说话,就被庞昱抢白道:“不了,等下我们还要回开封府,就不坐了”·说完仿佛脚底抹油,走得飞快。
柳承熙皱着眉看他们走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 ·第78章 局中局15·夜深人静, 一队巡逻的禁军走过,其中一人走到小院里:“柳大夫, 这么晚了你还收药呢”·柳承熙微微一笑:“是啊, 这种药就是要在月下晾晒药效才好, 所以睡前才过来收。”
他的面前摊放着一排药草,晒干的药花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那名禁军感叹道:“真漂亮·”·“有些花朵, 要枯萎以后才好看。”
柳承熙不经意道,将地上的药材收进一个笸箩当中, 端起准备进屋··“那不知有些人是否也要撕下面具, 才会变得好看呢”身后有个声音问道。
柳承熙察觉不妙, 警惕地将手中东西扔到一边,纵身一躲,虽然躲开了击向要害的一掌, 却不可避免地暴露了他的武学功底·柳承熙不复温文尔雅的形象,眼底泛上- yin -狠,此刻他只想到要将这个禁军杀之灭口,绝不能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实。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玄甲小兵看起来平平无奇,武功却更在他之上柳承熙越打越是心惊, 与他过了不到百招,自己就逐渐落于下风, 顿时心头一悸,忙道:“这位兄台,你为何一言不合就与在下动手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好好说吗”·谁知对方根本就不理他, 出招更加不客气,最后一掌拍在柳承熙的胸口,又伸手点了他几处大- xue -,叫他连动都不能动。
“搞定了”·小院外,一个脑袋伸进来,紧张地看着两人··“人已经抓住了·”玄甲小兵撕下易容面具,露出一张略带邪气却又英俊非凡的脸,“武功也已经试探过了,确实与崔尚宫出自一系。”
柳承熙惊恐交加地看着两人··庞昱连忙跑进来,搭着白玉堂的肩膀笑得像只小狐狸:“没想到吧,你们装得再好,还是没有逃过本侯爷的火眼金睛”·柳承熙忿恨地瞪着眼,在被人点- xue -之下,只能用粗粝嘶哑的声音问道:“阁下是如何看出来的”·“你的武功是藏得很好没错,是别的地方暴露你的问题。”
庞昱道··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是什么”柳承熙问··庞昱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是公主·”·“公主”柳承熙怔了怔,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装得如此成功,最后却是别人的破绽将自己出卖了。
庞昱侃侃道:“那天公主给我们看了她做给你的刺绣,绣工虽然不错,寓意也好,可是她却犯了一个错误——给你的荷包,却在上面绣了竹子·而你却不喜欢竹子,宁可将一院子的竹子都砍掉,种上自己喜欢的药材。”
“所以你与公主,根本就不是恋人·”庞昱最后总结道··若是真的恋人,怎么会连自己所爱之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知道,柳承熙砍掉了一院子的竹子,王月要是真的在意他,稍微打听一下也会知道,更不可能将一个浑身破绽的荷包放在众人的眼皮底下。
柳承熙不得不心服口服,这个破绽实在是太明显了,他就算想用其他说法填补,也很难圆··白玉堂道:“所以朴真言是你杀的,你是医官,手中只要有药材,想配什么药都不难,想做得天衣无缝亦不难。
何况你的武功与崔尚宫如出一辙,你们二人的内力极为相似,若要找一个人来为你顶罪,崔尚宫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柳承熙面露苦笑··庞昱摇摇头:“但是你们仍是低估了展护卫,即使朴真言的尸身已经快要腐烂,他仍不会忘记曾经感受过的内力,崔尚宫的内力虽然与之相似,却仍有些许不同。
展昭正是察觉了这一丝的不同,才想到将计就计,先把崔尚宫带回开封府,再看剩下的人会有什么反应·”·要说反应,其实行馆里的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就是没有反应才会显得更加可疑。
据说与崔尚宫情同母女的高丽公主,该吃吃该睡睡,好似并没有很悲伤,只是以往由崔尚宫贴身服侍的事,她全都自己来做了,没有让其他侍女接手··王睿倒是有些不忿,他一直都觉得朴将军不是崔尚宫杀的,还在努力找凶手,可以说他才是表现得最积极的那个。
王昆见崔尚宫被抓,以为凶手落网,便入宫向赵祯请罪,这几日都在宫里忙活··而柳医官,看似与往常也没什么不同,只是他库存的药材少了一点··这些药材,就是配制引发内力紊乱的主药,他骗了留守禁军说有些药材要在月下晾晒,其实是趁机将那几味药材埋在地下,意图撇清自己的嫌疑。
可柳承熙大概没想到,在他入住行馆之前,身上携带的所有药材都有人清点过,为的就是防止这些外邦人偷偷配一些毒药带入宫中,危害陛下··不过这些检查清点之人都是寻常宫女太监的打扮,就算柳承熙看到,也不会认为区区宫女能懂这么多。
一点疏忽,就足以酿成致命的错误··柳承熙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有人将那么多药材全部记住,而且利用的还是收拾房间的那点时间”·“我大宋人才济济,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们做不到的。”
庞昱抬了抬下巴道··其实就算看到不认识的药材,宫女也可以偷偷带一两片叶子回来给御医认一认,不过这番话就没必要对柳承熙说了,趁他现在方寸大乱,还有好多事情想要从他口中套话的呢·“原本就属你身上嫌疑最重,不过有公主替你掩饰,所以我们一时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庞昱道,“不过如今既然能证明你与公主并不是情人,那么公主的证词也就作罢,她再也保不住你了·”·柳承熙面色灰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庞昱问他:“说到公主,我还有不明之处,还望医官能为我解惑·为何公主宁愿牺牲崔尚宫,也要保住你呢”·柳承熙惨笑一下,声音嘶哑道:“事到如今,你不如去问公主,只是在下有誓言在身,不能回答……”·说完,柳承熙闭紧双眼,一副认命的姿态。
庞昱与白玉堂互看一眼,都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且更关键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杀朴将军··看来这个问题,也只能去问高丽公主了··高丽公主王月此时正在自己的房间看书,她还并不知道柳医官已经被抓,听到有人深夜拜访,还觉得有些不解。
新提拔上来的侍女摸不清她的脾气,还劝道:“如今连太子殿下都入宫向宋帝赔罪,我们也不能将架子摆得太高,以免将来的日子不好过·”·公主与柳医官纠缠不清的事情早就在下人之间传开了,他们都觉得公主真是非常愚蠢,放着宋帝这么好的夫婿不要,为何偏偏会喜欢一个一文不名的医官,此事若是传到宋帝耳朵里,公主肯定无法嫁入皇室,那他们这些下人还有什么活头·如今之计,只希望公主能早日醒悟,不要连累大伙跟着吃苦。
王月显然不知道这些下人的想法,她只是皱着眉头道:“你说我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让他们隔着屏风与我说话·”·侍女轻声应下,心里却道:早知避嫌,就不会与柳医官传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了。
王月心中忐忑,总觉得安乐侯此时前来,必无好事··但她还来不及去想对策,庞昱就已经进了屋,许是侍女之前转述了公主的话,他规规矩矩地站在屏风之外,没有看到王月苍白的脸。
王月柔声问道:“不知安乐侯深夜前来,所为何事”·“我为崔尚宫而来·”庞昱平静地说,“公主想必也听说了她那夜为何要杀朴将军,如今她坦言不讳,不知公主心中有什么想法”·王月拿不准他这话的意图,便轻声啜泣道:“我自然是……又怒又悲,气她不与我商量就采取极端,又伤心她犯下错事,以后再也不能留在我身边了……”·庞昱又道:“不过没了崔尚宫,公主的身边还有一个柳医官。”
王月哭到一半,闻言差点被呛到,颤巍巍地质问道:“侯爷这是什么意思我与柳医官清清白白,纵然两情相悦,也没有做任何逾矩之事……”·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所以难道公主还以为自己能嫁入皇室”庞昱惊讶道,“出了这种事,看在你是高丽公主的份上,才没有将你怎么样,若是在一些偏僻山村,搞不好会将你沉塘。”
王月差点没吐血,脸色更加苍白,甚至还有转黑的趋势··“小侯爷到底想说什么若只是为了羞辱我,这并非君子所为吧……”王月忍无可忍道。
“我本就是京中纨绔,并非君子呀·”庞昱笑了一声··王月捂着胸口,咳嗽一声,眼里闪着怒火··隔着屏风,庞昱根本看不见她的脸色,就算看见了也未必会顾及她的感受,继续道:“说起来,公主方才说你与柳医官清清白白,这话倒是不假。
因为公孙先生替柳医官看过,他元阳未泄,还是处男一枚·”·王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便足以证明……”·“可公主是不是清白之身,就不好说了。”
庞昱打断了王月的话,毫不客气地说··“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王月下意识地扯过一张被子挡在自己的身前,本以为就算安乐侯嘴上不饶人,也没有那个胆子,却没想到,安乐侯没有动手,那个白衣男子动起手来却更不客气。
“啊——”·屏风被人一脚踹倒,王月还来不及反应时,白玉堂就已经将她身上的被子扯开,又一掌震碎了王月身上的衣裙··惊恐之后,是无边的慌张,王月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可卧房就这么大,她又躺在床上,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暴露在别人眼中。
白玉堂闪身回到庞昱身边,飞快抬手挡住了庞昱的眼睛··庞昱扒着他的手:“干什么,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没错,王月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别看他身材纤细,没了衣物遮掩,两腿间的那个玩意看着份量还不轻呢·白玉堂咬牙:“男的女的都不能看,要看回去给你看我的。”
