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三国当神棍+番外 by 放鸽子(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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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三国当神棍+番外 by 放鸽子(下)(4)
·虽然如此,轲比能也并未放松··恰恰相反的是,他紧皱着眉头,扫了眼不远处正在安寨,早他半日赶到的栾提于夫罗和蹋顿的人马,浓浓的危机感瞬间涌了上来··算上燕清军的这四部人马里,无疑是他的最弱,最后能分到的好处,定然也是最少的。
轲比能摇了摇头,勉强甩掉心里的沉重,进入狭长的山谷,在紧挨着另外两族的地方,觅了一处还算平坦的空地,清理掉那些枯枝败叶,让疲乏的兵士们就地扎营··等任务都安排下去了,他特意去沐浴一番,打理一番仪容,再恭恭敬敬地派人送上礼品,以求见燕清。
别看他在这几人中出身最寻常,由于屯驻的部落靠近边塞,就有些奔逃的幽民被他有意收容··从这些汉人身上,他汲取了不少中原文化,也懂了些兵法——使用军令鼓号,而不是单单仰仗骑兵彪悍,就一昧横冲直闯。
于人情世故,也是略懂一些的··果然,等礼物送去后,那长得跟黑炭似的、个头十分壮实的大饼脸将军,对他们的态度仿佛就缓和几分,道燕司空虽是十分忙碌,仍将抽些时间,在营寨外临时设立的一处军帐里,同时接见他们数人。
“首领大人,可要多带些护卫去”·轲比能略一沉吟,压了压镶在头上战盔边上的豹皮:“带三个足够了·”·那汉人大可以要求他们进到他们营寨中,但却没有,便证明了几分诚意,他若防备过度,未免招人笑柄。
况且……·非是轲比能太托大,而是他着实难以想象,世间还有人疯狂到要与无冤无仇、有意合作的他们不利,同时跟三股战力强悍的势力开战··显然南匈奴的于夫罗和乌桓的蹋顿跟他所持想法一样,也只象征- xing -地点了三个护卫,其他人马都安排远了一些,只目送这十二人陆续入帐。
等入到帐中,所有人所做的头一件事,便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送向主座的方向,要看清楚那名声赫赫、威震汉土的燕大司空,究竟是何许人也——·喝·轲比能瞳孔紧缩,禁不住在心里倒抽一口冷气:这司空好生高大,体魄何其雄健·不愧是能亲自领兵征南讨北,手刃西羌王的狠角色,·燕清面无表情地坐着,也依然能看出他身形极长大,却非是透出彻底的蛮劲,而是肌肉线条极流畅的匀称健美。
他的面孔也是极英俊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麦色的皮肤,指头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案桌上敲打着,循声扫向他们的眼神里,除了些微的不耐烦外,绝大多数还是漠然。
·传言果真不可多信,轲比能暗忖,什么谦谦君子,貌若谪仙·不过这样的威武模样,以及一身难挡的霸气,才更符合他们想象中的燕清。
“坐·”·燕清见他们还愣着,不由蹙了蹙眉,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嗓音低沉地发了这句号令,才收回了手,一臂懒洋洋地环上了偎依在他身畔的人儿的腰身。
女子·其他人也跟轲比能一样,这才注意到燕清身边竟然还有一人,眼神顿时很是微妙··不为别的,只因为跟他们还出于谨慎起见地带了三个龙精虎猛的护卫不同,燕清所带的,竟然只是个身形纤细,眉目虽十分秀丽,神情却颇瑟缩的妙龄女子罢了。
轲比能不由心中微讪··传闻果真是胡说八道——什么燕清洁身自律,不近女色·分明是好色得片刻都离不得爱姬,连这场合都要带来。
那女子被环着腰,却是一派习以为常,只被这十数个彪形大汉以暧昧眼神打量,才流露出几分不安,不由紧了紧手中所持的长笛,又往燕清身上贴了贴··燕清便向他们投去警告地一瞥,成功让人移开目光后,方清清嗓子,口吻随意地切入正题……· · ·第208章 文姬悲歌·燕清自己耍了小心机,就肯定要防着别人也同他一样弄段捉刀轶事出来。
万一对面也用了替身,杀错人不就枉作小人,白折腾了一场·被众人以放肆目光打量时,容貌清丽的宠姬羞涩得往人高马大的燕清身后躲了躲,小小的动作似弱柳扶风,端得是楚楚动人。
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乌桓王蹋顿最好娇弱的汉女,看得眼都发直了··而在别人看不到的背面,她则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自袖中轻轻抖出几张画像和关于面貌特征的记载,借着身侧这具因女- xing -躯体靠得太近而感到别扭、变得十分僵硬的雄躯的掩护,默默与方才所瞥见的景象进行比对。
确定都吻合了,她便放下心来,捏了捏专心背稿子的燕清后腰··——可以开杀了··说时迟那时快,一得信号,正因渐渐忘词而背得越来越缓慢的燕清,狭长虎目精光四- she -,犹如一头本在懒洋洋打盹儿的巨虎,突然看到可捕食的无知猎物,而整个活了过来。
他将松松揽在美姬腰肢上的手臂倏然一收,连半句废话都不带的,就以饿虎擒羊之势,自座上猛然扑向离他最近的于夫罗·短剑寒芒疾现,带起血柱飞- she -·于夫罗脸上的表情还冻结在方才的微笑上,被吕布干净利落地一扼一提再以刀刃一抹,甚至都来不及惨叫出声,就跟被雄鹰的利爪死死锢住的鸡仔一般咕咯一声,被自己那被切断的脖颈里不断涌出的血液,给呛得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有心算无心,骁勇善战,不知斩过多少取过多少汉民首级的堂堂南匈奴首领,就这么窝囊地被吕布一击毙命··席位就在于夫罗旁边的轲比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溅了满脸满身又腥又臭的鲜血。
却见燕清畅快地大吼一声,一下甩开已是尸体的于夫罗,与悲愤欲绝的匈奴护卫缠斗起来,轲比能才反应过来··他往后退开几步,命侍卫也上前围攻忽然大开杀戒的燕清,双眼不可思议地瞪圆,愤怒地质问道:“好卑鄙的汉人大胆燕狗,你是要与我们三势同时开战吗”·“燕清”虽是以寡敌众,但丝毫不惧,甚至兴奋得越打越勇。
闻言哈哈大笑,眸光却是轻蔑冷然道:“就你也配我家主公亲自出面认清楚了,这是你爷爷吕奉先”·吕奉先……·轲比能皱了皱眉,脑海中似有一道电光闪过,耀得他手足发冷。
莫不是那人称天下第一勇的汉大将军吕布·对在苦寒的塞外长大,蛮横残忍的戎族而言,就没有过在以多敌少的情况下还立即脱逃的想法——于夫罗的那几个亲信是心知肚明、自家首领死了,保护不力的他们也断然活不成了,而轲比能和蹋顿则是在震惊和暴怒过后,想到这是个将燕清麾下第一猛将诛杀的大好时机。
吕布再勇猛,也没有三头六臂,然后敌得过他们十一人围杀·况且帐外不可能听不到这里的大动静,却一直未有任何一方的人马冲进来,定是被早有预谋的燕清给派人纠缠住了。
也不知外头埋伏的人马多不多··与其冒那风险,不如与蹋顿联手,先杀了这吕布,断掉那老女干巨猾的燕狗一只最重要的爪牙,再取其人头与兵士会合··轲比能迅速想通这些个关窍,不再往外退去,果断抓起放在一边的长刀,加入看似势均力敌的战局,狠狠朝吕布劈去·“哐当”·轲比能使了浑身的力气,准确地往吕布顾及不到的后心挥去,不料却似撞到一块铁板一般,随着震耳欲聋的这么一声,他整个手掌都被震麻了,险些叫兵器脱手。
化身为蔡文姬的燕清早在给完吕布信号后,就躲到早早看好的藏身之处了··他默默关注着战况,哪怕是见到吕布身上,尤其是仁王盾护不住的四肢不可避免地添了一些伤口,也还是不慌不忙。
他一边把玩着手中隐有光华流转的长笛,随手丢出一牌,一边凝神静气,针对吕布每一次收到的攻击,口中念念有词地发动了技能悲歌:“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头一次的判定,是红桃。
于是正与这十一名在各部可谓万里挑一的外族精兵缠斗的吕布,只觉身上忽然一阵暖融融的,伤口传来的锐痛好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知自己是让悲歌回了一勾玉的血,不免感到几分惊奇,却丝毫没有细究的意思——此时此刻在自己背后,可是天底下最放心得过的燕仙君,有什么好想的·燕清精挑细选的位置极好,且吕布忽然暴起杀人,又乍然揭露自己真实身份,成功将对面的仇恨全拉了过来,根本没人察觉到还少了个只是供人赏玩的漂亮汉女。
他落得轻松自在,便认认真真地给吕布打辅助:“故乡隔兮音尘绝,哭无声兮气将咽·”·这次是判定结果是黑桃,于是方才还生龙活虎要给吕布开瓢的蹋顿不幸中招,惊诧地嗷一声,面朝下翻倒在地,非但自己动弹不得,就连被他这忽然倒下惹得心惊肉跳的随从一顿拼命扶拽,身体也还是跟灌了铅一般沉重。
吕布的短剑已永远地留在了一死去侍卫的胸口里,换了最趁手的方天画戟,见状眼前一亮,眨都不眨地对着他猛力一劈··让已充分见识到他那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极高武力的乌桓护卫们吓坏了,要不是一人拼死挡在前头,充当了那个被狠狠劈成两半的肉盾,蹋顿也已成了戟下亡魂。
随着攻向吕布的势头愈发密集,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燕清也不再慢悠悠地念诗词了,而是让丢牌的手速和语速都跟着加快几分:“过往难再续,如今何残存悲歌漫无边,何处解离愁……”·当随机- xing -颇强的‘悲歌’技的蔡文姬作为辅助时,既是极难缠的敌人、也能是非常强大的队友。
燕清倒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譬如化作华佗无脑给吕布回血一类的……可作为外表柔弱的女- xing -,既能天然地起到麻痹敌人警惕的作用,还能光明正大地试探下吕布现在对女- xing -是否还有本能的兴趣,可谓一举两得。
结果吕布被他一紧紧地贴上去,浑身都僵了··燕清尚有闲暇胡思乱想,忍俊不禁,险死还生的蹋顿和轲比能,却离发疯不远了··眼看着他们这边的减员越来越厉害,有被吕布轻易斩杀的,也有莫名其妙爬倒在地动弹不得后被断了手脚的,还有负隅顽抗的……·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偏偏理应最狼狈的吕布,却仍是神采奕奕,甚至诡异得连被擦破的丁点油皮,都在瞬间恢复如初。
在他们这只剩下三人的时候,轲比能就再承受不住压力,当机立断地舍了侥幸,撇下被砍了手脚、倒在血泊里惨叫的蹋顿不理,转身就往帐外冲··——就算有在乱军里中埋伏中流箭的危险,也比不过与一个不会受伤的神一样的强猛敌手作战要来得让人恐惧。
燕清骤然眯眼,喝道:“别让他跑了,死活不论”·这几个在后世都赫赫有名,给不久后的外族崛起提供了火种的隐患,哪儿能将他做了化作女儿身这莫大牺牲也要逮住的大鱼放跑·吕布听了燕清的命令,身体的动作还比脑子转完的速度要快上数倍不止,先爆喝一声,哪管身边人奋不顾身地将兵器朝他身上招呼,即便豁着被砍中几记,也一个俯身疾窜,同时叫手中画戟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啊啊啊啊”·轲比能已逃到帐口,仍躲不过方天画戟的降临。
他勉强往边上避了一下,依然被它冷酷地削断一整条右臂·滚烫的鲜血四处飞溅,他痛得凄厉地嚎叫起来,险些要被这剧痛带得跪倒在地,可求生的本能及时驱动了他,让他继续往外冲去·吕布还想再补一戟,却被跟上来拼死拖他的那几个鲜卑亲卫给拦住了。
燕清迟疑了下要不要亲自去追,想想还是算了··在他看来,以轲比能的伤势,能跌跌撞撞地冲出帐外已是万幸,想逃远却是难于登天··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不等满怀雄心壮志的倒霉鲜卑首领再超常发挥一回,抢到匹马逃回己方营寨,就被刚好赶来的大黑山典韦给一下敲晕了··至此,吕布也解决了这几个忠心耿耿的鲜卑护卫,一脸意犹未尽地就要去接燕清。
燕清已解除化身,恢复了自己的模样,笑吟吟地站了出来:“辛苦辛苦·”·他衣冠楚楚,干净整洁,与一身血污和煞气的吕布一对比,就更鲜明了··吕布不由自主地就生出几分自惭形秽来,讪讪地收回了手,犹豫着想在战袍上擦干净,可因敌血浸泡而变得泥泞的战袍可比他掌心还要脏,不仅没变得干净,还黏糊糊地显得更脏了。
燕清不知他心思难得细腻了一会儿,想也不想地捉住他往回收的一手,又顺势将他战袍的袖子拉起,亲眼查看是否还有未愈的伤势··确定没有,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轻轻捏了下吕布侧颊道:“刚才冲太猛了”·怎么就不能仿效一下他,利用一下地形之便·听着燕清的责怪,吕布直挺挺地站着,嘴角大大咧起,竟感觉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缸蜜糖一样甜。
扒着城头往下看那战火熊熊的公孙续等幽州将领,则是一脸茫然——·不是说燕清要跟那些可恶的外族联手么怎么才刚到,就像是打起来了· · ·第209章 胜利在望·城下战况焦灼,城上心思活络。
公孙续与公孙越看得眼热之余,不约而同地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进攻机会,赶紧奔回本营,要请示躺在病榻上死气沉沉的公孙瓒了··公孙瓒这几天伤情反复,精力不济,这会儿刚用过药,脑子昏昏沉沉,正准备睡上一会儿,就见儿子和族弟兴奋地联袂而来。
他勉强提起些精神来,问道:“战况如何了”·二人对视一眼,便决定了由其亲子公孙续来说··公孙续上前,抱拳行了一礼,在公孙瓒满怀期待的注视中,喜不自胜道:“不瞒父亲,眼前正有一天赐转机”·“哦”公孙瓒顿时精神抖擞起来,迫不及待地在二人搀扶下坐起身,询道:“快详细道来”·公孙续便将燕清不知为何跟那北方三股异族同时开战,现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仿佛与对方有血海深仇一般,又瞧着是势均力敌。
公孙瓒被那每日都来几遭的天火给烧得杯弓蛇影,闻言狐疑道:“该不是这燕清又耍诈,联合他们演的一出戏,好骗我军出城罢”·公孙越摇了摇头:“双方交战不过一个时辰,死伤数便已不少,即便燕清有那本事说服三边同他演这么一场戏,也断无舍这么多精锐- xing -命,来取信我等之理。”
公孙瓒脸色沉沉,而正兴奋着的二人却不及注意,直到他冷不防又问:“是哪几族”·公孙续忙道:“鲜卑,南匈奴,还有乌桓。”
“鲜卑乌桓”·公孙瓒不屑地冷哼一声··比起没怎么有过战事的南匈奴,这俩族一直遭他血腥镇压,可是恨他入骨了。
“父亲大人,可要出兵——”·公孙瓒打断他道:“出兵你准备怎么打”·当然是帮那三军击退燕清了。
却见公孙瓒冷笑,狠狠瞪着他骂道:“与虎谋皮的蠢物即便靠那些戎族打退了燕清又有何用你当他们是良心发现,专程来为你解围的不成”·那三头豺狼下一刻要瓜分的,显然就是幽州了·公孙续万万没想到父亲会断然拒绝这一提议,还把他狠狠训斥一番,顿时脸色一白。
·在公孙瓒提到之前,他显然漏想了这点,半晌方呐呐道:“事分轻重缓急,只要坚守不出,那些蛮族并无攻城的本事,哪怕人数众多,也奈何不得我等。”
攻城这种吃力难有成果的事,这些只在骑- she -方面称霸的蛮人,基本是不会做的··最多是如往常一样钞掠一番,就带着俘虏的汉人奴隶回自己地盘去了。
公孙瓒扯了扯嘴角,漠然地阖上了眼,掩去深处的火光,淡淡道:“不得出兵·”·“父亲大人”“主公”·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公孙续和公孙越无论如何也料不到会得这么个答案,登时傻眼了,苦苦劝道:“危急存亡之机,不可做意气之争啊”·公孙瓒心意已决,并不睁开眼睛看向他们,只满是疲惫地重新躺下,好一会儿才铿锵有力道:“幽州即便有朝一日真要亡了,那也是我技不如人,亡在了另一个汉人手里”·他公孙伯圭苦心训练的白马义从,哪怕不顶天立地,也是无愧于心。
绝不会有帮着祸害百姓的豺狼,荼害汉军的耻辱一日·他的口吻还是傲慢得不容旁人置喙,从骨子里透出对那些蛮夷的憎恨和轻蔑来··可这固执带给公孙续二人的,则是满满的绝望了。
