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青天同人)[包青天]何以安乐+番外 by 孺江(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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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青天同人)[包青天]何以安乐+番外 by 孺江(下)(2)
·“……”发现自己又被调戏,庞昱怒而无奈,干脆反守为攻,在白玉堂想要退开时揪住对方的衣襟,重重地吻了上去··白玉堂先是一愣,继而迎上了自家小螃蟹那微带恼怒而火热异常的吻,唇舌纠缠厮磨,发出啧啧水声,两人却谁都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彼此的喉间都发出了压抑的喘息与呻吟。
眼看就要擦枪走火,白玉堂率先按住了庞昱的肩膀,将唇缓缓撤开,庞昱脸上仍有些意犹未尽的不满之色,却并未看见白玉堂眸中的暗沉··若非时间不对、地点不对,真想就这么把人办了。
这般想法已经不是第一次,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白玉堂由衷地佩服自己的定力··他伸手替庞昱理了理略有凌乱的衣襟,借此平静下腹的火热,用微哑的嗓音道:“待一切尘埃落定,你可愿与我回陷空岛一趟”·“好。”
这一次,庞昱半分犹豫也没有,答应得很爽快··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白玉堂看这小螃蟹面色不改,耳根却微微红了的模样,不由心底一片柔软··马车骨碌碌在路上行进,大半的声响都隐没在细碎的雨声里。
来到开封府的大门前,白玉堂让庞昱先下马车,他自己将那妇人抱了下来··妇人身上仍是- shi -漉漉的,比落汤鸡还要凄惨,怀里紧紧抱着那只被布包裹着的乌盆,即使意识不清也不愿意放手。
她被抱下马车,眉间有挣扎之色,却病得太重,只有口中呓语连连,连眼睛都睁不开··突然,在三人即将要走到开封府的大门处时,妇人猛地睁开了眼睛,暴突的眼睛看着很不正常,在将明仍暗的天色里显得尤为可怖。
“啊——啊——不要——”·妇人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白玉堂猝不及防,被她挣脱··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抱着怀中的乌盆四处躲闪,神情慌张,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也不知是烧糊涂了,还是慌不择路,竟然躲在了马车的后面。
白玉堂和庞昱回头找她的时候,她正抱着乌盆蹲在马车后瑟瑟发抖··“这位……夫人,你还好吗”庞昱并不清楚妇人的名姓,有关她的事也知之不详,只好含糊称呼。
妇人茫然地抬起头,见来人是一名唇红齿白的漂亮少年,少年目光清正,没有任何恶意·妇人的脸上终于少了一些警惕,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庞昱又道:“夫人,我与这位白公子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你,眼下时辰还早,药铺未开,只好将你带来开封府,开封府的公孙先生医术精湛,定能将你治好。
只是不知……为何你会突然醒过来,而且还如此排斥开封府”·妇人喘了两口气,眼神慢慢变得清醒,她听着庞昱的话,看样子似乎是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嗓音干涩道:“你是……安乐侯,白天里我在开封府门口见过你。”
她清醒时说话还挺有条理,白玉堂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将庞昱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对妇人伸出手:“夫人,我扶你起来吧·”·妇人没有拒绝,她虚弱地扶着白玉堂的手臂站起身,脸上挂着苦笑:“……让两位公子见笑了,其实并非是我惧怕开封府,而是……我夫君。”
妇人抱紧怀中的包裹,眼神悲哀又凄凉··她自称朱云娘,丈夫是奚水人,名叫李浩,是个生意人··李浩常常外出做生意,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
不过纵然要时常在外漂泊,李浩却是一个十分顾家的男人,与妻子朱云娘感情甚笃·每每外出,他都会给妻儿带回一些小玩意,就算不能按时回家,也会写信托人带回来报平安。
这一次,李浩也是提前让人送信回来,说会赶在儿子荣儿的生辰之日回来,期盼已久的朱云娘母子二人便在荣儿生辰那天从早等到晚,却始终没有等到人··朱云娘让荣儿先去休息,自己又等了半宿,半睡半醒间听到外面篱笆有动静,她惊喜地跑到院子里,却只见丈夫的爱马,不见李浩本人。
马身上还带着一只精巧的灯笼,正是李浩买给荣儿的生辰礼物··荣儿听到动静也醒了过来,将灯笼拿在手上把玩,爱不释手·玩了一阵,又问起朱云娘,为何爹爹还没回来。
却没见到朱云娘已经白如纸的脸色··原来,朱云娘先时也和荣儿一样高兴不已,以为马先回来,丈夫还有事情要办,稍后再回·然而等了许久却仍不见人,她开始不安起来,想看看马身上还有没有捎带其他东西,让她了解丈夫的去处。
结果仔细一看,她竟在马肚子上看见了两个鲜红的血手印·这一下差点没把朱云娘吓晕,还好她很快振作起来,想到荣儿还在等着爹爹回来,绝不能让孩子也跟着惶惶不安。
当务之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在朱云娘暗下决心之时,那马忽然长嘶一声,咬着朱云娘的衣袖就往外走··朱云娘一介女流,力气哪里有马那么大,又见那马似乎颇有灵- xing -,没准它能带自己前去找到丈夫,便匆匆吩咐荣儿在家待着,她则跟着马出去了。
那马先是在山里走了一天,后来竟是直接带她去了县城··朱云娘还以为丈夫去了县城,却没想到那马将她带到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一直不肯离去·她最初不明白是为什么,还以为马是肚子饿了,她寻了个地方填饱自己和马的肚子,准备继续找,然而那马又将她带到了那个摊子前,怎么都不愿走。
·后来杂货摊的摊主嫌她们挡了他的生意,便粗暴地将人赶走··朱云娘在县城里找了两天,仍不见李浩的踪影,想到自己出来找了三天,孩子还在家,就只好先搁下寻人一事,回家照顾荣儿。
却没想到,她回家后不久,就有一个书生抱着一只乌盆上门了··那书生自称王进,还说怀里抱着的那个盆就是她的丈夫,李浩··朱云娘还以为书生是在侮辱自己和丈夫,气得举起扫帚就要将人打走,然而这时她却听见了丈夫微弱的喊声,叫她相信那书生的话。
待到入夜,李浩的鬼魂从乌盆里飘出来,与朱云娘诉说自己被强盗杀人毁尸的事后,她才真正相信了这一切,泪流不止··原来,李浩在荣儿生辰之日便从外地赶了回来,还在县城里给母子俩买了礼物。
没想到就在离家不远的树林里,竟遇到了两名强盗,他们谋财害命,还想将李浩的马牵回家,没想到那马跑得很快,趁他们不注意时就跑了回来··那两名强盗丧心病狂,为了不让人找到李浩的尸首,竟将他的尸首烧成了灰,混在陶土里制成了乌盆拿去卖·朱云娘想起自己在县城找人时,马始终不肯离开那个卖杂货的摊子,摊子上正好有一摞乌盆·她竟数次与丈夫失之交臂,这让朱云娘心中悔恨不已,如果能早点发现,她的丈夫也不至于在外漂泊辗转那么多天了。
而将李浩的乌盆买下的书生王进,其实正是将灯笼卖给李浩的人··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书生家穷,为了凑钱买书,他每个月会进城一趟,将自己扎的灯笼、风筝之类的小玩意拿去卖。
恰好荣儿生辰那天,王进也在城里卖东西,被李浩买去了一只灯笼·或许正是有这一层因缘在,他才能听见乌盆中李浩鬼魂的声音··王进将乌盆买回家,听完李浩流着血泪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后,对于鬼魂的恐惧被心中的正义感压下,他决定将乌盆送回李家,让朱云娘了解真相,还愿意帮她报案,请县衙官府之人帮忙追查凶手。
可惜事与愿违,王进带着乌盆上公堂后,李浩的鬼魂迟迟不肯出来,王进被当成故意扰乱公堂秩序之人,被县太爷打了二十大板··王进一介书生,哪里经得住大刑伺候,被打得皮开肉绽,卧床不起。
朱云娘又气又伤心,而乌盆里藏着亡者鬼魂之事又太过离奇,他们手中除了乌盆就没有别的证据了,连李浩也对自己的冤屈不报任何期望,只想在七七四十九天魂魄消散时能多陪陪妻儿而已。
然而王进却坚持让他们不要放弃,恶人若不能绳之以法,将来还会作恶,还会有更多的李浩·他强撑着身体对朱云娘道:“县太爷或许查不出凶手,可包大人一定可以”·于是便有了朱云娘抱着乌盆上开封府喊冤的一幕。
只是,李浩是一个鬼魂,身上- yin -气重,无论是县衙大门,还是开封府大门处都贴有门神,他不能通过··朱云娘将此事反映上去,包大人也不是个顽固不化之人,允许她带着乌盆去花厅见自己。
然而包大人身上有星主之气,比门神气势还要强,李浩不但无法从乌盆里出来,还折损了不少- yin -气,连四九都未必能撑得过去··朱云娘再次被请了出来,心灰意冷,不知还如何是好。
一个人抱着乌盆诉冤无门,心中凄苦,浑浑噩噩·不知在雨中走了多久,最终倒下··直到庞昱与白玉堂二人将她带到开封府门前,她下意识地想要保护丈夫不被门神所伤,就打起精神躲到了马车后面。
如今将心中压抑的苦闷倒出,又觉得眼前的两位公子是可信之人,负担一轻,人又晕倒了··白玉堂上前接住了朱云娘,叹了口气:“正门既然走不了,还是从角门进去吧。”
“嗯·”庞昱没有异议··两人从角门进入,又将公孙先生从床上挖起来之后,见公孙先生- yin -沉着脸为朱云娘施针,庞昱一边喝着姜茶,一边问身边之人:“你相信她说的话吗”·“之前我也说过,宁可信其有。”
白玉堂道,“何况,她说话时眼中并无一丝杂质,可见要么所言非虚,要么就是太会演戏·”·庞昱见他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对这个案子很有兴趣吗”·“没有物证,人证又仅有一个常人无法得见的鬼魂,难道不有趣吗”白玉堂反问。
“所以这个案子,我们又非插手不可了·”庞昱道··“这样才不会无聊·”白玉堂对他眨了眨眼·· · ·第89章 局中局26·有公孙先生在, 朱云娘的风寒之症眼见着好了不少,一碗热乎乎的药汤下肚, 面上都有了红润之色, 人也精神些了。
“妾身多谢小侯爷、白公子与公孙先生……”朱云娘仍然紧紧抱着怀里的乌盆, 神色还有些不安,“若无他事, 妾还、还是先回去了……”·见状,庞昱挽留道:“现在包大人也不在, 对你相公应当是无妨的, 不若你现下把他叫出来, 也好多几个人当你的人证,毕竟鬼神之说难以信服他人,亲眼瞧见总比你说破天了都要好。”
尽管“把人叫出来看看”的说法显得不太尊重, 但朱云娘稍微一想也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自己说得再多,也不如别人亲眼看见的强,哪怕她说的句句是真,可没有任何证据,谁都不会相信她说的话, 只会觉得她是丧夫之后伤心过重,脑子不正常了。
于是朱云娘小心地捧起乌盆, 当着众人的面不太好意思,她便转了个身悄悄地问:“相公相公,你可愿出来与公孙先生一见他们都是好人……”·说完她忐忑许久, 可久久不见丈夫李浩有所回应,便觉得有些尴尬,又有些心焦,不知李浩是不是又被开封府的门神压制住了,神色惶惶。
“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朱云娘满脸歉意道··就在她迈开一步之际,屋子里突然吹起一阵- yin -风,明明门窗都是关着的,那阵风来得太过诡异,饶是朱云娘已经经历过几次了,仍被吓在原地。
“云娘,你辛苦了……”·说话的声音有些空洞,像是没有感情起伏一般,然而见到那抹白色鬼影时,庞昱又觉得这只鬼并非没有情感,而是以他这样的冤魂,能维持人形就已经不易,更别说是表达情感了,说到极愤怒的地方也不过是留下两行血泪。
·衬着惨白灰败的脸色,黑洞洞的眼睛,看着真的十分瘆人··白玉堂从那鬼影现身之时就在底下悄悄握紧了庞昱的手,估计不是为了给他自己壮胆,而是担心庞昱害怕。
不过他的担心也不是毫无道理,尽管庞昱身在地狱的时候确实日日能见各种牛鬼蛇神,可再世为人后,活生生的人见得多了,突然出现的鬼魂着实叫他起了鸡皮疙瘩,浑身不适应。
感受到掌中的手,手心微热还出了点韩汗,白玉堂嘴角微勾,暗自想道果然,小螃蟹平时那副淡定老成的模样也不过是强自镇定,实则说不定心里很想扑进自己怀里寻求安慰,只是碍于在场人多,他又拉不下脸来……·想得一多,白玉堂就没什么心思去听李浩的悲惨遭遇了,反正那些经历他早已朱云娘口中听过一遍。
倒是庞昱听得十分认真,从别人口中转述的,和当事人自己说出来的,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比方说劫财杀人的那两个丧心病狂的歹人,见李浩的马又精神又有灵- xing -,便想据为己有,然而那马太警觉,蹶子一尥把两人掀翻在地,趁机跑走,回去给朱云娘送信——这也太贪心狠毒了吧,连马都不放过·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又比如那王姓书生拿了卖灯笼攒起来的钱,准备在镇上买点笔墨的,谁知路过一个摊子便听见乌盆里有人叫他,叫他的正是李浩,可惜当时日头正猛,李浩法力不够,喊完这两声就没了力气,倒是书生不知怎么看中了那只乌盆,连笔墨都不买了,将这只盆抱了回家,当晚就拿它来泡脚了。
当李浩板着一张死人脸抱怨书生的脚臭时,庞昱没忍住笑了出来··再比如,书生将乌盆送回李家,李浩显出的身形无意间被儿子看见,荣儿还以为父亲回来了,高兴半天,还撒娇央求父亲别再出远门了。
夫妻二人都不忍心告诉娃儿真相,当真叫人唏嘘··庞昱也不禁捏紧了身边人的手,亲眼看见死去之人的鬼魂,他应该也是心有戚戚的吧,若是将自己是从地府爬回来的事实告诉他,也不知他会不会被自己吓跑……·光是想象白玉堂将自己当做妖邪鬼怪来看待,对他恶而远之,就觉得十分难受,难受得仿若窒息。
“别怕·”耳畔响起白玉堂那独有的低沉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那声音仿佛带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庞昱心想,我是不怕,就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怕……·自嘲一笑,先前是白玉堂总缠着自己,如今倒是自己不想放手了,这般患得患失,畏首畏尾,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不管这两人私底下如何眉来眼去,公孙先生却是很快从亲眼见到鬼魂的震惊回过神来,细细问道:“李浩,你可还记得害你那两个匪徒的相貌”·李浩点头:“当然记得,死了都不敢忘,就怕草民的冤情无处申诉”·公孙策很快取来纸笔,让李浩在一旁描述,他按着李浩的形容来描绘,画废了几张纸后才逐渐画得相像,李浩最后死瞪着两幅画像道:“他们二人就是这副模样,大人画得有七八分像了。”
这个时代画得能有七八分像就是和本人差不多了,往告示栏一贴,街坊邻里都不会认错的··公孙策沉吟道:“只是有这画像还不够,,没有任何名头,官府也无法通缉这二人。”
“可以先去他们的住处搜查一番·”庞昱凑近来看,“有这两人的画像,不愁找不到他们的藏身之所·那书生不是在一处摊贩那儿买到的乌盆吗,李夫人也曾路过那个摊子,这就说明摊子的老板是固定在那处摆摊,说不定匪徒二人也是他的货源之一,来往也只怕不止一两次,几人必然是相熟的。”
白玉堂摸着下巴:“这倒是个方向,只那老板恐怕不会老实交代,需得借开封府衙门中人的官服一用,吓一吓那老板·”·“为何”庞昱歪头看他。
白玉堂冷笑道:“能与此等匪类相熟的人,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人·”·这句话还是挺在理的,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老板若是卖那两个凶手的乌盆不止一两回,应该多少也能看出那是什么样的人才对,这般又贪又狠手的人,估摸着平时也一副混混痞子的模样,正经人家都不愿与之来往的。
公孙先生吹干墨迹,拍板道:“那行,等会儿就让张龙、赵虎拿着这两张画像去县城里找人,李夫人可还记得那个摊贩在何处”·“记得的,便是我不记得,我家的马也记得。”
朱云娘连忙道··李浩也说:“草民也记得的,必不会让官老爷白走一趟·”·说到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开封府里的人纷纷传出起身走动的声响,预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公孙策也不耽误时间,等张龙、赵虎吃完早饭,就让他们跟朱云娘一块县城找人了··庞昱也想去,却被白玉堂压着上了开封府客房的床:“你一夜未睡,先补个眠再去看热闹。”