 · ·第79章 局中局16·你的我也不想看好吗·庞昱嘴角微抽··趁着自己的手还挡着小螃蟹的眼睛, 白玉堂锐利地瞪了一眼惊慌失措的王月:“不穿衣服,难道你很喜欢光着给别人看”·王月赶紧爬起来找衣服穿, 一面穿一面恨不得啐白玉堂一口血:当初是你把人家的衣服震碎的, 现在又要求穿衣服, 耍人玩呢·“堂堂男子汉,作小女儿扭捏姿态也就算了, 难道连一件男人穿的衣服都找不出来”白玉堂又啧了一声。
惊惶恐惧的情绪被恼怒所取代,身为公主的时候不说每个人都对他恭恭敬敬, 至少也不会当面指手画脚, 各种挑剔·如果他打得过这个白衣人, 定要将此人剥皮剔骨,十倍回报他今日的羞辱·……奈何此时敌强我弱,王月只能逆来顺受, 认命从箱子的最底下翻出一套黑色的衣服勉强裹身。
白玉堂挑眉:“夜行衣”·就说这个“公主”果然不是省油的灯··王月尴尬红脸道:“……只有这套男女皆可穿,其余都是女子衣物。”
等庞昱能看到王月时,就见窈窕秀美的公主,变成了窈窕秀美的……男人,心情着实难以言表··“居然真的是个男的……”庞昱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更多一点, 如果被他姐知道这个重点提防的情敌居然是个男的,说不定她还会很失望——精心准备的宫斗十八招定会彻底泡汤, 因为庞昱他姐夫笔直笔直的,没有丝毫成为断袖的可能。
王月几乎将下唇咬出血,声音都有些发颤:“我都按照你们说的做了……你们, 究竟想要怎么样”·庞昱眨眨眼:“我们想知道此公主是不是彼公主啊,是高丽王太不重视,连是儿是女都记错了还是公主在出使前就被掉包了”·王月转开头,一言不发。
“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开口·”庞昱摇了摇头道,“想知道我们是如何发现你身份的吗”·没有等王月回答,庞昱就将那个坏了他们好事的荷包说了出来,以及柳承熙在院子里埋的那些药材。
“为何宁可牺牲崔尚宫也要保住柳医官因为你的身体不能被其他大夫碰,只要医术高明的大夫你把过脉,就能知道你是男是女·有柳医官在,这个秘密才能一直保守下去。”
庞昱道··一般而言,和亲公主都有权利保留故土的某些习俗,可以留下自己用惯了的人手,比如心腹宫女与大夫··虽说宫里也有请平安脉的规矩,但只要在太医院也有用惯了的太医,私下收买,也能在平安脉上动一点手脚——比如怀有身孕却又未过头三个月的妃嫔,便会让那名专门为她请平安脉的太医稍作隐瞒,等待头三个月过去才上报给陛下,以防宫中有人对她这一胎不利。
尽管太医也可以收买,可只要入了宫,哪怕赵祯并不想与高丽公主生一个血统不纯的皇子或者皇女,也必然要象征- xing -地与他圆房,一旦脱了衣服,王月岂不是仍会暴露自己·如今看来,只怕王月也并不是真心想要入宫的。
他的野心必然不小,杀人也绝非是因为朴将军的纠缠··那个寓意“知足”的荷包,如今看来真是个极大的讽刺··人皆有七情六欲,为名为利筹谋争取无可厚非,然而为此杀人害命,手段极端,就绝对不可饶恕。
庞昱盯着王月的眼睛问:“你为何要杀朴真言”·王月还是不想说,就在他打算死咬着不松口的时候,颈上突然一阵寒凉,低头一看,一柄冷气森森的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白玉堂对他微微一笑:“还请公主不要吝惜言语,据实回答。”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王月浑身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壮着胆子质问:“这、这里是行馆……你杀了我,就不怕被官府通、通缉”·“谁说我要杀你了,杀人偿命,自有律法审判你,何必弄脏自己的刀”白玉堂不屑道,“我大可以将你重伤至半死,再找人把你救活,开封府的公孙先生就是一位神医,想必有他医治,公主绝无- xing -命之忧。”
只是会受皮肉之苦罢了……·可娇生惯养长大的“公主”,能受得了这种皮肉之苦吗·答案很显然:不能··王月认命地闭了闭眼,正准备酝酿情绪开口,就听到庞昱插话道:“能生得如此细皮嫩肉,想必平时燕窝、阿胶没少吃。
说真的,我还真不太相信你是一位不受宠的‘公主’·”·这两人一个碎碎叨叨,一个冷酷无情,逼得王月逐渐失了理智,甚至连楚楚柔弱的伪装都在不经意间被撕掉。
王月梗着脖子吼道:“这个你就不能等我回头再说吗,先让我说完为何要杀朴真言行不行”·庞昱:“……行,你说吧。”
这一嗓子彻底暴露了王月的- xing -别与- xing -情,王月说话时不再是原先微微沙哑的假音了,他的真音还挺中气十足的··王月没好气道:“我要杀他,是因为他发现了我的秘密。”
“男扮女装的秘密”庞昱摸了摸下巴,“他是如何发现你的”·王月不情不愿道:“那天夜里,我见朴真言离开饭席,还以为他去巡逻,就没有在意,沐浴之后就直接去找柳医官,谁知我和柳医官说话的时候,朴将军就来了。”
庞昱不解:“那又如何”·王月憋了许久,很不想说,奈何刀锋就贴在自己的皮肉上,他不得不开口:“那天夜里,我……没带胸。”
“什么”·庞昱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身为男子自然不像女人家那样有丰满的胸部,男扮女装时必然要塞一些东西,王月当时匆匆去找柳承熙,又想着黑灯瞎火应是无妨,就忘了这茬。
谁料,就是这百密一疏让他漏了陷··王月与柳承熙还没说上几句话,朴真言就进了院子,虽说天色昏暗,但习武之人眼力都不差,看见一个没有胸的公主站在自己面前,尽管朴真言未必会一下子就猜到真相,可也会感到疑惑,就在朴真言疑惑愣神时,柳承熙果断出手了。
本就内伤不轻,还想趁夜来找医官取药的朴将军,冷不防受了柳承熙一招,就算没有吐血也被伤得很深·伤势之重,连话都说不出,只好退至自己房间,反锁门窗,打坐稳定自身内力。
朴真言有苦说不出,退回房间其实是无奈之举·一则他先前与三王子吵了一架,彼此闹得太僵,他不愿在重伤之时求救于王睿;二则他也不能去找太子王昆寻求庇护,因为他与王昆不熟,私底下支持的也是三王子,去找太子还不如待在自己房间里安全。
可他即便退守房间,也并不安全——在和柳承熙交手之时,朴将军又中了会催发内伤的药粉··所以他注定没有活路··这也是为何在朴真言的房间中看不到任何撬动门窗的痕迹,以及被下了药的吃食等物,只因他是在进入房间前就已经中了药。
解开一直困扰着大家的谜团后,庞昱紧追不舍地问:“你要杀朴将军的原因是说清楚了,可你男扮女装的原因呢”·王月的神情是很不想说的,无奈刀就架在脖子上,他不得不开口:“因为父王想让我继位。”
话音落下,庞昱眼睛都瞪圆了··王月带了一丝傲然与不屑道:“虽说朝中呼声最高的是太子,可太子是父王与外族女人所生的,其实并不为父王所喜。
而三王兄母族强大,背后也有不少人支持他,但他的母族已经威胁到了父王,父王也绝不会让他坐上王位·这两个人,其实都不过是障眼法而已,父王真正所爱的是我的母妃,我才是他心目中唯一的继承人,父王为了保护我们,才故意冷落我的母妃,还让我以公主的身份长大”·嘴张了半天,庞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既然高丽王真正所喜的人是你,又为何要让你来和亲呢”·王月眼中透出忿恨的神色:“都是王后与徐昭媛干的好事”·淑静长公主能在高丽王室长年屹立不摇,宫斗水平自然不可小觑,也许是察觉到高丽王对王月母子并非表面上的冷落,所以想将这个隐患除去。
而三王子的母妃徐昭媛就更不用说了,为了避免王月被太子一脉拉拢,嫁给有实力的家族,给太子增加筹码,还不如让她远赴大宋,反正大宋的皇帝也不会管继位的究竟是谁,只要对大宋没有恶意就行。
如此一来,高丽王即便再心疼这个儿子,也不得不忍痛将他送到大宋··只是这父子二人也必然不甘心,王月也根本就没想过要留在宋土,于是高丽王与他便商量好,要在出使大宋期间将太子与三王子一并解决,随后王月再悄然返回高丽,以王的私生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了太子,又没了三王子,高丽王所剩的儿女当中,就只有王月是最适合的储君人选··朴将军的死虽然并不在王月的计划内,但他可以借由这个案子,将碍眼的敌人除去一个,故而崔尚宫的供词当中,有许多都在影- she -太子,毕竟高丽太子是名义上的储君,威胁- xing -最大。
 · ·第80章 局中局17·其实这个案子并不难, 难的是人心··因为私心,所以王睿撒了谎, 不愿说出实话··因为忠心, 柳医官与崔尚宫一人护主杀人, 一人代为顶罪。
因为野心,高丽王与王月隐忍多年, 偷龙转凤,想借出使大宋的机会计杀血脉相连的儿子与兄弟··所以有人说过, 这世上最可怕的, 就是人心··庞昱站在行馆门口感慨万千, 如今案情彻底明朗,守在此地的禁军人数却变多了,从这里望过去, 那些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家的高丽人面色都十分憔悴,仿佛随时都能倒下。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尽管对朴真言动手的人是柳承熙,可“高丽公主”王月也绝不无辜,由于怕死,他又在公堂之上招出了更令人惊讶的事情,以至于赵祯亲口下令, 绝不能将一个高丽人放走。
庞昱并不清楚当日公堂上所发生的事,因为那天小庞琪刚好在发烧, 他和白玉堂陪在小庞琪身边,笨手笨脚地照顾,等到小家伙不发烧了, 案子也早已审完了··据说王月已经被大内侍卫直接接走了,崔尚宫为了照顾他也一并被带走,而柳医官虽说是杀了人,但念在他护主心切,认罪态度又还不错,包大人免了他死刑,改为终身流放。
“快要入秋了,以后别穿这么单薄的衣服·”白玉堂往他身上搭了一件白色的披风,不赞同地看了庞昱一眼··“但是这件好看”庞昱低头满意地打量了眼自己身上穿的绯色纱衣,轻巧灵动,看上去应该很是英气勃勃。
“就去个城门口,要这么好看干什么”白玉堂皱皱眉,有点后悔把他叫上了··“因为要去接四哥啊”庞昱瞪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我要让四哥相信传言都是假的,其实我并非油头粉面的纨绔,而是个……好人。”
花费心思专门穿得好看点,只是为了让别人相信自己是好人,可见庞昱以前的名声有多差··白玉堂直想叹气:“你平时那样就很好了·”·如今这个模样,只怕传言会愈演愈烈,尤其是汴京时下最热门的话题便是高丽王子变公主,说不定百姓看到红衣如火刚中带柔的安乐侯,还会怀疑当朝太师其实是生了两个女儿。
“四哥怎么还不到”在城门附近的茶肆等了两个时辰,庞昱连茅厕都去过三回了,还是没见到人影,不由有些急躁··白玉堂摇摇头:“从传书上看,应该就是今日上午到的,可能是有事耽搁了。”
来回去了几次茅厕,庞昱也有些热了,刚要伸手解开披风,就被白玉堂按住了手,“不准脱·”·“热啊”庞昱怨念。
“热也不行,这里人多·”白玉堂正色道··庞昱不明白为何人多不能脱披风,他里面又不是没穿,仍是把那件披风脱下,提着空茶壶走出屏风,想叫小二再给加点水。
结果还没走几步,就见外头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往他这边看过来··小风一吹,衣袂翩然,发丝微乱,眉如远山目若琥珀,面容精致柔美却不乏英气,端得是个人间难寻的美人。