眼见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公孙瓒的决定,他们只有长叹一声,哀愁地回到岗位上去··倒是燕清在耐心地候了些时辰后,见城墙上的人虽满是跃跃欲试,却还是按兵不动,并未趁火打劫,就瞬间明了了公孙瓒的心思和坚持。
他不免有些感叹,对同样略感意外的郭嘉说:“就冲这份血- xing -和骨气,我都得留他一命·”·郭嘉眯眼道:“若不斩草除根,可谓后患无穷。”
燕清莞尔,从容道:“他能派上用场的地方,可多着呢·白马义从我收复不了,杀尽又可惜……”·不如用船流放到别处,看凭公孙瓒的造化,能不能拼出一片天地来。
万一他一步踏错,导致失败,也这么一股火种在,也不至于满盘皆输··而他若经营得鼎盛富强,单靠公孙瓒一支,有生之年还不知能不能回来,也不可能威胁得了他。
燕清军再悍勇善战,也依然承受着一打三的劣势,况且对手还都是各族精锐,是常年驰骋于塞外的骑- she -好手,还跟他们有着杀主的血海深仇,不是寻常杂牌军比得的。
战况无比焦灼激烈,足足过了十天十夜,才将胜局基本奠定··这三族都倒霉地没了首领——一是身首异处了,其他俩则身受重伤,沦为俘虏——处于群龙无首,全凭悲愤在拼死作战。
但燕军的彪悍程度,却还胜过他们一筹,根本不被他们同归于尽的架势所动,而是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军令··在豁出- xing -命般的强攻未能奏效的情况下,他们热血渐渐转冷,生出本能的惧意来了。
当军心渐渐溃散,私逃的兵士越来越多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活跃在最前线的吕布也终于感到了疲惫,决定下来歇歇了··哪怕他体魄十分强健,又有燕清在后方不断给他加持补血,也终究不是铁打的。
燕清虽不解他为什么非要这么拼命,带得张郃麹义典韦等新将都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发疯一样也赶全勤,在看到他累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偏偏坚持要在见自己之前沐浴一番,结果睡死在浴桶里差点淹死的傻样,忍不住宠溺地笑了一笑。
侍卫其实就守在帐外,吕布也睡得跟死猪一样,打雷恐怕都劈不醒,燕清却莫名不想叫人进来打破这份静谧··他将快溺死的吕布从热水里拔了出来,亲力亲为地一个公主抱,用大巾子将对方裹住,送到榻上后,再让对方枕着自己的腿,开始动作轻柔地给他绞干头发。
吕布眼下是深深的青色,被这么一番折腾也还睡得死死的,浑然不知自己已换了位置,心爱的人还在精心地伺候他··他不知梦到了什么,幸福地咂了咂嘴,自喉咙深处呼噜呼噜几声,唇角微微扬起。
“安心睡吧·”·燕清忍不住笑了,俯了俯身,同睡得不省人事的吕夫人接了个轻柔的吻··嗯……·只从这味儿判断,怕都有三四天都没刷牙了。
燕清眉心猛然一跳,仍是微笑的模样,缓缓地抬起上身,迅速无比将放在案桌上的大木杯拉了过来,取出里头早早备好的嫩柳条,给睡得香喷喷的吕布精心细致地刷了一通牙。
郭嘉来时就看到这番情景,不由眼皮狂跳,毫不客气地在坐惯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下,评价道:“主公也太宠着他了·”·燕清动作一顿,向他投去慈爱的一眼:“奉孝若有慕艳意,我亦愿宠你一回。”
郭嘉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干巴巴道:“主公说笑了·”·燕清也帮吕布仔仔细细刷完牙了,看他本能地吐出最后一点漱口水,才取了巾帕将他下颌擦干,慢条斯理道:“如何了”·郭嘉简略道:“在收尾了。”
“让儁乂和麹义负责追击,”燕清颔首:“其他人打扫战场,再让将士们好好歇上三四日罢·”·郭嘉应了下来,到帐门口把燕清的命令传达给亲卫,再走回座上:“三四日怕是久了些,据文和所说,粮草怕已有些吃紧了。”
并州已退兵,徐州已拿下,只剩兖州和幽州这两路,后者业已胜券在握··燕清痛快地打包票道:“这不是还有我在么”·也不知是巧合而已,还是真有吕布的功劳。
自跟吕布在一块后,他体质各方面都提升了不少——在战况最吃紧的时候,他不得不连用了三次桃园结义这张极费精力的牌救急,居然只是感到有些腿软,而没倒下睡个十天八日。
见他大包大揽,郭嘉不禁嘴角一抽,似是想要反驳,又艰难忍住了:“公孙瓒应也忍耐到极限了,歇也歇不久·”·燕清淡定地“嗯”了一声:“这么多战利品摆在眼前,又是疲军一支,他不趁火打劫已是难得,非要他继续坐怀不乱,未免要求过高了。”
郭嘉摊摊手,表示赞同··公孙瓒接下来的行动模式,跟燕清所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能忍住不在燕清跟异族陷入苦战时落井下石,就已经是这小心眼的白马将军的超常发挥了,现异族被打了个灰头土脸,四散奔逃,留下这么多叫人眼馋的物资,他哪儿有眼睁睁地看着燕清纳入囊中的道理·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即便不敢大张旗鼓地派大部队出城,一直派来去如风的白马义从骚扰,随手捞一点回来……还是很乐意为之的。
燕清也不在意那点小小损失,甚至在他们尝到甜头后,忽然起了点恶趣味,故意在他们来时退开一些,叮嘱将士们纷纷摆出一副期待得眼睛发亮地等他们去取的模样··这么一来,反倒惹得他们疑神疑鬼,认为这狡诈的燕司空很可能是设了陷阱,犹豫地放弃了本是唾手可得的一些物资。
 · ·第210章 无稽之谈·再坚硬的乌龟壳也有被打破的一天,更何况这还是因主帅受伤卧床、只能一昧消极防守的易京城··待高大巍然的城墙轰然倒塌,公孙越一声令下,让将士们统统撤入壕沟,一个不留。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十道被挖得极深的战壕,就连这方面见多识广、又有心理准备的吕布,都感到十分头疼··燕清倒不是特别着急,毕竟他昨日刚收到贾诩的书信,上头保证,粮草虽因前些日子的密集战事而耗了过半库存,可再不济,过这个冬天的储备,还是能凑出来的。
常与叔叔荀彧有书信交流,对这方面颇有了解的荀攸,则对这份信誓旦旦表示将信将疑:“仅是用了将将过半怕是远远不止罢·”·若不是清楚贾诩生- xing -谨慎,不可能夸大其实,他的措辞就不会这么委婉客气了。
燕清莞尔:“按文和的算法,定是将敌军粮库的收缴,也包括在内了·”·在毒士眼里,以战养战显然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了——赵云因得了他的事前叮嘱,此去并州回来,虽被情势影响而没切实占下地,却是抢得满载而归。
他也挑人,专门劫那些家大业大的富户,能不伤人- xing -命,就只卷走钱财粮草··至于那些面黄肌瘦的受灾百姓,倒还惊喜地得了些零碎赈济··因受此恩惠,对这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可在他们眼里却是‘秋毫无犯、救苦救难’的燕清军,就多是感激涕零了。
燕清没说出口的还有一点:贾诩未言明的,恐怕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建议他别大方过头,占下幽州后就大肆撒粮··除非燕清愿‘向天借来五谷’,平上这笔亏空,那他就权作不知了。
“地道挖得如何了”·燕清又问··原本说好了只再要个几日就能竣工,不想天有不测风云,前日起下起瓢泼大雨来,导致土地变得松软,挖得最浅的那一截就崩塌了。
要清理干净,可不是简单的事··郭嘉干脆答道:“赶不及了·”·燕清叹了口气··人算还是敌不上天意啊··他思来想去,仍然不得不承认,这是连卡牌都派不上救场作用的困境,只有老实认下了。
就是可惜了这几个月来砸上去的人力物力··荀攸宽慰他道:“以吕将军之骁勇,即便少了一支奇兵行里应外合之策,亦能在半个月内手到擒来·”·若得了赞誉的燕清本人,他往往还要感到几分心虚,要谦虚一下,可得荀攸夸赞的却是吕布,他便不由一笑,骄傲道:“公达所言极是。”
郭嘉嘴角一抽,赶紧岔开话题:“主公昨日缘何暴怒,还斩了那信使”·荀攸也有些好奇,安静地看向燕清··燕清微敛笑容,轻描淡写道:“其竟敢毁诽贤良,居心险恶,其罪自然当诛。”
郭嘉在这一瞬福至心灵,微微笑道:“那受他非议者,定是文若了·”·燕清颔首··饶是贾诩心细如发,洞察入微,在多方开战,叫负责后勤的他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刻,也不可能真将不断纳入新人材的文官班底管得像铁板一块的。
其中就不可避免地混入了来自各州各地,受命于各主,伺机而动的细作··燕清乍听彭羕这名字,只觉得有点点印象,大概知晓是历史上有过记载的人物,就多了几分防备。
等这相貌魁梧,眉眼倨傲的年轻人一开口,暴露出轻微的益地口音时,就把他那日渐模糊的记忆给彻底唤起来了··燕清有了怀疑的方向,却不动声色,以三言两语,就将这还稚嫩着的青年的真实目的给引出来了——只见对方噗通一声跪下,就向着他慷慨陈词,道那荀彧根本当不得主公日日牵挂,早已叛变投敌,里通袁术了!否则陈群等人夺兖州,岂会如此顺遂?显然是有他默许!·燕清笑眯眯地等他说完,就将杯狠狠往地上一摔,连半句废话都懒得说,命典韦将他嘴巴堵上,拖出去砍了··彭羕被方才还和颜悦色的主公这一套翻脸如翻书给吓得一愣,未能及时求饶喊冤,就被典韦给粗鲁地拖出帐外,手起戟落,人头就滚到地上去了··因燕清在众人面前一向宽容得不可思议,没人在看到这一幕后心里闪过半分怀疑,只笃定地认为是彭羕的过错,才把最为温和的主公都逼出火来了。
不等典韦吩咐,就有人自发地将这具还温热的尸首丢出营地,一脸厌恶地看它喂了徘徊的野狼··其他人的盲目信任,倒让燕清有些哭笑不得——他原还准备杀鸡儆猴,在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跟前立个威,叫他们在挑拨主臣关系时多掂量一下,不想会对上这清一色的‘这混账玩意儿死得活该’的神色。
现郭嘉主动问起,他便坦坦荡荡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文若虽极少伴我身侧,与我却是神交,多年来又一直为我居中持重,勤勤恳恳稳固后方,方有我远征心安,兖州今日繁盛。
如此情谊和信重,岂是寻常流言蜚语就能间构的如今他身陷敌困,这么久来我不便营救,愧疚尚且不及,莫说以他一贯的恪守奉己,绝无可能主动背弃于我,即便他因不得已而为之,亦不算对我不住——难道不是我护不住心腹安危,又在当日识陈群司马朗等豺狼不清,而有负于他在先”·燕清眼底现出几分薄怒,又强行按捺下来,冷冷道:“他不止是侮辱了文若的品德,也不单是贬低了我识人的眼光,且是既想害了文若- xing -命,又想累我落个残害忠良的恶名,在我面前耍这一石四鸟的花样,他难道不是死有余辜只这刘焉,远在益州,心里想得倒是美极”·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燕清鲜少会将这么长且严厉的一通话砸下来,帐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等燕清平息了胸口因此被带起的怒火,看向沉默的二人时,反而被惊到了··郭嘉摇扇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正歪着脑袋,不着痕迹地皱眉看荀攸,大气都不敢出,面上流露出些愕然和无措。
然而别说是他,连燕清猛然看到荀攸面色纹丝不改,晶莹的泪珠子却跟断了线的链子一般,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的情形时……·也感到有些眼前发黑了··“公达,”好在燕清忆起,这不是已经是第二次发生在荀攸身上了,才抑制住嘴角的抽搐,下意识地取了袖中的帕子来,心惊肉跳地给荀攸拭去面上的- shi -润,同时以再温柔不过的嗓音询道:“这是何故”·燕清分明看到荀攸耳根微微泛红,面上仍是毫无表情,言简意赅道:“忽有所感,方失了态,叫主公见笑了。”
“唔·”·燕清干巴巴地应着,自然不会细问,而是极缓慢地、近乎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步,往后退了一退··荀攸调解情绪也很快,不一会儿就止住了方才还落个不停的眼泪,除眼眶和鼻头微红,巾帕- shi -润外,根本看不出方才泪如雨下的人是他。
燕清一直紧盯着他,见状不禁暗松口气,迅速切换话题道:“真要说来,他们肯费心思挑拨离间,恰能证明文若无虞·若哪日他们真开了窍,以文若- xing -命相挟,逼我退兵,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现袁术麾下那些人显然知道荀彧是世间难觅的大才,于是对他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容忍,未曾放弃过收归他心。·荀彧也非是刚烈得近乎迂腐的人,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刻,不会做出玉碎之举,便只不理不睬,不闻不问,任他们白费功夫。·而对燕清而言,虽然换俘或是赎俘的做法并不少见,却绝不能用在荀彧身上——就连私下营救的念头,都被按下去了。
他也会恐惧——一旦让对面知道他对荀彧有多么在乎,那说不得就会害荀彧成为第二个被拿来交换苛刻条件的刘康这类人质,甚至可能顾不得惜才,直接对他痛下杀手,只为断他一条臂膀。·只是燕清头回将这份搁在心中已久的忧虑道出后,满以为能得到几句建议,不想二位谋主不约而同地在眼底掠过满满的错愕,旋即忍不住笑了出声··燕清狐疑:“……这有甚么好笑的”·看他莫名其妙,郭嘉便勉强憋了会儿笑,摇摇头为他解惑:“史上只多见外敌挟主上威胁臣下的先例,何来的以臣胁主”·因为任谁都知道,即使是捉了最看重臣子的君主,对方也不可能会因爱臣为质,就舍了到手的江山。
——哪怕只是一寸土地··倒是臣子不幸被俘后,为显忠诚不渝,就当宁死不降,之后能换主公几句发自肺腑的悲伤悼词,于青史留名,也就不枉此生了。
燕清眯着眼,看他动作夸张,居然快笑出泪来,半晌慢慢道:“如此真是万幸·若他们真以你们二人中的任意一位为质,迫我让出一州,我定是会认真慎重地考虑的。”
这话一出,因听出他口吻认真,刚还笑得厉害的二人,就再笑不出来了··荀攸蹙眉,郭嘉坦白道:“若真有那日,嘉唯有自裁,方可不妨主——”·燕清毫不客气地出手,将他左侧脸颊大力捏住,等他吃痛止了话,便冷冷道:“亏你还自称是教中护法,却连教主有什么神通都一无所知,才说那些蠢话。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真让了,我难道就取不回来了”·郭嘉:“……”· · ·第211章 始料未及·吕布进来时,刚巧迎面撞上了正往外出的郭嘉和荀攸。
凭他那足以百步穿杨的眼力,哪怕并未特别留意,也没错过荀攸发红的眼眶,顿时狠狠地吃了一惊··方才发生什么了·他知道不好追着荀彧本人问,便加快了入帐的步子,等到了燕清面前,便将满心的好奇给放了出来:“主公,公达是”·燕清叹了口气,眼都不眨地扯起了谎:“思及文若如今处境,他为人侄子,不免伤怀。”
吕布噢了一声,果然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将思路绕回正题上去了:“布有一事,需向主公汇报·”·燕清:“说·”·吕布道:“兵书上曾云,‘百楼不攻’,有这数百箭楼在,即便主公每日烧他个十来座,也难以奈何他。
也况且别看幽民受苦受难,公孙瓒却给自个儿囤积了颇多粮草,就储于某座楼边的库房中……”·燕清含笑看他侃侃而谈,挑眉道:“你定是刚探明白他们粮仓所在了吧”·吕布嘿嘿一笑,挠了挠脑袋,略带忐忑道:“便知瞒不过主公。
公孙瓒坚守不出的底气,无外乎是粮草富裕,自信能比我们的要多供上一日·若能一把火烧了,敌军没了这底气,士气必定大跌,到时便可速战速决·”说到这他忍不住顿了顿,悄声道:“就不知主公舍不舍得了。”
燕清固然心疼粮草,也不会分不清轻重缓急,目前的重中之重,就是早日结束这边的战事··至于够不够事后分给饥民果腹……他此时还不甚在意。