想想又温柔地补充一句,“乖,我陪你睡·”·这话一出口,吓得庞昱本来酝酿出来的睡意都没了,想推拒又被对方按下,你推我让了几番··一通折腾过后,庞昱这才反应过来,白玉堂不光是想着他没睡好觉,还担心他怕鬼,不敢一个人睡。
心下好笑之余,也有些熨帖,索- xing -枕着白玉堂的胳膊睡下··没想到一觉好眠,比平时睡得还踏实,庞昱睁眼的时候都快要日薄西山了·· · ·第90章 局中局27·心里惦记着乌盆一案, 料想比起辽国小王子、高丽假公主应当不会难到哪里才是,且又有死者鬼魂引导, 就算两个凶手逃到了天涯海角, 开封府也有办法把人找出来。
庞昱一睡醒就去前厅寻公孙策去了··然而公孙先生却不在, 白玉堂也不见了,庞昱醒时就没见过他, 还以为是去找吃的了,结果厨下也寻不到人··真是奇了怪了, 开封府怎么变得这么安静了·随便抓来个人问, 那人在看清庞昱的脸后却有些不知所措:“小侯爷……唔, 包大人与公孙先生几人去了何处,我也……不甚清楚。”
那人正是住在开封府里不尴不尬的王崑,身世一日未明, 他便一日不得擅自离京,住得久了,开封府上下就习惯- xing -地把他当做一个常住客,一个透明的背景板,平时无事几乎没什么人会想起他来。
不过王崑却不好意思整日白吃白住,哪怕不方便出门抛头露面, 他也会想办法给自己找事做,来到开封府, 与校尉们同住,自然也学到了两三套正规拳法、掌法什么的,每日勤练不辍。
·庞昱此时见到他, 就见他一头热汗,连短打都是- shi -的,衣襟胸口处- shi -得最厉害,想来是刚练完拳回来··王崑的身材与王昆极为相似,都是一般的高大强壮,乍一看如粗汉子般,实则粗中有细,王崑是沉稳,而王昆则是谨慎,兄弟俩有时候气质极像,一时分不出谁是谁来。
白玉堂其实个头也高,但见到他的人却绝不会产生一种他很“壮”的感觉,只会用“玉树临风”“肌理分明”之类的辞藻来形容他,因为乍一看去很容易被他那翩翩俊颜给欺骗,从而忽略了白玉堂脱了衣服实则也与王崑等人差不多,甚至肌肉更硬、更匀称的事实。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小侯爷安乐侯”王崑又喊了两声,才把庞昱唤回神,见后者满脸通红地不知在想什么,王崑只余满头问号,却又不好意思问出口。
“没什么,我就是随口问问,包大人他们或许是在办案,等他们回来自有分晓,我白着什么急呢·”庞昱笑了笑,把从厨房里顺出来的一盘蒸糕塞进王崑怀里,“这糕我吃不下了,你练完武一定很饿,先拿去垫垫肚子吧,我就不打扰你了”·留下王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认命端着小侯爷“赏”的蒸糕,一口一口吃完,差点没噎死。
“你怎的就不知道倒杯水来喝啊真是死脑筋”幸而被路过的王姑娘看见,给他倒了一碗热茶,然王崑就着水去送蒸糕,以免他被噎着。
王崑憨厚一笑:“本来也不是很渴,就没想到……”·“哥,你这般- xing -子,叫我如何放心你一个人……唉”王素贞重重地叹了口气,在王崑面前不得不小心收起那股依恋爱慕,只担忧地看着他。
王崑摇头道:“无妨的,只要记忆恢复起来,从前都能顺利走过来,以后想必也不会很难·”就是想到庞昱,仍有些心虚,“不告诉小侯爷……真的好吗”·实则王崑之前并不是去练武,而是被白玉堂接走秘密带往高丽行馆,与高丽太子见了一面。
兄弟见面,纵使没有记忆,也是血浓于水,一切尽在不言中,王崑几乎是没怎么思考就认定了这就是他兄弟··白玉堂什么样的把人带走,又什么样的把人带回,旁人都以为王崑只是出门逛了逛,都没想到他冒了很大的风险跟一个很危险的人见了面。
王素贞几乎与王崑形影不离,要瞒过她并不容易,索- xing -白玉堂就没有瞒着,她是第四个知情者··庞昱对高丽这堆烂摊子一直上心,王崑也很感念,正因如此,才觉得瞒下他这件事有些不厚道,也想不明白白玉堂为什么要瞒着安乐侯,他们不是感情很是要好,经常同进同出的吗·“别想了,哥。”
王素贞干脆替他做出决定,“若是失忆前的你,或许还有可能猜出白公子的用意,现在的你……还是算了吧,咱们老老实实留在府里,等那些大人们安排就是。”
“唉……你说得对·”王崑挠了半天头,也觉得妹子的话最可行··至于白玉堂在暗中计划什么,连王崑都想不明白,庞昱就更是如此了,他还当白玉堂是不甘寂寞去追查乌盆案的凶手去了。
虽然对方就这么丢下自己跑掉挺不厚道,可自己毕竟是从早睡到晚,白玉堂也不可能真的守着床一整天什么都不干吧··晚饭时分,庞昱独自坐在开封府饭厅的上座。
两荤一素一汤,只摆了小半张桌子,饶是如此,庞昱也觉得根本不够吃的菜此时看来显得太多了,干脆招呼厨娘坐下一块吃··厨娘连声推辞,不敢和安乐侯同桌吃饭,借口要回去喂鸡,慌张逃走。
又遣人去问王家兄妹,得来王素贞没好气的一句:“吃糕都吃饱了,哪里还吃得下饭”·摸了摸鼻子,庞昱略心虚地捧起碗吃饭,扒拉几口就不想吃了。
那谁不在,饭菜的味道就如同掉了一个档次,放在嘴里也尝不出什么味道来,真是味同嚼蜡··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是“三月不知肉味”不对,那是子听音乐听的,跟小儿女情没关系。
非要说的话,也应该是“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才对……文盲真是伤不起,庞昱如今深恨自己从前没跟先生多学点酸诗,书到用时方恨少,搜肠刮肚好几圈,连句像样的情诗都写不出来。
再怎么抄……借鉴,那也是人家的东西,和自己写出来的意义毕竟不一样··有心找几本书来看吧,包大人的书房并不禁止外人进入,书籍也很全面,可庞昱随手拿起一本,被满眼的韵部、平仄看得头脑发昏,好不容易撑过去一页,下一页更加繁难艰涩,到最后差点连字都不会认了。
放下这本,揉了揉眉心,听见外头人声起伏,庞昱连忙放下书去了前厅··“大人,你们回来了”·披星戴月进门的几人除了包拯为首的开封府众人之外还能有谁但见包大人脸上怒气未消,公孙先生和展昭都是一副愤慨又无奈的模样,跟在他们身后的朱云娘倒是了却一桩心愿的轻松之态,白玉堂则事不关己,将手里提的点心包裹冲庞昱亮了亮,示意等下有好东西吃。
“天子脚下,这些匪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包大人还有点气不过,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人息怒,幸而此次抓住了这两名胆大包天的恶汉,让他们再也无法作恶。”
公孙先生安慰道··包大人沉痛地叹了口气··杀害李浩的凶手是找出来了,这两人一个名叫丁千,另一个叫江万里,是一对结拜兄弟,本就是背着命案隐姓埋名的亡命之徒。
这两人即使躲藏起来了,也不思悔改,又不事生产,缺钱了就埋伏在荒山野岭的必经之路上,专门打劫路过的人,杀人取财之事就没少做··他们没什么过得去的手艺,只会烧制乌盆,可乌盆才值几个钱,即便托给别人去卖,也不怎么卖得出去。
是以这些乌盆并不是他们谋生的手段,而是他们毁尸灭迹的便途,将尸体丢进炉子里烧成灰,制成盆,哪怕卖不出去,也没人会找到他们杀人的证据·真是好大的胆子,好毒的手段·那一屋子的乌盆,也不知埋藏了多少无辜人的- xing -命·原本这两兄弟见官府来人还十分镇定,料定他们查不到杀人的证据,却没想到老天开眼,展昭从屋外的草垛中找出一个女子用的胭脂盒来,正是李浩归家那天准备送给妻子的礼物·这下人证物证俱全,丁千、江万里是再也翻不出浪花来了,只能俯首认罪。
只是其余被两人杀害的无辜之人,却是死无对证,甚至连身份也无法辨明了··朱云娘盈盈一拜,眼中闪着泪花:“多谢大人为民妇查明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
如今民妇与夫君心愿已了,只等开堂审案,将两个恶徒所行之事昭告天下·”·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你起来吧·”包大人又叹了一声,“本府必不会姑息此等恶人,也不会让其余死者死不瞑目的。”
查明这对凶手几年来究竟杀了多少人并不是件容易之事,包大人只能尽力而为·不过这都也跟朱云娘无关,她知道凶手必死无疑,就放心了,带着丈夫的乌盆就要回家。
“且慢·”公孙先生叫住她,指了指那个乌盆,“李夫人,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个乌盆”·“这……”朱云娘犹豫了一下,“自是好好供起来,让我们一家三口多聚一些时日,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相处。”
公孙策却摇了摇头:“此事不妥,不说你是个弱女子,你家荣儿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受不得太多- yin -气·且那乌盆是因你亡夫执念而束缚住他的鬼魂,叫他想留留不得,想走也走不了,会妨碍他投胎。”
“那……如何是好”朱云娘有些慌了··公孙策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建议道:“不如这样,你先回家与李老爷告别,趁天未亮在灵气浓郁之地砸了那乌盆,叫他一路西行,不要回头。”
西边极乐净土,愿他下辈子能投个好胎··朱云娘咬牙点头,纵使心中多有不舍,却也明白只有这么做才是对丈夫最好的·愿来世……再做夫妻吧·朱云娘走后,庞昱不由得多看了眼公孙先生:“想不到先生也通晓这些神仙手段”·“什么神仙手段,不过是从书上看来,又推断一二罢了。”
公孙先生摆摆手,不以为意道,“那乌盆必然能缚灵,否则李浩何以离不开那盆十步而既是缚了灵,就算他有心投胎,也难以脱离,趁如今心愿了结,七七又未过,砸了那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李浩生平没做过什么坏事,又是枉死,想必地府也不会不收他·”·“先生真是英明,古有司马光砸缸,今有公孙策砸盆,日后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桩佳话”庞昱打趣道。
“什么佳话,休要胡闹”公孙策板着脸,一点也不怵庞昱这安乐侯的名头,张口还想教训两句,叫年轻人别那么不稳重··转头看时,只见包拯脸色已经缓过来了,不似回来时那么难看,大概是被他们的说笑吵闹所影响,心情好了不少。
公孙策暗自松了口气,给白玉堂使了个眼色,叫他赶快把这小螃蟹领走,别再妨碍大人公务··白玉堂正巴不得甩开碍眼之人和庞昱独处,心领神会地拖着庞昱:“走走走,咱们去吃好吃的,五爷还饿着肚子呢”·“我……我已经吃过了啊……”庞昱不明就里地被拖走,还想挣扎一下。
“吃了还能再吃,看你这样也不像是好好吃过饭的,再吃一顿也无妨·”白玉堂随口道··他亦是没想到随口一说的竟然就说中了,庞昱想起那本还没看完的写诗启蒙书,又想到没见到人时一整晚的魂不守舍,害相思病害得太明显,反而有几分不好意思,红了脸。
还好月黑风高,看不清楚,白玉堂应当看不见自己的窘态·· · ·第91章 局中局28·乌盆案不过是开封府办过大大小小案件中一个不算很起眼的案子, 说白了还是杀人毁尸,只不过毁尸的手法惨无人道些, 又带了鬼神色彩, 才教人印象深刻。
(看啦又看小說)·结案之后, 庞昱又变得无所事事,设法让高丽太子与王崑见面一事也丢给了包大人去- cao -心·包拯在得知他们未经同意就弄了个这么冒险大胆的计划, 差点没被气出个好歹来。
公孙先生一边递来装有下火药的药碗,一边对包大人道:“这两人虽是胆大包天, 贸然行事, 但仔细想来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若这能成, 至少可保大宋二十年内无需顾及东北来犯了。”
包拯喝过苦药,长叹一声:“罢了,大不了豁出这顶乌纱帽·”·两人目光一对, 就都清楚对方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如此重要的盟约,不可能不经过陛下的同意,而赵祯身在帝位,疑虑定然很多,就算王昆兄弟当真是长公主亲生的,也无法相信他们会一直忠心下去, 必然要充分利用条件来掣肘这二人,甚至还包括长公主。
这样一来, 还未开展合作,便先互相猜疑,这合作的信任度就要先打折扣··但赵祯是皇帝, 他有他的顾虑,不得不这么做··说句不好听的,对于淑静长公主而言,当皇帝的只要是赵氏子孙就足够了,是赵祯还是赵什么都无所谓。
若有一日某个王爷想反当今陛下,给高丽那边开了更好的条件,出兵还是不出兵,不过是高丽王后和太子的一句话而已··不把人攥在手心里,便如与虎同眠,赵祯必然不会放心。
所以公孙先生才会说是保“二十年”的安稳,而不是庞昱等人乐观猜测的五十年,乃至百年··公孙策道:“能想出如此计策,足见他们可堪为大宋栋梁,只是缺了些历练,跟大人多历练一些时日便是了。”
包拯笑道:“跟着本府,能有什么前途小侯爷也就罢了,好歹有爵位在身,白少侠却……”·白玉堂始终不愿入朝为官,他就像开封府的外援,有需要时代替忙不过来的展昭帮忙查案,没需要时吊儿郎当还是一个平头百姓。
包大人不止一次想要举荐他当个一官半职的,好歹手底下能有人可用,可白玉堂每次都婉言谢绝,油盐不进,令人束手无策··“如今这样不也挺好”公孙策想起白玉堂表面无所谓,实则却极为固执的- xing -子,也不由一笑,“省得朝中有人借此抓大人的小辫子,参大人一本‘举贤不避,任人唯亲’。”
包拯顿了一下,随即大笑··然而包大人与公孙先生却还是算漏了一点·天真的只有安乐侯,白玉堂想的,却一点也不比他们少··几日后,赵祯解了高丽太子的禁足,不但撤走了所有禁军,还赐下了不少东西。
料想是已经商谈好合作事宜,就给“自己人”做足了面子,以示亲近之意··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白玉堂瞒着庞昱,又悄然去了一次行馆。
“人给你弄来了,要杀要剐,你随意吧·”王昆指了指装在麻袋里的人,“只一点,不可让他再回高丽·”·“一定·”白玉堂对他抱了抱拳。
王昆甚至没问他要这人做什么,只道:“带着人走吧,注意避开耳目·”·白玉堂也没跟他废话,扛着麻袋就溜了出去··一路谨慎低调,直到来到陷空岛名下酒楼的后巷,才将麻袋往地上一掼,靠墙望着皇宫的方向略略出神。
他自然不是在看皇宫,而是皇宫外住达官贵人的内城··“可算是想起我来了·”一个精瘦人影走过来,与白玉堂打了个照面,踢了踢地上的麻袋,听见里头传来一声闷哼,便蹲下来点了那人的睡- xue -。
白玉堂这才道:“四哥,人交给你了·”·蒋平翻了个白眼:“人已经在宫里享受过顶级招待,那些个酷刑,只有咱们想不到的,没有他没受过的,再套也套不出什么话来了。”
“不一定,有些话他宁死也不敢跟皇帝说,只要找到方法,能从他嘴里撬出话来的·”白玉堂道··蒋平想了想,指着地上的人道:“那他在乎什么”·“权势名利,身份地位,想当高丽王吧。”
白玉堂满不在乎道··“那好办,忽悠他,给他开个好十倍的条件,帮他上位,铲除异己,再给他娶个漂亮老婆·”蒋平道··白玉堂看了他一眼:“可行,那你帮他娶老婆吧。”
“别别别,开个玩笑还不成吗”蒋平连忙摆手,他哪有那个本事给高丽假公主、真王子找老婆,寻常良家女子人家还看不上呢。
“需得激出他的求生欲,只要他想活,就不怕他开不了口·”·白玉堂点头,又重复道:“交给你了·”·“都交给我了,你去做什么”蒋平也再次翻白眼,没好气道,“被人发现,整个陷空岛都要给你陪葬不说,你那媳妇也未必会领你的情。”
白玉堂:“不要他领情,既是我媳妇,就要保护好他·王月女干狡,能出言构陷庞氏,多半是有峙无恐,只怕背后之人还有别的招数,防不胜防·庞氏父子久居京城,在外手眼有不通的地方,那日小螃蟹进宫,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尤不自知,若没有庞妃来解救,他未必还能出得宫去。
庞太师倒是想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却也忌惮皇上,不敢把人派出京去·眼下,这个局,只有我们能破·”·蒋平叹气:“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对上面的哥哥们隐瞒。
四哥帮你,是看你一片痴心,又做不来那棒打鸳鸯之事·可其他兄弟,就未必有我这般心软,你需要拿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行·”·“自当如此,说服其他兄弟的事就由我来。”
白玉堂点头··“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偏偏要是他呢”蒋平无奈摇头,“老婆孩子热炕头,男子硬邦邦的,有什么好的,且他又不能生,不能给你留后。
来日若是嫌你人老珠黄,将你一脚踢开,谁给你养老送终”·这话有些不伦不类,也不知是在介意庞昱不是女子不生的事,还是在挤兑白玉堂··白玉堂略不悦:“四哥,你见我长得好,嫉妒我。”