在城门附近茶肆歇脚的人多自外地而来,行商也好,行侠也罢,都不是十分了解京城··有谁能想到,传闻中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恶霸,会是眼前这个漂亮到男女皆可为之着迷的人呢·于是便有大胆的人坏笑走近:“姑娘,一个人出来行走,也不怕有坏人将你抢了啊,不如跟了本大侠,我保你在京城无人敢欺”说着还试图把咸猪手放在那段纤细的小腰上。
庞昱很想对他说“其实我不是姑娘”,并且狠狠揍对方一顿,然而他还没有动手,就听见响亮的一声“啪”,那个壮汉的手顿时就肿得好似真猪蹄,并且整只手都红得跟煮熟了一样·“你轻……”庞昱还以为是白玉堂干的,刚回头想叫他下手“轻一点”,哪怕再气,也不可对平头百姓用毒。
那壮汉的手明显不可能是在一瞬间被打成这样的,必然是用毒·然而一转头,他就发现自己身边站了一个个头不高体型偏瘦的青年,并且还是个陌生人··“咳……多谢兄台出手。”
对外人自然不可能告诫了,于是庞昱只好客气地表达谢意··那青年对他笑了笑,又走到嗷嗷大叫的壮汉面前,弯下腰啧啧道:“眼瞎就别混江湖,不仅没看出对方会武功,而且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有看对,还好意思自称大侠。”
这壮汉显然是冒充江湖中人的,如今被人无情拆穿,却连一丝挽留颜面的心都没有——因为他已经疼得快要死了,除了自己的手,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壮汉被青年这一手吓破了胆,连连磕头,哭得不能自已,“我以后再也不冒充大侠了……”·瘦小青年撇撇嘴:“你的手过几个时辰就会没事,现在,滚吧。”
那壮汉立刻连滚带爬地离开茶肆,脸色灰溜溜的,没脸见人了··“公子想必就是安乐侯”青年一眼就看破了庞昱的身份,主动开口问。
庞昱好奇:“咦,你怎么知道的”·此人武功应该不弱,又懂得用毒,还很毒舌,想来在江湖上应该也有一定的地位,只是此前庞昱并未见过他,所以在见到第一面时就被他看出身份,令庞昱很是惊讶。
那人又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小螃蟹啊,我是你四哥”·“四四四四四……四哥”庞昱差点把手中的茶壶摔了,眼睛瞪圆,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传说中陷空岛的四当家,白玉堂他四哥,蒋平·“四哥,你何时对兄弟也玩声东击西这一招”正巧此时白玉堂也从茶肆大门走进来,脸色黑黑的。
庞昱看了看身后的屏风,又看了看大门口的白玉堂,还有点不能反应过来:“老白,你怎么从那儿进来了”·白玉堂脸色又黑了两分:“你刚一出去,就有一枚飞镖钉了进来,我翻窗出去看看,却见到白福站在外头。”
白福是白玉堂家里的老管家,白玉堂念及他年事已高,就让他在陷空岛安享晚年,没想到此次蒋平上京,还把白福也带上了··蒋平对于耍弄了兄弟一事完全没有丝毫愧疚之色,只是笑着看了眼庞昱:“你在信中说找了个螃蟹当媳妇,身为兄长,自然要亲眼来瞧瞧你这媳妇是好是歹,若有你在旁,我还看个什么如此情急之下,方能看出一个人究竟如何。”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白玉堂哼了一声:“我的媳妇,我喜欢便好,何须要你来看”·蒋平走过去拍拍他五弟的肩膀,叹气道:“你这是走了什么好运,竟能娶到这般如花似玉的媳妇,叫为兄好生羡慕……所以今夜你要请为兄吃京中最贵的酒楼,以安抚为兄受伤的心。”
白玉堂还未说话,庞昱便道:“这个自然没问题,莫说是他,我也要替蒋大哥接风洗尘的,大哥你尽管吃”·很有几分财大气粗的味道。
蒋平不满道:“方才还叫四哥,怎么这会儿又变成了蒋大哥”·庞昱连忙改口:“四哥四哥真是对不住,我还以为四哥不喜欢我这么叫。”
白玉堂觉得自己似乎备受冷落,于是不爽看向蒋平:“四哥你究竟何时走”·怎么人才刚来就问何时走呢,究竟会不会说话庞昱回头瞪了眼白玉堂,却被对方眼疾手快按住后脑,也不管是不是茶肆大堂,就这么亲了下去。
“唔……”庞昱想要挣扎,却感觉到对方好像真的生了气,便不由软下身子,很没骨气地被对方亲了个够··这一吻结束,庞昱小脸通红地擦了擦嘴巴,有点晕晕乎乎。
“不错,你小子最近好像武功精进了不少,内力厚重许多·”蒋平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最后还不忘对白玉堂发表了一下感想··庞昱被这一句惊得马上清醒过来,他差点就忘记旁边还有个四哥了·被四哥看到如此画面,庞昱脸色更红,甚至不太敢看蒋平的眼睛。
不过蒋平和白玉堂二人似乎都不以为然,一个是光明正大地亲,一个是光明正大地看··不愧是兄弟·· · ·第81章 局中局18·蒋四哥既没有住进开封府, 也谢绝了太师府的邀请,最后住在陷空岛自己开的客栈中。
白玉堂说他此次上京就是来处理商号的事情的, 应该是句大实话··至于看看哪个才是真正的高丽太子……也许只是顺带的··王崑与王素贞兄妹俩又在开封府住了大半个月, 蒋平一见到王崑就双手齐上, 几乎将他的脸揉成了面团,最终发现没有半点伪装的痕迹。
“这张脸确实是他自己的·”蒋平总结道··“我哥本来就长着这张脸啊”王素贞对此很是不满, 用冷水帮王崑敷了好半天才将被捏肿的脸消下去,“我和兄长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 怎会不知道他有没有易容, 有问题的应该是那个高丽太子”·尽管嘴上不愿承认, 王素贞其实已经在心里认同了王崑才是高丽太子的猜测。
“可是我又不能去捏另一个王昆的脸,隔得太远又看不清……”蒋平遗憾道··“再寻个好时机就是了·”白玉堂道。
蒋平:“不如下一点药”·白玉堂:“主意不错,但愿四哥能顺利突破高丽太子身边的重重侍卫, 得手归来·”·蒋平:“……”·于是看完王崑后,蒋四哥就消失了好几天。
幸而出了高丽公主之事后,高丽使臣也暂时不能回国,想要引出王昆的真面目还有的是机会··不过,还不等庞昱找出王昆的破绽,他就被麻烦找上了门··“王公公, 我们这是去哪儿”庞昱皱着眉,跟在赵祯的心腹太监身后。
“小侯爷无需担心, 陛下召见,跟着奴婢走就是了·”·他本是进宫来看姐姐的,可是半途被王公公截走了··尽管庞昱入宫次数多得说不清, 但藏在冷宫假山背后的刑房,他还是第一次踏入。
在此之前,他从不知道宫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一身黑色帝王常服的赵祯,正坐在软榻上,手持一杯茶盏··而就在不远处,吊在半空全身被鞭子抽得没有一块好肉,也完全看不出曾经花容月貌的王月,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虚弱地喘着气。
还不待庞昱行礼,就听见王月颤抖着用虚弱的口吻道:“父王……确实与大宋的大臣……有所勾结……我手中,有,有父王与……庞、太师的……书信……”·- yin -冷的刑房里只剩下微弱而痛苦的喘息声,赵祯缓缓转过头,看向一脸震惊的庞昱。
赵祯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庞昱··尽管- xing -子随和,但庞昱却清楚地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是个帝王··帝王之心,难以揣测··仅是被对方冰冷的目光注视,就让庞昱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仿佛肩上有千钧重,只要说错一个字,都有可能引来无法想象的后果。
庞昱的手心在冒汗··“家父是绝不可能勾结高丽王的·”庞昱镇定地看向赵祯,脑子飞速转动,脸上看不出半点心虚,“太师已是位极人臣,家中财帛可观,宫里又有当娘娘的女儿,府内子弟出息……庞家并不需要勾结高丽,还请陛下明察。”
下跪叩首,庞昱的表现十分坦荡··这也是他心里清楚他爹并没有勾结高丽的缘故,这辈子的庞太师心中无冤无仇,也没有更进一步的野心,根本不必与大宋、与皇帝、与开封府过不去。
王月却十分笃信,一边摇头一边状似疯癫地笑了起来:“是他……是他……就是庞太师不会有错的”·王公公上前一步,对庞昱小声道:“小侯爷,陛下将三位高丽使者分别关押,三人的口供都是一致……”·“说不定他们事先就已经传统好了呢”庞昱问。
“如此,还请小侯爷看一看这几封信·”王公公奉上一叠书信,让庞昱尽情观阅··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庞昱微微皱眉,压下心中的不安,拿起那几张纸看。
自始至终,赵祯都在观察他脸上的表情··拿到信纸的一刹那,庞昱就暗道不好,那信上的字迹与他爹的字非常相像,连亲儿子都无法分辨是不是庞太师所写的,就更不用说别人了·他没想到,高丽王还有这样的后手……·可同样令他不解的是,为什么高丽王要拉庞家下水他更忌惮的不是高丽太子与三王子吗·还是说,高丽王与庞家有私仇,在临行前叮嘱王月,一旦失败就拉庞家来垫背·但是高丽离汴京那么远,他们庞家要如何与高丽王结仇·而且看这几封信的纸张颜色,有几封都已经泛黄了,绝不是近几年写成的,起码也是有一定的年头了。
虽说纸张做旧的可能- xing -也不是没有,但上面的字迹还是无法解释清楚··庞昱前所未有的无措,脑子里想了很多办法,却都没有一种能够用来应付眼前的绝境。
掌心的冷汗,已经快要将袖口- shi -透··帝王不知何时从御座上站起,缓缓走了过来··黑底金纹的靴子停在庞昱面前,低沉到听不出情绪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安乐侯,抬起头来。”
庞昱下意识地按照对方的话抬头,从他的角度只能仰望到赵祯的龙袍,却看不到人脸,只得惶恐道:“陛下明鉴,庞氏绝无逆反之心,更不可能与高丽勾结”·“你无谋反之心,你父又如何呢”赵祯语调平淡地问。
庞昱心中咯噔一声,仍是肃容回答:“我父亦绝无反心”想了想,又立即补充道,“父亲虽说爱贪小便宜,心胸狭窄,好大喜功,容易与人结怨……但论起忠君爱国,他并不比朝中那些清流逊色,甚至在得知辽七皇子企图刺杀辽皇并嫁祸大宋时,还很是生气,亲自出谋划策将辽七皇子的狐狸尾巴钓出来若他当真别有二心,何必如此为大宋苦苦筹划”·虽说这番话是有水分的,庞太师当初的配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此时庞昱若说了实话才是脑子进水了·“那你说,这些证据又是怎么来的”赵祯终于沉不住气,将太监手中的书信一股脑砸在庞昱的脑袋上。
虽然不怎么痛,但帝王的雷霆之怒也绝不好受··庞昱不由将身子压得更低:“陛下息怒定是背后有人- cao -纵,背后之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差点就把大理世子遇袭、高丽太子被人掉包的事都说出来了。