毕竟不打灭公孙瓒势,他们本就半颗都沾不着,从结果上看,倒没区别··于是在听了吕布这一来得巧的重要情报后,燕清认真地思忖片刻,鼓励道:“要按你的做的话,倒未尝不可。
但粮草为一军重中之重,公孙瓒再刚愎,亦定会派心腹爱将布下重防死守,届时还将牵一发而动全身,轻易动不得·观你胸有成竹,可是已有具体计划了”·吕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布愚鲁,只得‘声东击西’这一着罢了。”
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遂将在脑海里徘徊一上午的打算,对燕清和盘托出··等公孙瓒知道这给他带来数之不尽的安全感的一百万斛粮草,竟已被对面难得动脑子的恶虎摸清了底细,已为时过晚。
不过有了这漫长数月的铺垫,他因运气不好而被搭上的,其实也只是最后一根稻草罢了··燕清先是按照吕布的请求,化身神周瑜,对着离粮仓远、离公孙瓒养伤处近的那九座箭塔放了业火,待大部分将士的注意力都被那火吸引去后,吕布再命麹义带上五千弓骑兵,强行朝公孙瓒所居的堡垒突破。
这一套连环调虎离山下来,即便是公孙瓒军队里屈指可数的那几个聪明人,也彻底被蒙蔽了·他们生怕这些天来表现得凶暴又蛮横的吕布,打得是擒贼擒王的主意,疯狂往高堡回援。
·——这却正中吕布下怀··他们兵分三路,左路张郃,右路典韦,中路则由威名远扬的恶虎营军士构成·随鼓声密起,他们一齐冲出,当得是锐不可当,直让观者心寒胆战。
因守备力量正处于最为分散和薄弱的要命时刻,即使最精锐的白马义从远远地看到敌军束草负薪的模样,心里大叫不好,却无论如何也赶不上视死如归的先头部队手持熊熊燃烧的木把,气势汹汹地冲入了粮仓之中。
不过眨眼功夫,就已烈焰四起,白烟弥漫··吕布还以为粮仓这的守备会更严密些,不想真被调走了大半,剩下的寥寥无几,被他轻轻松松地杀散了··他一击中后,并不恋战,也不在这敌人的心腹要地多作无谓的逗留,而是迅速勒住缰绳,调转回头前,还记得把起初负责引开敌军主力、这会儿已被彻底忘却的麹义部也收拢回来。
公孙瓒军就远不如他的井然有序了:在愤怒追击还是竭力灭火,挽回损失这两者间,公孙越连犹豫都不曾有过,就率人进行了灭火··而原先半躺在榻上,面无表情地等医师换药的公孙瓒,忽见外头噪声大起,远处竟是火光满天……·这阵势之大,可不似近来被烧几座箭塔的动静能比得的·连渐渐被迫适应动不动就被毁几座箭楼的公孙瓒,这下也禁不住大惊失色了。
可等他起身,大声呼喊着各军将领的名字,已无济于事··粮仓余烬尤在,烟尘漫漫,最重要的粮草,却几被烧绝··比公孙瓒还早看到这一幕的,则是救火未及,看着遍地狼藉,脸色凄惶,身上或多或少被烫伤了的各军将士。
看清他们灰败脸色的那一瞬,公孙瓒脑壳仿佛都嗡地炸开了,颓然地坐在了地上··他再自欺欺人也能看出,这下是彻底士气尽失,无力回天了··若是别处遇到这情况,他还能撤回治所去——现在治所反而成了孤城一座,四周具已沦陷,最仰仗的粮草也被一把火烧得灰飞烟灭,哪还有别的出路·而吕布这,因避开了跟他们在这狭小地形进行正面交锋,损失并不严重。
只除了负责引诱敌军的麹义部,那还真当得起‘伤亡惨重’这四字:去时的五千人马,只剩一千的残兵伤将了··燕清久违地去扶伤营放了两张‘桃园结义’,虽然把重伤的兵士- xing -命拉了回来,但却不可能救回断了气的尸首。
麹义身先士卒,也负伤不轻,面上却仍是神采奕奕的··对他这官迷而言,差点全军覆没的惊险,远远比不上居功颇伟,封赏必巨来得重要··吕布原还准备宽抚折损部下甚巨的他几句,结果看他精神气好得很,压根儿就不需他多此一举进行安慰。
于是在错愕之余,索- xing -只拍拍他肩头,领他去燕清处了··等麹义一脸满足地从主帐走出,吕布再入内时,对上风轻云淡冲他笑了笑的燕清,已是五体投地的拜服:“主公看人,果真准极。”
在决定要承担巨大风险的诱敌人选时,吕布原是挑中跟随他们时间最长、忠诚度最高的典韦的··燕清却坚持换成了功利心最强,野心勃勃的麹义··其实要不是有战功在势力历来是毋庸置疑第一高的吕布在,燕清就不会轻易对麹义委以重任了:其在历史上界桥之战后张扬跋扈,招来袁绍杀心的表现,他还记得清楚,这- xing -子怎么都得磨一磨才行。
但有吕布在上头稳稳压着,他再想傲气,也得斟酌着来··也只有他最不在意自己部里士兵的死活——只要能取得胜利,给他带来功勋战绩,就谈不上可惜。
对吕布的满脸推崇,燕清随意一笑,问道:“粮草现已焚烧殆尽,瓒军便撑不过三天·明- ri -你便可准备整顿军队,为增援豫州军做打算了·”·吕布满口应下:“布自醒得。”
燕清莞尔··以吕布的本事,做这些已是驾轻就熟,他不过提醒一句罢了··倒是公孙瓒……·燕清想到这一度叱咤塞外的虎将在史上的结局,不免有些感叹。
对方非是在知道大势已去、必败无疑的情况下,还会负隅顽抗到最后一刻的顽固,但在完全丧失斗志的情况下,则选择了宁为玉碎的结果··就在燕清还感到几分惋惜的当头,张郃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公孙瓒——·干脆利落地举城投降了··燕清:“……”·若不是好歹也跟对方相持了小半年,他几乎要怀疑对面的是不是假货。
公孙瓒什么时候变成如此识时务的俊杰了·对于燕清私下里的疑惑,吕布高高兴兴地想了会儿,尝试着进行了解答··他啰啰嗦嗦一大堆,按照他的逻辑理解下来,燕清大概体会出就是‘在世人眼中,输给他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倒是再正常不过了。
那在没有心理包袱,又见不到胜利可能的情况下,投降难道不是最明智的选择么’·以他广为人知的仁心,作为俘虏,活命的概率还是很大的··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燕清心情微妙。
这么说来,史上的公孙瓒恐怕是认为,败给袁绍是件极丢人现眼的事,或者认为自己在袁绍手里不可能有活路,才宁可选择自焚·郭嘉不知燕清此刻正思绪翻涌着,淡定问道:“主公真要放他一马么”·燕清摊摊手:“为何不放白马义从全让他打包带走,再给他一笔在倭国启动的资金粮草,顺道让他试航一下公瑾命工匠新制出的大船。”
至于放在明面上的旗号到底是流放罪人,还是向陛下递表给他讨个征倭将军的名号,让他安安心心扎根海外,早日将功折罪,则可以根据公孙瓒的配合程度再斟酌一下。
孙策倒是对试航之事跃跃欲试已久,燕清却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就连科技发达的现代,都不能夸下绝不失事的海口,更何况现在·先前是不愿意主动对中原各州挑起战事,才不得不考虑攘外再安内,如今发兵讨伐的理由都是现成的,那远征异国的日程,就可以被大幅延后了。
热血沸腾的青年孙伯符,却很不甘心··看他坚持请命,燕清不置可否,却将这些措辞热血澎湃的信件一声不吭地转送给了孙坚··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之前还纠缠不休的孙策,就此偃旗息鼓。
 · ·第212章 左慈吃瘪·对于燕清将他发配海外的决定,公孙瓒意外地接受得很平静··成王败寇,如今能保全- xing -命不说,还可换个地方征讨异族,对他而言已是比预想还好的结局了。
甚至在得知燕清同意自己带走最精锐的白马义从时,还脸色如常地托传达此令的军士,要向燕清道句多谢··燕清在解散了军中的冀州部分后,就将后续事务交给荀攸和张郃处理,还不忘拨了两万人马以供他们站稳脚跟。
又进城歇了数日,放了几张五谷丰登来充盈被烧毁殆尽的粮仓,网罗了无数信徒··最后就慢慢悠悠地跟吕布一起,准备领着剩下的三万兵马南下,朝兖州的方向去了。
郭嘉这次倒没跟他们同行,而是已于公孙瓒乘船启程的同一日,向燕清辞了行——他可是在大半年前就在燕清鼓励下要了十日假期的··现幽州战事已了,同时开启的四大战线只剩兖州还在苦苦支撑,做困兽之斗,他半点不担心会出什么岔子,便迫不及待地要回一趟颍川老家,既是要为家人扫墓,也是要风风光光地显摆一通,以免衣锦夜行,留下憾事。
燕清爽快依约放人,哪怕途中所经的都是自家地盘,还是以防万一地给他临时增派了一千精兵,作为护卫··郭嘉欣然接受,还亲自去挑选了些看着高大强壮、又五官端正的,省得带出去不够威风。
临行前夜,因不打仗而显得比较清闲的吕布,早早就把自己洗干净了,舒服地侧躺在榻上··此时一手托着耳侧,借那温柔橘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坐于案桌前奋笔疾书的燕清那专注的背影。
毕竟是成亲有俩年的老夫老妻了,燕清对他百年如一日的炽热注视,也已习以为常,只要吕布不吭声,他就能继续心无旁骛地批阅公文··吕布也从过往经验中学乖了——要想主公快点歇息,就不要随便打扰,保持安静等待,才是最明智的。
不过他这会儿脑海中徜徉的难得不是旖思,而是正经事,忍了颇久,终归未能憋住,问了出口:“主公真要将公达留下,会否太大材小用了些”·“大材小用”燕清乍听此问,只头也不回,一鼓作气地将给贾诩的回函写完,才将笔搁在一边,回过身来,好整以暇地看他:“何出此言”·接触到燕清饶有兴致的目光,吕布不免紧张几分,咕咚咽了一口唾沫,试探道:“与幽州一地接壤的,不过冀、青两州,具已归属我方,短期内难有什么战事。
况且公达奇策百出,长于运筹帷幄,安插在这鸡肋之地,好似太过可惜了·况且他伴主公身畔多时,乍离了他,主公怕有些不舍得……”·鸡肋之地·杨修尚未乍露头角,这形容词倒被吕布给整出来了。
燕清莞尔,摇摇头道:“不对·”·吕布虚心求教道:“还请主公教我·”·燕清不疾不徐道:“我将公达留下,其实有三重意义。”
吕布:“……”·燕清对旁人姑且耐心十足,此时对上的是需要解惑的自家媳妇儿,自是又多了几分体贴:“一是幽地在短短数年内,连换数任州牧,要快速安抚本地民心,让众人皆知是我腹心重臣的公达留下坐镇,暂且是最合适的;二是你漏说一点,即便乌桓、南匈奴与鲜卑经此一事,元气大伤,数十年内难再成什么气候,西边尚有辽东太守公孙度虎视眈眈,迟早将有一战;三是这么一来,可顺理成章地腾出个我身边的谋主位置。”
吕布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荀文若”·燕清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公达既与我相知匪浅,又与其叔情谊颇深,这么安排,也好让自责心重的文若过渡一下。”
吕布这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燕清无比怜爱地拍了拍他的大脑瓜子,又揉揉他耳朵,欣慰道:“我家奉先啊,可真是长大不少,变聪明了。”
单说独立思考的次数,就比过往要多上许多··吕布这几年下来,心理上日益成熟稳健,做事也减少了横冲直闯,制定战术时大多时候都稳打稳扎··他所表现出的城府,也大有不同——甭管真有多深,每当他虎着脸时,就很能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威仪,使人不敢触犯。
这点就连郭嘉都不得不酸溜溜地承认,还拐弯抹角地表扬过:得亏人长得威武,脑子哪怕简单一些,也能补救得来··吕布虽欢喜被主公真心实意地夸奖,但美中不足的是,这回所用的词儿,着实叫他再想装傻充愣都乐不大起来……·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等燕清回到案桌前,继续处理剩下的那一小叠写文书了,接着躺下暖床的吕布,面上才一点一点地暴露出既甜蜜又纠结的内心来,倏然朝里打了个滚。
跟郭嘉一样并不怎么担心兖州战局进展的燕清,已暗下决心,将这趟回程兼驰援路,跑成变相的游山玩水··好让跟随他长途跋涉,从西打到东的这些将士们放松放松,还能贴心地允他们沿途采买一些特产,届时送予家人。
只是已被他彻底遗忘了的是,除了焦头烂额的袁术和陈群等人外,还有一人,正为给他挖坑而忙得不可开交··那便是当日被他重创、自号乌焦先生的左慈··只可惜运气不太好,辛苦奔波了一年半载,收效仍旧甚微。
左慈自认那日之所以会在燕清处吃了大亏,追根究底还是自己未打听清楚对方底细,过于轻敌,才会身负重伤··尤其那攻击手段十分诡异,创口起初竟是血流不止,他不得不忍痛用了珍藏多年的丹药,又养了半年,才彻底恢复。
受这皮肉之苦和奇耻大辱后,岂能善罢甘休·对于怎么报复燕清,他也很快想好了··——燕清重名,就先从‘名’处着手。
作为修仙之人,左慈自有着不小的傲气,不屑于通过伤害燕清那些一无所知的部下作为复仇,落入下乘··当然,他其实也清楚,即便用仙法神通,辛辛苦苦地杀了燕清一万手下,对如今拥兵已有数十万、权大势大的对方而言,也不过是损了一点不痛不痒的皮毛罢了。
只是左慈想得容易,计划真要实施起来,却半点谈不上顺利··最初,他是无意中仿效了几分于吉的做派,想着即便晋江教徒颇广,也不可能每一人都亲眼见过燕清施展仙法,信仰自然也谈不上多牢固。
·那有他这活生生的仙人手段在,何愁对方不改信于他·左慈对成派立教不感兴趣,但能削弱几分燕清那闻名于世的晋江教,他还是很乐意为之的。
于是在一日集市中,他选了人最多的时刻,换上最显仙风道骨的一身白袍,去到一家酒楼中··对着满脸笑容的店小二,他淡然来了句:“五斗酒,全羊一头,清蒸松江鲈鱼一条,再要龙肝一副以做羹,牡丹花一朵作饰。”
店小二:“……”·完了,怎放进来个想吃白食还满嘴胡说八道的疯子·对上店小二忽然变的僵硬的笑,对此早有所料的左慈只风度翩翩地抚须一叹:“罢了,既你苦于无此食材,我便解了你这一烦忧罢。”
店小二:“……”·真有烦忧,不还是你送来的·左慈未看出他眼神微妙,兀自起了身,一甩广袖,凭空得了一副笔墨,就在渐渐被吸引了注意力来的食客们的好奇注视中,在白墙上只凭寥寥几笔,就勾出一头张牙舞爪的龙来·众人哗然·左慈却还未完成这场好戏,只见他轻拂袍袖,由水墨勾勒成的龙腹便被生生剖开,他再将右手探入,轻易就扯出一副血淋淋的龙肝来·众人狠狠地抽了口凉气·左慈面不改色,倒出桌上茶水,洗干净被龙血弄污的手,再云淡风轻道:“现需钓竿一根,我便可取了那松江鲈鱼来。”
众人终于回魂了,头个叫出声来,行动上最快的,还是那个离得最近的店小二··他气得红了眼,毫无敬畏之心地抓住这老头儿一边袖子,扬声大喊道:“快,报官去,别叫这装神弄鬼不说,还胆大包天地冒犯陛下的老儿跑了”·要比仙法玄妙,他刚展现出的这点小小手段,哪儿比得上当日燕仙君使金黄仙粮铺天盖地地落下的情景来的壮观·几年前就有个叫于吉的老儿,也是爱这般耍弄手段,乍看还真像有呼风唤雨那回事儿,可还不是被无所不能的燕仙君给拆穿了底细·不过是赶了巧罢了,真遇上干旱,半滴雨都召不下来·况且真龙天子,代表的可是当今圣上·即便如今的黎民百姓,早对那在位却不干好事儿,还劳累他们的燕司空奔波去救的小皇帝毫无好感,却不代表就能乐呵呵地看着一来历不明的老头儿忽然将龙肝都给剖了。
左慈:“……”·他虽然一头雾水,却不难看出围着他的食客们已是群情激动,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只怕触犯律法,才不得不制住他再叫卫兵来把他捉拿归案。
真是愚昧愚不可及·他气得要命,又哪儿会束手就缚,立即用了化身之法,随意变作一路人模样,在迷雾散尽前混入人群之中,匆匆往外逃了。
 · ·第213章 不得其解·冲出人荒马乱的酒楼,又被源源不断涌入的愤怒民众给惊到,干脆跑出三条大街,灰头土脸的左慈才彻底远离了骚乱的源头,放心恢复了本来面貌。
差点- yin -沟翻船,饶是他再自负仙法高超,也清楚不宜贸贸然地挑了在受燕清统治最久、晋江教影响最深的豫地作为起点··左慈还盘算着将卷土重来的地方定在司隶一带好,还是扬州一带好时,就又听到闹哄哄的动静从远至近,不由投去一瞥——·不好·方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左慈,在猛然发觉周围的小摊贩不知何时已离了热腾腾的摊位,都站在离他颇远的一处茶楼中,目光不善而戒备地盯着他。
给官府通风报信的人,也一目了然了··左慈暗恼地哼了一哼,尽管不将这些肉骨凡胎的敌意放在眼里,被三番四次地冒犯,也难免感到不快··然而时势比人强,他终究不是真正的仙人之体,不敢再在这座只需片刻功夫就能将他方才在酒楼里的高调举动传得人尽皆知、把他当成冒犯圣贤的犯人不说,还自发通知官兵来缉拿他的破城里待下去了。