可见他也有点在意蒋平说的“人老珠黄”一事··蒋平先是一愣,哈哈大笑:“五弟啊五弟,你也有今天”为情所困的白玉堂简直太好笑了,真想找个人把他这副表情画下来,带给其他哥哥们看,让他们也乐一乐。
这么一想,蒋平倒是没那么介意了·本来他对庞昱观感就不差,人品没什么好指摘的,名声差点也没关系,庞昱又不是物件,带出去有面子,要那名声有什么用·况且白玉堂后面说的一番话让他彻底打消了顾虑,欣然接受了庞昱:“谁说我没有儿子的,小螃蜞不就是我儿子吗”·庞昱只有这一个独子,将来也会和白玉堂一块抚养,白玉堂会传他武功,教他诗书经义。
庞昱的儿子,自然也就是他的儿子了··蒋平:“如此,回去以后对兄长们也能有所交代了·”·五鼠情谊深厚,几个哥哥都疼惜年纪最小的弟弟,娶媳妇是人生头等大事,之前相看了无数人家都觉得不满意,如今是白玉堂自己看中了,且一出手就是个侯爷,身份、家世、相貌都无可挑剔……娶一送一,还能得个儿子。
连他都接受了,其他人想必再反对也坚持不了几天,蒋平心道··蒋平扛起麻袋,转身,忽然又打趣道:“别人讨媳妇,找媒人下聘书出彩礼,容易得很;轮到你时,赔钱赔人赔家业,还要- cao -心岳家获罪、内患逆谋、外敌侵略,怎的娶个媳妇竟如此艰难”·白玉堂也笑了,目光略柔和,想到小螃蟹还在家中等自己,不由加快脚步,与他四哥分道扬镳。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不见他时,没有一刻不在想他·见了他时,还是想他··“去哪了怎么买个点心买了这么久”庞昱在太师府等得无聊,没人陪他玩,他只好玩儿子……陪儿子玩了。
小庞琪刚过满月,皮肤不再红皱,生得白嫩嫩,胖嘟嘟,捏起来手感特别好··这小子脾气倒不小,庞昱还没怎么捏就开始瘪起嘴,要是他还捏,就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两三个人来回哄都哄不好。
有时庞太师心疼起孙子来,还会“宠孙灭子”,把庞昱关在门外,不让他碰小庞琪··庞昱握着儿子的小脚丫晃了晃,见小家伙又准备瘪嘴了,不甘地放开手,哼了哼道:“这么小就学会借势了,也不知是像了谁。”
白玉堂在他旁边坐下,握住庞昱蠢蠢欲动的手,又看了眼小庞琪:“生子肖父,必是随了我·”·小家伙似有所感,冲他另一个爹吐泡泡,感谢他另一个爹把他从他爹的魔爪底下救了出来。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庞昱嘴角微抽,明明是他的儿子,怎么就随了白玉堂呢·白玉堂将小庞琪交还给奶娘,人都走了以后,才对庞昱正色道:“我让四哥盯着襄阳王去了。”
 · ·第92章 谋天下1·这一年初夏刚至,就热得不行··天一热, 庞太师就赶着叫裁缝给做了不少夏衣, 并特意叮嘱一定要料子轻薄又软和的——不是给儿子穿的, 是给小庞琪那宝贝疙瘩蛋的, 庞昱只是顺带捎上的罢了。
·典型的有了孙子忘了儿子··幸好宫里的贵妃娘娘还没忘记弟弟, 宫里刚开始用冰, 她就将自己份例里的冰赐了一大半给安乐侯·毕竟她在养胎, 不适宜把房子弄得太清凉了,多出来的就都给了弟弟。
庞昱倒是真的苦夏, 往年一到夏天即便不跟圣驾去避暑,也会和狐朋狗友跑到庄子上凉快一番, 再不然就像去年那样直接去了气候没那么热的北方, 像今年这般入夏了还待在京里的时候并不多。
奈何今年比往常都要热,农务这类关乎民生的大事就不能按照从前的惯例来安排,需得根据天气预测亩产, 并随之改变诸如赋税、徭役、官粮的价格、提供给军队的粮草数量等, 繁杂得很。
没安排完农事之前, 皇帝也不好意思去避暑享乐·尽管赵祯也就比不辨菽麦好那么一点, 但他自己是肯定没种过地的,能和大臣们定出个似模似样的计划来也算不错了,具体实施还得靠地方官员, 只不过上头有了宽疏些的政令,秋收时就不会提心吊胆、愁眉苦脸。
群臣也很有眼色,不会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纨绔子弟们就更不敢这个时候冒头怂恿皇帝去不务正业了··天太热,庞昱在外行走,没几个时辰衣服就都- shi -透了,- shi -- shi -黏黏的十分难受,他恨不得什么都不穿,光溜溜泡在水里。
但那不太可行·因为一旦他有脱衣服的迹象,某人的眼睛就开始发亮··“……”庞昱只好硬生生压下泡澡的欲望··“和我回去吧。”
白玉堂已经是不知第几次劝他,“江南水乡,依水而居,凉快·而且还能吃到南边特有的水果,比运上来的新鲜·”·庞昱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可还是苦巴巴地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还不能走·”·倒不是赵祯没走,他不敢溜出京,而是在开封府里躺了几个月的大理世子,也被这鬼天气给热醒了··好不容易醒过来,庞昱还有很多东西要向对方打听的,事关大宋江山,兼之庞氏一族的生死存亡,庞昱总不可能为了避暑就不理会了吧·他爹如今专心在家带孩子呢,整个家族的重担毫无防备地就压在了安乐侯纤瘦的肩膀上,庞昱能安得下心跟白玉堂去江南游玩才有鬼了。
虽然他是真的很想去··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去过江南·从前跟狐朋狗友混的时候,只听他们说江南美人多,而庞昱因为自己长得好看,觉得美人再美也不会美到哪儿去,所以跋山涉水就为了看几眼美人,他觉得没那个必要。
而如今,有白玉堂这个南方人在,将南边好吃的好玩的一一细数,光水果就有十好几种是庞昱连听都没听过的,小吃更多,还有湖里河里的美味……单是“吃”这一样,就能叫人垂涎,更别说亲自去捞这些湖鲜的乐趣了。
反正是把庞昱勾得不行不行的··白玉堂肚子里直冒黑水,常常说一半留一半,往往当庞昱追问他,就只会说“等你去了就知道了”,再不肯多说一句。
双重煎熬之下,庞昱往开封府跑得更勤了,恨不得自己长了两个包拯的脑子,能够将天下大势看得透透的,把幕后之人下一步要做什么都算好了,然后抓他个人赃并获··等到襄阳王(基本上就是他没跑了……)落网,到时候带上他爹和小庞琪,一家四口去江南避暑去·可惜,关键的大理世子由于昏迷太久,脑子还不太清醒,记不起太多东西。
不过好一点的是,这位世子不像坠崖失忆的王崑,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和从小到大的经历,就是最后重伤的那几日记忆有些紊乱——那几日里几乎不分昼夜都有人来刺杀他,哪怕是那会儿他都未必能记得每次来了多少人,都使的是什么兵器,就更别说几个月之后了。
人的记忆,都是越久远,就越记不清的··所幸在段承锋出事之时,白玉堂就曾在出事地点搜查过,后来又和展昭分析一块分析过,基本上将刺客的武功路数还原得七七八八,有几伙人也能分得出来,唯一不能确定的是,大理世子身边的内鬼究竟是谁,又是哪一方的人。
世子身边肯定有女干细,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然一个行踪并不高调的人,怎么可能在进了中原以后就频频遇刺,好似算准了他们会从哪条路经过,特地等在那里·只是最后世子能逃出生天,还是身边忠仆舍身拼出一条血路,随行的侍卫都没能留下一个活口,这个内女干到底是谁,已经死无对证。
“若能知道那个背叛了我的人出自大理哪个世家,顺藤摸瓜,总能揪出藏在幕后的那个人·”段承锋叹道,“如今过了这么久,便是有蛛丝马迹,应也被他们抹掉了。”
而且不光如此,能证明段承锋是大理世子的证据,除了那块玉佩以外,就再也没有第二样东西··大理如今局势未明,大理王生死不知,王妃虽然手段高明,可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夺嫡阋墙之忧。
原本王妃用的就是釜底抽薪这一招,将世子送上京,正式受封大理王,有赵祯亲自赐下的圣旨,来位才正,才能压得住众人··可现在,段承锋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不说,大理那头的局势也让他牵挂,可若是就这么回去,还是等于送羊入虎口——他不但需要圣旨,还要向赵祯借兵,否则难以平叛。
所以几人日日聚头,就是想方设法先找证据证明世子是世子,并且还要派人去大理探一探,看看那边的局势··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能令众人都信得过的人,自然还是开封府的人,而恰好王朝、马汉就在查桂州知府,离大理也不是很远。
要证明世子的身份,还不是很难的问题·曾在西南一带做过官的,稍微官大一些的,多半都在大理王府做过客,当中肯定有人能认出段承锋来·只是就怕这些官员里也有襄阳王的人,贸然上门,只怕还没找到人证,就先打草惊蛇了。
更要紧的还是王朝、马汉那边,自开春起,开封府就再没收到他们送回的消息了·· · ·第93章 谋天下2·“等不了这么久了·”段承锋眉眼中浮现忧色,“拖得越久, 母妃的境况越是堪忧, 需得早日赶回大理。”
“别闹了·”公孙先生毫不留情地打击他, “你一个人回去, 能干成什么事没有兵, 没有钱, 没有身份, 你镇压不了任何人。”
闻言,大理世子只好闷闷地坐在一旁, 捧起公孙先生给他泡的降火苦茶,食不知味地喝进肚子里··连包大人喝了都会皱眉的苦茶, 这位倒是眼睛都不眨就能喝进去, 真不知该说他神经大条好,还是已经心急如焚到吃什么都没味道了。
不过世子仍旧是世子,即便忧心忡忡, 仍保持着王族的风度翩翩··“既然如此, 咱们何不主动出手”庞昱随口开了个头, 后来被越想, 越觉得有可行之处,想了想道,“如今找不回能证明世子身份的东西, 那么这些东西的下落,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刺客们毁了, 二是被他们捡回去,以期日后能派上用场。”
众人听后,皆是一怔··庞昱还以为他们不赞同自己,又道:“我觉得若是这些落入旁人手中,不大可能会被销毁·比起让大理各派系斗争、群龙无首,还不如从大理王府中选一个傀儡扶持,让冒牌货拿了世子的文书宝册,上京请封,这样一来大理岂不就尽在掌握了好歹也是一块富饶之地,若真要起兵,也能解决一部分粮草并征来不少兵了。
没道理派出刺客只为杀掉世子,却对大理没有图谋的,这也太奇怪了……不是吗”·见众人还是看着他不说话,庞昱有点着急了,瞪了瞪白玉堂,小声道:“你倒是说句话呀”·白玉堂回过神来,笑着看了他一眼:“小螃蟹倒是变得聪明了。”
忍不住又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被恼羞成怒的庞昱挡了一下··人这么多,注意点影响啊……·可惜庞昱眼里的话还没传递给白玉堂,展昭也过来摸他脑袋了:“小侯爷果真聪慧过人,哈哈”·“如此一来,敌在明,我们在暗。”
公孙先生也一脸欣慰地摸了庞昱的脑袋,“占尽先机,可以筹谋不少事情了,大人·”·包大人也如法炮制,大黑手豪迈地按在庞昱的脑袋上:“说的极是,本府不怕等不到那李代桃僵之人,他们也必定想不到开封府之内还有一个真世子”·庞昱:“……”说归说,大家能不动手吗·……·有庞昱开的这个头,后续的计划就由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商量,底下的按着计划来就行。
而庞昱是总算觉得这个酷热的夏天有点盼头了,心情随着白玉堂的描述飘到了长江以南,那个他从未踏足过的锦绣山河中··白玉堂也巴不得此间事快些结束,好带着小螃蟹回家见兄长,虽说男子之间没有拜堂那一说,但见过面就等于是过了明路,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便是自己不在庞昱身边,其余兄弟也能代为照拂。
所以,在听到包大人与公孙先生的请求后,白玉堂心里是不怎么乐意的··奈何庞昱一听见有事可做,去的也是南边,便一口答应下来了:“包大人,此事尽可包在我二人身上,绝不空手而回”·包拯摸着胡须道:“此去襄阳,还是以打听情况,收集罪证为主,莫要与地头蛇正面对上。
待大理世子借到了兵,到时也可让他稍微绕个路,借道襄阳,与你们汇合·”·“那就再好不过了·”庞昱笑道··“只是你二人行事需小心,外出时切莫忘了易容。”
包拯道,“凡是不可冲动,至少要等到展护卫或钦差去了襄阳再说·”·白玉堂漫不经心地问:“若那襄阳王已然在他的地盘上招兵买马,残害忠良了,我们也只能袖手旁观不成”·“能救则救,但尽量不要被他们发现。”
公孙先生道,“若是来不及,也不宜冲动寻仇·大人不是叫你们见死不救,而是在救人时,也要尽力保全自己·”·庞昱点头:“不必担心,我们都明白的。”
“再者,朝廷未必会给钦差派多少兵马,多半是一边出行,一边就地招兵·便是钦差来了,所带的兵也未必能与襄阳王私兵硬碰硬,所以世子这边就极为重要。”
公孙策说,“我与大人会尽快安排,令世子早日证明身份,获得册封·如今我们兵分三路,小侯爷与白少侠先一步去襄阳,展护卫与钦差招兵买马,大人和我则尽快促成世子册封并借兵一事。”
“钦差是谁”庞昱问··“本府心中已有人选·”包拯笑了笑道,“襄阳王有谋反之心,我手中也有一些证据,足以说服陛下彻查此事。
此类事情都是宜早不宜迟的,想必陛下也不会耽搁任命钦差一事·”·“那就好·”庞昱放心些许,“事不宜迟,待我回去收拾一下就上路。”
包大人苦笑道:“若非王朝、马汉尚无音讯,此事应该交给他们来做的,不必委屈小侯爷·”·“这有什么,反正我在京里闲着也是闲着。”
庞昱摇头道,“况且此去襄阳,还能派人顺便找找王朝、马汉,也算是一举两得了·”·白玉堂默然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小螃蟹是闲不住的,但凡包大人有个什么计划,庞昱总会十分乐意地去配合他,把其他事情都抛到后面去了。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不过,这也是他其中一样可爱之处··若是白玉堂看见其他人好管闲事,他怕是会嗤之以鼻,换成庞昱,反倒要赞一句人美心善——这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真实写照。
因此,纵然打乱了原本计划好的行程,白玉堂倒也没有太失望,反正能和庞昱一直在一起,去哪里其实都一样··要是能早日把上蹿下跳的襄阳王捉拿归案,说不定还能赶上趁芦花开得正好的时候呢。
这般一想,白玉堂就积极了许多·等庞昱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来找他时,就见白玉堂已然做好了充分的出行准备,连马车和车夫都雇好了·· · ·第94章 谋天下3·马车走了将近半个月,才堪堪抵达襄阳地界。
车夫是自己人, 也是一位老江湖了, 准备入城的时候便隔着帘子低声与白玉堂道:“襄阳城不好进了, 查得严·”·“哦”白玉堂一手把玩庞昱腰间的一枚玉佩, 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怎么个严法”·车夫又把声音压低了些:“以往进城, 便要出示‘准入凭依’, 现在还要搜查,方才老夫瞧见城门口的官兵连村民的菜篓都翻了个遍。”
“看样子, 襄阳王早已将封地治得跟铁桶一般·”庞昱哼了哼,眉头微蹙, “他这般紧张兮兮, 小心翼翼的,恐怕早就蠢蠢欲动,过不了多久就会谋反了。”
·白玉堂道:“城门把守的应当都是他的私兵, 襄阳城的正经官兵一个都不见了·”·“只怕城中官员也要么被杀, 要么被囚。”
庞昱皱眉道, “朝廷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邻县的官员应当也被他收买了·”·“倒是在预料之中·”白玉堂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襄阳王既然布局已久, 不可能只在襄阳地界有所动作,只怕不止地方,朝中也有不少他的党羽。”
庞昱叹气:“若要将他的党羽一个个揪出来, 也太难了·”·这可比揪出辽国探子要难得多,起码辽人与中原人的长相有一定的差距,而若是汉人被收买,那人的地位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当初有一个兵部侍郎秦鹏年已经是位置最高的那个了,身居高位的官员很少会冒着生命危险通敌卖国的,又不是吃饱了撑的·然而换成襄阳王却不然,他本就是赵氏血脉,支持他上位和帮辽人做事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后者是卖国之举,前者还可以美其名曰“另立明君”,并不会被百姓多诟病,反正在那个位置上的是赵祯还是赵爵,对他们来说差别不大。
反正都姓赵··虽说谁当皇帝百姓并不关心,但是于公于私,庞昱都不喜欢襄阳王··于公,这人不择手段地想要当皇帝,又是勾结辽国,又是勾结高丽,随时可以将国家利益出卖,弄得生灵涂炭。
谁知道他以后当了皇帝,又会如何挥霍手中的权力呢·于私,如今庞家和襄阳王的梁子是结得死死的,他三番五次陷害他们父子,这个仇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程度了。