不过就在他要开口的瞬间,外面连滚带爬冲进来一个小太监:“陛、陛下……贵妃娘娘,她……”·“丽儿”赵祯刚想往外走,脚步却顿了一下,“她怎么了”·“娘娘在外等候,说有要事求见陛下。”
小太监战战兢兢道··赵祯正想宣见,庞昱却小声提醒道:“陛下,此处刑房,怕是不适合贵妃娘娘那样的妇人家……”·“那便让她在外稍候,朕与安乐侯出去见她。”
赵祯打发小太监出去,又低头看了眼自家小舅子,沉声道,“该说的,不该说的,你都明白”·“明白,陛下放心·”庞昱回了个笑容,心底却松了口气。
他姐来得太是时候了·· · ·第82章 局中局19·庞昱走出假山时, 就见他姐正端端正正地跪在一旁,衣装素淡, 脸上也没有多少脂粉的痕迹··尤其是眼下那一圈淡淡的乌痕, 微蹙的柳眉, 领口上一小截纤细雪白的脖颈,反倒令人倍感怜惜。
赵祯亦是如此,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美人扶起,语气还有些怨怪:“此处冰冷潮- shi -, 若是跪得久了, 只怕要损了你的膝盖·你身为贵妃, 若要见朕,上哪儿等不是等,何苦这般委屈自己”·庞妃掩口笑道:“礼不可废, 况且上行下效,若是妾枉顾规矩,底下的人岂不是有样学样到时候,陛下若是好奇妾为何这么久才来见驾,妾可不会实话说这是因为妾在亭中先吃了一盘红豆糕才来的”·“也就是你,敢这么跟朕说话。”
赵祯被她逗笑, 握住庞妃的手,“你若要吃红豆糕, 朕还能拦着你不成”·“那可以不一定,谁不知道,宫中红豆糕做得最好的吴御厨, 是陛下必不可缺的大厨呢若是哪天吴御厨有个头疼脑热做不了菜,陛下都能少吃一碗饭”庞妃煞有介事地说。
赵祯失笑道:“朕又不缺那一个御厨,爱妃若是喜欢,便是赏你又有何妨”·庞妃点点头,表示很满意:“既然陛下如此慷慨大方,那妾也不能小气,就为陛下生一个大胖小子作为补偿吧”·“什……么”赵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是骤然绽放的狂喜,“爱妃你说真的你……有了”·“是啊,太医是这么说的。”
庞妃侧了侧身,被她挡住了身影的太医这才得以露脸··太医能说的话也不多,不过为了在皇上面前露脸,还是用中气十足的嗓音道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贵妃娘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当真”·赵祯已经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如愣头青般原地转了几圈,想去抓庞妃的手,却又想起她怀有身孕,生怕自己动作粗鲁伤了庞妃,于是只好逮着小舅子,尽情发泄一腔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
“太好了这当真是太好了”几乎每说一句,赵祯就激动地在庞昱的后背拍一下,差点没把庞昱的小身板拍到地上去。
然而再疼也不能喊出声,庞昱还得一脸笑意地说一车又一车的吉祥话,以表达这个皇子是如此难能可贵,真乃天佑大宋云云···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赏,全都有赏”赵祯笑容满面,早就将高丽之事抛到脑后,只恨不得整日都待在庞妃的身边。
与庞妃腻歪了一阵后,赵祯这才想起四周还有旁人,便将庞昱留下来陪庞妃,他自己则迫不及待想亲自去佛堂将此事告知太后··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庞妃脸上的笑意才慢慢变淡,一边揉着发酸的脸颊,一边瞪了眼庞昱:“要不是姐姐我来得及时,只怕你今日就不能全身而退了。”
·庞昱这才反应过来:“姐,你知道今日皇上召见我是为了何事”·“想必是与高丽有关了”庞妃道。
“姐,你可真是神了”庞昱惊讶道,“这都能猜出来”·庞妃叹气道:“那高丽公主就在宫中,还被皇上秘密关押,这个节骨眼上将你让你进宫,难道还能是什么好事不成”·不过饶是庞妃聪明绝顶,也猜不出高丽王竟给庞家挖了一个大坑。
“高丽王着实可恶”庞妃咬了咬下唇,眼中透着冷意,“背后之人想利用高丽做文章,只怕淑静长公主也不见得乐意·我这就回去书信一封,你差人秘密送至淑静长公主手中,与高丽王勾结的人必然还会出手,就等着将这条狐狸尾巴揪出来吧”·“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淑静长公主的心还向着大宋吗”庞昱迟疑道。
“你可别忘了,淑静长公主之所以跋山涉水也要代替亲姐去高丽,就是为了以防不时之需·”庞妃提醒他,“大宋的公主,纵使娇生惯养、任- xing -跋扈,也不会失了赵家人的骄傲。”
“好,回头我便让爹爹写信……”·“不,这封信还是交给我写吧·”庞妃冲他眨眨眼,“只有站在女人的立场上,才能写出打动女人的文章来。
昱儿,你只需确保此信不会落入其他人手中便可·”·“这倒不用担心,我手下很多武艺高强之人,再不济还有爹爹的手下呢”庞昱拍胸脯保证道。
“那就好·”庞妃笑了笑··“不过……”庞昱看了看他姐,又看了看四周,嗫喏道,“姐,你是真的有孕了该不会你是为了救我,才扯了这么个谎的吧……宫中出过狸猫换太子之事,只怕太后会查得很严,万一发现你没有……嗷你打我干嘛”·庞妃揉了揉自己拍疼的白嫩手掌:“你当我真有那么大的胆子在圣上面前扯谎啊,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唉,我怎么有你这么个缺心眼的弟弟啊”·“啊真的有两个月身孕了”庞昱傻眼道,“我怎么没看出来”·“也就你眼神差,前儿你那个姓白的朋友进宫时,还让我好生顾着身子呢,连他都看出来了”庞妃忍不住又弹了他一个脑瓜蹦。
“啊……”他还以为白玉堂说的是客套话呢,原来还有这一层含义吗,白玉堂居然也不告诉自己·没准这混球就是为了看自己的笑话呢·庞昱心里憋气,可面上还是得受他姐的数落,郁闷得不行。
“行了,你也别在这里杵着了,快回去吧·”庞妃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反正回头皇上赏赐,你和爹爹还要进宫谢恩,届时我再与爹爹商量该如何揪出那幕后之人。
回去之后,你也要多留心府内,不要吝惜人手,若有异动一定要告诉我,或者找包大人商量·”·“高丽王之事……也要告诉包大人吗”庞昱犹豫道。
“你和包大人走得这么近,就算不告诉他,他也迟早会牵连其中,还不如让包大人为你出谋划策呢,准比你自己胡思乱想要强得多·”庞妃叹道·· · ·第83章 局中局20·说白了, 若不是庞妃来得及时,和那尚未出生的小侄子救了自己一命, 只怕那日庞昱能否得以全身而退还是个问题。
那座假山里冰冷潮- shi -鬼气森森的刑房, 庞昱可不想再去光顾第二次··庞昱决定, 回去以后一定要帮他姐搜罗各色山珍海味补品补药,把小侄子养得肥肥壮壮的, 以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然而还没行动,就被他爹一巴掌拍了大脑瓜子:“在娘胎里补得越过, 孩子就越难生下来, 你傻啊”庞太师到底是没舍得对儿子下重手, “你看杏花怀胎时肚子就没那么大,全都因着有爹专门派人盯着她的膳食呢若是有人想故意动手脚,让她吃太多补品, 那可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害她”·庞昱才发现原来怀孕还有那么多道道的,忙虚心学习。
庞太师为自己这傻儿子也是- cao -碎了心,本来没想告诉他后宅那些腌臜手段的,但庞妃有喜乃是大事,天大的事在这件事上都要让步这十个月里阖府上下都要提起心眼, 谨慎对待,就连庞昱也不能例外。
当天夜里, 庞昱就被他爹抓着灌输了许多以往闻所未闻的宫中秘事、后宅斗争,精彩程度都可以拿去写话本了··一晚上“刻苦用功”的后果,就是脚步虚浮, 两眼发乌。
“……爹,您不觉得应该先思考一下高丽王与那幕后之人暗害咱们庞家的对策吗”庞昱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问道··“丽儿不是说这事就让包黑子去发愁么,反正那个只会在背后暗算的小人铁定也不只是想对付咱们家,连你爹我这样被人说是‘昏庸’‘贪腐’的都有人算计,像包拯、颜查散之类的清官、清流,岂不是更容易成为目标”庞太师不以为意道。
庞昱睁大眼睛,一脸崇拜:“爹,我才发现,原来您还是很聪明的啊”·什么叫才发现庞太师气苦,他能坐上太师之位也不是全是靠阿谀奉承的好吗·庞太师简直想为自己鞠一把辛酸泪,自从跟包黑子混熟了以后,儿子就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崇拜自己,将“我爹是庞吉”整日挂在嘴边了。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庞太师尚在忧伤,庞昱却等不及地让人套了马车直奔开封府,再一次把他亲爹丢在了一边··庞太师忧伤看天:“唉,儿大不中留啊……”·可惜当儿子的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爹的郁郁寡欢,一颗心都飞到开封府去了。
开封府一如既往的热闹·老百姓们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喜欢去请包大人来决断,退了堂后,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可以顺便让公孙先生开个药方什么的··庞昱到开封府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妇人哭得满脸是泪,被张龙和赵虎架着胳膊往外拖。
两名官差脸上都是无奈,而那妇人却死死抱着赵虎的大腿不肯撒手,边哭边喊道:“民妇有冤民妇真的有冤啊……”·赵虎推她也不是,拉她也不是,裤子都快被扯掉了,再见到迎面而来的是安乐侯,就更显尴尬。
·庞昱不禁上前悄声问张龙:“这位大婶是怎么了”·张龙无奈道:“她大概是这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张龙用口型说道,“有病。”
那妇人哭得十分凄惨,一手紧抱着怀中一个圆鼓鼓的包裹,一手仍拽着赵虎的衣服:“求求你们,让我再去见见包大人吧民妇说的都是实话啊或者、或者你们让包大人出来见我一面,届时你们都会知道民妇并没有说谎啊——”·赵虎实在是撑不下去了,道了一句“得罪了”,就将她一把推开,总算拯救了自己岌岌可危的裤子。
也不知是时候刚巧,还是妇人的哭声撼动苍天,顷刻间竟下起了瓢泼大雨,那妇人便直接摔进了雨幕里,满脸的雨水也掩盖不了那哀怨仇恨的眼神,她又看了一眼开封府的大门后,抱起怀中包裹失神落魄地走远了。