左慈难掩狼狈地匆匆避入小巷里,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鸟雀,灰溜溜地飞出了许县··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见他自己滚蛋,百姓倒不在乎他到底是怎么走的——贾使君早已张贴过布告,给他们解释过一些神神叨叨的手段,不过是些故作高深的障眼法罢了——于是淡定地各回各位,继续干营生的活计了。
在许县受挫后,左慈再次行动前就谨慎许多··他思来想去,只怕扬州刺史陈宫会得了贾诩的通气,对他有了防备,索- xing -转道往司隶一带去了··并州刚经历过战事,而丁原打仗还成,内政方面却是一塌糊涂,大多情况下都是靠朝廷那边的赈济粮过冬。
这次他擅自采取行动,得罪燕清不说,也因在陛下遭劫时的无作为而被刘康记恨,导致今年得到的份额锐减··若换在平时,勒紧裤带也不是不能熬过去,大不了在春耕时他也仿效燕清,军屯一回。
偏偏这年的秋天有飞蝗过境,田地十难余一,并民对粮草的需求大幅上涨··此消彼长下,直让丁原焦头烂额,不得不厚着脸皮,请那刚帮了他个大忙的曹太守出手相助了。
左慈沿途见了不少拖家带口、徒步西行的流民,却忽略了这些人看着面黄肌瘦,眼里却闪烁着对未来希望的光芒··虽然背井离乡是真活不下去前的最后选择,可在黎民百姓眼里,在燕司空治下的那几州,始终是强大富饶的美妙净土。
当局势实在不妙时,明智的人都纷纷选择了劝说亲朋好友们与自己家结伴而行,奔那桃源一般的豫州去··又因大军才刚碾过不久,赵云顺手就将肆虐此地多时的一些匪患拔除了个干净,也充盈了一波损耗颇巨的军粮,于是他们这一路本以为会提心吊胆,却是走得无比安逸。
等他们自己探讨出了这背后缘由后,对燕清军的好感,也就更盛了··左慈不知这些复杂背景,但见他们各个瘦骨嶙峋,便故技重施,通过广布食物以施恩慧,收拢民心。
在饥肠辘辘的流民眼中,新鲜瓜果和活蹦乱跳的鲜鱼,的的确确叫他们无法抵抗,当场欣喜若狂地对他跪拜磕头,口中大呼:“多谢燕仙君多谢燕仙君”·左慈:“…………”·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差点给旁人做嫁衣的一日,气得额角青筋一跳,沉着脸色道:“贫道左慈左元放,道号乌角先生,非是汝等口中的燕仙君。”
·话音刚落,左慈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分明已伸得老长,都碰到食物的一只只手,倏然一僵,然后不约而同地往后撤了一撤··乌角先生·这号如此寻常,听着就不甚靠谱。
左慈眉心一跳,险些被这些愚民不加掩饰的怀疑表情给气得道心动摇,半晌方隐忍道:“贫道怜汝等路途遥远,行去辛苦,方取来松江鲈鱼十数尾,冬枣百来颗,供汝等分食。”
众人将信将疑地面面相觑一阵,还是没法抵御近在咫尺的食物的诱惑,纷纷道谢上前··左慈正准备翩然拂袖去时,却有一半大少年壮着胆子,攥住他袍袖,好似十分虔诚,小心翼翼道:“仙师大人,鱼虽味美,却不足果腹,不知仙师大人可有神通,似燕仙君那般向天借些粮来”·左慈不满他理所当然地唤不曾施于他们恩惠的燕清为‘仙君’,却只将自己唤为‘仙师,’平白无故就低了几个层次,正要拒绝,听到‘燕清’二字和那叫人津津乐道的‘向天借粮’后,就忽然改了主意,矜持颔首道:“这有何难”·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左慈云淡风轻地一挥手,就有几大筐粮食哗啦啦地从天上掉下来了。
只是欢呼声还未出口,众人定睛一看,脸色就倏然大变··再看向左慈时,方才那点刚刚萌芽的佩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却是滔天怒火和腾腾杀气··左慈:“……”·“打啊打死这个小偷骗子”·不知谁带头喊了这么一句,这些对他无缘无故就怒目而视的青壮,就争先恐后地抄了被当做兵器的农具冲过来。
可怜左慈在短短数日内,就二度经历了极度莫名其妙的滋味,可对着气势汹汹的人群,他也只得避开锋芒,猛然一跳,化作白鸠,盘旋空中,以威严嗓音道:“愚民无礼”·“我呸还真当你有什么本事,”领头那人悍气十足,哪怕见到活人化鸟、鸟吐人言的古怪一幕,也只是愣了一愣,旋即火气更盛,提声骂道:“这狗屁道人戏弄我等,现还继续挑衅,还不捡石头砸”·当他们是傻子愚弄呢这是·那人装模作样,一拂袖掉下来的那几筐粮食,却是无比眼熟。
其他的他不晓得,可他眼力极佳,哪儿看不出其中一只竹筐的边上,还有他儿子前日调皮,生生掰断而乱糟糟地支出来的一条·还端着副高深莫测的仙人模样,做的却是慷他人之慨的混账事儿·左慈躲闪不及,被一块小石头砸中腹部,虽然伤不到他哪儿去,却也足够叫他气怒了。
他一时甚至都忘了不跟凡人计较的胸襟气度,冲这些穷追不舍的刁民狠狠喷出几口火来,直烧得一人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其他人对他头来憎恨的目光时,才不悦地飞走了。
到底是哪儿出了差错是他久居深山,专心修道太久,才不知世人已是如此蠢钝善变,不识好歹了么·左慈不清不楚地飞远了,却揣着满腹的憋屈。
即便在魂不守舍下到了都城,被冷风吹得脑子发胀,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有所不知的是,燕清施于普通人身上的‘仙法’,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脱不开的关系,却在本质上有着极大的不同。
左慈虽神通广大,但他到底没触碰到‘凭空生物’的境界,还停留在‘移花接木’的阶段而已··他‘变出之物’的数量越大,距离越长,消耗的法力就越多,而且除非是他有意思地指定从何处取,就只会随机在附近某处‘搬’来所需之物。
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要让左慈像燕清那样大方得一摆手就能洒下一场金稻雨,足够淋得半城人一头一身,哪怕附近真有这么个大粮仓可让他不经允许地私自挪用,单那法力消耗,就足够把他榨成人干还倒欠的。
这次纯属是运气不好——那人求‘粮’,左慈用仙法随便一‘借’,刚巧就搬走了离得最近、在这支队伍中的那点省着不舍得吃的储备粮。
而这群流民将硕果仅存的这点过冬粮食看得跟眼珠子一样重,一天都得摸个十七八回,哪儿会认不出来·左慈不知其中关窍,自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些愚民忽然翻脸的缘由。
可望着巍峨帝都,他心念一转,幡然醒悟过来··与其跟那些个不讲道理的凡人浪费时间,不如直接从公卿大臣、或是九五之尊身上下手··只要破除了燕清最坚实的后盾,其虚高的名誉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左慈理了理衣着,又施仙法让仪容看起来更加整洁,白衣翩翩,长须飘飘,充满仙风道骨的飘逸,方满意地去宫前让侍卫通传了··他稍微小露一手,侍卫便脸色一变,客客气气地问了他名字和道号后,便即刻派了一人去未央宫通报了。
刘康正枯坐在书房里,没精打采地翻着一本奏折,心神却早飞到了遥远的幽州去,根本没看进去半个字··卢植作为太傅,也在一旁忙碌,见状深深一叹,却是放弃了劝说。
不是他不敢忠言直谏,而是自西羌之祸后,刘康就彻底没了上进心,对他虽还算有礼数,更多的还是阳奉- yin -违,敷衍了事··他倘若劝得多了,还会激起刘康逆反心理,称病罢朝不上。
这么僵持一段时间后,卢植身为人臣,只有先低头,对他的消极怠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嗯你说什么”·听完卫兵所言后,刘康登时激动地站了起来,追问道:“有位仙长来了与近来坑蒙拐骗那些不同,这次是个有真本事的”·卢植也不由停了手中工作,内心喜忧参半:燕清忽然惦记上洛阳这头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侍卫赶紧回道:“正是此人气貌不俗,出手不凡,且他自称乌角先生……”·刘康听了一阵,又抛出一个颇为关键的问题:“他可有说从何而来的”·侍卫努力回想着左慈的话,终于想起了:“他道是从西地来的”·“好啊”刘康不知自己已彻底误会了,再按捺不住内心欢喜,狠狠踱了几步,双眼闪闪发光道:“便知燕卿放心不下孤快,快将人请进来”·带来这喜讯的侍卫,自然也得了心情难得变好的刘康的重赏,高高兴兴地跑去请人了。
· · ·第214章 漠视不理·左慈本是对自己信心十足的人物,但在近来莫名其妙地屡屡受挫后,他心里也有了不小的- yin -影··在报上姓名,以求见陛下时,他还做好了如若遭到拒绝,就施暴力镇压以震慑侍卫,也要达到目的。
所幸皇城中能在经过何进滥杀、董卓祸乱、卢植清洗、陛下遇劫等艰难困苦后,还幸存着的,不说运气一流,眼力也极不错··确定他的确有些神通,不是以前遇到过的一些胆大包天的江洋骗子后,就忙不迭地给他通报了。
这或多或少地给左慈带来些许安慰:皇城中人,到底不同于寻常百姓,总有慧眼识珠之辈··而未央宫这头,要不是卢植无论如何都要拦着,刘康只怕就要不顾自己九五之尊的身份,亲自去迎那定然是燕清派来的仙使了。
等左慈飘飘然地到来,不等他行礼,刘康就再不顾卢植做何表情,径直一个大跨步,冲上前去,利索地挽住那皱巴巴的双手,语气无比真挚道:“乌角先生啊孤日盼夜盼,可终于盼到你了”·刘康这超乎寻常的热情,叫左慈都不由暗暗一愣:“陛下圣明,贫道正是——”·左慈虽淡出世间,潜心修道多年,可对这世俗人心,却非是一无所知的。
也正因如此,他认为从刘康这少年天子处着手,给燕清制造麻烦,大有可为之处··毕竟距燕清不远千里去西羌救驾,大获全胜后还潇洒地将之后的功勋拱手相让给了皇甫嵩那一干人,已过去了整整半年。
不管是朝廷百官,还是本- xing -凉薄的刘家人,或是平头百姓对这振聋发聩的救驾之功的记忆,都已淡得差不多了··重臣救驾,不是天经地义的么·这燕清却仗势凌人,恃武而骄,耀武扬威,趁此机会消灭了诸多强敌,叫势力覆盖冀、幽、豫、青、扬、徐,整整六州的广袤疆域不说,还光明正大地坐拥强兵近百万,随意发配朝廷所派的刺史……·就算是私下里再恨再蔑视燕清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白手起家、无家族可依的年轻人,已真真正正地成为当世当之无愧的霸主了。
这还没算上被他打得气蔫巴的并州,和目前苟延残喘,早晚要被纳入囊中的兖州··至于剩下的那几州,也根本不中用的:荆州自知与猛虎强敌为邻,无奈无力抵挡,只有瑟瑟发抖,闭耳塞听,不闻不问;交州早早乖乖上贡,比对朝廷这还要勤快得多,而他所据之地极为偏远,燕清一时半会既顾不上,也瞧不上,倒能继续偏安一隅;凉州两势时战时和,聚时不团结,分则不堪一击,指望不上;而据闻有天子气的益州……呵呵,刘焉怕还舒舒服服地仗着天险,做着做一辈子土皇帝的梦呢。
如今燕清士气如虹,势不可挡,在他的公国之内,还能名正言顺地积聚实力··看着他的治地蒸蒸日上,朝廷却百年如一日地颓唐混日,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不休,怎不叫人寝食难安·左慈对那些只知蛊惑人心、却没甚么真本事的妖道不屑一顾,但在取得皇帝信任后,将局势好好分析一通,根本不愁不将这些人的忧虑彻底勾出来。
·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哪怕对如今的燕清而言,得陛下赐予的高官厚禄,圣旨正出师之名,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世间已是他一家独大,压根儿无第二股势力能与他抗衡,但他的心腹幕僚和爱将,却不见得会与他的野心同气连枝。
左慈要说服刘康,叫这位天子认清局势,不轻易被有些仙人妙法的燕清所震慑,而开始抵抗对方的影响力,让燕清束手束脚··想法很好,实现起来却……·不如人意。
刘康热情地握着他的手,丝毫不摆皇帝的架子,脸上都是情真意切的笑··他一边着人速速设宴,一边就紧挨着左慈坐下,亲亲热热道:“不知这位先生,带来了仙君——”刘康不慎一个顺口,就把内心的真实想法给带出来了,迅速改口道:“燕卿的什么消息”·这是从何而来的误解·左慈微愣,蹙眉澄清:“贫道同燕司空,并无关联,纯粹为陛下而来。”
刘康:“……”·左慈决定下道猛药,一开口便是诛心之言:“陛下久居深宫,怕是有所不知,如今这天下人,多数只知有燕仙君,却不知有陛下了”·卢植脸色大变,斥道:“胡言乱语”·刘康恍恍惚惚,眉头越皱越紧,将攥着他的手给猛然松开了,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犹疑道:“你……真不是燕卿派来的”·左慈没想到刘康的思路还停留在上个话题上,只有郑重其事地又强调一次:“贫道虽是世外之人,亦不与乱臣贼子同流合污——”·刘康却在下一刻,给左慈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翻脸如翻书。
“既然不是,你当你有什么资格,进这殿里来”·他一脸厌恶地站起身来,一下离左慈远远的,一瞬间气势凌云,扬声道:“你好大的大胆一介白身,竟敢欺君罔上,诽议忠良究竟是谁将这女干细带进殿来的”·不等左慈反应,他便大怒道:“还不来人,将这贼子带去重审”·左慈还真没料到,燕清对刘康的影响力,竟已根深蒂固,见一窝蜂冲入殿来,要粗鲁将他扣押的卫兵,他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束手就缚。
若是跟之前对流民时那般,脱身远走,并不是做不到的·可这么一来,本就深恶他的刘康,就只会更加将他打作居心叵测之人,不可能付出丁点信任了··这就与他的来意背道而驰了。
左慈被捕下狱后,仍是不惊不慌,从从容容的模样··他很清楚,刘康肯定会派人盯着他这头的动静··于是哪怕对他施以重刑,他悄然用替身代之,全程不呼不喊,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唉声叹气,衣袍洁白完好如初;刻意饿他,不送食水,他毫无所谓,高卧于狱中,优哉游哉变出御膳,大快朵颐。
他的诸多离奇之处,很快就被不安的狱卒上报上去,让刘康第一时间知晓··刘康却只冷笑:“哦既然他在狱中住得舒服,便随他去罢。
一间牢房还供不起么”·竟是从此打算不闻不问··卢植心里一动··尽管他对燕清的感官已大有改善,但燕清这一下横扫数州的壮举,还是存在感强烈到了他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无法做到的程度。
·燕清所施展出的仙人本事,他是亲眼见过一些的,现若能有一人与其抗衡……·那日后若真有什么,朝廷也不是毫无底气··一想到这,他有些忍不住了,劝道:“既真是奇人异士,又主动寻上门来,现受刑囚亦不肯走,可见诚心。
陛下不妨听他道完当日之言·”·刘康呵了一声,并不看忧心忡忡的太傅,只随便以笔一勾,就在一份连内容都懒得看的奏折上批好了字,漫不经心地讽刺道:“此人既真有仙能,又有忧国忧民之心,那在半年之前,怎不见他现身现风平浪静,大局已定,他就出来挑拨离间了”·卢植顿时一噎。
别看刘康的语调听着平淡,眉眼间却尽是漠然,便知半年前所遭的那一难,已彻底成了刘康仇恨和排斥多数自诩忠政之臣的心病了··哪怕有时候的针对,实在很没有道理,他也偏执地认为对方有罪。
卢植不由暗叹一声,愈发后悔当日怎没能拦下陛下御驾亲征··现在的刘康,也就是对参与到救驾的自己和皇甫将军,以及他弟子玄德等人,还肯搭理几句,其他人都完全漠视不理了。
卢植尚在长吁短叹,正在悠闲回程途中,又因没了知情的挚友和眼锐的谋主在畔,只剩一帮钢铁直的眼瞎大老粗将士跟着的燕清,可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洛阳有人在自讨没趣,碰了一鼻子灰。
他愣是将这一趟行军,给明目张胆地玩成了度蜜月··吕布素来精力旺盛,又被迫常年饿着,只偶尔被松了缰绳,当然就难以轻易喂饱,叫燕清不得不啃上好几颗桃才能彻底恢复。
但现在情况则有所不同··每天都能啃上几口心心念念的香肉,能跟心爱之人时刻并辔骑行,时不时被赏个温柔的亲吻,摸摸脑袋,拍拍胸膛,理理领子和发冠……他也就不那么急迫了。