再加上,若是襄阳王得了皇位,赵祯的后宫也要倒霉,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庞昱在宫里当贵妃的姐姐··就算是为了贵妃姐姐,庞昱也不能放过襄阳王啊·虽然庞昱意志坚决,可眼前这襄阳城,并不是那么好进的。
“就算咱们都易了容,车里的东西会不会被搜出来”庞昱使用暗器的,他倒是可以拿铜钱当暗器,即使不用那些为他量身定做的暗器也无妨,可白玉堂用的是刀,那把刀却是很难藏的。
白玉堂微微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车夫老王也笑了笑:“五爷的刀,他们肯定发现不了·”·也是这个时候,庞昱才知道如此令人震惊的一件事——白玉堂的刀,是可以拆分的·他亲眼看见白玉堂利落地将刀拆成四个部分:刀柄套在扇柄上,就伪装成了扇柄;另外,刀身被分成了三片锋利的刀刃,将刀刃嵌进车轱辘的缝隙里,根本无法叫人发现,因为刀刃实在太薄了,不知情的人绝对看不出来。
庞昱久久回不过神来,好容易清醒些,看着白玉堂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你……你也太……”·“嗯”白玉堂凑近些,饶有兴致地看着庞昱。
“太过分了,这种事情都不告诉我”庞昱又气又有些佩服,可又不想把这种佩服表现出来被白玉堂看到,反正他就是不想看见白玉堂嘚瑟的模样。
只有习武之人才能明白,能拆卸的兵器用起来有多难··因为每个可拆卸的部位,都是兵器的弱点所在,必须内力过人,以内力弥补刀刃脆弱之处,才能将这类兵器用得顺手,甚至是让它比一般的兵器更加强韧锋利。
传闻有的武学宗师可以随手折一根树枝当兵器,甚至能借此以剑气断了对手的兵刃·不过这些活在传说中的传奇人物庞昱是从未见过,就连展昭目前都做不到呢··如今看来,白玉堂与展昭比武时略输一筹,其实他们二人差距真的不大,若是白玉堂换了一把没有弱点的刀,那么谁胜谁负还真的不好说。
其实这会儿,庞昱心里已经觉得是白玉堂赢了··他深吸一口气,捧着白玉堂的脸,吧唧一口亲了上去,虽然落点是白玉堂的侧脸颊,可白玉堂向来是个得寸进尺的人,立马按着他的后脑回吻过去,直把人吻得晕晕乎乎。
车夫老王已经安静退到外边,专心致志地赶他的车··“停下停下,都下车”·“例行搜查,里面的人快点下车旁边站好”·这个时辰排队进城的人比较多,城门口的守卫从离城门一里外就开始喊了,哪怕再有钱的人,都要下车排队,还要搜身检查。
庞昱三人的准入凭依是城中一位小富商的,那富商家里虽有一些钱,在襄阳城中却并不怎么起眼,早些年也是混过江湖的,与陷空岛有过命交情,金盆洗手后也有生意上的往来,算是比较可信的,这次前来襄阳城,就由这位胡姓富商来接应。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白玉堂乔庄成胡富商的侄子,庞昱则是他的小厮,老王还是本色出演车夫··经过白玉堂的手,庞昱被易容成了一个皮肤黝黑、脸上有麻子的貌不惊人的小少年,而后白玉堂又不知给他吃了什么,给庞昱弄出了一口黄牙来,于是他就变成了一个皮肤黝黑脸上麻子还有黄牙的……小厮。
说真的,庞昱看了一次镜子以后就坚决拒绝再照镜子了··凭什么白玉堂只需要把脸画白一点,五官画平庸一点就行了凭什么不是自己来扮富商的侄子·……好吧,他还真的演不了。
那位富商的侄子是个有功名的秀才,开口之乎者也,闭口呜呼哀哉,庞昱可没办法这么文绉绉地说话,只好把这个角色拱手让人了··“都下车,别磨磨蹭蹭的”城门守卫再次催促,而且这次已经来到了马车旁。
话音刚落,车里有一人匆忙滚下来,一边躬身一边解释道:“官爷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家少爷这几日得了风寒,身体不大好,您稍等,小的这就请少爷出来。”
说完讨好地冲官兵笑了笑,嚯,这牙也不知多久没洗过了·守卫嫌弃地皱眉:“快快快,别耽误爷的时间”·“诶,好的”少年小厮掀开车帘冲里面道,“少爷,您慢点儿下来,当心点。”
随后这小厮扶着一个病痨鬼下来了··“咳咳……”那少爷看起来十分弱不禁风,还总咳嗽,守卫生怕这人是得了痨症,怕传染给自己,就没怎么细看,捏着鼻子接过小厮递来的凭依认真地看了眼,守卫抬眼道:“哟,是胡老爷家的秀才侄子”·“是呀是呀,我家少爷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秀才,可厉害了”小厮表情夸张道。
·守卫轻蔑地看了眼,心想,只怕这秀才已经病得家里入不敷出了,才来叔叔家打秋风的,秀才又怎样还不是连个城门口守卫都不如·“行了,你们可以进城了,等会有人把你们的马车行李拉进城的。”
守卫摆摆手,示意下一个人可以过来了··小厮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他家少爷道:“等等,为何我们已经能通过了,却不把马车给我们”·守卫一脸的不耐烦:“你们是检查了,马车还没检查呢”·“马车不能还,行李总能给我们吧”少爷不依不饶道。
“嘶……你这人怎么那么烦啊”守卫想拔刀吓唬吓唬这人,可他的手才刚碰到腰间的刀柄,就听见对方一阵嘶声裂肺的咳嗽,又不大敢靠近了,只得冷哼道,“急什么,行李也要检查的嘛,何况爷爷们整日里站在城门口,你们不得孝敬一些啊不过你们也放心,我们也不拿多,看上的东西拿一两样也就是了,吃饭住店的钱还是会给你们留出来的。”
那少爷皱皱眉,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小厮连忙拉住他,不住地对守卫道歉:“对不住啊官爷,我家少爷不通庶务,大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家少爷计较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着连忙把“少爷”拉走了,等走得稍远一些的时候,“小厮”这才开口抱怨道:“不是说要低调嘛,你怎么还跟那守卫对着干了”·“少爷”微微一笑,眼里带出一丝熟悉的邪气,正是白玉堂。
“不这样做,岂不是显得我这少爷太没脾气了,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少爷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就是有点读书读傻了的呆气和清高,若不这么说,那守卫过后一想还会起疑呢。”
白玉堂笑着捏了捏庞昱的鼻子:“倒是你,平日里怎么不见你这般讨好我你演这种看人脸色的角色倒是入木三分嘛”·庞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信手拈来……咳咳。”
 · ·第95章 谋天下4·曾几何时,庞昱也像白少侠扮演的“少爷”那样骄矜自傲, 目中无人, 身边也有很多类似他扮演的“小厮”那样的狗腿子, 纨绔们的身边大抵都有那种擅于察言观色、阿谀奉承、惯于谄媚的下人, 有时候纨绔们还喜欢以欺负他们取乐……·咳, 不说了, 都是黑历史。
庞昱一行三人总算有惊无险地进了城, 没等多久也领回了自家的马车··老王翻了翻车上的行李物品,冷笑道:“果然是被‘孝敬’了一些东西, 不多不少,刚好十两。
咱们摆在明面上的银两统共就十五两·”·幸好白福在他们的衣服里缝了不少金叶子, 包袱里的银两只是引人耳目用的, 不过这些城门守卫也实在是黑心了些·“还能留下五两银子就不错了。”
白玉堂摇头道,“若非是怕盘剥太过,引起民怨, 恐怕连这五两都留不下来·但百姓毕竟是容易满足的, 他们既然留了一线, 民又不敢与官斗, 所以直到如今,也没人去告襄阳王横征暴敛。”
“这里的百姓也太可怜了……”庞昱皱着眉看来往的百姓,几乎个个面黄肌瘦, 一看就是没吃饱饭,一脸的麻木··白玉堂也似有感触:“便是如此,他们也未曾想过要离开襄阳城。”
庞昱道:“毕竟襄阳城是他们的根, 若是没有天灾人祸,哪怕日子再苦,他们也不会走的·”·“这场仗,最好不要打起来·”白玉堂拧眉道。
庞昱知道他是担心一旦襄阳王起兵,城中的百姓也会受到连累,说不定以襄阳王的- xing -格,不服他的人会全部砍了,又或者是见情况不妙而用整座城的百姓当人质,若是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只会弄得生灵涂炭,便是朝廷这一方赢了,死在襄阳王手里的人命却也回不来了。
所以他很理解白玉堂的想法,最好的办法,是刺杀··擒贼先擒王,若能将襄阳王直接解决了,底下的人群龙无首,想必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可是一提到刺杀……庞昱的心就咯噔一下。
“你……你先别冲动”庞昱忙道,“这事既然你能想到,襄阳王自然也能想到,他身边肯定是高手如云,你忘了他还有个刺客营吗,而且哪怕是他住的地方,也定然是机关重重,叫人有去无回”·白玉堂见他紧张成这样,不禁好笑道:“我又不是马上就要去,你那么紧张作甚是不是……”他凑近,咬着庞昱的耳垂道,“知道五爷的好,舍不得五爷”·说完还暧昧地眨了眨眼。
“去去去我才不管你呢”庞昱老脸一红,赶紧推开这个乱放电的脑袋,“你要是敢只身去那什么冲霄楼,我回头就抱着小庞琪改……另娶贤妻”·“另娶贤妻”白玉堂危险地眯起眼,“想也别想,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庞昱哼了哼,一副“大家走着瞧”的欠揍小模样,嘴巴噘得高高的,脸上的麻子跟着一颤一颤,勾得白玉堂心痒难耐,直想将人扒光了就地正法··但碍于这还是在大街上,他只好作罢。
老王早就练就了选择- xing -耳聋的功夫,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他在前头领路,驾着马车七拐八拐以后,停在一处宅子前··只见那宅子两旁挂着俩灯笼,上面写着“胡”字。
“五爷,小侯爷,胡府到了·”·两人下了车,由老王拍响了朱漆的大门·大门开了一条小缝,露出门房一双警惕的眼睛,老王赶紧递了个信物进去,那头关了门,不多时又打开,这次两扇门都打开了,里头出来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满脸是笑。
“老爷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了,请表少爷快进来吧”那中年人喊得大声,街坊邻里只要是在附近的都听见了,他们也都看见了白玉堂和庞昱的模样,都以为是胡老爷那远房侄子来了。
大家都听说过胡老爷有个侄子胡秀才,只是大多没见过,便是见过,距离胡秀才上一次来访也过了七八年了,记忆早已经模糊·再说那时候的胡秀才才十来岁,还是个少年人,如今早已成年加冠,模样也肯定变了。
·不过印象中年幼的胡秀才就是苍白消瘦的,倒是与眼前的白瘦青年如出一辙··白玉堂本就是按照胡秀才的样貌来易容的,装柔弱也不在话下,于是他堂而皇之地进了胡府,街坊邻里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任何人前来打听他们的来历,旁人都会说那是“胡秀才”,而不会认为他们是可疑之人··中年管事把他们领进门,直接带到了花厅。
胡老爷确实如管事所说,已经等候多时了,从有消息传出他们已经从开封府出发时起,他就一直在等,左等右盼,满腔热情:“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胡老爷热情地把他们请入座,然后唉声叹气:“就怕你们不愿来啊,如今这襄阳城,只剩下个空壳子了城中壮丁全被抓走参军,或以利诱之,或以武相逼,若是不服,就只有死路一条,家家户户多少都有人在城西的校场,那里有摸约一万兵马,山里还有更多……来人,老张,把舆图拿来”·中年管事拿了舆图来,胡老爷对着襄阳城地图又指给他们看:“这里,便是城西的校场,再过几里地,就是一处私设的军器作坊。
老夫远远看过一回,了不得,连攻城利器都有”·胡老爷恨不得一天就把襄阳城中的情况全都告诉他们听,张管事却清了清嗓子:“老爷,贵客远道而来,应先让贵客洗漱休息一番,再摆一桌筵席接风洗尘,随后再谈正事罢襄阳城如今这样,一时半会也急不得。”
“哦,你说得对”胡老爷一排脑袋,脸上满是歉意,“瞧我,一激动就全乱了白五爷和小侯爷可别见怪”·白玉堂笑了笑道:“怎么会,胡老爷子心系天下,倒让小辈们很是佩服接风洗尘就不必了,备点家常菜就行。”
“那行,先让老张领你们去客房·”胡老爷道,“回头老夫再好好与你们说说这城中形势·”·回到客房,庞昱看着打扫得整洁干净的客房,道:“这胡老爷还挺热情的。”
“江湖中人,就是退隐了,也难改那一身的江湖气·”白玉堂解开衣带··“江湖人都这么热情”庞昱有点怀疑,摸了摸多宝架上的黑石镇纸,“我看展护卫平日里也不是那副- xing -子啊。”
“他已经是公门中人了·”白玉堂脱去中衣,“况且,那也不叫热情,而应该叫豪爽·”·“我看你也不大豪爽·”庞昱挑挑眉,又把玩了下一块翡翠做的白菜,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那是你的偏见,平时我也挺豪爽的·”白玉堂将里衣也丢在床上,一伸腿,裤子也摇摇欲坠··庞昱正待反驳,一回头,就愣住了:“你……你怎么当着人面儿就脱衣服啊”·眼里全是那副骨肉匀停,肌肉线条流畅,又充满力感的雄躯,庞昱试图转移视线,却并不成功,他整个注意力全在白玉堂的身上了。
白玉堂冲他扬了扬下巴:“五爷豪爽嘛·”·又忍不住逗一逗小螃蟹:“你也一起换衣服”·“不……不了。”
庞昱赶紧抱着自己的包袱躲到屏风后面去,“我自己换,绝不和你一块”· · ·第96章 谋天下5·卸了妆的小侯爷狠狠惊艳了一把胡府上下的男女老少。
虽说白玉堂也很是英俊潇洒,清隽如玉, 但是一来胡老爷是见过白玉堂的, 二来的易容的秀才其实就是把脸涂白了些, 五官弄得平淡了些, 和白玉堂本人还有几分相似的。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庞昱这就不同了·先时白玉堂担心他那张脸太招人, 可劲儿地把他往丑里整, 要多丑有多丑如今去了易容, 露出原本那张连贵妃娘娘都感叹错生了男儿身的漂亮脸蛋,这一个极美, 一个极丑,差距太远, 本来十分好看的容貌, 也被衬托出十二分的美来。
“这、这这……”胡老爷瞠目结舌了好半天,才忧心忡忡地憋出了一句话,“小侯爷这般容貌……唉, 出门可千万别忘了易容……”·张管事, 也就是之前出来迎接二人的中年管事解释道:“如今且不说城中百姓皆有些面黄肌瘦, 便是稍有姿色的, 也早已被那襄阳王抢了去。
襄阳王不光强拉壮丁去练兵,更是贪花好色之辈,且男女不忌, 要是安乐侯的容貌被襄阳王府的走狗看见了,只怕他们立时就能带人来抢……”·襄阳王不但是个想“干大事”的人,还是个很会享乐的人, 他既有如冲霄楼这种机关重重,用于保存秘密以及豢养门客的密地;也有如束美阁这般将美人束之高阁的销魂窟。
庞昱闻言,翠羽般的长睫眨了眨··白玉堂见他撩眼皮就知道他想什么了,顿时板起脸孔:“不行,想都不要想·”·“我说什么了吗”庞昱无辜地看着他。
“你听见‘束美阁’三个字眼睛就亮了,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白玉堂微怒,“你休想以美色诱之,借机混入束美阁打探消息,你当探子是这么好做的么”·庞昱有点不乐意了:“为什么不行你不相信我的能力”·白玉堂低声道:“若我说,不是不相信你能办到,而是不想让你去,你如何说”·“这……”庞昱老脸一红,赶紧看了看胡老爷和张管事,发现这二人正聚精会神地研究襄阳城内的地图,并未看向他们,压低嗓音,急道,“你说什么呢讨论国家大事时能别感情用事吗,万一叫人听见怎么办”·“听见就听见了,还能奈我何”白玉堂很不以为然,只盯着庞昱的眼睛,“国家大事再重要,也及不上我心上人重要。
天下间能为那张龙椅上的人分忧之人何其多,可这般色厉内荏又傻乎乎得可爱的小螃蟹天底下仅此一个·”·庞昱张了张嘴,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了,心中无比熨帖的同时,也十分的无奈。
“你……你能正经点吗,就事论事,别带私情·”庞昱拽了拽他的袖子道··白玉堂哼了哼:“若是就事论事,那你就更去不得了。
五爷要想找理由,就没有找不到,只有你想不到的·”·庞昱也哼他:“我才不信”·白玉堂扬了扬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咱们打个赌要是我用正儿八经的理由说服了你,你就给我变得不正经些,怎么放荡怎么来”·“这是什么烂条件……”庞昱狐疑地看了白玉堂一眼,直觉对方这般笃定,定是有什么- yin -谋。
可他又仔细想了想,若要暗中探访冲霄楼,从束美阁下手是最快的途径了,实在想不到还有更好的办法··就算乔庄成王府下人,也只能是那最低等的下人才不会被人发现,可是没点身份脸面的下人,又是绝不可能接近襄阳王的秘密的。
庞昱咬咬牙:“你且说就是了,要是我被说服,就……就……就任凭你做什么都行”·白玉堂笑得越发玉树临风:“当真任我处置”他伸出食指抬起庞昱的下巴,像是风流客打量青楼头牌,带了点轻佻,又有些挑剔——这人演起戏来,也是似模似样的,不知道是见多识广,还是无师自通。