庞昱皱了皱眉:“那位大婶没有带伞,她就这样回去不会有事吧”·赵虎“嗐”了一声,诉苦道:“小侯爷,你是不知道,这大婶不太正常她一大清早来开封府击鼓鸣冤,捧了一只洗脚盆上来,说她丈夫在回家路上被歹人所杀,尸骨被歹人烧成灰掺了泥巴,做成了一个盆”·“啊”庞昱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有这种事”·张龙道:“全是子虚乌有之事那妇人还说她丈夫的魂魄就拘在那盆里,还能和她说话,可是一只盆又怎么可能说话到了堂上,自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包大人念在她丈夫下落不明,她又神智错乱的情况下才没有治她妨碍公务之罪,只盼能早日替她寻回丈夫,是生是死都好,省得她错将一只乌盆当丈夫·”·庞昱又往妇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看,犹豫道:“可看她方才的神情,又不似神志不清……”·“这才是最可怕的,看着与常人无异,实则内心早已疯癫。”
张龙说起自己的经验之谈,“若是小侯爷以后见了这样的人,可一定要绕道走,否则一旦这种人疯起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赵虎心有余悸地点头:“小侯爷,别想那妇人了。
你是来找包大人的吧,他就在书房·看这雨势只怕今日不会再有人来鸣冤了,小侯爷来得正是时候·”·庞昱笑了笑道:“那我就先进去了,回头请你们吃茶”·两位校尉冲他拱拱手。
沿着长廊一路走到书房,庞昱在心中措辞几遍,等见到包拯,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无妨,小侯爷可以慢慢说·”包大人宽和地笑笑,给他倒了杯热茶。
庞昱暗自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将那日入宫之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时不时还往前补充几句,说得断断续续的··幸好包拯从凌乱的话语中串出前因后果来,庞昱一说完,他就陷入了沉思。
“……包大人”庞昱看着他··包拯叹气道:“贵妃娘娘真乃女中豪杰,此举不但救了侯爷与太师,还点醒了包拯”·“……啊”庞昱极为不解。
他姐又没有在皇上面前提过包拯,为什么包大人还要感谢她·“诚如太师所言,那背后之人既然会暗算于庞家,又岂不会对其余朝中重臣有所算计”包拯道,“实则前几年就隐约有此征兆,只不过当时大家都没有去留意罢了。”
“什么征兆”·“侯爷可还记得去年的红花案”包拯问··庞昱点点头,那个案子他也算是记忆犹新了,虽说并未亲身经历,可茶肆里的说书却没少听。
公主身边的刘公公以为公主报仇为名,派人杀害上京述职的能臣与京城名捕,还将所有罪名都栽赃给展昭,事发之后刘公公服毒自杀,公主在皇上面前力保此人,因此开封府也只好停止调查。
“这是一个一箭三雕之计啊,既能除去朝中阻挡自己前路的大臣,顺利的话还能顺手将展护卫也置于死地,若是展护卫罪名成立,也会令百姓对开封府能否秉公办案有所质疑……”包拯摇头叹气,“最可怜的莫过于皇上了,此案之后,朝中人才愈发凋零不说,与公主之间的隔阂也变得越来越大。”
以公主那个- xing -子,她怎么可能在宫里安安分分地带孩子上次她不就差点逼死了当朝的状元、太傅的女婿么·“再就是包勉案,市井流言还差点逼得包大人辞官……”一经提点,庞昱的记忆就似洪水溃堤,一发不可收拾,“还有赵秋杰、赵秋堂两兄弟,紫金锤这么邪- xing -的东西,到底是谁将机关图交给他们的十万徐州饥民,明知是钦差作恶,却将怨恨放在陛下身上……现在,又出了个高丽‘公主’,拿着字迹与我父极为相似的书信,谎称庞家通敌卖国”·实在是太可恶了·包拯苦笑道:“如此多的征兆,本府却从未将其看作一件事,是我失职了所以贵妃所言句句在理,这些事还真不该让小侯爷来头疼,这本就是开封府的责任。”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庞昱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大家集思广益嘛,也不能只仰赖大人一个啊,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大人尽管说”·“此事到底是急不得。”
包拯捻了捻下巴底下的几缕胡须,“对方布局之深,恐怕我们如今所见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贸然猜测也是徒劳,不如等他下一次出手·高丽使臣尚未离开,背后之人或许会认为他们还有可利用之处,没准这几日还会弄出点什么事来。”
“那我们是不是守株待兔就可以了”庞昱问··“待大理世子神智恢复之后,我们手中的线索又能多一条了·”包拯笑眯眯道。
庞昱惊喜道:“大理世子已经醒过来了”·“每日能有两三个时辰睁眼,虽然还不能开口说话,但公孙先生总会有办法让他恢复的。”
包拯也觉得很是欣慰,一直以来他们都处于被动之中,若能得到大理世子相助,对付背后之人的胜算又能多一些··“我去瞧瞧”庞昱对大理世子很是好奇,迫不及待想去看看。
包大人也没有阻止,只是送走庞昱后,又回到案前沉思··只可惜,庞昱还是没能看到大理世子,因为走在半路上,他就被人拦腰截走了··“放……放我下来,白玉堂”庞昱抓着对方的胳膊,被人抱着在雨中淋得浑身- shi -透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
白玉堂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赶路··汴京城的大街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被雨水糊了眼睛的庞昱也不知他们在什么地方,只知道白玉堂左拐右拐,最后进了一个小巷子,又推开一座院子的后门。
到了屋檐下,白玉堂就将庞昱放下,自己转身进了屋:“白福,给他找一套干净衣服换上·”·年迈的管家笑着应是··庞昱上前两步:“喂,你还没说把我弄到这里来想干什么——”·还不待他说完,对方就将房间的门“啪”的一声关上,将庞昱关在了门外。
就好像故意不跟他说话似的··白福笑呵呵地走过来:“小侯爷,还请您跟我过来换身干净衣服·”·“老人家,白玉堂他到底是怎么了”庞昱觉得既不解又憋屈。
“侯爷唤我阿福就好·”白福又笑了笑,“少爷他自小就是这个脾气,让他生一会儿闷气就没事了·”·庞昱担忧地往里看了眼,又对白福道:“那我还是叫你白管家好了,我那儿也有个叫阿福的管家,你们二人同名,都这么叫总觉得有些……别扭。”
“我哪里能称得上什么管家·”白福摆摆手道,“总归日后都是一家人了,老朽就觍着脸当个‘大福’,侯爷家的管家便委屈一下当个‘二福’好了。”
庞昱:“……”也不知道庞福听了这话以后会有何感想··而且……谁、谁跟他是一家人啊· · ·第84章 局中局21·“侯爷, 先用姜汤驱驱寒吧。”
白福笑呵呵地端了一碗姜汤进来·与公孙先生熬煮的姜汤不同,非但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 连姜的辛辣味都在其他药材的辅助下变得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喝完一碗后, 庞昱竟还意犹未尽地想喝第二碗。
“好喝……”一碗下肚,整个身子都暖和了, 庞昱好奇道,“这姜汤是怎么做的”·“呵呵, 侯爷若是喜欢, 老朽回头写个方子, 让侯府的下人照着方子做便是。”
白福宽厚地笑了笑··没想到白玉堂那样的- xing -子,仆从却意外的和善贴心··庞昱又喝了一碗姜汤,从头暖到脚, 浑身舒爽不已·连带着之前因白玉堂奇怪的行径而积攒下来的不满与疑惑也减轻了许多,索- xing -放任自己松懈一下,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外头的雨仿佛没有尽头,庭院里已经积了一洼一洼的水,天际隐约的雷声绵绵不绝,光看天色已经完全分不清时辰了··庞昱百无聊赖地看着外头雨幕, 不知等了多久,差点迷迷糊糊睡过去时, 听见白福一声恭敬的“少爷”。
循声看去,白玉堂正翩然走来··仍是一袭白衣,脸色不大好看, 看也不看庞昱一眼,倒是端起桌上放凉了的剩下的小半碗姜汤就往嘴里灌··“哎,那是我喝剩下的……”庞昱想出言阻止已是来不及,只见白玉堂放下碗,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福伯,之后无事,你便回房吧·”白玉堂神色平淡道··“是,少爷·”白福也不问为何要让他回避,脸上仍带着温和的笑,“厨房里还有不少姜汤,就煨在灶头,想要的话管够。
少爷和侯爷只管忙你们的,老朽就先回房了……”·白福恭敬地退了出去,只剩下庞昱和白玉堂在厅堂中··“随我来·”听到白福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后,白玉堂亦站起身,正要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给我站住”庞昱皱着眉,拦在对方身前,“你今天闹什么脾气啊,可是我曾说了什么得罪你的话”·“你没有得罪我的地方。”
白玉堂错开视线,瞥向外头的雨幕··“既是没有得罪你,那你为何不肯看着我的眼睛说”庞昱顿觉胸口似有一团邪火在烧,恨不得撬开那人的脑子看看到底都在想些什么说喜欢的也是他,不理人的也是他,随便将人截走的还是他,可是把人带到此处后却什么也不说,如何叫人不在意·白玉堂一低头,就见庞昱两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一副气得连腮帮子都鼓起来的模样。
“咳·”白玉堂微微别过脸,可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却已经破了功,再也绷不住··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你笑什么”·“想对你狠心一点,竟是一件这么难的事。”
白玉堂面露无奈,叹了口气,“你这没良心的小螃蟹·”·庞昱一头雾水:“这话是……何意”他怎么就成了没良心的了·白玉堂捏起庞昱的下巴,盯着那双无辜又充满了疑惑的眼睛道:“你从宫中回来,先回了太师府,随即一大早又赶去开封府,若非我半途将你带走,只怕你又要在开封府耗十个八个时辰。
你,可还记得与我约定之事”·“这……”白玉堂若是不提,他还真有可能忘记·庞昱歉意一笑:“对不住,近日当真事情太多,一桩接一桩,我……”·“我不听借口。”
白玉堂面色微冷,握着庞昱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带入怀中·庞昱贴着他单薄的衣物,耳畔全是对方胸膛有力的心跳声,并听见那人道:“我既非公职,也不是大公无私的侠士,暗探也好、明查也罢,都是兴之所至。
坦白而言,若非是与你有约,我也不会做这等麻烦之事……”·白玉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庞昱脸上如被火烧,嗫喏两声,才低着头道:“你……你这般- yin -阳怪气的,都是因为我”·“那你以为呢”·到了嘴边的道歉话语又咽了回去,想也知道那人不喜听这些毫无意义的话,庞昱吞了一下口水,抬起头道:“多谢你。