而看吕布不老那么不知节制,跟要把他生吞活剥一样,还无师自通,在床笫间懂得一些温柔小意的情趣了,燕清也很满意··夫妻生活嘛,总要和谐一点··眨眼功夫,他在忙碌中正式迈入了二十五岁,四舍五入就是三十岁了;吕夫人也已三十有六,四舍五入已有四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过去应付起来,他纵感到几分吃力,可作为丈夫,却不好意思总是示弱··现可归是没那么叫人吃不消了··遗憾的是,今日天- yin -得很,风还有些大,燕清怕冷地躲进了车里,舒服睡觉,没骑着雪玉骢,吕布不免有点点寂寞了。
不过吕布转念一想,又觉得还得感谢这年将要过去,十一月底正是逐渐转冷,偶尔飘个雪的时刻··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燕清是畏寒不惧热的体质,便再不似之前那般嫌弃一年到头浑身热烘烘的吕布凑近了。
甚至吕布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搂着他酣睡的时候,还会意识朦胧地主动往他身边挨蹭去··“冬天滴日子真的真的美哇~浪阿里格朗啊~”·一些不知情的将士们便惊恐地发现,他们这总以威武霸气的一面示人,不苟言笑的吕大将军,不但无端傻笑的次数增多了,连骑个赤兔都能得儿得儿地和着蹄子踏地的节拍唱起歌来,心情好得冒泡。
对此诡异现象,典韦将军憨头憨脑地出来说公道话了:“不跟家里婆娘一样么她们是一个月有那么几日,大将军是一年总有那么几回,大惊小怪做什么”·众人恍然大悟。
可惜吕布非但不能领了这份维护之情,甚至在听到这一广泛流传的评语的下一刻,就是将典韦硬生生地揍成了‘饼’将军·· · ·第215章 值得鼓励·在恼羞成怒的吕布胖揍典韦时,正在布置得温暖舒适的车内啃鲜果的燕清很快就得了消息。
他在阻止还是看好戏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吕布不可能连这点分寸都没有,而猛将间的‘切磋’,也是对武力的一种炫耀,于军队士气,也有一定的助益的。
当然,他也好奇后世那‘一吕二赵三典韦’一说到底准不准确··孙坚能在吕布手底下走近两百会合才败,典韦呢·燕清悠然想着,将羊皮所制的厚车帘掀起一小道缝来,好奇地往外看去。
他一边忍耐着从缝里呼呼刮入、刺骨冰冷的北风,一边津津有味地欣赏着那体格和武艺上具都拔群出萃的两人斗得热火朝天··为防误伤,两人都没有使用武器,都是在这大冷天里赤膊上阵,小麦色的肌肤所覆盖的肌肉精悍虬结,很是油光水滑,看得燕清羡慕不已。
他虽然只是个看热闹的外行,又是个眼里有西施的有情人,可也很轻易瞧出这结果很快就见分晓了:典韦走的一贯是大开大合、不动脑子,一力降十会的路子,招式上是怎么简单有用怎么来,当遇到吕布这种技巧和力量并具,体魄还胜他一筹的老将时,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吕布却不着急跟他硬拼,而是游刃有余地与他周旋着,耗他耐心··不知不觉就走了百来个回合,典韦一个小破绽被吕布逮住,虎眸倏然一亮,瞬间把旁人眼中看似势均力敌的局面给彻底打翻了。
典韦当然知道不妙,然而他身体反应不及,根本没功夫转身,就已被面无表情的吕布狠狠地抡倒在地了··典韦也不会束手就擒,当即让双腿用力一踢,腰杆猛一使劲儿地往上掀起,粗壮的臂膀死死箍住吕布脖颈往下拽,额角青筋都因过于用力而暴起,拼命想要把这位置换换,然而吕布哪儿会叫他如意·见他还敢抵抗,吕布不耐烦地拧紧了眉,知他皮糙肉厚,下手也就毫不客气了。
二话不说,就是三记毫不含糊的老拳下去··他身上的肌肉块儿线条漂亮得很,乍看之下是没有典韦的魁梧雄壮,但其中蕴含的强悍力量,却连典韦都曾当众坦然不如。
单这三下,就打得典韦登时痛得“嗷嗷”了几回··燕清眼皮一跳,颇感牙酸··跟平时在自己跟前那个脾气好得堪称温顺,随他搓圆捏扁的布老虎一比,这会儿的吕布判若两人,就如一头生猛暴戾得很的野兽,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倒是别有魅力,充满雄- xing -的美感··燕清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吕布漂亮的腰线,不自觉地笑了··这场‘切磋比武’,也在这转折点后完全沦为典韦单方面的挨揍了——这逐虎过涧的如牛猛汉成了吕布练拳的沙包,起初还奋力试图起身,再后来,就老老实实改变姿势,随吕布往皮实肉厚的地方揍。
·吕布神清气爽地将他胖揍一顿,不理他在地上‘呜呜呜’地哼着,就一挥手,示意帮他托着之前脱下来的战袍的亲兵过来··然而就在他威风八面地从典韦身上起来时,不知饼将军是有意还是无意,一颤颤巍巍地半抬起胳膊,就将吕布那松松垮垮的马裤系带给……扯脱了。
马裤也很是硬气,干脆利落地啪地一声,掉了下来··吕布:“…………”·围观的数万将士,瞬间鸦雀无声··他们先是愕然,紧接着就是抑制不住的艳羡。
吕大将军果真无坚不摧,无论身体哪处都非常人比得·燕清的眼底上一刻还满是欣赏和与有荣焉,下一刻就被吕布当着全军的面,浑身上下都光溜溜、坦荡荡地露了屁股蛋子的雄伟英姿给取代了。
吕布做梦也没想到会出这么个大糗,被众人晚来几拍的欢呼和注视中,连他都感到几分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往车驾处看去··因燕清此时此刻已将车帘放下,忙着在软席上笑着打滚了,他自然没能跟燕清对上眼神。
他略略放心,- yin -沉沉地绷着脸,若无其事地将武袍重新穿好,靴尖宛若无意地一勾,就将典韦的腰带也不着痕迹给扯松了··待吕布收拾好了自己,大步流星地去见燕清,好宽自个儿心时,燕清也已笑够了,恢复了形象,正儿八经地坐着,手里拿着封绢诏正看。
吕布掀了帘,他只抬抬眼,淡然道:“进来罢·”·已是正午时分,又看完了那么一场热闹,伙夫的饭也该做好了,一时半会不会出发,吕布便安安心心地坐了进来,将帘角还细心扎好,省得冷风钻入。
等他忙完一转身,正对上燕清眯着眼,意味深长的打量:“……主公”·燕清嗯哼一声,将手一伸,懒洋洋地命令道:“暖手。”
吕布赶紧将领子拉开一些,将燕清又软又凉的双手揣入热乎乎的怀里··燕清又将双腿盘着放了上来,往他腿上随意一搭:“腿脚也要·”·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尽管燕清在私下里只有俩人时,态度会随意和亲昵一些,但也没似今天这般撒娇的,吕布顿时心花怒放,迅速将宽松的马裤撩起一些,好让暖融融的腿上皮肤能紧贴着燕清冰冷的足面。
燕清忍笑之余,又有几分不好与外人说的甜蜜··方才还在众多将士面前大显身手,威风霸气的吕大老虎,一下就成了对他言听计从的布大猫了··吕布光用体温给他暖还觉不够,殷勤地帮着揉揉搓搓,问道:“主公还觉冷不”·燕清看他眸光清澈,满溢着真心的讨好,不禁有几分在欺负忠实爱人的心虚,轻咳一声,装作脸色稍霁:“嗯。”
吕布正认真观察他神色变化,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有些……不妙··果然,燕清很快就挑眉一笑:“夫人身材健美,却失了矜持,方才坦然示人,平白叫旁人饱了眼福,为夫略有醋意,叫夫人见笑了。”
吕布脸皮抽搐:“醋意是甚”·燕清这才想起,吃醋这一典故不到唐朝是不会出现的,看吕布这懵里懵懂的模样,他却没错过对方因窘迫而发红的耳朵尖,便只意味深长地一笑,不拆穿这转移话题的小心机了:“陛下的密信,你也读读看罢。”
吕布在心里给典韦狠狠记了一笔,便正儿八经地将软趴趴的绢诏接了来,一目十行看完,愕然道:“左慈竟侥幸未死,还往皇城去了”·燕清嗯了一声,嘴角略勾了勾,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他虽自诩修道之人,却仍以戏弄俗世中人为乐,又有睥睨众生的傲气。
上回险些折在我手里,他必定视作奇耻大辱,而那些伤情未能真取了他- xing -命,又岂会善罢甘休”·他与左慈之间,几乎可以说是结下死仇了。
尽管是左慈寻衅在先,但他可会不认为,对方会自知理亏,就不会思报复之念·于是也毫不客气地派人将那西川嘉陵峨嵋山搜查一遍,就算这些凡人兵士难要了疗伤的左慈的- xing -命,也足够扰得他烦不胜烦,极不安生了。
吕布忧心忡忡:“那厮确有些手段,若疑一心要对主公不利,可断不能疏忽大意了·”·燕清莞尔,安慰他道:“我能败他一回,就有信心败他第二回 ,你稍作提防即可,倒不必太过忧心。”
左慈的傲慢,倒能叫他安心一些——越是恨他,就越不会对他身边的部下下手,借此出气··不然这么一来,任谁都知道他于深山闭关数十载,苦修天书三卷,最终都不敌为俗事忙碌的燕司空,还沦落为个只能欺负凡人的大笑柄了。
看吕布还是一副难以放心的模样,燕清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倒是陛下这回如此知情识趣,不免让我意外·”·居然对那宁可坐牢都要向他表忠心的左慈不屑一顾,还特意写信给他,劝他小心这些小人……·这种极自然的拉拢和表态,还真是有些长进了。
可惜燕清除觉得几分值得玩味外,并不放在心上··刘家人有多薄情寡义,可是从抛妻弃子的老流氓刘邦处就开始了的·毕竟是封建帝王时期,哪怕只是个缺乏实权的吉祥物,名义上也还是上天之子,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区区救驾之恩又算得了什么·当初他救下流落北邙山的刘辩刘协,刘辩照样为了叫掌权的袁家满意,把他赶出了京城;他待刘协尽心尽意,小王爷仍然难以安心,还非私下拉拢孙家;他对刘康更是有着数回救命之恩、扶持之功,那次他进京时,还不是被那犹如神来一笔的明升暗降分权诏给逼得忍无可忍,不得不对他饱以老拳·那些少年慕艾的心思,燕清倒只是一笑置之。
然而对历任皇帝,他自认仁至义尽,也是早早看清事实——与其想方设法将他们教养成合适的帝王,治理好这人心四散的天下,倒不如他亲自上马了··既有了篡权夺位,徐徐图之的计划,本就没耐心纵容和教育这少年天子的燕清,就更不可能与他太过亲近。
吕布沉吟片刻,不屑道:“只怕不是真知了好歹,而是斤斤计较下的怨念深重,自暴自弃下的肆意为之·”·燕清道:“不论如何,这通风报信的好意,我还是承了。
待我道句谢,将过年前送去京城的米粮加多两成罢·”·这样就宽裕许多,哪怕小皇帝还想玩玩赈济贫民,收拢人心的小游戏,也不用从自百官的口粮里省。
吕布唏嘘道:“主公太过仁慈了·”·燕清笑道:“他若能安分守己地在那位置上坐着,与我们保持相安无事的关系,让我们有闲暇专心对外,不就挺好”·尤其刘康这种积极揭发,努力告密,全看心情决定坑不坑自己队友的潇洒做法,是很值得鼓励滴·若他又跟之前一样,轻易中了居心叵测的小人的挑拨离间,燕清虽有办法处理,到底又要一番周折,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是今年战事密集,又少了兖州粮仓的补给,额外加的这两层恐怕会叫文和发些牢骚,”燕清黠然道:“还是晚些回去,等他消消气罢·”·吕布大乐:“主公英明正当如此”· · ·第216章 故人归位·在燕清的授意下,这支本就行进得颇为缓慢的军队,就越发悠闲拖拉了。
每路过一个大型城镇,燕清不但会给他们轮番放假,进城采买,他自己作为一直以来都消极怠工的教主,也会去接见几位当地最为忠诚活跃的骨干信徒··吕布就似餍足的大虎,每日犹如春风拂面,待人也和颜悦色起来了。
可惜好景不长,即使吕布日夜盼着这你侬我侬的美好生活永远持续下去,在途径内黄县,照例进去歇上俩日时,就蹦了出来个意料之外的人··这日,燕清正舒舒服服地趴在榻上,下颌搭在羽绒枕上,手中持书一卷,看得津津有味。
还有没舍得去街上瞎逛,几乎与他形影不离的吕布在上面虚虚压着,殷勤地给他按着微酸的肩,力道掌握得刚好··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火盆燃得正旺,不大不小的厅中暖融融的,连畏寒的他都只需着件单衣。
“主公·”门忽被敲响,一个憨憨的洪亮嗓门询道:“有位士人携十名从者,持荀兖州信物而来,道有要事求见主公,经过验看,信物属实,现正候着,主公可要见他”·是典韦。
吕布的动作不自觉地一顿,看向燕清··荀兖州的信物·燕清不动声色,与吕布对视一眼,微微挑眉··距兖州反叛,以陈群司马朗为首的一干臣子迎奉袁术,再将原先主事的荀彧囚禁,已有九个月之久了。·他派去的耳目,也有定期亲眼确定荀彧的安危,知晓对方受着礼遇,只恨桎梏之所戒备森严,不好打草惊蛇而已。·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就在左慈重新出山,开始兴风作浪的微妙时刻,来了所谓‘使者’·燕清一起了这份怀疑,便将书放下来了。
既然他跟左慈终有个了解,干脆择日不如撞日,与再次亲自上门挑衅的对方决个干净··他做了这决定,却不明说,省得叫吕布瞎- cao -心了··见他动作,吕布知他准备起身,赶紧扶了一把,又极自然地为燕清披上外裳,整理发冠。
燕清着好鞋履后,瞥了铜鉴一眼,再检查了下袖中的卡牌,确定准备就绪后,方慢条斯理地问道:“来者可有报上名姓信物也一道取来,让我看看。”
“其不曾报上名姓,”得到允许,典韦才将开门进来,恭恭敬敬地呈上那信物:“那人道,主公只消看了此物一眼,便知……”·典韦还絮絮叨叨地说了什么,可将目光死死定格在那块之前虽然只见过两次、却每次都给他带来了极大帮助的熟悉小木牌上的燕清,是半个字也听不到了。
“……他现人在何处”·被巨大的期待和惊喜击中,燕清只觉头都有些飘··之前的怀疑,这会儿也荡然无存了··即便左慈神通广大,看出了这人对他的重要- xing -,也断无可能清楚这一在多年磨损下,很不起眼的小木牌所象征的意义。
典韦道:“就在府门处,主公可要某传他进——”·话未说完,典韦便目瞪口呆地看到,往常走起来总是不疾不徐,姿仪优雅又不失风流的燕司空,已似风一样刮出去了。
吕布记- xing -差一点,见着那木牌只觉眼熟,却未立刻想起来与何人有关,于是起步比燕清晚了一点,但也在下一刻就条件反- she -地跟了上去,将刚准备跟上的典韦撞了个人仰马翻。
燕清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要跑起来了,吕布本在后边小快步地跟着,见状脑海中灵光一闪,低声道句‘冒犯’··燕清以为自己听岔了,匆匆回头一眼,就见吕布将猿臂从容一伸,一臂二话不说环住他膝弯,一臂绕到背后,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他打横抱起,下一刻就飞奔了起来·他腿比燕清的还长上许多,随意一跨,就已经比之前的幅度大上不少,这下还是认真冲刺起来,速度堪称恐怖。
燕清始料未及,愣是由他得逞了,还等他冲出十几步了,才哭笑不得地反应过来,在他肩上就是一拍:“你这棒槌还不放我下来”·“棒槌是甚”吕布随口一接,难掩得意道:“如此更快一些”·横竖这府里也没外人,能有幸担起把守在内的重责,让他们沿途撞见的都是嘴严的亲兵,根本不必担心会叫旁人知晓。
燕清想到这点,心就放下一半了·又着实抵挡不住叫曾经最心爱的偶像充当自己坐骑的诱惑,干脆顺水推舟,由吕布抱着他接着跑起来了··大军出征,自然没带什么正经下人,在这临时征用的县令府里,出于安保方面的考虑当然也不让当地官员奉上的下人伺候。
一些简单寻常的事务,跟随他们的亲兵就能轻松完成,而一些精细活,燕清也不是非要一些不知混入细作没有的侍婢帮忙,自己研究一下,就能解决了··而善妒的吕夫人,为避免会插些妨碍他亲近主公的外人进来,愣是在这方面表现出了空前贤惠好学的一面。
为争取到能给燕清梳头整衣的活计,他还真费了一番公务,琢磨出了那些个颇为繁琐的袍服该怎么穿,配饰又该怎么搭才合适的方法来··燕清自从无意中发觉他做得像模像样,竟比自己折腾得还来得合乎心意后,也就放心交由他办了。
吕布一路健步如飞,还保证了怀抱里的人不受太多颠簸,最后充分享受了一把抱着自家主公跑的美好滋味后,倒还记得见好就收,在快到府门时,不消燕清吩咐,就已自觉地将他小心放下来了。
·燕清对他这知情识趣的表现是不能更满意了,忍不住在吕布弯腰时,搂着那修长又不失结实的有力脖颈,往前凑了一凑,飞快地同他接了个吻··吕布:“”·“不愧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燕清笑眯眯地表扬道:“哪怕调过头来,也是出类拔群·”·吕布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脸占了便宜的愉快的燕清,而后者还调戏意味十足在他颊上拍拍,就毫不犹豫地小跑开了。