庞昱也不甘示弱,烟波一动,就带了丝丝媚意,他模仿前世逛青楼时见过的花魁,做出略显矫揉造作的勾人表情,却不曾想,他身上气质并不带风尘味,脸又生得过分好看,做起这样的表情来非但不怎么俗艳,反而还有些香艳。
“五爷请说吧·”庞昱抬抬精巧的下巴道··白玉堂有些后悔没在私底下调戏小螃蟹,反而让旁人看到了庞昱这般勾人的小模样,不过好在不论是胡老爷还是张管事都是知天命之年,不大看得懂他们二人之间的小情趣。
白玉堂清了清嗓子道:“不让你去,一来也是管事先生说的,这襄阳城中长得好看的人恐怕早就被强抢了去,突然冒出来你这么个,嗯,比一般美人还要周正的货色,难道不会引起王府那边的怀疑襄阳王纵使喜好美色,也未必会被美色冲昏头脑,就算他当真没有半点怀疑,他身边的那些谋士总不可能不怀疑。”
庞昱略略点头:“这也算是一个原因吧,不过我可以将自己易容得没那么漂亮,再穿得破烂一点,混迹在城中条件最差的地方,假装是条漏网之鱼,先前他们大肆搜罗美人时错过了。”
白玉堂又道:“就算如此,你又如何能保证能从束美阁安然无恙地潜入冲霄楼那里非但戒备森严,而且还有无数机关,就连我都不敢掉以轻心,你又如何能保证自身安全”·“万一襄阳王心情好,自己带我去了冲霄楼呢……”庞昱显得不那么有底气道。
“这万一,还真是万中无一的可能- xing -·”白玉堂摇头,“你觉得襄阳王会这么做吗”·庞昱抿抿唇,不肯认输:“便是万中无一,也得试一试,说不定就成了呢”·白玉堂轻笑道:“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三个理由了,恐怕你连那万中无一的机会都不会有。”
“哦”庞昱气鼓鼓地看他,“愿闻其详”·白玉堂:“你虽未曾见过襄阳王,焉知道襄阳王从未见过你的画像要知道你们庞家这样的外戚才是‘清君侧’最好的由头,襄阳王有心谋反,可总要找个言正名顺的名目,不可能张口就说自己要推翻皇上,从古至今谋反之人用得最多的名目,可不就是‘清君侧’可惜庞家不进全套,只有王月的口头栽赃,还不足以离间赵祯与庞氏,你说,襄阳王岂不是恨死你们父子了”·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这……这还真有可能。
庞昱再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了,白玉堂最后这句话说得太直指人心了,别说襄阳王恨死他们,他和他爹也早已将襄阳王列为不死不休的敌人,自己这辈子确实没见过襄阳王,可襄阳王化成了灰他都认得出来·同理,庞昱也不好说襄阳王此前就没有找人调查过他,起码他父子二人的样貌、- xing -情、喜好,绝对是在襄阳王的掌握当中的。
庞昱无言半晌,才哼了声:“你早就知道此事不成,一开始还说得那么深情款款做什么,故意引我跳坑的吧”·白玉堂笑着捋了把庞昱的头发:“怎么会,一开始全是我的肺腑之言,只是后面的话不好听,我才没打算跟你说的。
可既然你问起原由,我又不能敷衍你,只好实话实说了·”·胡老爷在一旁憋不住了,绷着脸插话道:“你们两个打情骂俏完了没,完了咱们赶紧来商量正事”·都什么时候了,还变着法儿说情话,甚至还动上手了,他要是再不出声,只怕过不了片刻他们就能抱在一起了年轻人血气方刚他懂,可也要分场合血气方刚啊·胡老爷气呼呼地瞪着两人,大有他们一旦抱在一起就冲上去拆开二人的劲头。
庞昱到底脸皮没那么厚,干咳一声连忙挨着桌子坐下,装模作样地端详那副详尽的襄阳城舆图:“胡……胡老爷,您说吧,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白玉堂遗憾地捻了捻手指,触感润滑的发丝仿佛还在指尖滑过。
他慢了一步坐下,就被胡老爷拎出来了:“白少侠,你怎么看”·胡老爷眼力不错,知道这两人之间占主导地位的还是白玉堂,因此哪怕是友人亲弟,他也存了心思要为难为难白玉堂,否则强行观看了一幕幕刺痛眼睛的画面,这个中酸楚可没地儿发泄了。
因为早就察觉襄阳王不安分,胡老爷两年前就已经将妻儿送去了安全的地方,孤身一人留在城里过了守身如玉的两年,都快跟和尚有得拼了,胡老爷就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恩爱·他本意是想为难白玉堂,可白玉堂又怎会如他所愿天底下就没有难得倒白五爷的问题。
白玉堂略一思索,便道:“我准备与小侯爷先去查探城外山里的藏兵情况,摸清有多少人,头领是何人物,有没有策反的可能,必要时,将他们存放的粮草、兵器付之一炬。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了粮草兵器,就算再悍勇的兵,也打不了仗·”·胡老爷与张管事对视一眼,其实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还没能说出口,就被白玉堂先说了。
这活儿可不好干,山林里危险多,埋伏了多少人也不知道,需得由武功高强之人来做·而且起码也要在山林里混个好几天,条件肯定不会好,不论是白玉堂还是庞昱,都是一副公子如玉的面貌,让他们去,就怕娇生惯养吃不得这个苦。
如今看来,倒是他们把人看扁了,胡老爷心中愧疚,大力拍着白玉堂的肩膀道:“白老弟当真是侠肝义胆有何需要之物,尽管与我说来,胡某人能办的,都必定会帮你办到”·白玉堂自然也就没跟他客气,列了一张清单,什么飞抓百链锁,缚虎绳,毒药若干,暗器若干,开锁器,夜行衣……单子列得可长了。
 · ·第97章 谋天下6·胡老爷对着那张清单瞪了好一会儿眼,才如临大敌地和张管事一块为白玉堂准备单子上的东西——他已经金盆洗手了, 这些玩意有很多都积压在库房里, 也不知丢去了哪个角落, 要将单上的东西找齐全可不轻松。
“给老夫一天的时间, 今晚上把东西给你·”胡老爷拎着单子走了, “你们要是出门千万要记得易容, 天黑之前回来·”·“好。”
庞昱点头道, 白玉堂也微微颔首,“有劳·”·他们两个确实也想在襄阳城里四处看看, 哪怕胡老爷已经将城中情况说得巨细靡遗,也不如自己亲眼看到的来得放心。
这次若是潜入山林, 起码也要去十天半个月, 回来以后又不知道是何种局势了,只有两个人,到底还是很难兼顾, 能趁机多看看也是好的··于是白玉堂又换上了那套月白色布衣, 乔庄成病弱书生。
庞昱还是那副个丑小厮的模样, 不大高兴地跟在“胡秀才”的后头··他们在胡家其他下人的面前也是这副打扮, 只在后院换下易容,而后院又是除了胡老爷和张管事以外的人都不得进入的地方,因此前院的丫鬟小厮们还信以为真, 以为胡老爷真同意让个穷亲戚过来打秋风,对待白玉堂的态度都是礼貌有余、恭敬不足的。
“哼·”庞昱对这种没眼色的下人无甚好感,“捧高踩低, 看碟下菜,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白玉堂看了好笑:“我又不是真的胡秀才,你在这生什么闷气”·“就……看不过眼,庞府下人都比这有眼色。”
庞昱闷声道··“‘胡秀才’本就是来打秋风的,不受待见也是情有可原·”白玉堂摇摇头,又露出了熟悉的玩味笑容,“小螃蟹,你觉得五爷被这些下人冷待了,替我不平”·庞昱马上反驳道:“才不是呢,换成别的人,我也会这么说你……你别多想。”
白玉堂莞尔:“好好好,是我多想了,你没有别的意思·”·话是这么说,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却总带了点揶揄··庞昱耳根微红,闭紧嘴巴,不去搭这个茬,省得又被对方瞧出什么来。
两人出门找的由头是去书斋,谁都知道白玉堂易容的胡秀才是个书生,都不觉得书生去书斋有何不妥的,还有人拿了庞昱的打赏后给他们推荐了几间城中比较有名气的书斋书铺。
“襄阳城还未到草木皆兵的地步·”白玉堂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道,“还有很多人并不清楚日后会发生什么事·”·庞昱也看着那些人,眼中有些怜悯:“他们只会觉得生计越发艰难,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家中被征走的青壮,其实就在……他们身边那些山里”·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他们都知晓西校场是真正训练有素的兵,何况襄阳王也要确保那些应徭役而被拉去的青壮不会和城中的家人通风报信。
山中藏伏的人数或许更多,但那些人大都是挡在前面的炮灰··两人在城中大致转了一圈,与胡老爷给地地图对照了一遍·他们低调行事,还装模作样地买了几本诗集话本,太阳快要落山时才信步回到胡府,仿佛真的只是出门走走。
“总算回来了”胡老爷仿佛松了口气··张管事则把筹备了一整日的东西收在一个包袱里,递给白玉堂··庞昱光是瞧见包袱在白玉堂手里下坠的模样,就知道这包袱一定非常沉,随即又想到了那张长长的单子,也不知这里头是不是全部了,还有……他们的干粮也放在里头了吗·总不能在山里就地取材吧·庞昱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干粮顶多也就带个两三天的份量,他们却还要在山里度过十余日,快的话也要七八日,剩下的时间里可不就只能靠山吃山了·不过……想到白玉堂下厨的手艺,庞昱又不怎么担忧了。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后,庞昱都没发现他们是何时结束谈话的,整个厅堂里,就剩下他们二人了··白玉堂对小螃蟹的心不在焉已习以为常,此时他正坐在桌边解开包袱粗略一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庞昱回过神,在他旁边坐下:“胡老爷有没有说找个什么借口,咱们有十天半个月不在人前晃,不会惹人怀疑么”·“有啊,就说我病了。”
白玉堂眯眼将一条牛筋绳索解开,又用特殊手法缠起来,道,“现成的借口,今日我们一块出了门,我中了暑气,卧床不起,你也被我传染了,下不得床·”·“这……能行”庞昱瞪眼。
“放心好了,胡老爷有相熟的大夫,原也是他江湖上的朋友,和他一同退隐襄阳城,在城中开了间医馆,平日乐善好施,也常有义诊之举,那大夫说出口的话,没人会不信的。”
白玉堂道··“那就好·”庞昱点点头,又百无聊赖地看他,“哎,你在弄什么呢”·“看看这些药。”
白玉堂将一溜儿的瓶瓶罐罐拿给他·他恰好正打开其中一个瓷瓶的软木塞,放在鼻端前嗅了嗅··“喂你也不怕是毒药……”庞昱吓得差点出手打落那个瓶子,幸好他看见了瓶身上贴着字条,上面写了是什么药,以免误服。
“上面都有字,你还看什么”·白玉堂认真道:“山里虫蛇多,毒药倒是没必要看,关键是这些解药,剂量如何、纯度如何,若不事先了解,万一你中了毒,这一个小瓶里的份量还不够你用的怎么办”·“你怎么就光说我,你难道就不会中毒么……”庞昱撇撇嘴道。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眼里的神气劲儿让人想装作没看见都办不到··“五爷内力高强,寻常毒物进不得身,便是中了毒,也能用内力逼出来·”白玉堂道。
这话在庞昱耳中怎么听怎么别扭,内力高有什么大不了的,哼··白玉堂见他这副将腹诽完全写在脸上的小模样十分可爱,忍不住凑过去啃了他一口··“你——”他这是真的下嘴啃啊,脸上肯定会有牙印庞昱捂着半边脸,又惊又慌地看着他,心跳如麻之际却还记得:“我……我易容还没卸下来呢你就这么……”就这么亲上了·也……不嫌他难看·白玉堂好整以暇地笑:“都说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五爷都不嫌弃,就算化成了灰……唔,这说法意头不大好,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你懂的。”
庞昱抿抿唇,很想将上翘的嘴角往下压,可惜还是失败了:“你得意什么,我也能认出你来的,不管你易容成谁,小侯爷可是火眼金睛呢·”·白玉堂笑了:“嗯,火眼金睛。”
 · ·第98章 谋天下7·入夜,白玉堂亲手为庞昱洗去易容, 二人皆换上了束身的黑衣, 庞昱的黑衣里还罩了件软甲··这次庞昱倒没说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武功和白玉堂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要是进了山以后才发现因准备得不充分而拖了白玉堂后腿, 庞昱头一个就不能原谅自己。
原本这类暗探的活, 是白玉堂的拿手好戏, 一个人去也就足够了,之所以还愿意带上他, 无非是看出了自己不想留在胡府游手好闲的想法罢了··尽管白玉堂一句解释都没有,可庞昱就是能从那漫不经心的态度中窥见一丝真相。
这都得多亏了与白玉堂相识结交、朝夕相处的日子··“又笑什么·”白玉堂好笑地捏了捏庞昱的脸, “准备好了”·“早就好了, 随时都能走。”
庞昱想躲开那只作乱的手,却无论如何躲不开,只好眼睁睁地让那只手把他的脸颊揉得微红发热, 不过他渐渐也习惯了白玉堂时不时的小动作··月明星稀, 倒是个适合夜行的时候。
城中本就戒严, 这个时辰街上已经没有人了, 连乞丐都缩进了墙根底下,不到日出不会出来的··“走这边·”白玉堂堂而皇之地牵着庞昱的手,二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城墙一处僻静之地, 四周皆是破败的茅草屋,乃是城中最贫苦的村民所居之地。
襄阳王所征的青壮,大部分都是出自这里·也因此, 炎炎夏日,农田无人打理,一派荒芜之象,也不知到了秋天能有多少粮食产出··“按照老胡说的,这里是最容易出去的。”
白玉堂沿着墙根走了一圈,最后来到一个狗洞前··不管再如何戒严,一座城总不会全都是铁板一块,总有漏洞可以钻的··那洞挺小的,勉强能让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钻过去,但换成庞昱和白玉堂两个成人,肯定过不去。
白玉堂一掌拍在那截洞口的上方,运转内劲,使了巧力将洞口扩张了一倍,而落下来的砖块却仍然保持完好··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你这一手……真是绝了”庞昱惊叹道。
白玉堂嘴角一勾:“唔,五爷别的活儿也很好,你要不要试试”·庞昱懒得搭理他,率先钻过了洞,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之前出来暗探也不是没做过这类事,纠结太多并无意义。
“往哪边”出了城,庞昱朝四周张望,俱是茫茫山林,毫无方向感··“随便·”白玉堂紧随其后,出来时还掸了掸看不见的灰尘,“你挑一条道走就是。”
庞昱瞪了他一眼:“这可是关系天下苍生的大事,你就不能正经点”·白玉堂讶然:“我还不够正经吗”·庞昱:“……”·让流氓变正经,还不如省省口舌算了。
“既然如此,我就随便指一条道,若是找错了,也不能怪我·”庞昱故意道··谁曾想白玉堂却好似并不在意,还很乐见其成,笑容欣喜得叫人牙痒:“甚好,还请小侯爷指一条‘明路’。”
这下庞昱可是再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白玉堂都这么说,那他就没啥顾忌了,当即选了一条看起来较为窄小的路走··大路一般是通到官道的,要往山林深处去,应当还是走小路吧·“嗯,不错。”
白玉堂在后头闷声笑,“你这一挑,就挑了条最难走的路·”·“啊……”庞昱回头看着他,又气又恼,“你怎么不早说”·这条路是越走越窄,且坡度也越来越大,越来越陡,二人想并肩而行都办不到,只能一前一后地走,因为一侧是山,另一侧却是深不见底的山崖,侧耳听还能听见淙淙湍急的流水声。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踩空了,那可说不定就没命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庞昱小心翼翼地扶拽着山壁上生出来的粗藤,山壁布满苔藓,一碰就是一手滑腻,而且还说不定带了毒的,幸而黑灯瞎火看不明显,庞昱是吃了一次亏以后就再也不敢拿手去碰山壁了。
“无妨,这恰好说明了此路极少有人走过,咱们被人发现的可能- xing -非常小·”白玉堂安慰道··他们是借着月光上山的,火把是能不燃就不燃,以免被叛军发现。
“过了这个峰口,就能深入山里了,再忍忍吧·”白玉堂又道··庞昱咬咬牙:“好·”·还好月色明媚,比火把也差不远了,趁着山峦层林与其中的活物陷入黑沉的睡眠时,两人披星戴月深入林间,路也愈见不平,几乎全是腐叶枯枝,难有落脚的地方。
“……什么时辰了”庞昱走得浑浑噩噩,前半段路还好,后半段腿几乎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只能靠本能前行,还好几次差点踩到坑洞,若非有白玉堂在,他的脚已经不知崴了多少次了。
山中无日月,越是深山,树木就越是高大,遮天蔽日,就连从枝叶间漏进来的光芒,一时也难以分辨到底是月光还是晨曦··“快卯时了吧·”白玉堂蹙眉分辨,见庞昱目光略显呆滞,便道,“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