幸亏有你,否则我也不可能先去解决其他事·正因有你在,我才会这么放心,能将那些重要之事放在后面·”·白玉堂轻勾唇角:“你倒是学会说甜言蜜语了。”
·“这都是真心话·”庞昱咬了咬牙,视死如归地抬手环住了对方的后背,紧闭双眼,“你……你对我的心意,就如我……我对你一般。
只是……我这人有时一忙起来便会顾此失彼,你心里若有不痛快的地方,一定要跟我明说,否则我又怎么能了解你心中所想猜测半天浪费时间不说,还教人坐立不安,心头惶惶。”
“你再说一次·”白玉堂将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低声笑道,“这话听上去颇为动听·”·庞昱推了他一把,结巴道:“还……还是先说正事吧你方才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入宫前咱们本是商量找个机会去探探王昆的底细的,可是计划到一半就没了下文。
你今日将我带来此地,莫非是想与我说这件事”·白玉堂终于不再闹他,神色正经了不少:“如今正好有个机会去看看王昆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昨夜,我抓到了打算易容出城的高丽侍卫。”
“是王昆的侍卫”庞昱的眼睛亮了亮··“正是·”·“那现在他人呢”这个王昆果然有问题,倘若他当真内心坦荡,也不必派人出城。
毕竟赵祯不可能永远将高丽使臣扣押在开封,待他从王月的嘴里撬出更多的信息后,自然会放他们走的,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如今看来,王月的嘴巴尚未撬开,倒是王昆先坐不住了。
虽说庞昱对此人的观感并不糟糕,在王月一案上也出了不少力,但一日不弄清楚他俩到底谁是真的高丽太子,庞昱就会一直念念不忘,早日了结此事,也好早日放王素贞回家乡,老这么待在开封府也不是个事儿。
“人就在此地关着,”白玉堂点了点庞昱的脑袋,“不然你当我为何要特地将你带来此处”·庞昱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你事先也不我告诉我一声,只凭我胡乱猜测,我又怎么可能猜得到”·“早与你说了,你还能说出那般动听的话来吗”白玉堂意有所指,唇角微翘。
要是早跟小螃蟹说了,只怕他的心思又跑到侍卫上,也不可能明白他的苦闷之处了·若非此次误打误撞,晾一晾他,恐怕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确定小螃蟹有多喜欢自己。
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白玉堂见好就收,趁庞昱还没来得及恼羞成怒之前,撑起一把大伞,与庞昱共撑:“人就关在柴房里,并未多加严刑就主动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都招了,你先上马车,路上我再与你说。”
白玉堂将手伸出伞外,接了一捧雨,笑道,“倒是要多谢这场大雨,你我的行踪应当不会被人瞧见了·”·“马车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庞昱疑惑地问。
“高丽行馆·”白玉堂道··“为何”好不容易才抓到一个侍卫,突然上门拜访,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摆着告诉王昆他们知道些什么·白玉堂笑道:“不但要去见他,我还要把那侍卫交还给王昆。”
“这又是为何”庞昱心中疑惑层层积累,都快被他绕晕了··“所以待你上了车,我自会与你说明白的,先不要急。”
白玉堂帮他掀开车帘,“别把刚换好的衣服也弄- shi -了·”·庞昱想起了什么,脸上一热:“你……你家里为何会有我能穿的衣服”他们二人的尺寸并不同,白玉堂比自己可要高大一些。
“反正日后你总要常常与我在一起,帮你多备几件衣服又有何不妥”白玉堂似是有些不解,“今天不是刚好用得上么”·这般亲昵的态度与口吻,着实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庞昱微微脸热,转过头,一跃上了马车:“……你也快些,别磨蹭得雨都停了。”
“我去去柴房,将那侍卫带来·”白玉堂并未多言,看了看那张秀色可餐又暗中羞怒的脸,笑着离开·· · ·第85章 局中局22·雨声仍然不停。
一辆马车在行馆的角门停下, 身穿蓑衣的马夫身手矫健地一跃而下·天空炸裂一道苍白的惊雷,一瞬间照亮了斗笠下男子瘦削英俊的侧脸··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随即, 男子来到马车边, 撑起一把油纸伞。
再掀开车帘, 护着车内之人下来,连一滴雨水都没让他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也是一身白衣, 容貌却稍显艳丽,眉眼中带着淡淡的骄矜··虽是美人, 却是个惹不起的美人。
守着角门的禁军一见对方也看了过来, 视线对上, 也顾不上大雨倾盆,颠颠地跑到车前:“小侯爷,您怎么过来也不找个人通传一声……”·说着想从“马夫”的手中接过那把伞献献殷勤, 可是对方只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他就遍体生寒,伸出去的手也不知何时缩了回来。
“我们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你就当做什么也没看到,能办到吗”庞昱冲他一笑, 丢了个沉甸甸的荷包过去,“要不然, 本侯也不可能找到你这偏僻的角门啊……”·“这……”守门禁军面露为难之色,但目光又看了看安乐侯与他身边之人,咬咬牙道, “卑职明白了,只要侯爷不做出惊动陛下之事,卑职可为侯爷争取两个时辰。”
“足够了·”庞昱点点头··此处角门的守卫与庞昱有点渊源,故而只要不触及底线,那人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嘴巴还是靠得住的。
守卫本以为只有庞昱二人要进行馆,不料他见那穿着蓑衣的男子又从车上提溜了一个人下来··看清那人的脸后,守卫紧张地问:“小侯爷……这是……”·“这是王昆的侍卫,我们见他偷偷跑出行馆便抓了起来,如今正要把人交还给高丽太子呢”庞昱道。
“此人已经丢了两日,若是交到统领处……”守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庞昱,帮忙抓住逃走的高丽人,其实是一桩功劳,小侯爷何必偷偷摸摸走角门,难道不该敲锣打鼓广而告之·没准皇上还会有赏赐呢·“你若是想立功,那就等下次吧”庞昱看穿了他的小算盘,摇摇头,“这次不行,此人与我而言还有用处。”
·“是,卑职食言了·”守卫抹了一把脸道··“此处雨大,先进去再说话吧·”白玉堂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守卫,对庞昱道。
庞昱又点了点头,那守卫也不敢得罪他二人,人说什么他都照做,还生怕奉承得不够··“咳,你回去守着吧,余下之事你不必跟着了·”庞昱对他说。
“是·”守卫也不敢说什么,见两人身手敏捷地避开了巡逻的禁军,也就只好将好奇心放回了肚子里··两人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王昆的居处,查案时就曾多次进出,如今自也是轻车熟路。
门口虽有人把守,窗户却没有··听见窗框发出一声响动,坐在案前看书的人顿时从手边抽出了剑,低声冷然道:“谁”·“太子,是我。”
首先翻窗而入的是庞昱,他对王昆拿剑指着自己的举动并不放在心上——若是连这点警戒心都没有,也枉费他当了这么久的太子了··王昆果真并未松懈,眉头微皱:“小侯爷,这么晚了,你鬼鬼祟祟前来寻我,所为何事”·“为了他。”
话音从窗外传来,随即一个捆得严严实实的人被丢了进来,坠落在地发出一声钝响··王昆在见到那人的脸时,稍稍睁大了眼睛··这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他……为何会落入二位之手”王昆很快恢复平静,眼中带着质问··“这就要问太子了·”白玉堂踢了踢那人,由于被迷晕过去,那人倒没什么反应,一动不动的。
“我见他似要出城,便请他过府喝了杯茶,于是他‘不经意’间跟在下说了一件颇为有趣的事……”·庞昱见王昆脸色不定,也没耐心跟他绕弯子,直接道:“你让手下沿丰县、沛县一带找一名与你面容相似之人,可有此事”·那一带离徐州也很近。
有关高丽侍卫的任务,庞昱此前已经在马车上听说了,初时便有“果然如此”的想法,可与白玉堂又讨论了几句后,庞昱便发现事情远不是那么简单的··只因那侍卫的任务是“找人”,而非“杀人”。
对于王昆知道王崑存在一事,两人倒是不觉得奇怪··王崑失忆,与王昆应有很大的关系,如今倒是个刨根问底的好时候了··王昆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苦笑着收起了剑:“二位,此人留下,你们即刻离开,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来日必当相报。
但你们若真的非要问个明白,只怕日后你们想抽身也来不及了·”·“若此事与高丽王有关,不怕告诉太子,庞家早已与高丽王结仇·”庞昱讽刺地笑了一下。
“白少侠是江湖中人,难道宁愿招来杀身之祸也要问明真相”王昆转而看向白玉堂··“我一介江湖中人,屡次掺和开封府办案,为的就是‘真相’二字。”
白玉堂淡淡道··王昆认真地看了他们一眼:“也罢……若你们当真想要知道,我倒也想请二位帮我一个忙,以此作为交换·”·“什么忙”庞昱问道。
王昆看了眼地上的侍卫:“寻人,找那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究竟是何人”庞昱皱着眉问,“莫非他才是真正的高丽太子”·“虽然不中,亦不远矣。”
王昆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抬头望向他们,“他是高丽太子,我也是·”·话音落下,房中寂静无声··良久,庞昱才反应过来:“难不成,你们……是双生子”·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正是如此。”
王昆背向他们,眼睛盯着墙上的一副百子图,用平板的声音说出令人震惊的真相,“我……原是一名刺客·”·王昆本无姓名,自有记忆起便跟随师父习武,与他同样的孩子还有十七八个,都是从小就被带到那座院子里,学习如何杀人的。
每隔半年,“主子”就会派一位管事过来检查他们练得如何,若是见到天赋比较好的,还会让师父多关照关照·“关照”的后果,便是将他们几个关在一处黑屋子里,为了抢夺仅有的食物而自相残杀。