无意中叫反应慢了点的他捞了个空··而安安静静候在府门处的一行人,在听到脚步声后,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认出燕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怔住了··他们出逃时千难万难,险些功亏一篑,行事便越发小心。
刚刚为谨慎起见,哪怕基本上不怀疑情报的准确- xing -,还是未直接表明身份,送去一物做了试探··却不想燕清会亲自出迎不说,还是这么一副……·为首那人身形颀长,哪怕静静立着,那一丝不苟的笔挺间也透着让人不敢轻视的不俗气势。
这会儿的反应,无疑是这些人中最快的··他毫不犹豫地疾步上前,同时将斗笠一摘,现出一张虽满是惫色,仍是端雅俊美的脸庞··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正是荀彧。·这人不是应该在兖州,被陈群那伙人以重兵关押着么·竟然自己逃出来了·吕布暗暗吃惊,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风尘仆仆的荀彧,精准地落后燕清半步,在这个既合乎礼数,又能及时做出应对的距离上,站着不动了。·分明是似曾相识的一幕,但上回匆匆来投奔燕清时,荀彧尚坐着车驾,这次却只骑着劣马,一路遮掩行迹而来,途中险象迭出,面色自然差上许多。·燕清紧紧握住荀彧被冷风吹得冰凉、骨节分明的双手,看他穿得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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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手咋就又牵上了··典韦充当管事的,领着从人们往安置的馆舍里去,燕清则亲自牵着荀彧的手,往暖和的里厅去了。·荀彧却不肯落座,在抖落披氅上的霜雪后,他就要埋头跪下,低沉的嗓音中难掩痛苦:“彧识人不清,引狼入室,有愧主公重托,特来请罪。”·燕清早有防备,根本不让他将膝盖彻底弯下去,而是在他动作做到一半时,就眼疾手快地握住他双肩,凭大力将他重新拽起,加重语气道:“我虽与文若多年不曾见,却始终认为,以你我神交,心意总是相通的。
兖州之失,岂是一两人的失策就能决定的若真要说监管不力也是大错,那我分派太多事务给你,叫你- cao -劳过度,不也存在过失你这举动,才真叫我好生失望。”
荀彧眼中有水光飞速闪过,不等燕清看清,已微赧地将眼皮耷下些许,恰恰遮掩过去:“彧当不得主公如此信重。”·燕清摇了摇头··他再轻柔地握住荀彧的双手,直视对方双眸,一字一顿道:“失兖州,复得易,不值可惜。
幸有陈群有眼无珠,若令吾失文若,方为毕生之痛,终生之憾矣·”·吕布一阵牙酸··看燕清跟荀彧越挨越近,语气越来越轻柔,他胸中醋意就不受控制地一阵翻涌。·再想到荀彧的提前回归意味着什么,他就不由得眼前一黑——两人独处的甜蜜时光,怕是要告一段落了。
坐立不安下,索- xing -出厅唤人备餐备水去了··事实证明他这一招围魏救赵,极为英明——燕清见热汤和食水呈上后,立即就让荀彧去用了,还赞他善解人意,揉了揉他脑袋。· · ·第217章 火锅夜话·荀彧去了隔厅沐浴更衣,吕布就默默紧挨着燕清坐下,看他给那几个谋士写信,代荀彧报个平安。·为了安抚极有可能会为多出的两成粮草负担而生气的贾诩,燕清在给他的那封信上,特意添了几道最近派人搜罗来的养生方子··——希望能让贾诩满意··当然,燕清还打算继续拿许县当试验地,在城里试修一些澡堂,让百姓们能在冬日里保持身体清洁,减少疾病的出现··燕清在奋笔疾书时,吕布瞅了瞅眼前的大锅,见底下薪火正旺,汤水也已经开了,他感到有些无聊,又不好打扰燕清忙碌,干脆将一碗肉片用小匕首又切了切,随手丢了进去。
看着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肉片在白花花的汤水里翻滚,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想到要捞出来,却又忘记熄火了··燕清恰在此时落了最后一笔后,抬头看了一眼,莞尔道:“我还真忘了冬天里有这么一宝,得亏你给折腾出来了。”
大冷天里,最适合煮热腾腾的火锅了··虽然据闻战国时期就有人这么做,但真正普及,却还要到宋朝去了··——这跟平日做汤有什么不同·吕布心里疑惑,但意外得了燕清的夸赞,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的,便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将还热腾腾的肉片蘸了蘸酱汁,放入小盘里。
等弄了高高一叠,再小心放到燕清跟前··而他自己,就只敷衍地弄了几块,再捞了一大碗浓粥垫肚子··燕清以为他是给他自个儿准备的,不想最后却摆在了自己面前,不禁笑道:“我哪儿用得完这么多而你只有那么一点,又怎么够把你的跟我换换罢。”
他欲推辞,燕清不让,强行换过来了;他后知后觉欲熄了柴火,省得汤煮过了,燕清还是不让··吕布不解,就听燕清莞尔道:“就让它继续煮着,再着人备些切好的食材来,随烫随食,等文若出来,也还能一直热乎的。”
吕布这才搞清楚俩者区别,一不小心,就没绷住之前的不懂装懂,在脸上流露出几分‘原来如此’,看得燕清忍俊不禁··——他家的吕夫人,真是太可爱了。
燕清心念一动,往隐约还水声沥沥着的隔厅一瞥,确定荀彧一时半会出不来后,便站起身来,旋即俯下腰去,就能舒服地做出以一指轻轻挑起吕布下颌的动作了。·吕布有了上回的经验,立马就敛去讶异,十分乖顺地昂起下巴,嘴角高高翘起,心驰荡漾地接受了一个甜蜜的馈赠··香喷喷的火锅,香喷喷的吻··唯一叫燕清有些懊恼的是,吻着吻着,他刚准备故技重施,如上一次般潇洒撤退时,却被贪心的吕夫人来了一招反守为攻,热情地按着他后脑勺不让他走,最后落得溃不成军,只能予取予求的结局了。
吕布虽渴望得厉害,近来还是被喂饱了的,也分得清情况,在感觉起了点反应了,就立刻放开了燕清··燕清轻咳一声,为了掩饰小小的羞赧,毫不客气地给吕布夹了一大碗对方平日最讨厌的蔬菜。
吕布:“……”·荀彧的失态,就只有方才情绪最激动时的短暂片刻,被燕清宽抚住后,他也将自己纷乱的心绪也整顿好了,彻底恢复了以往的冷静自持和优雅从容。·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等他自隔厅出来后,就有一阵食物的浓郁香气扑鼻而来,又见一口大锅里是沸腾的汤水,旁边列着一碟碟生的肉片和蔬菜,居然还有一小盆河虾,而燕清和吕布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不由愣了一愣··不消燕清解释,荀彧便知道这是什么了:“古董羹”·“是不是最适合这冷天”燕清笑着打了个手势:“也没专门等你,快来坐罢。
这么说来,还多亏奉先细心,派人去了趟集市询问,才知道在这河面都结冰的冷天,居然还有人凿开冰面,钓了些河虾来,实在难得·”·荀彧从善如流地从他另一侧落座,笑道:“这物虽好,却火气偏大,不宜多食。”
说这话时,荀彧微微偏过头来,意有所指的目光,就往燕清微肿的唇瓣上飞快地掠了一掠。·燕清面色纹丝不动,被乌发盖住的耳根却在发烫,若无其事道:“文若所言极是。
偶尔为之,还是颇有趣味的·”·被燕清不着痕迹地剜了一眼后,吕布缩了缩肩膀,越发老实巴交了··他耷拉着脑袋,好似专心致志地嚼着燕清强行夹给他的一大碗蔬菜,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燕清与荀彧交谈。·因之前屏退了下人,厅中就他们三个,燕清开起玩笑来,也就毫无避讳了:“到底皆为荀家玉树,方才文若那模样,就与公达的一般无二。”
他不着急谈公事,倒是一派放松的姿态,对一些生活趣事谈兴正浓,又提到了他久未再见的大侄子,荀彧也笑了笑,配合着随了下去:“愿闻其详·”·回想起来荀攸面无表情眼泪啪嗒啪嗒掉的样子,燕清还真有几分心有余悸:“有那么一两回罢,你那大侄子看着脸色不改,下一刻却就叫眼泪飞流直下三千尺,好生吓人。”
荀彧轻轻点头,温和道:“公达自小便是如此,年岁长了一些,也只学得收敛了面上神情,心里仍是波澜万丈·”·燕清无奈道:“你笑甚么我好不容易将他派去幽州做刺史,以为总算能松口气了,不想你方才就险些仿效他,又吓我一回。”
荀彧被禁足于东郡一处馆舍中,已有近一年之久,尽管为策划这次出逃,他费了一番功夫与死忠与他的部下取得了联系,但对大局信息的掌握,还是十分有限的。·若不是燕清的行踪已不是秘密,行军的速度又十分缓慢,给他充分时间追上会合,荀彧成功逃出后,只怕就会避开搜查最严、交战对激烈的西处前线,选择往南去了。·听燕清轻描淡写地带出已将荀攸安排在幽州为官之事,背后原因,荀彧心里瞬间了然。·他默了默,弯弯唇角,欣然道:“令主公受惊,确实是臣子的不是,现自罚三杯,还请主公宽宏大量,莫与彧计较了。”·燕清爽快道:“好罢,这就饶过你了。
只是今日之后,我身边的某个位置,就请子房赏脸了·”·“求之不得·”·荀彧笑笑,向燕清拱手一礼,便痛快地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同时被他默默咽下,从此铭记在心的,还有曾经在陛下受掳时那些不好言说的试探,和这回错信陈群而失了兖州的愧疚··吕布一声不吭地让目光悄悄在二人间打转,总觉得这对话虽然简单,却透着股在打机锋的气息··具体还有什么,他就看不出来了··吕布抿了口酒水,摸了摸自个儿下巴,看着神色极其自然地给燕清剥了十几只河虾、才慢条斯理地开始动筷的荀彧,陷入了沉思。·不知为何,比起总是一脸呆呆木木,常跟那郭狐狸黏在一起,能不出门就在帐里待着的荀攸,他模模糊糊地有着预感,这过去很少当面打交道的荀彧,恐怕还更厉害、更棘手一些……·不好的预感,还真应验了。
不管是为沟通一下感情,还是问兖州具体局势,这之后的数晚,燕清都是略带歉然地将吕布撇开,然后顺理成章地与荀彧同床共枕,抵足而眠的。·而被迫从奢入俭的吕布,一身精神气很快就变得蔫巴蔫巴的,隔了好几天才适应过来··不过他溢于言表的这份失落之情,只有离他最近、最了解他、也最关心他的燕清察觉到了,其余人似是都接受了典韦那套狗屁不通的解释,纵有目共睹,却纷纷对此安之若素。
——也没人想做第二个饼将军··且有荀彧的自行回归这一很是轰动的新闻摆着,曾因项霸王‘破釜沉舟’之地而闻名的内黄县里也一阵热闹,传得沸沸扬扬,吕布周身的这点低气压,就更不显眼了。
燕清私下里给了吕布一些甜头,将他安抚住后,也感受到身边有个荀彧这样等级的谋主在,还是要方便多了。·郭嘉还要个七八天才会回归,荀彧的到来,就把他无人可以商量的空白期给填上了。·毕竟他再愿意承认吕布颇有长进,可对方再好学,到底还是受天赋限制的··他适当给予偶尔灵光一闪的吕布一些引导,让计划更有可行- xing -,但这跟吕布聪明得掌握全局、甚至给他出谋划策之间,恐怕还隔了不止一道天堑··况且荀彧的工作能力极其出众不说,与他心意还有几分相通,清楚哪些小事可自行处理,有哪些则需要过问于他。·最重要的还是,荀彧无疑是燕清最信重的几位谋主中,唯一一个习惯- cao -着超出责任范围的心的。
荀攸还好,会在完成自身职责后,自觉视情况和自己能力决定是否多做一些··可拿自动自觉把自己当个陀螺使的荀彧,跟常年处于懒洋洋的状态,对不感兴趣的普通事务,非要踢一脚才勉强滚半圈的郭嘉一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若说郭嘉和荀攸都在时,燕清每日至少抽四个时辰出来处理公务的话,如今单有荀彧一人,他都只剩下两个时辰的工作量了。·燕清在意识到自己即将被这田螺姑娘一般勤快的荀谋主所宠坏时,强忍住了未去顺水推舟地享受这份偷懒的幸福,及时收回了一部分荀彧主动分担走的公文。·又给荀彧制定了一份行程,让他严格按照上头标注的去休息,郭嘉的食补方子,在回豫见到张仲景前,也暂给他用着。·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荀彧对此哭笑不得,欲要辩解一二,燕清却无比强硬地迫他执行了。·就算陈群等人尊重荀彧,除剥夺他自由外,不可能真在衣食住行上虐待他,但荀彧这样外在温和谦逊,内里却刚烈坚毅的人,一旦感到郁卒,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却是难以衡量的重。·看荀彧较数年前消瘦许多、脸色也变得苍白些的可怜模样,又看他对此混不在意,将自己当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使唤,- cao -劳过度的做派,燕清就感觉心一抽一抽地疼,仿佛正在滴血。
这一个个他费尽心思挖到手里来的名臣猛将,可都是当眼珠子爱护的心肝肉啊· · ·第218章 阳奉- yin -违·在燕清的亲自督促下,被迫减负和饮用补汤调养的荀彧,气色总归是一天天地好起来了。·大约是因为调理得当,工作效率也大幅上升了——荀彧比他起得还早,每日等他洗漱用餐完后到了主帐,对方已然气定神闲地坐在案前,桌上摆着批好的高高一摞了。·燕清观察盘算了阵,发现被削减下来的大部分工作,还是被荀彧用更短的时间解决掉了,并未落多少在他头上。·果真是劳逸结合,方可事半功倍··就是荀彧眼底因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淡淡青色,不知为何一直消不下去。·在继续往南边行进时,燕清理所当然地与荀彧同坐车内。·之前看荀彧的眼神老下意识地往堆积的公文上飘,他哭笑不得下,索- xing -派人将它们全搬到了另一台车驾上,接下来的话题总算能涉及公务的少,谈天说地的多了。
毕竟五年未见,且荀彧虽是温润如玉的德馨君子,世家子弟的楷模,在探听八卦上,却是出多数人意外地一点不落人后。·一些平日里看起来并不值得用书信传递的琐事,真聊起来,那是十天十夜都说不完··吕布再能掩饰,还是忍不住对那顶时不时传出笑语声的车驾频频回顾,等天黑扎营了,发觉主公终于没打算继续同荀彧同塌而眠了,心里的酸意才淡去一些。·他嘴角不自知地上扬,面上却还装作若无其事:“主公不接着同文若先生秉烛夜谈么”·燕清睨了口是心非的吕布一眼,眉眼间似笑非笑,到底没逗他太过,而是实话实说道:“从前夜起,我便观文若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怕是出逃路上太坎坷,他需时刻保持警惕,一时间不习惯枕畔多出一人罢。”
燕清对荀彧,除去一些较为敏感的立场方面,都是秉持毫不怀疑的态度的。·这却无关交情,只关乎对荀彧道德品质的强大信心。·在发现这点后,他不由暗忖,抵足而眠、同寝不疑原是表示主臣亲近的佳话,结果却害得对方难以安眠,岂非本末倒置·荀彧一贯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芝兰玉树中的典范,又有内敛隐忍、坚韧的一面。·在燕清看来,只怕这失眠的问题,早在第一晚就存在了,对方却因不想让他担忧,而隐瞒了数日··思及此处,燕清不禁叹了口气··不论是为荀彧身体着想,还是为妒火中烧的吕夫人考虑,看来都是暂停了好。·吕布闻言,却是半信半疑··于是他一边一声不吭地整理着软乎乎的床褥,一边思考着要怎么去查探这事。
燕清对他的小心思一无所知,见他铺好了床,便笑眯眯地招呼他一同洗浴··这几天因荀彧突然回归,都未能好好亲热,被冷落好些日子的吕布见主公忽地这般热情,哪儿还顾得上惦记荀彧那丁点疑点?·他瞬间将荀彧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心花怒放地抱着主公进了盛满热水的木桶,在对方的默许下,洗了个甜甜蜜蜜、水花四溅的鸳鸯浴。·折腾了大半时辰,一脸餍足的吕布,才心满意足地将精疲力竭的主公从洒得溢得只剩半桶、也已半凉的水里抱出,用事前备好的干净厚布包着,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榻上··一晌贪欢,燕清所付出的小小代价,便是身上若有若无传来的些微的酸痛感··不过天气冷,哪怕有火盆在边上,他是彻底懒得动了,连桃都准备明日再说··反正另一个能不经通报横冲直闯进来的知情人郭嘉,还在颍川老家呢。