白玉堂将装有干粮的包裹递给他,自己则跃上附近一棵最高的树上,摸约过了一刻钟,才下来:“前面不远有个寨子,应当是襄阳王囤的兵,虽无盔甲,但连岗哨都是一身兵匪气,不太可能是村民。”
庞昱喜道:“那一定就是囤兵的据点之一找到这一个,其余的也不远了”·白玉堂也点头:“几处据点必然彼此之间互有勾连,能够互相策应,距离不会太远。”
庞昱抹了把唇边的饼屑,他方才一口气吞了大半张饼,条件艰苦,他也怨不得许多,只能多喝几口水送进肚子里·饱胀感是有了,却有些食不知味,感觉肚子被填满后,就不再吃了,将包裹又给了白玉堂。
·白玉堂瞥了他一眼,笑道:“等着·”·随即他又飞身上树,顷刻间便已经提着两只扑腾翅膀的鸟儿下来,动作利落地去了鸟毛,放在火上烤了烤。
又从那堆瓶瓶罐罐里摸出盐巴和油,往肉上一抹,烤熟后的鸟肉便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香味··白玉堂用小刀将鸟肉剃出来,剩个骨架子丢一边,然后拿起那没什么味道的饼,把肉裹在饼里,再递给庞昱:“尝尝看”·庞昱不用看就知道肯定好吃,他坐在旁边看他烤肉都快流口水了。
本来就着水吃下那半张饼也就是个半饱,毕竟庞昱可是个大男人,食量也不小·白玉堂做的这个肉卷儿,他一口气就吃了两个,这次是真的吃饱了··吃饱喝足,庞昱这才发现他们一顿就吃掉了两天的干粮,不由忧心忡忡:“就剩这么点了……”·“小傻瓜。”
白玉堂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前面不远就是寨子,你还愁没吃的”·“也对……”庞昱恍然·· · ·第99章 谋天下8·庞昱有种即将进寨吃大户的错觉,本来挺紧张的, 被白玉堂这么一说, 就忽然放松许多了。
既然天已经亮了, 他们也没必要着急潜伏进去·寨子外面都有岗哨, 白天行动容易被人发现, 哪怕白玉堂轻功盖世, 庞昱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本想让他先行一步,自己入夜再潜入, 可白玉堂却说:“也不差这几个时辰,放你一个人在外头, 我总会担心的。”
庞昱沮丧叹气:“我又给你拖后腿·”·“怎么会·”白玉堂攥住庞昱的手腕, 卷起夜行衣黑色的袖边,露出里面皓白的腕子,以指腹轻轻摩挲, “你在这里, 我才会比平时多认真几分, 想必包大人也是这么想的。”
“干、干嘛……”庞昱想抽回手, 却无论如何挣脱不开,瞪起眼看始作俑者··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白玉堂笑了下,从袖中摸出一物, 给庞昱套上。
那是一条用几条草- jing -揉成的细绳子,做工非常粗糙,隐约能看出几股草- jing -被编成了麻花, 还不算杂乱无章,可也和美观绝对够不上边··唯一值得称道的,也许是草- jing -上的刺都拔掉了,草环被揉得很软,透着一股草木的清新香气,即使贴着皮肤,也不太扎人。
“行了,先去睡会吧,晚上再行动·”白玉堂转身在一棵大树前铺开一张大油纸,底下用柔软的干叶子垫着··庞昱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对待这根草环,虽说这是心上人的一片心意,可实在是太粗陋了些,他怕自己睡着的时候会不小心扯掉了。
白玉堂似是看出他的犹疑,失笑道:“这就是些驱蛇虫的草,不是你想的那样·五爷送东西,怎么可能送一条随随便便的草绳子”·庞昱这才松了口气:“既是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他安心坐下,背靠着大树粗壮的树干,正要闭眼,就感到腿上一重··白玉堂就这么大喇喇地枕在了他的腿上··“你……”·“嘘,抓紧时间睡,晚上还要大干一场呢。”
白玉堂已经闭上了眼,乌发与庞昱夜行衣的黑裤子连成一体,难以分辨··庞昱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把对方的脑袋挪开··白玉堂又趁机翻了个身,面向庞昱,随手搭在庞昱垂在一边的手,嘴角微翘。
不知过了多久,庞昱睡得迷迷糊糊的,有点冷,刚想叫人拿条被子过来,又好像想起自己不在庞府,呢喃了两句,却有一股热力从他的掌心蔓向四肢百骸,顿时又不冷了。
一觉好眠··庞昱醒时,天色又重新变得灰蒙蒙的,山峦重归寂静,- yin -风瑟瑟··他刚缩了缩脖子,就发现身上正盖着白玉堂惯常爱穿的白袍··那白袍料子软而沉,也不知是用什么缎子做的,比丝的质地更韧,习武之人应当相当喜爱这种布料制成的衣袍,因为动作再大也不易扯坏。
袍子上味道独特的淡淡熏香,也是白玉堂常用的那种··可是袍子还在,人却……不知所踪··庞昱心头一紧,既然已经说定入夜再行动,白玉堂就绝不可能提前离开,若他不等自己醒来就离开,那肯定是碰上不得不离开的突发情况·他匆忙欲站起,可腿还没立起又软了下来:“嘶……”腿麻了。
这时候庞昱才发现,他的两条腿已经没什么知觉了,连屁股都是酥的,根本动不了··人越是心急,就越容易弄巧成拙··庞昱起身不成,又跌坐回去,用来撑扶的手腕由于突然受力,还错了位,一阵剧痛之后,手腕处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庞昱疼得倒抽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角泛着泪花,既憋屈又狼狈··偏偏此时白玉堂不在身边,腿麻的劲儿又还没过去,他只能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握着肿起的手腕,揉也不敢揉。
这大概是安乐侯此生最狼狈的情景之一··“混账白玉堂,走了也不说一声……”庞昱忍着疼痛,尽量用没受伤的手撑起身子,艰难地靠在树根旁,气咻咻地嘀咕,“再着急的事儿也不能连个招呼也不打啊”·他正想从旁边的包裹里找出万金油之类的药瓶,忽然一阵腥风铺面而来,庞昱倏然警惕起来——好浓郁的血腥气·还没缓过气来,庞昱就见一个魁梧血人瞪着铜铃般的大眼朝他扑了过来。
“啊”庞昱连忙往就地旁边一滚,刚要摸出暗器,却见那魁梧大汉直直栽倒在地,没再爬起来过··莫非……这是个死人·庞昱满腹疑云,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探探此人的脉息,随即就听见边上有人道:“我不过离开一会儿,你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庞昱一抬头,就看见了满脸无奈的白玉堂。
“你……你还好说”庞昱气不打一处来,“纵有急事,你也该先跟我说一声啊我一睁眼就不见你,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了……对了,这是何人”·“不管他。”
白玉堂连个眼神都没给那死去的大汉,径自从包裹里取出跌打扭伤的药膏,拉过庞昱的手,细细涂抹在手腕上··“嘶你轻点”庞昱疼得龇牙咧嘴,这外伤看着不严重,到底还是有点伤到经脉了。
白玉堂专注地替他揉开淤血,神情比方才严肃多了:“轻不得,这伤得多用专门手法揉揉才能好,不然就是消肿了,以后也会落下毛病·”·庞昱一扭头还能看见地上那血人死不瞑目的凸眼,心里发毛:“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就死在这里了是白玉堂下的手可是不太像啊,白五爷杀个人不说有多风雅,至少不会把人弄得血呼啦的。
白玉堂一抬眼看见他这副毛骨悚然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人不是我杀的,我去的时候,就只剩一口气,药石无医了·我本想拎远点丢了,不过一想你也快醒了,就先过来,没成想这人临死挣扎,突然暴起,反而把你吓着了。”
庞昱还有些后怕:“真是吓死个人……他怎么把自己搞得全身是血的”·观此人身强力壮,且带着一身匪气,十有八九是江湖人士,再不然也是混军队的。
说到军队,庞昱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襄阳王的人”·白玉堂冷笑:“不错,确实是襄阳王的走狗·虽说我赶到时这人已经快断气了,但伤了他的人,我也有了猜测,料想我的猜测不会错。”
“怎么说”·“分权不均·”白玉堂言简意赅道··“分权不均”庞昱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下巴,“你是说,这家伙是个叛军头目,还是被同伙所杀啧啧,还没起兵就先内讧了,襄阳王手下多半也是些乌合之众。”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白玉堂点头道:“确实,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据胡老爷所说,襄阳王收留了不少江湖上恶名昭彰的狠辣角色,大多是作女干犯科之辈,事情败露之后遭到开封府与白道侠士的追杀,走投无路才前来投奔襄阳王的。
什么神手大圣、飞叉太保,名字听起来挺能唬人,其实就是惯偷和水贼··也不知襄阳王是不是太心急了,什么香的臭的都敢收入麾下··本就是谋反,其心可诛,手下的人又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人,要说真才实学也多半没有,就这么一群人……还真是乌合之众。
庞昱越发觉得自己从前真是对襄阳王太过畏惧了,还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的,生怕落入襄阳王的算计··实则襄阳王的厉害之处正是攻心一道,他顶多也就是能做到离间君臣、联合外邦,在背地里出点- yin -招耍点计谋,真要带兵打仗,别说韩琦老将军,就连秦鹏年估计他都打不过。
谁来给他带兵就靠这些小偷水贼吗·庞昱忽然就有了底气,暗自握拳,这回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不管是自己,还是白玉堂,一定能活下来· · ·第100章 谋天下9·庞昱忽然想到:“既然此人一个小头目,那这几个寨子归不归他管他死了, 寨子会不会乱, 咱们是不是能趁虚而入了”·白玉堂倏然笑开, 抬手刮了下庞昱秀气的鼻子:“不错嘛, 我才说了一句, 你便会举一反三了。”
庞昱得意地笑了下:“见得多了, 自然就学会推敲了, 不然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小螃蟹么”·白玉堂心说其实现在也是个傻乎乎的小螃蟹,不过好歹只对自己人傻, 不会把自己卖了还倒帮别人数钱,进步已经不小了。
庞昱动了动已经擦完药的手腕, 刺痛感还有一点, 但比方才受伤时好多了,除了不能使劲外,旁的都不影响·他皱眉看向一旁死不瞑目的反贼小头目, 道:“咱们把他就地掩埋了吧, 虽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可他浑身都是血, 指不定会引来山中野兽。”
“行, 听你的·”白玉堂嘴角噙笑,也不说破,小螃蟹其实还是心软, 见不得人曝尸荒野·哪怕此人生前是否罪恶滔天,死后一切也随风而散了,顺手埋个土, 也是件善事。
起初他以为庞昱是天生同情心过剩,见人有什么困难都乐于帮把手,还对此嗤之以鼻,觉得心太软难以成事··后来白玉堂才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小螃蟹其实心里门儿清,别人乐善好施,重在“乐”和“好”字上,慈悲得宛如庙里供着的菩萨。
而小螃蟹呢,重在一个“善”字,他是觉得能做点善事就去做,颇有点为自己积福的意味在里头··这倒也没什么不好的,白玉堂若是顺手也会帮他一起做,就比如雨夜里碰到的那个朱云娘。
据说会这么做的都是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的贪生怕死之徒,可庞昱嘛……年纪小时确实做了些错事,可要说他贪生怕死,那很不至于,要是小螃蟹真的怕死,又怎么会跟自己跑进山里来暗探,连一句怨言都没有·而且自从踏入襄阳城地界后,庞昱就三五不时地叮嘱自己不可贸然去探冲霄楼,便是武功再高,也不可莽撞。
可他自己倒是不怕死地说过要混进束美阁里……·白玉堂越想,便越发觉得小螃蟹这是在担心自己,都有些关心则乱了··又是做善事积福,又是宁可自己冒险也不愿他涉险,白玉堂觉得这小螃蟹虽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早已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了。
庞昱是不知道白五爷心中所想,要是他知道了,肯定会说一句——少侠,你想多了·他真的是被地府酷刑折磨得心有余悸,拼命想做个好人,又不忍见到白玉堂死于非命的凄惨模样,便想方设法替他规避危险。
自然,他也是喜欢对方的,从前和白玉堂没什么交集,如今两人交情非比寻常,也就更紧张些,生怕白玉堂重蹈覆辙,死于非命··他现在还有些发愁呢,看白玉堂这时不时就要亲热一下的姿态,就知道他铁定不是禁欲之人,而庞昱自己也是血气方刚的弱冠之年,被撩拨得狠了自然会有感觉,他自打从地府回来以后更是洁身自好,连个近身的人都没有,被白玉堂这么一撩拨,忍一回两回还好,次数多了,总怕自己会忍不住压倒对方。
也不知道纵欲在地府里算个什么罪名,话说你情我愿的纵欲,应该……没啥大问题·他们都是男子,成亲是不可能了,名义上的夫妻做不成,也不知地府承不承认契兄弟的关系要是给他们几个无媒苟合的罪过,岂不是冤大发了·不过,包大人是地府尚未回归的星君,只要和包大人打好关系,未来星君应该会承认他们的吧。
·果然,和包大人搞好关系是他重回阳世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白玉堂暗自遐想,庞昱暗自庆幸,两人都是魂游了一阵才回过味来··白玉堂不知不觉已经顺手用内力震了个浅坑出来,将尸体扔进去,庞昱也一心二用地在边上埋土撒落叶,两人回过神时,那人已经埋好了,外观根本看不出来那里埋了个人。
“这就……可以了·”庞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叶渣,转头问道,“咱们现在就去那个最近的寨子”·“带你吃大户去。”
白玉堂笑道··差点忘了,天色已暗,肚子又开始唱空城计了··“不过,你怎么就知道那人是哪个寨子出来的”庞昱问,“万一他那寨子挺远的,这个近一点的寨子却没怎么乱,我们潜伏进去,碰上戒备森严的,要拿到襄阳王反叛的证据也不容易。”
白玉堂带着他穿过密林,沿途做了记号,回道:“死了这一个小头目,所有的寨子都得乱·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他是因何死的”·“分权不均”庞昱细细琢磨了一下这四个字,恍然大悟,“其他几个小头目早就盯上了他手中的权,将他引出来秘密杀掉,便是早就准备好瓜分他的那个寨子,此时他的寨子一定是群龙无首,又混杂了不少其他小头目的人手,他们都想分一杯更大的羹,说不定还会打起来而他们带走了人后,另外的寨子则会人员骤减,守备也有空缺”·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白玉堂点头赞道:“说的不错,这么一来,无论我们碰上的哪个寨子,都能让我们趁虚而入。”
庞昱心道这也太轻松了,襄阳王不会是在诈他们吧可随即又想到这些人的江湖习- xing -,没准还真的是干事不经过大脑,全凭拳头说话的那类人,光是把人引出来直接杀掉这事就做得太不漂亮了。
两人一路探讨,终于是来到了一个最近的寨子··那寨子连岗哨上都没了人影,隔得老远都能听见闹哄哄的声音,和白玉堂早上看到的训练有素相去甚远,料想就是那个倒霉小头目管的寨子了。
白玉堂轻笑道:“运气真好,正可一锅端了·”·庞昱一想也是,这几个小头目都在,还各自为政,可不正适合各个击破吗,这样一来连其余几个寨子都不用潜伏了,直接把人绑了,再一个个去劝降,愿意从良的人肯定不少,毕竟这里头大部分人是被强行征进来的。
一路挑着隐蔽的路走,两人安然顺利地过了岗哨,潜入了寨子··寨子里最大的厅堂此时灯火通明,好几拨人或站或坐挤在其中··庞昱捅开窗户纸往里瞧,人影乌压压的,看得他有点晕眩。
眼睛还没适应过来,便听见里头有人道:“既然大家相争不下,我推荐王虎和马龙这两位兄弟,张华兄死了以后,东寨就属他们二位武功最高,只有他们才压得住东寨的人。”
厅堂里嗡嗡一片,似乎有人出言反对,又有人反驳反对之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庞昱都快耳鸣了··最后几人似乎达成一致,东寨的银钱怎么分,人手怎么分,该提拔哪些人,又黜落哪些人……和死掉的张华关系铁的那几个,就都边缘化了,和张华关系不好又有点能耐的,就都提拔了。
身强力壮的,要过来当伍长、什长,体弱的,还是留在东寨吧··庞昱听得内心啧啧,这些西寨北寨的人也太不要脸了,光明正大地把老弱病残留在东寨啊,他真为那两个新上任的小头目感到憋屈。