成功活下来的人,就有机会得到更多的指点,以及自己的兵器··王昆也曾有过那般黑暗的经历,所以即便如今换了个身份,他的气质中也难掩冷漠,脸上时常没有表情,或许就与曾经的遭遇有关。
不过,王昆又是特别的··“师父将我带回宅子的时候,我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孩,他对上隐瞒了我的身份,只说我是从外边捡回来的孩子,父母俱亡·”王昆的目光从百子图上移开,盯着自己的手心,“他虽然并未将我的身世告诉我,只说我父母兄弟俱全,但……在见到‘王昆’后,我便清楚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幸而此前并未有人见过高丽太子,而进出那座宅子的也只有管事,王昆的脸也只有那管事认得,大概除了师父,其余之人都不知道此次派出的刺客竟与高丽太子长得一模一样·更加幸运的是,“王昆”是个仁厚的太子,对于刺客也能网开一面,所以那块蒙面黑布才有机会被扯下来,两人才有机会相认。
“王昆”是知道自己有个双生兄长的事情的,此事他已经从王后淑静长公主处得知,并且其实他这次来大宋,也是想将当年之事调查清楚——究竟是谁,在王后分娩那夜闯入产房,带走了一个孩子。
兄弟之间血浓于水,只要他们见上面,当年的真相也被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所以,那夜产房里出了事,公主所生的双胞胎的其中一个被人掳走·而那人,便是你的师父”庞昱道。
“正是·”王昆叹了口气,“师父原本以为,母后只生了一个孩子,所以按照计划将孩子带走,静等高丽与大宋产生嫌隙·却没想到母后竟能将事情压下,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后来稍一打听,师父知道母后的母妃一族多有女子生双胞胎,便大胆猜测,那一夜母后实则也生了两个孩子。
那么,即便他将我带回去,也没了用处,所以就将我的来历瞒下,一手将我抚养长大·”·庞昱叹道:“你那师父,倒也挺聪明的”·“师父虽是刺客,对主子忠心耿耿,却也将我当做亲生孩儿,真心为我打算。”
王昆少见地露出一抹愁色,“当年他自称任务失败,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才保住了我,如今我与兄弟相认,师父那边只怕……”·白玉堂忽然道:“他既然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就表示他已经猜到你不会再回去了。”
王昆怔了怔,嗓音如同磨砂一般粗糙:“正如你所言,如今师父凶多吉少,我就算回去了也小命不保,自然也不可能再帮主子办事·只是……主子见我迟迟未归,认定任务失败,又派了新的刺客前来,兵荒马乱之中,我那兄弟便失去了行踪。”
此前为了行事方便,王昆易容成太子身边的侍卫跟随左右,可是那夜匆忙之下,太子为了保护兄长而下落不明,王昆只能一边派几名太子心腹去寻人,对外宣称那几人是水土不服病死的,没有引起其他高丽人的疑心。
而他自己,也只好假扮太子,与高丽人进行周旋,稳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他只想尽快完成朝见,在返回途中再仔细搜寻一次,却没想到会接二连三地被案子卷进去。
朴将军的死,王月的身份,高丽王室之间的勾心斗角……让王昆不免失去了一贯了冷静,有点着急了··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偷偷派人出去··听了半天,庞昱还是一肚子的疑问,最迫切想要知道的是:“王昆,那口中的那个‘主子’,究竟是谁”· · ·第86章 局中局23·“是……”王昆到最后还有些犹豫, 不但将眉头皱得死紧,垂在身侧的双拳更是攥得十分用力, 之后才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低音说出了一个名字。
“……襄阳王·”·庞昱先是一愣, 然后心里咯噔一声, 不自觉地冒出了“果然如此”的想法··上辈子在孽镜台前窥见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然而仅仅是零星几个片段, 就已足够让庞昱感到不寒而栗了。
最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还是冲霄楼……·不, 既然重来一世, 冲霄楼的惨剧绝不会再发生了·何况那人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只要多加注意,应当不会再让他落入独自侦查孤立无援的局面了。
在听到襄阳王的名字后,庞昱的心思不知不觉就都放在回想孽镜台前的观影上了, 连什么时候谈话结束的都未注意到,只见他抬头去看时,王昆已经不再是一副愁眉苦脸的- yin -郁表情,而是脸上带了些许的喜色。
他听见王昆道:“兄长当真在开封城内”·“是,但在未证实你所言是否属实之前,我们还不能安排你们兄弟二人见面·”白玉堂冷静地答道。
“无妨, 我所言句句属实,只要查证之后让我们见面, 我就无憾了·”解决这件心头大事后,王昆的神色轻松了许多··“不过王崑坠崖失忆,非但将自己的身世忘了个一干二净, 恐怕也记不得你是谁了。”
白玉堂道··“那也无妨·”王昆眼带笑意道,“只要人还活着就好,从前往事想不起来也罢,今后我们兄弟二人随处找个地方隐居便是,大宋疆土何其辽阔,总会有我们栖身的地方。”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白玉堂却沉吟了下道:“你们本是皇亲,原该坐拥金山银山,仆婢成群·居于乡间,隐姓埋名,也许对你来说并非难事,可若是高丽太子恢复了记忆,他会接受这样的日子吗”·“兄长本来就是温厚宽和的- xing -子,远离权力争斗或许才是他追求的生活。”
王昆道··“那你师父的仇,便不用报了”白玉堂盯着他的眼睛质问··王昆身子一僵,苦笑道:“我兄弟二人势单力薄,自身难保,又如何能与只手遮天的襄阳王抗衡更别说报仇了,他手下的能人异士之多,绝非你们能想象的……”·“你说势单力薄可是忘记了王崑背后的高丽国”白玉堂目中透出些许邪气,笑了笑道,“若你们兄弟二人能将高丽掌控在手,未来至少五十年内,大宋将不必担忧东北边患之症,如此不但襄阳王少了一个合作对象,连赵祯也会感谢你们,只要他还在那个位子上,就会是你们在高丽最大的支柱——哦,对了,若是下任皇帝正好是庞妃所出的皇子,你们兄弟二人的后代也无需担忧了,毕竟都是自己人。”
王昆略显呆滞地看了眼白玉堂,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合作提议··若是不将高丽太子登基的阻力计算进去的话,这会是一个双赢的合作,庞昱这一方为王氏兄弟提供鉴定的后盾,无论高丽内部如何动荡,个别势力组织的散兵游勇毕竟不是大宋军士的对手,再怎么蹦跶也无法成为威胁。
而他们兄弟所要做的,便是确保大宋与高丽和平共处,百年之内不兴战事……若是正逢庞昱的小侄子想要坐上他老爹的位置,也需明里暗里支持一下,不过这对王氏兄弟而言并非坏事,只有庞妃的儿子坐上皇位,好处才更大。
“只是……高丽王心中所属的继承人,并非太子·”王昆叹了口气道,“若就这样返回高丽,兄长的记忆尚未恢复,我又对高丽并不熟悉,想要控制高丽王或是赢取他的信任都绝非易事……”·“不是还有王后在嘛”庞昱灵机一动道,“王后是你们的姨母,她能在高丽王庭里活到现在屹立不摇,手腕必定不可小觑,前朝后宫之事你们多问问她,想必她不会吝啬告诉你们的。”
“这……”王昆犹豫了下,终于点了点头,“确实,若是就此隐居山林,将姨母一个人留在高丽也实在太自私了,还有师父的仇,若是能报,我也不想假手于人”·“这才是男人该说的话”庞昱豪气地拍了拍王昆的肩膀,“有你这句话,也不枉我们深更半夜冒着大雨前来了。”
王昆不自在地僵了僵身体:“小侯爷……还请不要离我太近,我从前可是一名刺客,不太习惯被人近身……”·“啊,那真是对不住了”庞昱撤开手,抱歉地笑了笑。
“……无妨·”王昆扫了眼似乎不太高兴的白玉堂,不由自主地又与庞昱拉开了一段距离··“你们何时能安排我与兄长见面”王昆最后问道。
“只要确定你所言属实,襄阳王确实有不臣之心,自然会安排你们见面·”白玉堂道,“非但如此,我们还能安排人手护送你们回去,若是你们觉得堪用,将他们留在高丽也未尝不可。”
“当真”·“大宋最不缺的,就是人·”庞昱接着他们的话道,“如今朝中重文轻武,不少江湖侠士主动前往边疆杀敌卫国,他们不担心前程,只关心杀敌多少。
前往高丽也算是为国尽忠的行为,想必会有不少人愿意跟你们过去的·”·王昆点点头:“但愿如此·”·“今晚就谈到这里吧,我们也该走了,再晚一点天亮了容易被人看见。”
白玉堂道··“二位慢走·”这一次王昆是真心实意地将他们两人送走··有白玉堂领路,庞昱轻松地跟上前者的脚步,避开了巡逻的禁军,顺利地回到了停靠马车的角门,与值班盯梢的禁军说了两句话后就上了马车,顺着原路回白玉堂的别院。
“雨是不是小了一点”庞昱掀开一角车帘往外看,“天也快亮了·”·“就怕天亮之后还会继续下,这般暴雨并不罕见,起码也要下个三五天。”
白玉堂在车外道··“这么一来,河堤附近的村庄岂不是很危险”庞昱皱眉叹气,“旱灾涝灾都是灾,赈灾又最容易出幺蛾子了。”
白玉堂轻笑一声道:“听小侯爷的口吻,莫非是赈灾赈怕了”·“我行得正坐得端,怎么会怕”庞昱瞪了瞪眼,“就是心疼那些无家可归还吃不饱饭的灾民罢了。”
“若是那些纨绔子弟都跟你似的天真善良,恐怕赵祯做梦都会笑出声来·”白玉堂道··“喂,你不要总是对皇上直呼其名啊,若是被人听见……”·“这里有别人吗”白玉堂挑衅道,“还是你想在御前告我一状”·“我吃饱了撑的去告你的状吗”庞昱没好气道,“何况我告了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啊。”
“倘若你那姐夫将我罚作庞府下奴,那你可不就白捡了一个武功高强、风流倜傥的护卫了”·庞昱呛了一下:“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非但人品风流,连床上功夫也——”·白玉堂还未说完,庞昱就一下子从车里钻出来,捂住了那张胡乱说话的嘴巴:“算我求你了,少侠别说了”·“噗——”白玉堂眼神带笑,用不同于往日的温柔目光看着庞昱。
雨夜昏暗,可那双眼睛却明亮无比,盯得庞昱脸颊发热··“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庞昱赌气地在他旁边坐下··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对着你,我总想不正经一点。”
白玉堂笑了笑,将自己的斗笠扣在庞昱的脑袋上,“虽说现在雨小了些,可淋了雨还是会得风寒的,你内力又这么弱,就是服了姜汤也叫人担心·”·“我又不是纸做的。”
庞昱扁扁嘴,却没有将那斗笠拿下,反而压紧了些··“方才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白玉堂不经意地问道。