“睡前记得将头发绞干了·”·嗓音沙哑地撂下这么一道命令后,他就心安理得地半蜷在这天然的大暖炉怀里,顺便将手探入那松松垮垮的寝服里,环住一截结实腰身,双眼闭上,舒舒服服地睡了。
吕布被他跟猫似地充满依赖地一挨一窝,弄得心都化了一半··脑子飘飘似云,手底动作更是放得轻得不能再轻,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弄好··他默默凝视着怀里的人,眸底充满温柔的爱意,片刻后,方恋恋不舍地熄了灯,搂着燕清躺下,又是一阵心猿意马,才安稳睡了。
不过搁在心里的疑惑,吕布在亲自弄清楚前,是不会轻易罢休的··而燕清忙着与对兖州内部情况最为了解的荀彧,制定新的作战方针时,吕布也悄无声息地进行着自己的调查。·他专注起来,效率半点不低,很快就有了眉目··再过一日,切实的证据也把握住了··这天夜里,一脸迫不及待的吕布,忍不住询问正准备就寝的燕清:“主公这会儿可还得空”·燕清宽衣的动作一顿,将刚松的衣带,又一言不发地重新系紧了:“自然是有的。
何事”·吕布神秘兮兮道:“有出好戏,还请主公随布来一趟·”·好戏·燕清意味深长地看向吕布。
对方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他却着实想象不出对方能折腾出什么好戏来,挑了挑眉,还是宠溺道:“好·”·吕布掐准时候,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悄摸地领着燕清,安静地候在了荀彧的帐边上。·燕清在发现他鬼鬼祟祟所往的方向时,就猜出了目的地,真到了地方,不免心里多了几分‘果不其然’,无奈道:“文若与奉孝不同,玩闹还是免了吧。”
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帐里还有淡淡的灯光耀着,荀彧还未歇下。·大晚上的,还来玩什么潜伏·若说头一日燕清还有些忧心,在经过多日的亲密相处,密切交谈后,就再不对荀彧存疑半分了。·不过吕布也是一番好意,燕清也不好太打击他,这事更不宜宣扬出去——好在附近把守的都是亲兵。
他想了想,压低了声音,贴着吕布耳畔说道:“文若不会是细作,快回去罢·”·吕布却是微微一愕:“细作”·这下换燕清诧异了:“……难道你不是这么怀疑的”·吕布摇了摇头,正欲解释,看到前方来人,眼睛倏然一亮,疾步前行几步。
在做梦也没想到吕大将军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亲兵反应过来要行礼之前,吕布干脆利落地命令对方闭嘴,再将食盒夺了过来··“还请主公过目·”·接过那四四方方的食盒呈上后,燕清不由‘咦’了一声,奇怪地摇了一摇。
他的第一感觉是,这食盒的份量未免也太轻了··晃动起来的声响也很是奇怪,不似酥饼一类的糕点,倒像是堆得更扎实的一些轻物··况且汉时的食盒,可没带隔温的先进效果,就算荀彧真要宵夜,也不可能叫一些拿起来轻飘飘不说,还很冰凉的食物。·在吕布期待的注视下,燕清疑惑地将盖子一揭,满腹疑问瞬间迎刃而解··——里头放着的,可不正是一纷纷被叠得整齐,尚未批阅的公文和信函·燕清嘴角抽抽,黑着脸问吕布:“夜夜如此”·吕布肯定地点了点头。
难怪自他停了与荀彧同床共枕后,对方白日理事的时间虽短了,可经其之手处理掉的公文,总量上却未减少多少。·难怪荀彧眼底的乌青,一直消不下去。·难怪……·燕清眉心狂跳,将食盒重新盖上,丢到吕布怀里,再一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到帐前,面无表情地将帘一掀——·荀彧半倚在榻边的软枕上,姿仪难得地在随意中夹了几分与郭嘉相仿的风流。他已换好了素色寝服,没了发冠束缚的长发披散,温暖的橘光均匀地洒在如冠玉一般的面庞上,耀得半垂眼睑下的眸光愈发清明。·他神情无比专注,手里松松地捏着一封信件,大半心神已沉浸在了思绪之中··连帐帘被掀起的动静,也未能引起他太多注意力,只轻掀眼皮,口吻淡定道:“放那儿吧·”·燕清轻快道:“好哦·”·荀彧浑身一僵,猛然抬头,惊讶道:“——主公”·燕清微微一笑:“文若”·惊不惊喜·荀彧:“…………”·清晰地捕捉到一向淡定从容的王佐之才,自眼底飞快流露出的一丝错愕和慌乱,燕清却无一丝一毫的成就感,唇角倒是笑意更盛,慢条斯理道:“文若学识渊博,可知‘阳奉- yin -违’作何解”·荀彧虽不知这明代才有的典故,也能轻易体会出字面意思。·——自然也品得出其中的质问之意。
只是如今是被主公逮了现行,饶是他舌灿莲花,也只剩百口莫辩了··荀彧无奈道:“彧无话可说,任凭主公惩处。”·“好·”燕清淡笑着点了点头,好似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忽然侧过身来,看向自进帐来就在窃笑不已的吕布,展颜一笑道:“到豫地约莫还要八日,那督促文若之事,暂且就全盘交给奉先了。”
被那灿烂的漂亮笑颜晃花了眼,吕布晕头晕脑地应了下来:“……啥”·“如此,有劳了。”
相信吕布绝对不会辜负期望的燕清,淡然一颔首,下一刻就气势汹汹地拂袖而去··被飞甩开的宽袖划开一道用力而含怒的弧度,愣是撞得帘子猛然往外一歪。
 · ·第219章 捉摸不透·燕清罕有地大发雷霆后,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干净利落地拂袖而去,留下二人默默无言··荀彧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此时此刻,自然反应过来主公究竟是如何发现他的小伎俩的了。·赫然是在场另一人告的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淡淡扫过如丧考妣的吕布的表情,再定格在被盛怒的主公一脚踩扁了的倒霉食盒上··他不假思索地起了身,慢条斯理地将它拾起,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放回了案桌上,却是不打算打开了。
吕布仍蔫得半句话都不想说,就一屁股坐下,耷拉着眼皮,好似正警惕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但只要仔细些看,就不难发现他的眸光其实是涣散的,显然正在神游天外。
荀彧被他紧迫的目光盯着,也丝毫没有不自在感,只恋恋不舍地最后注视了少说还有二十来份未批阅的公文一眼,才暗叹着转过头来,扬声命令还守在外头、满是不知所措的亲兵送热汤进来,供他洗浴。·经刚才那一出,他也真打算睡下了··吕布还木木地毫无反应,荀彧便主动开口,客气地询问道:“这帐中尚有一榻闲置,若吕将军不嫌,在主公彻底消气,改变心意之前,便请用罢·”·在同等官职的谋士之中,论起投入燕清麾下的时间,他只比最早的郭嘉和贾诩要来得晚一点。
尽管因职务不同,他不似大侄子般常年随军,跟着主公南征北讨不停,但对这位人高马大,勇冠天下的头号悍将,还是极为熟悉的··——忠心耿耿,偶有灵光,勇武绝伦,刚愎高傲,深受主公信任。
早期还有着贪钱财,好美色的一面,近年来许是近朱者赤的缘故,毛病大多销声匿迹,倒多了喜读书的美谈··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这传言流到兖州时,信的多是对燕清盲目信从的平头百姓,尤其教徒,但在官员之中,则多是怀疑态度。
但不管是真是假,那粗莽的吕布哪怕变不成文武双全、风度翩翩的儒将,也仍是最受主公重用、掌握最大兵权的心腹爱将··对这一点看得清楚的人,恭维和宣扬起来,反而就更厉害了。
荀彧倒是信的,可正因为此,对于吕布今夜告密的动机,他却颇难想出。·他身体状况尚可,偶尔熬夜其实也无妨··只是主公一向无私,过度怜爱和体恤臣子,他心里感动,但要坦然接受,却是万万不可的。
现主公身边,因公达留在幽地,奉孝又告假还乡,并无这方面得用的人手,他若不去处理这些日渐堆积的事务,之后不得落在主公身上·不如他自愿瞒着主公,将那些公文包揽下来。
日后倘若为外人知晓,也是既不影响主公体怜臣下的美誉,也能叫事务得到及时的处理,让主公轻松一些··不想这事瞒得好好的,才进行了数日,就被吕布给捅出来了。
他虽有意对主公进行了些许轻微的误导,但用意是任何一个知情者都看得出来的,绝无半分对主公不利的意思··正因如此,知情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吕布何故如此·对他的莫测心思,荀彧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因为对主公无比信崇,方无法忍受任何欺瞒么?·经荀彧这么一问,吕布也终于从莫大打击里恢复过来了。·他一想到由于自己自作自受,以后就得跟这人同卧于一帐,脸色就越发灰败,是以并未察觉出荀彧投向他的眼神里有几分掩饰得极好的探究,随随便便道:“哦,如此甚好。”
他来前已洗浴过了,这会儿就只要了盆水随意将脸一搓,闷头睡下··荀彧微微蹙眉,倒是加快了洗漱的速度,也很快歇下了。·各怀心思的二人,自然都睡不安稳··跟满心郁卒和思念燕清才难以成眠的吕布不同,荀彧是为个不为人知的小习惯——只要有疑问真正困扰着他,那在琢磨清楚之前,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入睡的。
况且他这次来到主公身边,是将要作为随军谋士,常伴对方的··吕布多年来不曾离主公身边几回,往后也是自己常要打交道的对象··若摸不明白吕布的脾气,看不出来这堪称神来一笔的隐约针对到底是为何故,他心便难定。
吕布对自己无意中达成了叫王佐之才都琢磨不透的壮举一无所知,兀自在心里暗暗为自己的凄惨遭遇呜呼哀哉,没精打采地瞪了会儿荀彧一动不动的背影,最后还是囫囵着睡着了。·荀彧听得不远处的另一张榻上传来平缓的呼吸,也被带起轻微的睡意,然而就在此时,吕布喉头一阵呼噜呼噜的响动,居然小声说起梦话来了。·他下意识地屏息静听··只是等来等去,却只等到了一串慷慨激昂的五原土话:“……”·真是个憨人·荀彧心里油然生出几分哭笑不得来,唯有摇头睡了。·第二天起来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等他们到了主帐,就发现神色最不好看的,还是燕清··并非是燕清将脾气发到了今早,而是他在他们掀帘进来时,正歪坐在案前,一手斜斜地撑着一侧颌骨,另一手握笔,在纸上宛若闲散地勾划着,进行批复。
“起来了”·他眼皮微微一抬,嗓音透着几分沙哑,漆黑如墨的眼仁边有淡淡的血丝,眼睑下也泛着浅浅的青色··高高摞起的文书,已经见底的灯油……·显然,燕清忙活了一个通宵。
“你们来得正好·”燕清对二人震惊的脸色视而不见,神态慵懒地将最后一份公文往那高高的小山上一拍,就站起身来,一边以袖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边睡眼惺忪地往外走,口中吩咐道:“待将士们用过早膳了,便照往常的时间出发,我在车上睡会儿便是。”
走到帐帘处,他又想起什么,回头向荀彧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道:“之前搁置的那些,昨夜可算是都处理完了,文若手里不还留了一食盒的公文么既然你难以安眠,那些便真交给你罢。”
看着那仙气飘飘的袍袖潇洒远去,被这一招‘以牙还牙’无比有力地反击到了的荀彧,首次体会到什么叫无可奈何。·他长长地叹了一声,看向呆若木鸡的吕布,干脆挑明问道:“不知吕将军可愿将昨夜风波的缘由相告”·吕布迅速绷住脸,居高临下地扫他一眼,漠然道:“似你这般的文人,不说弱不禁风,体质总会差上一些。
郭奉孝那身体单薄,不知叫主公- cao -了多少心,现你来时吃苦不少,之后的路上,又要受颠簸之苦,再加上熬夜之累,你再认为自己吃得消,主公只看得到你脸色不佳,又怎么放得下心来主公待臣下一向关爱,你对此一清二楚,岂能辜负这宝贵心意荀家公达那回逞能,不就病倒在榻上多日起不得,还叫主公夜夜做陪,你假使仿效了他,叫主公受更多累了,岂不本末倒置”·这话荀彧虽不全信,但也片面地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便从从容容地应下了:“吕将军所言,不无道理,某记下了,当下不为例。”
吕布略显敷衍地点了点头··他也算是吸取教训了:往后在告状前,无论如何都必须三思,即便不在乎维护同僚间的面子情,最重要的还是得考虑清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
城门失火,还将殃及池鱼啊·然而这明悟来得晚了一些··——越聪明的人,固执起来就越是可怕··不单是荀彧如此,燕清真较劲起来,还要更胜一筹。·他这次对于荀彧不爱惜身体的火气,一直持续到军队进入兖州边境,又得知了明日就能跟郭嘉会合的消息后,才真正消淡了去。·他倒不是真喜爱拖延的- xing -子,只是在一时间少了分担工作的两个得力副手后,就将事务按大小和紧急程度进行分类,十天下来,不免堆积了一些不那么紧要的琐务,看着才显得繁多。
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荀彧做事的作风,却是不分大小が讲究事无巨细的,自然将它们一视同仁,非要处理了不可。·经过燕清这些天的自损一千,伤敌八百后,荀彧当真再没做过类似的事情,在充足的休息和精心搭配的饮食的调理下,面色较刚逃出时的苍白,要红润许多了。·吕布终蒙大赦,这晚早早地就占领了床榻,还紧紧抱着燕清的羽毛枕,愣是不肯撒手,好像不这么做燕清下一刻就可能将他撵出去一般··燕清莞尔,非但不阻止他,还又拿了一个出来:“一个不够罢这还有·”·吕布恹恹地撇了撇嘴:“主公为何非叫我去盯着荀文若”·燕清很自然地抱住他的大脑袋,狠狠地亲了他一下,又趁他脑子还晕眩着的当头,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在所有人里面,我最信任你的缘故。”
换了别人,他都不可能百分百肯定,对方不会被奇策百出的荀彧发动口才说动。·唯有脑子有时就只有一根筋,又一颗心待他的吕布,不管有多不情愿,也会严格执行他的指令··听到这个答案后,对那道命令一直耿耿于怀的吕布,立马就释然了··也是,真要说起监督那个面上君子、内里狡猾的荀彧的可靠人选が舍他其谁?· · ·第220章 偷梁换柱·一方面是出于补偿心理,一方面是自己也有些想念,燕清在顺利安抚了极好哄的吕夫人后,又怀着满腹柔情,任对方将自己按在榻上,胡作非为了整整一宿。
翌日清晨,他少有地醒得比吕布还早一些··一睁眼就对上了枕边人那张熟悉的剑眉星目的英俊面庞,对这种老夫老妻的生活节奏已彻底习惯了的燕清,心里平静满足得不可思议。
他不由自主地以目光描摹那英气逼人的眉眼线条,唇角悄然漾开一抹温柔笑意··他不用猜也知道,尽忠职守的吕布为了防止荀彧半夜起来点灯批阅公文,怕是这些天一直都睡不安稳,只浅眠罢了。·现先是酣畅淋漓地尽情运动了一番,又清楚是在最安心的地方,才能真正酣然入睡··他被吕布紧紧搂在怀里,怕是些微的动静,都会牵动到对方,便瞥了瞥透着薄光的帐顶,索- xing -保持一动不动,继续躺着陪吕布了··也就是这种难得闲得发慌的时候,他一直深藏心中的压力,才会悄然浮现,递出一些平时没空细想的念头。
史上的吕布,在群雄并起、诸侯争霸的东汉末年,可谓流星掠境,昙花一现··留下的名声,除了他天下无双的强悍武力外,哪怕在曾经视他为偶像的燕清眼里,也不得不承认是完全称不上好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从一方边关小将之子这么个不起眼的身份,奋斗到了一度跟王允共掌朝廷的地位,后虽狼狈逃走,却也仍然是称霸兖州一时的诸侯··现他出于私心,早早将吕布拢入麾下,使对方得赐的官职和爵位虽较史上的还更胜一筹,也保证了能避开被缢杀在白门楼的悲惨结局,彻底更改了轨迹,却也注定了吕布只能永远屈居于他之下,作为一冲锋陷阵,掌握重兵的将领了。
吕布如今的心底深处,会否留有那么一丝蛰伏的野心,为自己不能独立一方而遗憾着呢·而在一定程度上,被他用善意的关怀捆绑住了手脚的郭嘉等人,固然极有可能不会重蹈英年早逝的覆辙。