但敌人的憋屈就是他们的运气,幸好东寨实力大减,再无威胁,这个寨倒可以第一个解决··然而他念头刚转了一轮,里面的声音又打断了他的思路,只听见有人沉声道:“多谢各位寨主支持,我们兄弟二人日后定当报答各位”·那两人声音浑厚清正,听着颇有点耳熟。
庞昱忙定睛往里看,恰好前面挡住他视线的人侧了侧身,他这才看清说话人的面貌——·这、这不是许久没有音讯的王朝和马汉吗·刚才那些人怎么称呼他们来着,王虎、马龙张龙和赵虎知道你们两个用了他们的名字吗· · ·第101章 谋天下10·由于大厅里还有王朝、马汉二人,白玉堂那条在厅堂通风口处撒毒药将反贼一锅端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庞昱连忙给白玉堂打手势, 让他赶紧收手, 另做计划。
白玉堂从梁上翻了个身, 轻巧跃下··同时撇撇嘴, 轻声道:“真是麻烦·”·“麻烦也没办法啊, 那都是自己人”·“一起药倒算了, 回头再给他们解毒。”
白玉堂道··庞昱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啊,若要确保这些人全都趴下, 下药的剂量肯定不能小,万一王朝马汉被药出个好歹怎么办, 咱们怎么向包大人交代啊”·“凉拌。”
白玉堂不满地哼了哼, 反手将已经快要抖开的药包收进袖口里,有点嫌弃地瞥了眼还在与其他反贼头目虚与委蛇的王朝和马汉··“想必他们能在反贼军中混到这个地步也不容易,留着他们的身份还能做更多的事呢。”
庞昱又劝道··白玉堂自然是明白这其中道理的, 王朝、马汉失踪快一年了, 连一封书信都送不回来, 想必襄阳王麾下也不好混··他想的比庞昱还更多一些, 要取信于这些反贼小头目乃至襄阳王,必然需要时间经营,王朝、马汉足够小心谨慎, 只花了不到一年时间便能得到众多人的支持,已经做得不错了。
他们选在今日动手解决那个已经葬在山野的小头目,也绝不是巧合··同时, 他们今日动手,也说明了局势之紧张——或者说,是襄阳王的急迫··哪怕消息一时还传不回来,襄阳王也该发现他自己的- yin -谋败露了,他的左膀右臂一一遭人剪除,不是包大人以玩忽职守为由劝帝王罢黜,就是被庞昱他爹庞太师动用朝中关系给搞下去了。
襄阳王的耳目也不如从前那般好用,最起码他还没听说钦差的事,要不然也不会放任手下这群人为了争权夺利而自相残杀··在目空一切自大骄傲的襄阳王看来,手下人耍点心机没什么,应付不了的人也只能说明他能力不够,而他一个未来的皇帝,也不需要手下有这种无能之人。
这就使得山里潜藏起来给襄阳王练兵的这些江湖人士更加肆无忌惮,各自为政,俨然开始玩起朝堂上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那套··可他们都是草莽,又没有朝中大臣那般人精,被王朝马汉一挑拨,轻易就上了勾。
白玉堂忽然玩味一笑,几乎咬着庞昱的耳朵道:“我看,就算我们不出手,王朝、马汉也能将事情做好,你要不要等着看好戏”·“什么”庞昱惊讶道。
“今晚纵使没有你我,恐怕王朝他们也会将他们一网打尽,不妨就在此地静观其变”白玉堂提议道··庞昱起初有点怀疑,白玉堂这么说该不会只是为了偷懒而已吧随后又想道,对啊,王朝马汉并不知道他们要来,以他们的- xing -子,总不可能把这些小头目请到东寨来吃一顿饭就把人放回去吧,必然还有后续动作的。
所以就算他们不动,王朝马汉自己也能将这些人解决掉……白玉堂说得还挺有道理,庞昱越想就越觉得是那么回事··于是庞昱也起了好奇心,他真想知道王朝和马汉打算怎么做。
往日里他对这四人的印象就停留在开封府路人甲乙丙丁的层面上,论武功不如展护卫高明,论智慧也比不上公孙先生这个第一智囊,而且- xing -格看着又都忠厚老实,不如白玉堂狡诈莫测,难以叫人印象深刻。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如今经白玉堂这么一提醒,庞昱这才发现,原来他们也不是一味的忠厚老实啊·这可真是新鲜,庞昱仿佛头一回认识他们似的,不由自主地就点头答应了白玉堂的计划。
他们就在暗处看,若是王朝马汉他们有搞不定的事,再跳出来帮忙也不迟嘛··白玉堂见庞昱露出小狐狸一般机灵狡猾的模样,不由觉得可爱,又凑近了点,亲了亲那灵动漂亮的眼睛。
冷不防被亲了下,庞昱眨眨眼,惊讶才刚从眼底浮现,腰又被人搂住,紧接着双脚离地,视野猛地一换··——白玉堂抱着他飞上横梁,庞昱才刚抓稳,就见有人鬼鬼祟祟地从屋里溜了出去。
庞昱转过头,用口型悄声问道:“跟上去”·白玉堂略一沉吟,便点头跟上,足尖在梁上一踏,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唯有在月光柱上细细飘扬的尘屑彰显出曾有人经过的痕迹,然而无人能够看见那比鬼影还快的身法。
“喂……”庞昱轻声叫了下,掐了掐白玉堂的胳膊,这人怎么还抱着自己呢·白玉堂全都充耳不闻,落在屋顶一片瓦片上借力,一个旋身,让怀里的人埋得更深些,嘴角微翘,又翩然飘落在寨子一角。
前方,是那鬼祟身影钻进去的房子··“老三,不好了”那人进去以后,连灯也不点,压低了嗓门道,“那姓王和姓马的两兄弟已经把整个东寨都把持住了,张老大只怕凶多吉少,很快就会轮到咱们了还是跑吧,这里不能多待了”·屋里传出个年轻点的声音:“二哥想要去哪儿西寨、北寨早已与王、马联手,咱们还能投向哪边呢”·那个二哥咬牙道:“咱们去给王爷当侍卫我就不信了,凭我们二人的身手,还不能混出个头来”·老三似乎轻笑了下,缓缓道:“二哥,你觉得王爷会缺侍卫吗王爷养了一营刺客,各个身手不凡,且从未有人见过那些刺客的正脸,不比咱们这些臭名昭著的江湖中人安全多了”·“那……那你说怎么办吧”二哥泄了气般,顿时也没了主意。
老三- yin -- yin -笑道:“二哥,咱们之所以如今还能活着,恐怕也是姓王那两兄弟故意的,他们是要看咱们的诚意啊”·“什么诚意”二哥疑惑。
“投靠他们的诚意·”老三最后道··这两兄弟躲在房间里嘀咕了半天,最后做了个令庞昱瞠目结舌的决定··离开那小屋之后,庞昱还心有余悸,不自觉地攥紧了白玉堂的手:“太……太- yin -毒了吧,难怪这些人会被正道追杀得走投无路,就这样的……这样的……”他实在想不到可以形容的词儿了啊·尤其是那个老三,出的都是什么主意啊·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都是死掉的前东寨头目的左右手,那头目姓张,他们便喊他张老大。
张老大死后,这兄弟俩日子不好过,老二没那么聪明,但也猜到王朝、马汉上位后会对付他们,所以在大厅里察觉风声不对,便先溜了出来,给没参加会议的老三报信··老三的脑子好一些,他分析出其他几个寨子都不是什么好出路,还不如投靠了王朝、马汉,可他们之前是张老大的人,想要得到重用,还需要投名状。
这投名状该怎么做呢·老三就出了个很毒的主意,他猜到王朝、马汉对其余两寨也有野心,便想通过人造疫病去控制那两个寨子——恰好天气暑热,寨子里有几个得了热病而病入膏肓之人,若在太阳曝晒之处挖个坑,将病死之人扔在里头腐烂,过得几日,将那些染病尸块投放在另外两个寨子的水源处,便能将疫病传播。
届时,另外两寨肯定大受影响,想要将其收入囊中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但是这想法太- yin -损、太恶毒了·庞昱一开始被这想法吓到了,震惊居多,后来才感觉出离愤怒,真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狠酷毒辣之人·他愤怒得脸都气红了,还回头来看白玉堂,想与他一块同仇敌忾,结果却见白玉堂脸上并未有他想象中的怒意,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庞昱更加震惊了:“你……你不会也觉得此法可行吧”·“啊”白玉堂怔了下,才失笑道,“自然不是,此法伤天害理,绝不可行。
只是屋里那个老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听其声音,观其做派,若是所猜不错,应当就是那个我认识的人·”·“哪个人”庞昱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追加道,“你别又卖关子”·白玉堂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卖关子”·这还用问吗,庞昱腹诽道,你每次都会用答案来做一些不平等交换,都是套路·白玉堂也不逗他了,开门见山道:“若我没有猜错,那个老三便是雷英。”
“雷英”庞昱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并不熟悉··“你还记得雷松樵吗”白玉堂问··“记得,在查包勉一案中出过力的雷镖头。”
庞昱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雷英是他的什么人”·白玉堂:“雷英是他的亲儿子,三年前因运镖杀土匪一事,被雷松樵逐出了威远镖局。”
庞昱更不解了:“杀土匪不是好事吗”·“这要放在平时,确实是好事,可他杀的都是义匪,和燕无双差不多的那种·”白玉堂沉声道,“雷英杀光了一整个山寨的人,没有义匪护持,山下村民被贪官酷吏逼得走投无路,哀鸿遍野。”
庞昱被哽得连胃里都是沉甸甸的,眉头皱得死紧:“他知道那些人是义匪吗,还是和匪首有什么过节,非要杀人”·“他非但知道那些人是义匪,保护一方村民,与这些义匪也没有任何过节。”
白玉堂微微摇头,“他杀人,只是因为收了当地贪官的钱财·雷英此人,聪明绝顶,悟- xing -绝佳,却无半分怜悯之心、愧疚之情,什么样的恶事,他都下得去手,什么样的人,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杀。”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庞昱觉得十分难受,早知道雷英是这样的人,他刚才就该把这人绑起来的这人就是一祸害啊·白玉堂道:“若非他是雷总镖头的儿子,江湖中人都给他三分面子,雷英也不会至今还能改头换面缩在襄阳王的羽翼之下。
雷松樵也是家门不幸,侄子死在花蝴蝶手下,儿子又是这个样子……啧·”·雷镖头也真是个可怜人·· · ·第102章 谋天下11·“难道就这么放过雷英了”庞昱眉头紧皱,又回头望了眼那间隐于东寨一角没有点灯的屋子, “此人心肠如此歹毒, 绝不能放任他去害人啊, 就算那些人都是反贼, 可大部分仍是襄阳城中的无辜青壮……”·白玉堂点点他的额头, 打断了庞昱的话:“我也没说要放他一马, 雷英心术不正死不足惜, 不过是早死和晚两天死的区别而已。
留着他,只是不想破坏了王朝马汉的计划, 以免打草惊蛇·”·庞昱“啊”了一声,也想到了王朝马汉, 说不定他们留着雷英那两人确实是有用处的, 既然他和白玉堂已经商量好要先静观其变,那就最好不好插手,以免扰乱王朝马汉的计划。
“可是……”庞昱还有犹豫··“放心, 其他寨子的人还留在这里, 雷英就算想动手, 也不会在东寨·”白玉堂道, “他暂时害不了人。”
庞昱总算松了口气:“那还好些,且让他多活两日,完了再收拾他·”·白玉堂见他面色尤有沉凝, 不愿见他愁眉不展的模样,便换了个话茬,道:“你猜王朝马汉二人打算怎么做”·“也是下药”庞昱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别有新意的法子, 不过倘若王朝马汉要下药,也定然不是那种会伤人根本的- yin -损毒药。
“再猜”白玉堂微笑道··“猜不出来了·”庞昱摊手,丝毫不觉得在白玉堂面前承认自己不够聪明有什么可丢脸的。
白玉堂又笑:“你啊,不是猜不出,而是懒得想·”·庞昱爽快点头:“我甘于做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你也别学那考校功课的先生了,快说呀”·白玉堂微叹一口气,却也察觉到小螃蟹心情开阔许多,便装作无奈道:“罢了罢了,我也不当那讨人嫌的教书先生。”
庞昱看着他笑,眸中盈着清冷月光··白玉堂心头一动,低头含住那双殷红的唇··唇齿交缠,一番濡沫,两人俱是微喘··白玉堂却神色如常,似是没有看到庞昱脸上的茫然与羞窘。
“你可想过,若是在此地将乱党头目一网打尽,会有什么后果”·庞昱起先疑惑,随后脸色一白:“襄阳王很快会发现他们的动作,将他们赶尽杀绝”·“要想不被襄阳王追杀,他们唯有说服众人背水一战,反攻襄阳城。”
白玉堂肃然道··“可是……我还以为他们二人还想凭借这个东寨头目的身份卧底到襄阳王身边呢……”庞昱想了又想,还是推翻了他此前的猜测,潜伏毕竟不如一战来得快,趁襄阳王尚未出兵,将这些青壮集结起来,人多力量大,攻下襄阳城,还用得着怕襄阳王吗·小头目们多半贪生怕死,还等着和襄阳王共享富贵,可青壮百姓都是良民,不得不忍受与家人分离之苦,甚至他们当中还有妻女被强抢至束美阁的人,与襄阳王更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煽动这些人可比煽动那些被襄阳王收买了的西南驻军要容易多了··白玉堂颔首道:“何况王朝马汉并不知道朝廷已派出钦差,拖得越久,对皇上就越是不利,他们都是朝廷的官,就算舍去此身,也会尽量让反贼伤筋动骨。”
攻打襄阳城,确实能让襄阳王伤筋动骨的了,弄不好还能活捉反贼主谋,赵爵本人··“想不到王朝马汉竟也有如此刚烈的一面·”庞昱感叹道。
“这也是我不喜欢他们的缘故,正直刻板,没甚意思·”白玉堂不以为然··庞昱摇头道:“我觉得你对他们有偏见,他们要是真的那么刻板,就不可能在敌营里混得如鱼得水了。”
“你既这么想,那权当就是这么回事吧·”白玉堂从善如流,“我不与你争辩·”·庞昱鼓了鼓腮帮子,显然对他这副“不和你一般见识”的态度不太满意,他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啊,王朝马汉再怎么死板,也有灵活的地方嘛·白玉堂见他又这般不开窍,只好道:“我喜欢你就够了,喜欢他们做什么”言语中颇有些无奈,“正是因为你总愿意说些旁的男人,五六分的不喜欢也能变成十分。
两人相处,你不夸五爷,夸那些别的人干甚”·“……”庞昱简直服了他,这都能吃醋·白玉堂冲他眨了眨眼,长睫下的乌眸多了几分柔软示弱的意味,本就漂亮的容貌,配上这般眼神,直能把人看酥了。
就算是庞昱这般见多了美人的纨绔,也不由呼吸一滞··明知是假的,可就是会心软··“好吧……”庞昱服软了,“我以后只夸你一人就是了,别皱着脸了。”
白玉堂这才莞尔一笑,将容貌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又引得庞昱一阵小鹿乱撞··“这就对了·”白玉堂运功轻踏,带动庞昱轻飘飘地融入- yin -影之中,眨眼掠到了厅堂之后。
“他们……”·庞昱正要询问,双唇却被白玉堂的手指轻按,后者以极其亲密的姿势贴在他耳边,将嗓音凝成一线道:“嘘,不要动,且看王朝二人如何做。”
厅堂中坐了十来二十号人,推杯换盏,表面上看起来其乐融融,亲如一家··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酒过三巡,不少人喝得醉醺醺的,冲天酒气都把他们的脸熏得通红,醉态十分不堪。
许是料定王朝马汉不敢在东寨对他们下手,有几个已经彻底忘了形,当众轻薄起倒酒的丫鬟··一时间,少女凄厉的尖叫与男人们- yín -邪的笑声交杂在一起,乌烟瘴气。
庞昱看得直皱眉,白玉堂则索- xing -抬手以袖挡住了他的眼:“别看,辣眼·”·“你也不许看”庞昱严肃道··“嗯,我也不看。”
白玉堂嘴上这么说,却不能真的不去关注屋内发生之事,好在事态在演变到不可控之前,王朝马汉下在酒里的药发作了··咚,咚,咚……·第一个人倒下,随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扑通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被轻薄的丫鬟脸上也没了惊惧之色,唯有深深的恨意,她冷静地捡起自己的外衣,披在身上,看也不看地上那些丑态毕露的小头目,只朝在场唯二清醒的人看去:“王哥,马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王朝:“石姑娘,这里交给我们,你去问问底下的弟兄们,有谁愿意和我们一起攻入襄阳城的,愿意的就来演武场来集合,不愿意的,自然也可以留在此地等到尘埃落定。”
石姑娘一脸正色:“我随二位攻城届时还请二位哥哥给我留个前锋的位置”·马汉有几分不忍:“石姑娘,我们此次背水一战,生死不知,凶多吉少,你一个姑娘家,还是……”·“马哥不用多说,襄阳城里有我家人,石娇怎能苟且偷生”石姑娘凛然道,“我意已决,定当出一份力,绝不会拖大伙后腿的。
我这就去问问底下兄弟”·说着,石娇飞快跑了出去··王朝、马汉则留下来,将这些被药倒了的小头目们一一绑起来,封住他们的内力,卸了他们的关节,都关在东寨的水牢里,让他们无法逃脱。
做完这一切,王朝才对马汉道:“飞鸽传书太危险,此地之事还需有人禀报包大人,刻不容缓·马汉,你看……”·“那还是大哥去送信吧,我嘴笨不会说话,怕包大人问起具体事宜,难以回答。”