庞昱顿了顿,不确定地反问道:“你说我什么时候心不在焉了”·“就是说到襄阳王策划刺杀高丽太子之事时,你虽然看似认真在听,可眼神出卖了你,不知道魂游到什么地方去了。”
白玉堂看了一眼庞昱,又望向雨幕中的路面,“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可不适合你·”·庞昱喉结微动,张了张嘴:“我……我先问你个问题吧,你……相信鬼神之说吗”· · ·第87章 局中局24·庞昱本以为对方会嗤笑自己胡言乱语, 没想到白玉堂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信啊,这鬼神之说本就是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
世上无解之谜何其多, 查不出个因由来, 就只能推给鬼神了,解释起来也省事的多·”·“……”庞昱眨了眨眼, 这人的回答出乎他的预料,反而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好。
“譬如电闪雷鸣·纵然我等习武之人轻功高超, 也飞不到天上去, 根本看不见那雷电是因何而起, 从何而来,只好说是雷公电母为凡间冤假错案鸣不平……实则他们二人就算是在打情骂俏,我们也不知道。”
白玉堂摊了摊手道··庞昱忍不住噗地一笑, 想起这般举动对神明略有不敬,连忙收起笑容:“你……你当心被神明听见,给你治个大不敬的罪。”
“天底下有那么多人,若每人都说一句坏话,神明哪里管得过来”白玉堂扬了扬眉,“更何况, 若是连一两句不中听的话都听不得,这神明的肚量也太小了吧”·庞昱瞪了他一眼:“伶牙俐齿, 我说不过你。”
白玉堂笑道:“不过,我之前所说的,也不骗你·宁可信其有嘛, 说到这个,我想起了我那结义兄弟几年前遇到的一个案子·”·“什么案子”庞昱先是好奇,后又有点酸意道,“哪个结义兄弟”·白玉堂好笑地看着他:“也是一位当朝状元,名叫颜查散,你应当不陌生吧”·庞昱皱了皱眉,随后点点头,这个人他也是有印象的,他是包大人的门生之一,前世襄阳王- yin -谋败露也有他一份功劳。
不过此人十分低调,以至于同在京中,庞昱愣是没见过他几次··白玉堂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笑道:“说来本朝状元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什么诅咒,十个里有九个人都官司缠身,个别几个下场还颇为凄惨。”
说着就摇了摇头,“幸好我胸无大志,对科考没什么兴趣,否则只怕也难逃一劫啊”·“你这是在变相夸你自己吗,若是你胸怀抱负,上京赴考,就一定能考个状元出来”庞昱忍不住呛了句。
“你若不信,我可即兴赋诗一首……”说着一低头,贴在庞昱耳边低声念了几句··“停……停停停别念了,牙都要被你酸倒了”庞昱红着脸用手肘顶了对方一下。
·白玉堂故作委屈道:“怎么会酸呢,分明是甜如蜜,美如画……”·庞昱恨不得上去捂住这人的嘴巴,啊啊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之人作出来的诗比风月话本还更羞耻·“你方才说到颜查散,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庞昱催促道,他宁可听颜状元的故事,也不想再听什么诗文了。
“这是我那兄弟当年赴京赶考时的事情了·当年颜查散赴考时盘缠不多,便借住在一户姓柳的亲戚家中,他本与那家人的小姐柳金婵有婚约,可是柳小姐她爹瞧不起颜查散,嫌他太穷,想要将他赶走,把女儿嫁给泼皮无赖的员外之子……”·那员外之子冯君衡吃喝嫖赌无恶不作,觊觎柳金婵许久,又恨不得将颜查散除之后快,他与柳洪商量好夜晚去柳金婵的房间生米煮成熟饭,熟料那天夜里颜查散也去了柳小姐的房中还一幅字画,柳小姐的丫鬟秀红恰好守在门口,瞧见了偷偷摸摸闯入院子的冯君衡,冯君衡一时心虚,失手将秀红杀了。
冯君衡慌张片刻后,思及秀红的死可为他利用,便偷了颜查散的玉佩扔在了秀红的尸身旁,伪造成颜查散杀人后无意间落下玉佩的假象·颜查散顾及柳小姐的名声,便只好承认了杀人之罪,而柳洪其实已经猜到人是冯君衡所杀,为了荣华富贵也做了伪证,还威胁女儿不得说出真相。
官府审理此案几乎没费什么周章就认定颜查散有罪,判他死刑,若非正好包大人巡视路过,觉得此案另有蹊跷,恐怕颜查散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就要枉死了··“原本那案子毫无突破口,柳家小姐也不知何故重病不起,无法作证,后来据说是包大人做了一个梦,在地府中发现一名判官将颜查散的寿数刻意改短了。”
白玉堂微微一笑道,“而那名判官,恰好是冯君衡的舅舅·”·“……判官”·庞昱微微睁大眼睛,突然无法控制怦怦乱跳的心脏,连口舌都有些干:“那名判官……可是红判官”·“什么红判官黑判官我也不甚记得了,反正就是- yin -曹地府里的一个官吧,不过似乎不是什么很大的官,被包拯查出真相后就判了罪,再也不能以权谋私了。”
白玉堂不太在意道··这……这就对得上了,当初地府动荡,星主铡了红判官,黑判官为红判官复仇而煽动叛乱,也因此庞昱才得以逃脱小鬼们的魔掌,坠入冥河,重返阳间·这其中的因果循环,当真复杂诡谲,却又那么巧合。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庞昱脸色时白时红,弄得白玉堂还以为他淋了雨染了风寒,伸手过去摸他的额头:“你还是进马车里吧,要说话也可回去再说,反正也没几步路了。”
庞昱被他这一碰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抓着白玉堂的袖子追问:“那后来呢颜查散一案是如何真相大白的”·白玉堂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据说铡了那判官后,柳小姐的病就不药而愈,她不但为颜查散作证,还说服其父将真相说出,尔后公孙先生还在秀红的衣服上发现了一枚血手印,经过对比发现确是冯君衡的,人证物证俱全,颜查散自然恢复了清白之身。
不过嘛……我倒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只是之前办案的官员查得不够仔细罢了·”·庞昱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为何那柳金婵早不好晚不好,偏偏在包大人做了一个梦之后就不药而愈了而且先前仵作都没发现的血手印,突然间就被公孙先生发现,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因由·庞昱越想就越对鬼神之事多了一分敬畏,并且更加坚定了抱紧包大人这根金大腿的念头——他可是尚未归位的星主啊,打好关系日后进了地府说不定还能得些优待。
“好了,颜查散的故事说完了·”白玉堂看着他道,“那你也该说说,为何你会突然提到鬼神之事了”·“我……”庞昱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其实自己已经死过一次,是从地府回到阳间的。
然而白玉堂却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就跳下了马车,朝一条巷子奔去··庞昱愣了愣,也跟了上去··不多时,就见白玉堂抱着一名浑身- shi -透的妇人走了出来:“这妇人怕是淋雨发热,昏了过去,应当尽快送医。”
“可是这个时辰,街上的医馆还没开门……”庞昱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名妇人,见她怀中还紧紧抱着个圆鼓鼓的包裹,看形状像一个盆,突然想起,“啊,我曾在开封府门口见过她”·随后将张龙赵虎与他说的那些话又对白玉堂复述了一遍。
白玉堂勾唇一笑:“既然她也是开封府的熟人了,不如就把她送回开封府好了,医馆不开门,公孙先生必定是愿意开门的·”· · ·第88章 局中局25·那乌盆委实诡异, 妇人的眼神又只见悲切而无半分疯癫之色,足以引人注目。
只不过当时庞昱正有急事找包大人, 就没仔细深究··如今再看, 这妇人的言行举止, 竟都不似在说谎··难道这世上真有如此离奇之事,她的丈夫……竟变成了一只, 洗脚的乌盆·只可惜庞昱当时也没细问张龙、赵虎她究竟遭遇了什么,丈夫又缘何会变成乌盆的, 而她此刻又淋雨昏迷, 更是无从问起, 即使内心抓心挠肝好奇得要命,庞昱只能将好奇心压下,先把人送去就医才是首要之事。
“正好天也快亮了, 虽然如此大雨,更夫也不当值,但难免不会有人睡不着觉起来溜达,深更半夜一辆马车在路上行驶总会引人侧目,若是被有心人发现,探究马车去向, 虽不一定能推断出是与高丽使者所在行馆有关,但小心总是无错的。”
白玉堂将妇人送入马车车厢后, 出来时道··“……”他就知道白玉堂执意将人送去开封府必定是有原因的,本来还以为是要跟包大人禀明襄阳王的狼子野心,没想到真正的原因竟然是这样·“你也不必过于感动。”
白玉堂勾唇一笑, 伸手捏了捏还在发怔的庞昱,故意用一种十分随意的口吻道,“毕竟是我撺掇你走这一趟的,若不将诸多因素都考虑进去,万一日后有人借此作伐,让你受了委屈,心疼的不还是我自己”·“谁说我感动了”庞昱别开眼,暗道万不能再被白玉堂的流氓逻辑牵着鼻子走,之前都是因为自己经不住撩拨,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结果正中对方下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是被调戏,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这次,可绝不能再让他得逞了·然而越是这般想让自己坚定下来,庞昱就越是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难不成被调戏还有上了瘾的·庞昱连忙在心里猛烈摇头,可再一回过神,却发现周围安静得过分。
他小心地把头转了过来,就对上了一张忧郁失落的俊脸·长长的睫毛非但没有将半阖的眼中那股黯然惆怅的气息遮掩,反倒衬得那人更加失意,任何人看见美人如此失意落寞的模样,都会忍不住想上前去安慰的。
于是庞昱也早将之前的那些决定忘在了脑后,不禁先开了口:“你……你不会把方才说的话当了真吧玉、玉堂,其实我也不是不感动,你事事都将我放在最前面,比我爹还要上心,我又怎么可能视而不见,毫不在意……”·“噗。”
许是庞昱紧张起来的模样太过可爱,白玉堂绷不住脸还是笑了出来,忍不住凑近亲了一口·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包青天同人)[包青天]何以安乐+番外 by 孺江(下)】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