马汉立马道··王朝虎着脸,猛力拍了下马汉的后脑勺:“什么嘴笨不会说话你分明是担心我带兵攻城太过凶险,想留下来替我承担危险可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容得你我二人互相推脱吗,我虚长你两岁,比你多练两年武功,连公孙先生也说我谋篇布局有几分章法,这时候你就别和我争了”·马汉眼眶通红:“大哥……”·“马汉……”王朝也有点哽咽,他们这步棋走得极其大胆,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必须这么做。
“这辈子,有你们几个兄弟就够了”王朝抹了把脸,又给铁牢闸门拴上一条粗粗的锁链,扣上厚重的铜锁,“若我侥幸能活下来,回头再请兄弟们喝酒”·“大哥——”马汉低吼一声,下面的话还来不及说,就被啪啪啪三声鼓掌声给打断了。
“谁”·一道黑影飘然而下,仔细一看却是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人面冠如玉,英气勃发;另一人清灵秀美,胜似骄阳。
两人站定后,秀美的那个男子开口道:“好久不见呀,王朝、马汉·”·王朝马汉双双一愣,各自怔愣了好半晌··最后还是王朝反应稍快:“小侯爷白少侠你们……你们怎么会在此处”·庞昱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方才躲在暗处时他分明听见白玉堂抱怨他们生死话别起来没完没了,比断袖还像断袖,真叫人看不下去了……·然后他就当真看不下去,主动出现在王朝马汉的面前了。
庞昱心道,你不能因为自己断袖,看谁都像断袖啊·可是既然出来了,就不可能再回到- yin -影下看王朝马汉自己忙活,庞昱便答道:“我们也是今夜刚到,没想到还赶上了一出大戏。”
 · ·第103章 谋天下12·王朝和马汉对于庞昱两人的到来表示了十二分的欢迎,宛如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就连脸上愁出来的皱纹都少了些··白玉堂也没跟他们客气, 接过指挥权后, 首先将闻风欲逃的雷英和他的拜把兄弟一同绑了扔进水牢, 后者全然没想到是自己的毒计断送了生路, 还以为王朝马汉是对他之前跟随张老大而心怀芥蒂, 进了水牢后还不安生, 仍想给自己争取个心腹谋士的地位。
可惜,不管是王朝马汉还是白玉堂, 都没心思听他鬼话连篇··“再有几日,南下的钦差也该到了·”庞昱与他们商议道, “咱们先把三个寨子的人手整合一番, 还要注意不走漏风声,定要打襄阳王一个措手不及”·“用快攻,里应外合。”
白玉堂简明扼要道··王朝疑惑地问:“敢问二位, 如何里应外合这需要城中有人才可行吧……”·“当然, 城里有我们的人。”
庞昱跟他们说起城里的胡老爷, 以这位老大爷宝刀不老热血正义的秉- xing -, 让他来当这个里应外合之人正合适··王朝和马汉对视一眼,都觉得胜算更大,胜利在望了, 不由笑起来:“那可真是太好了”马汉一拍大腿,立即站起身:“给胡老爷报信之事就交给我吧”·庞昱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不不不, 还是我去,我一不会练兵,二又不懂排兵布阵,这个活儿你就别跟我抢了。”
马汉憋得脸上肌肉微颤,下意识地看向白玉堂··白玉堂也轻轻蹙起了眉,显然这话他之前也没听小螃蟹提起:“你要回襄阳城去”·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庞昱点头,眼里没有一丝迷惘,微微笑道:“胡老爷那么谨慎难缠,要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去了,恐怕不容易说服他。
他见过我,要是带上你的亲笔信,就更容易说动他里应外合了·”·白玉堂既然要统合三个寨子的人,短短几天内肯定是走不开的,庞昱也不甘落后,想找点事情来做,总不能眼睁睁白玉堂一个人忙活吧·“还有钦差那头,也得找人去送个信吧,最好能在攻城的时候一块合围,把襄阳城围得水泄不通。”
庞昱补充道··白玉堂犹豫良久,最后无奈道:“你早就想好了,还来问我”·庞昱有点歉然,在桌子底下寻到了他的袖子,拉了一下:“送信这个活是最容易的,别的你让我来做,我也做不来啊。”
白玉堂眼眸半阖,似在思考··庞昱又扯了扯他的衣袖:“总不能你们都在忙活,就我一个无所事事,混吃混喝吧”·白玉堂更加无奈了,按理说,小螃蟹确实是送信的最佳人选,除了他,找别人去他也不放心,就连王朝马汉,他都嫌人家太过木讷,不够机灵,光胡老爷那关就要耗不少时间。
更别说他们的身份能否得到钦差的重视了,认识他们的多半都是开封府的老熟人,要是换一个不认识他们的钦差,在身份的排查上又要耗时间,比不上安乐侯这块“金字招牌”来得显眼。
小侯爷这张令人见之难忘的脸,只要是在京里混个一年半载的,就难有不认识的··王朝、马汉接触他们二人的时间不多,也没发现桌子底下的暗潮汹涌,若是他们有机会向他们的兄弟张龙、赵虎打听一番,断然不会在小两口的矛盾里横插一脚。
王朝道:“小侯爷一人前去还是有些危险,不如让石娇跟着去吧,她虽是一介女流,却在寨子里学了些拳脚功夫,比男子也不差·何况她就是本地人,对这一带都熟悉,能为小侯爷带路。”
他本意是好的,这样一来,石娇毕竟是女子,不适合披甲上阵去攻城,她又有心加入声讨襄阳王的行列,一心想要为死去的父兄报仇,让她跟随庞昱去送信,不比看着她去送死好多了吗。
然而,王朝这话一说出口,就见庞昱和白玉堂两人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庞昱冷汗都要下来了,大哥不带你这么坑人的啊,陈州软红堂斑斑劣迹在前,他现如今哪儿还敢踏入女子方圆一丈的范围内,更别说和女子单独相处了·白玉堂轻飘飘地看了眼脸色微白的庞昱,最后只吐了一个字——“呵。”
这一个字如一记重锤砸在庞昱心口,他连忙摇头摆手:“不必了,这事我自己就能做好,要是你们真不放心,随便派个男的来就行,姑娘家……毕竟不方便……”·白玉堂其实很想说,男的他也不放心。
不过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小螃蟹既无色心又无色胆,要是真和姑娘独处,他只会对姑娘敬而远之,反倒是姑娘对小螃蟹有想法的可能- xing -比较高··至于男子……还是算了吧,小螃蟹衣着吃食都讲究精细,哪怕条件不允许,白玉堂都没让庞昱吃过多少苦,换个大大咧咧的男子来,只怕小螃蟹要受委屈。
他左思右想,竟然还是觉得石娇更适合些··这姑娘忍辱负重,背负血海深仇,只想着如何手刃仇人,压根不会想到男女之事上去··不过虽然白玉堂同意了让石娇跟随,却连迟钝的马汉都看出来他的不情愿。
“要不,还是我和小侯爷去吧……”马汉嗫嚅道··王朝白了他一眼:“算了吧,你没看出来么,白少侠很不待见咱们这几个大老爷们,生怕伺候不好小侯爷。”
马汉一头雾水:“啊”·王朝远远看着仍在寨门前说话的两人,困惑自语:“奇了怪了,白五爷和小侯爷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这个问题,王朝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索- xing -丢开到一边,转而叮嘱石娇,一切以安乐侯为主,别得罪人家。
石娇初时听说庞昱的身份后还有些忐忑,襄阳离京城毕竟有些远,庞昱这两年又低调行事,还办成了不少案子,故而没多少人还记得庞昱从前的荒唐事·乍一听到与自己同行的人是个侯爷,石姑娘心中不紧张才是怪了,她见过的达官贵人里头身份最高的就是襄阳王,对皇亲国戚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幸而短短一日相处下来,石娇对庞昱的印象还不坏,这小侯爷平易近人,也不颐气指使,除了有一点娇生惯养外,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她之前在东寨里做的就是丫鬟的活儿,对照顾小侯爷之事也没什么抵触,反过来宽慰王朝:“王大哥,你放心吧,小侯爷就像我弟弟一样,我会照顾好他,不让他受苦的。”
王朝嘴里发苦,却没法和石娇明言,他还怕她对小侯爷照顾太过,反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呢·尽管王朝尚未意识到白、庞两人的断袖之情,却本能地趋利避害起来了。
“送君一日,终须一别,行了,你回去吧”庞昱这会儿都快走到山脚了,眼看襄阳城近在咫尺,他催促白玉堂道,“别说你还要跟着我进城啊”·白玉堂有几分不乐意:“你在赶我走”·“冤枉啊,我真没有”庞昱脸上写满无辜,“可你不是还要练兵吗,就这么把个烂摊子丢给王朝马汉了”·白玉堂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乌眸里翻涌着灼人的热度:“早去早回,别让我担心。”
庞昱抿唇笑了:“自然,我也舍不得你呢·”·白玉堂替他将颊边的碎发捋至而后,轻声道:“一旦有任何意外,需立刻着人通知我,明白”·“嗯。”
庞昱乖巧点头··“还有,一路上见到任何襄阳王的党羽,都不可逞强冒头·”白玉堂仍不放心··“知道啦,要打架,定然先把你叫上。”
庞昱说··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白玉堂颔首道:“还有……”·“行了,你要说的话我都知道了,都日上中天了,再不走天都黑了”庞昱摆摆手,“别送了,赶紧回去吧”·白玉堂:“……”·庞昱丝毫不知道此刻在白玉堂的心中,“被小螃蟹嫌弃”和“小螃蟹不需要我”这两个念头在来回拉锯,他冲石娇招了招手,两人各自挎着轻便的包袱,走小路沿着人少的地方潜入城中。
·石娇不愧是土生土长的襄阳人,她挑的小路比庞昱他们发现的那条还要偏僻,有一段路甚至要趟水而过··她早就带好了换洗的衣服,泅水过后直接换下- shi -衣服就行了。
而庞昱连换衣服都不用,他和白玉堂相处这么久,轻功经他点拨进步不是一星半点,这河面本就不宽,还飘着不少浮萍,借力是足够了··最后过河时,他连鞋面都没弄- shi -。
进内城前,两人还特意易容了一番·庞昱易容的手艺没有白玉堂那么好,只把脸涂黑了些,眉毛弄得淡些,对石娇也是差不多的做法,再穿点破破烂烂的衣服,弄得和叫花子别无二致。
胡老爷是个善心人,两个食不果腹的叫花子到后门讨饭,一般家中下人也会多少给一点,庞昱两人就借此机会流进宅子,一路找到了胡老爷·· · ·第104章 谋天下13·胡老爷本以为要过得十天半个月才会得到庞昱二人的回音,没想到这才不到七天, 他就又见到了把自己打扮成黑里俏的小侯爷。
小侯爷的易容术确实不怎么样……胡老爷难免忧心, 还好庞昱和石娇的衣着实在太破旧, 头发也凌乱, 这才掩盖了过人的容貌, 不那么打眼··听完庞昱对山里那几个隐蔽山寨的情况的描述后, 胡老爷老泪纵横:“总算是赶上了, 天不亡襄阳啊”·“如今这三个寨子里,张华已死, 邬泽、雷英、马刚、马强等人也被囚在水牢里,襄阳王手下这一波江湖名声黑透了的人, 已经抓住了大半, 他手里现在可用的人不多了”庞昱也很激动,这就意味着他们离成功越来越近了。
胡老爷抹了抹涕泪交横的脸,点头道:“如今襄阳王身边几个江湖人士里稍有分量的就剩下‘神手大圣’邓车、‘飞叉太保’钟雄, 以及‘黑狼山金面神’蓝骁。
此三人乃是襄阳王得力大将, 在城中横行霸道肆无忌惮, 武艺也比混山里的那些人高些, 故而襄阳王让他们留守城中,不是在西校场演武,就是缩在冲霄楼里保护襄阳王·”·“这三个人……”庞昱也跟着发愁, “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想不到什么对付的法子。”
胡老爷摆摆手:“高手再怎么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届时大军攻城,他们也不足为惧·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将消息传递出去,让钦差能够尽快兵临城下,与山寨那头首尾呼应,形成包围。”
庞昱也明白其中关窍,就不再纠结那三个人了,与胡老爷商定,七日之内,不管找不找得到钦差,都要回来报个平安··庞昱和白玉堂说好的是十日内回去,算一算也差不多。
胡老爷对他们不太放心,还想找两个可靠的伙计跟他们一块去,可人一多就容易引起怀疑,最后只好把张管事叫来,给他们又重新易了一遍容,还特意叫管事把庞昱画得丑一点。
“……”庞昱早已习惯了白玉堂把他有多丑弄多丑的易容,对此也没说什么··倒是石娇,姑娘家毕竟还是爱美的,装成叫花子就算了,还要在脸上涂那么些东西,好一阵子都不敢看镜子。
好在张管事也没给她弄得太过,只是稍微将她秀气的眉眼画得更普通了些,就算有人仔细瞧,也不会注意到她··胡老爷又摊开了那张地图,用炭条小心圈了三个地方:“这三条路,是来往襄阳城最方便的路。
我若是钦差大人,就会走这一条·”他着重挑了其中一条路,道:“适合行军,不容易被埋伏,要撤离也方便得多·”·庞昱将那三条路一一记在心中,又特意认真观察了下被重点标注出来的那块:“好的,我都记下了。”
“小侯爷,此行不比襄阳城内,只怕更为凶险,你可要多加小心·”胡老爷殷殷叮嘱··庞昱忙不迭地点头,表示他绝不会莽撞行事··胡老爷还有点不放心,又让张管事给他找了不少瓶瓶罐罐出来,都放在特制的包袱里给他带上。
庞昱真有点哭笑不得,他这次又不是上山,带这么多药也没用啊,还不如带银票来的实际··但好歹人家也是出于好心,他也不忍拒绝别人,反正又不怎么重,带了也没啥损失。
就这样,庞昱与石娇悄然进入胡府,又悄然离开了胡府,中间连一个下人都没有惊动··离开胡府后,石娇便带着庞昱迅速从小道绕开,又淌了一次水,终于离开襄阳城。
“这前面还有个小县,叫白河县·”石娇走了大半天的路,脸上全是汗,也不敢用力擦,生怕擦掉了脸上的易容,只抬起袖子沾了沾头脸便算,“一路靠腿走太慢,还是得买匹马,不然买头骡子也行。”
“你会骑马”庞昱讶然看她··石娇有点不好意思:“以前在家骑过毛驴……”·说到这里,她眼里又燃起了熟悉的仇恨,说话时多了几分哽咽:“我家的毛驴,可乖巧有灵- xing -了,那天夜里要不是它驮着我逃了出来,恐怕我也……”·庞昱也不是不知道这姑娘身世可怜,家破人亡,可那都是听王朝马汉说的,石娇自己重提旧事时,他便觉出一些不对劲来:“襄阳王拉壮丁也就罢了,没听说他连人家的妻子儿女都不放过的啊,何况你又生得不差……石姑娘,我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好奇,若他知道你的存在,大可以将你抓进束美阁,没必要赶尽杀绝。”
重生宫廷侯爵悬疑推理七五·石娇自己也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王爷为何就盯上我们家了,我父亲、兄弟都是本分的手艺人,我与娘亲在家也一向低调行事,要是王爷把我抓去束美阁倒还好了,我便有机会一报血仇可惜王爷大概是看不上我,他那几个手下一进门就是奔着杀人灭口而来的,我父兄挡在前面,母亲不由分说地把我绑在驴背上,我刚逃出去不就,大火就烧起来了……”·石娇轻声抽泣,不敢哭得太狠弄花了易容,只将最伤心处压在喉咙,肩膀颤动。
庞昱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一定能为亲人报仇的·”·石娇边哭边用力点头,攥紧了拳道:“我虽卑微,却也悍不畏死,就算杀不得他,也要从他身上咬两块肉下来”·“好姑娘”庞昱赞赏地看着她,他尊重这些心- xing -坚定、坚韧不拔的姑娘,自然欣赏也只是纯欣赏,绝无半点私情在里头。
·石娇抿了抿唇,红着眼眶道:“多谢小侯爷,咱们还是快些走吧,不然天黑了还到不了白河县·”·暑热的天气里赶路,两人都累得够呛,可他们都不敢耽搁时间,必须尽快去白河县买两匹马代步,否则这么赶路也不是个办法。
然而,许是老天故意要给他们增加一些磨难,天色未晚,却乌云骤来,夹带山呼海啸之势,下起了倾盆大雨··庞昱和石娇一个不慎,双双淋成了落汤鸡··“小侯爷,前面有个土地庙,可以避一避雨”石娇顶着一大块油布,艰难地回头喊道,她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似的。
庞昱将唯一一块油布给了她,头上只有一顶草帽,也被雨水打得- shi -透,但总是聊胜于无··这草帽还是张管事怕他们赶路太晒了给带上的,没想到如今倒用来挡雨了。
石娇一脚深一脚浅地在前面带路,庞昱紧跟在后头,身上快被豆大雨水砸得发麻,总算是到了石娇所说的土地庙··说是一个庙,却十分的窄小,就四四方方一个小屋,里面有一半的地方都被那尊泥土塑的土地公给占了,剩下的一半位置,只够站三四个人的,雨势要再大一点,雨水还会撇进来。
石娇在这小庙里走了一圈,发现这土地公个头大一点也有大一点的好,她爽快道:“正好土地公公挡着,咱们一人一边,先把- shi -衣服换下来吧·”·“好。”
庞昱也没什么异议··不过,庞昱衣服换到一半时,便听见前面有动静,起初他还以为是石娇生了火,后来却听见了其他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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