可他们真正的理想,会不会是宁可舍了- xing -命,也要放手施为,以求片刻璀璨,名垂青史呢·他自是无从知晓的··燕清凝视着吕布的脸庞,怔怔出神。
这轻微的困惑和负罪感,只不过是他心中隐忧的一方面··更多的,还来自于这不知不觉地一路行来,除极少数的一些情况外,早就没了能供他借鉴的前例了··前路迢迢,他就像曾在书中读过的一些朝代开辟者一样,只能慢慢求索。
有时也感到步履艰难,却只能装得成竹在胸以宽部下之心,实则摸着石头过河··受他决策影响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身上背负的责任,也就跟着越来越重··他最初的小打小闹,是凭的卡牌这一作弊一样的金手指,才得以顺利实现的。
但卡牌能影响的人,也就那么多,真管理起那么多州郡,最后……甚至是一整个国家的话,就远远不够了··纵使有郭嘉贾诩荀彧等才智非凡之士辅佐,他们终究也是凡人,不可能真做到算无遗策,面面俱到,从不犯错。·荀彧会看错陈群司马朗,郭嘉会低估刘康的惹祸本事。·最后做决定的,也只能是他一个人··就在燕清心中感慨万千,思绪波澜起伏时,还沉浸在美梦中的吕布忽然吸了吸鼻子··他大半条胳膊露在被子外头,霸道地横过燕清腰身,将人环得紧实,虽仗着精气和火力旺盛,这会儿似乎是终于感到有些冷了。
他哼哼俩声,将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的手臂又紧了紧,往温暖的被子里缩了缩··魁梧雄壮的躯体如小山一样,明明能将燕清彻底盖住,却小心翼翼地只作为暖炉,叫燕清能舒服地贴着。
燕清眸光微动··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吕布从跟他同床共寝的那天起,好像就不曾在睡梦中翻过身了··而是自始至终都维持着一个纯然的,不设任何防备的,全心全意保护着怀里人的姿势。
燕清盯着他,专心致志地又看了会,最后忍不住笑了··他毫不怀疑,就算哪回行差踏错,真到了一无所有,众叛亲离的一天,在史上曾有着贪财好色、爱权寡谋的吕布,就会毫不犹豫地护着他远走高飞。
刚还心说了吕布几句,他自己其实不也一样么·——唯有君畔,使吾心安··燕清闭上了眼,侧过头来,轻轻地吻了吻吕布搁在他身上的另一条手臂。
等对此一无所知的吕布,浑身美得冒泡地从帐里出来时,就见外头大雪纷飞,赶紧回身请示燕清了··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下大雪了”燕清倒不意外:“也是时候了。
既然这样,就多停一日罢·”·也更方便郭嘉同他们会合··吕布喏了一声,迅速将燕清的命令传递下去了··燕清刚要出去,吕布就眼疾手快地在他脖颈上环了一条狐狸皮做的围脖:“主公现要去哪儿”·燕清扬了扬下颌,很自然地在吕布压低了的颊上亲了一下,含笑道:“当然是去主帐处理公务了。
你也忙去罢,外头雪大,你若要亲自巡视,也别跑远了·”·吕布冷不防地被偷袭了一下,茫然了一瞬,旋即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美滋滋,好半晌才回魂道:“喏”·燕清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回真的走了。
荀彧虽在不偷摸着挑灯夜战上老实了一些,但作为对策,他将自己起来的时辰,也就顺理成章地挪早了一点。·燕清察觉到了,除了无奈以外,却也不好再做别的了··荀彧是采取的不损害身体的迂回之策,他不鼓励也就罢了,难道还要责怪臣下太过勤奋吗?·假若传出去了,只怕诸侯不是暗恨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腹诽他钓名沽誉,过度收买士人之心了··只是在荀彧到来之前,燕清还真没料到自己还会有必须靠抢才有活干的一天。·他打开新送来的、以蜜蜡封口的军报之前,下意识地看了面色沉静,犹如一樽温润优雅的玉像,正于纸上笔走游龙的荀彧一眼。·他只随意一瞥,荀彧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手下略微一顿,稍带探寻地抬起眼来:“主公可有吩咐”·燕清想了想,索- xing -道:“来自兖州的加急战报,你手头的若不急,不如一起来读罢。”
·“喏·”·荀彧二话不说,搁了笔走过去,紧挨着燕清坐下了。·嗅到清淡的熏香气息,燕清微微蹙起的眉宇,就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大概是跟荀彧同居一帐了好些时日的缘故,吕布所用的香料,闻起来跟荀彧的如出一辙。·他将展开之后,先习惯- xing -地往末尾看了一下,旋即就‘咦’了一声。
这军报末尾盖的印章,竟不是兖州战场的主帅孙坚的,而是新上任的徐州刺史周瑜的··作为新披挂上任,镇守一州的长官,又在这几年里渐渐摸清了一些燕清的脾气,周瑜调词遣句时,就很识趣地省了此时在多数诸侯间,属于固有的华词锦句所成的夸赞的开头,而是简明扼要地只说重点,再加些补充。
这回的内容也是一如既往的简洁,总之便是汇报接管徐州的过程十分顺利,然后见兖州战线吃紧,孙策义不容辞,带兵增援去了··现兖州的袁术作为孤军一支,却被赵云、孙坚、张辽和孙策的四股军队毫不留情地进行围攻,哪怕粮草一时半会还不成问题,被数倍碾压的兵力也没了抵抗的能力。
陈群看出这点后,就谏言他命令部将一点点地收回战线,将粮草统统清走,来个坚壁清野,同时联系多方,尽可能地达成合纵连横··对他们而言雪上加霜的是,负隅顽抗,忠心听袁术号令的,除了部分州兵外,就只剩世家管辖的佃户和私兵了。
兖州百姓大多数受过燕清势的恩惠,也极思念那仁政,对反叛后除了增税和搜刮美女外,基本没干好事儿的袁术,可谓一点好感也无··之前是忌惮那些人高马大的士兵,现见孙坚的兵来了,就有许多争先恐后地投了降不说,还不乏主动游说自家参了军的亲戚,也跟着举械投降的。
不过世家大族大多家底深厚,尤其经黄巾之难后,都有自砌壁垒御敌,所蓄养的私兵,既是训练有素,军备也有保障,绝不好对付··他们非常清楚,一旦失败,等待这些参与了叛乱世家的命运多半就是被连根拔起,或是远远放逐,而作为走卒,哪头都是死路一条。
于是不管孙坚叫得多好听的降者不杀,都还是战死为止··孙坚对此也没辙,只能暗骂一声,束手束脚地陪他们死磕··大约是因为他每天想着的都是将损耗降到最低,才导致头发都白了好几茬。
他何尝不知,要是大开杀戒几回,以此来杀鸡儆猴,之后遇到的抵御,可能就会弱一些··可这说到底,还是本来就属于他们的地方啊之后要治理这里的,还极有可能是他自己·这会儿破坏得越狠,之后要整顿起来,就越是麻烦。
每拿下一城,看着城中见底的粮草,孙坚就感觉心底在淌血··对面则是破釜沉舟,根本没他这么多顾虑··燕清逐字逐句地读着,很快到了军报的末尾。
上头询问的是,接下来是该强攻破了那乌龟壳呢,还是耐心守在外头,冒着袁术成功联系上人的风险,等里面粮草耗尽··燕清看向荀彧:“文若认为如何”·即便势力大幅扩张了,可燕清感情最深的,还是最初发家、经营最久的本营豫州。
对荀彧而言,那也是他多年的心血,燕清自要尊重他的看法和意见的。·荀彧哪儿品不出燕清这一问背后的关怀?·他心里微微一暖:“四军留两股便可,以围为佳。”
他之所以会那么晚才出逃,可不仅是被看守得紧的缘故··在知道出逃时机未至的时候,他便让还听命于他的那些死士,对一些被屯得靠里、一时半会动用不上的粮草下了手。
袁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些被紧紧攥在手里,让他安心的粮食里,有超过三成,都被人悄悄往布袋和米缸里灌了水,成了带毒的霉米了·· · ·第221章 唯一憾事·由于这些霉米在粮仓中屯放的位置比较靠里,平时也只会有人把守在供人出入的仓口,而不会闲的无事去翻看一番。
于是直到这个月初,才有人发现了这大批米粮霉变之事··可最早察觉的那几人,立即想到的不是汇报上去,而是意识到此事会有多大的影响,后果又多叫人畏惧——困守城中的人无粮可食,顶头的人又不肯轻易投降,非要坚持下去,那首批饿死的,还不是平头百姓·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况且将这老实上报的话,他们自己怕是会死得更早——哪怕不出于灭口这个理由,在怒不可遏的袁术的迁怒下,他们都不可能活命。
姓袁的那位主公,脾气可是众所周知的不怎样啊··思来想去,这几人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同样的做法··——悄无声息地米缸盖好,布袋按原样扎回去,为了瞒久一点,还帮着在顶上洒了一层好米。
再告病回家,秘中收拾细软,想方设法,举家溜之大吉··等到最近,负责守城的将领,得了许可从中取出一些米粮为军中之用,却发觉除顶上的薄薄一层外,全已霉变,登时陷入一片哗然。
正在后院里搂着妻妾享乐的袁术听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疑不定地亲自驭马到了粮仓处,命亲兵将剩下的悉数打开,方亲眼确定了消息真假··……完了。
茫然地看着满地已然发臭的霉米,他脑子里嗡地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嘴巴张着,可过了半天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背脊上,也倏然渗出了冰冷的薄汗··这……·剩下的粮草没了大半,还怎么能熬到燕清军粮罄退兵·他木然站着,对属下慌张的请命充耳不闻,直到陈群和司马朗等人闻讯而来,在耳边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的眼珠子才转了一转。
不过片刻,里头就浮现出滔天怒火·“好个陈群陈长文啊,骗得我好苦·”·袁术突兀地冷笑一声,猛然转过身来,死死地按住了蹙着眉头的陈群的双肩,脸色- yin -沉,眼神也是无比的狠毒- yin -鸷。
他万分绝望之下,忽然意识到之前曾叫自己感到违和困惑的一些地方,竟然得到了解答··“难怪当初荀彧誓死不降,你却力排众议,非要留他一条- xing -命,好吃好喝地叫人伺候着他不说,近来见势不妙,还及时派人暗中把他放走了。”
袁术假笑道:“竟然是你早早选下的一条退路怎么,你真以为燕村夫有那海阔心胸,肯单看在这份上就对你既往不咎”·这顿谴责来得没头没脑,却是字字诛心,陈群深吸口气,正要反驳,就被气红了眼的袁术给咬牙切齿地推翻在地,还狠狠地踢了一脚,大骂道:“无耻竖子怕是你还担心筹码不够,要再来个釜底抽薪,以此戴罪立功罢”·除了明面上将他推上主位,却又理所当然地联合诸多世家子将他权力架空,对州中治事和布军了若指掌的陈群外,还有谁有此能耐,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这把守森严的粮仓之中,将宝贵的粮草毁去如此之多·司马朗是被这粗鲁姿态给震住了,眼睁睁地看着袁术失了一向引以为豪的世家气度,结结实实地踹了被推翻在地的陈群好几下,才如梦初醒地上前阻拦:“长文为主公居中持重,忠心赤诚日月可鉴,绝无可能私下放人,又对粮草下手这危急时刻,断不宜相互猜忌,内讧只会如了敌军心意”·若非污蔑陈群的就是袁术本人,司马朗险些要道出‘荒唐透顶,愚不可及’这八字评价了。
陈群在汝颍世家中极有名望,在袁家失势后,就仅次于荀彧了。·荀彧因坚定不移地选择站在燕清一方,就渐渐游离在了对燕清日渐不满的世家之外,让陈群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兖州叛变的主导和推动者。·司马朗和陈群在燕清麾下效力颇久,又为兖州的权力核心建构,自然要敏锐一些··他们异常清楚,自被赐爵封公后的燕清,之所以不断在推行大大小小新政的用意,就是要以藏叶于林的方式,徐徐削薄世家的影响力··举荐制被冷落,书本刊印变得迅捷而廉价,有燕清从董卓手里抢下的古籍,他们所珍藏的价值,自然也就跟着下降了。
世家的超然地位即将分崩离析,他们却不愿引颈就戮·司马朗明白,燕清或许能因为太瞧不起蠢钝而狂妄的袁术,而愿意放此人一条生路,却断无可能让起事的主谋活命的。
袁术却已是气晕了头,自以为想通缘由,还处于对陈群最恨的时候,情绪彻底失控下,哪儿听得进道理·“够了”袁术冷冷道:“你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来人将这两人都给我拿下,打入大牢”·陈群听完这话,竟是躺在地上诡异地笑了一声,由野蛮的护卫们将他和司马朗给拖走了。
狱中- yin -冷潮- shi -,好在这被下狱的两人掌权已久,听他们命的人,比只是个漂亮架子的袁术可要多得多··甚至可以说,他们这一开始会被袁术给关押进来,不过是被对方的骤然翻脸给打了个措手不及罢了。
并未吃多少苦头,陈群和司马朗就被放出来了,至于袁术的意见,也没人关心··对从人的关心,陈群只无声地微扬了唇角,形成一个冷漠的讥笑的弧度··司马朗神色黯淡,陈群问下人道:“袁术小儿,现在何处”·既然已撕破脸皮,就没必要再对刚予他莫大羞辱的袁术摆出好脸色了。
哪怕是陈群修养再好,也不觉有任何必要··除了忘恩负义地丢他们二人下狱这点,还能称得上干净利落外,他并不认为袁术还有什么能耐做成什么大事来扭转劣局。
储粮只剩霉米的噩耗,一旦传出,定会对民心和军心都有着毁灭- xing -的打击,而最初被发现的那几袋,却是在军中被发现的,若不及时封锁消息,后果不堪设想··结果袁术非但没意识到这事的严重- xing -,倒是光顾着对他们歇斯底里,还雪上加霜地将高官捉拿下狱。
从人忐忑不安地回道:“已于子时前出城·”·果然··这袁家子已有近九年未踏出过城中一步,还天真地以为身边能有几个不为重金悬赏所动的忠心人,能让他活着去投靠那素未谋面、此时自身难保、恨不能杀了那个吹枕边风的袁姓美妾来粉饰太平的女婿张杨·痴人说梦罢了。
·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也好·”陈群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看向紧抿着唇的司马朗,毫不犹豫道:“趁他将人注意力都拉走了,你也回府去,速速准备了罢。”
言下之意,是让他立即仿效袁术,领家人逃命去··他放弃得如此干脆利落,与之前熬夜协助袁术进行合纵连横、试图寻出一条生路来的沉稳架势截然不同,直让司马朗悚然而惊。
但这一仗打了太久,看着盟友一个个被燕清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了去,到如今只剩下他们一股孤军独战,也在多方包抄下处于强弩之末了··不但是军民感到痛苦和疲累,连在府中忙碌的大小官吏,其中不少对将迎来败局的这点,都是一清二楚的。
司马朗清楚陈群的意思,默然片刻,并没问出‘不至如此地步’的蠢话来,只道:“那长文你……”·他的父亲司马防一直在京中任职,并不怎么跟他们联系,此回也未参与进来。
而作为八子中兄长的他当初为避董卓之祸,领着家人东奔西逃,才被荀彧吸纳帐中,现当然也要一并带走。·而燕清看在司马防在朝中的‘好人缘’和数十年来不变地随波逐流地老实做人、不出风头的份上,也不好大肆追杀他的家人。
陈群爽快承认道:“起事之前,我已知会过族人,分散了迁往各处,家眷也秘随他们去了·现于府中那些,不过是下人所扮的而已·”·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做这九死一生的险事时,岂会自负得不给家人留下一条妥善的后路·而他本人,自是愿赌服输,便将命押上,最起码也守到司马朗顺利撤走。
不过今日之败,到底是怪当初有眼无珠,错托了袁术这只知给他拖后腿的庸人,选的时机也太过仓促还是怪荀文若太忠诚而固执,临走时还非毁了最后一线希望或是怪他自己能力不足,打一开始就注定不敌燕清·就他个人而言,对燕清并无一星半点的恶感,甚至还是欣赏居多。
不然也不可能为其效力这么多年··只是处于世家子弟的立场上,燕清渐渐表现出的明确的野心,还有能与这份野心相匹配的、圆滑中透着几分激进、却不失高明的手段,就不令人愉快了。
他不得不反··看着司马朗匆忙告辞的背影,陈群心里除了零星的好奇,就只余前所未有的平静了··他是一败涂地,命不久矣,铁定看不到以后的事了。
可燕清所图非常,将要面临的阻力只会随着知情者的增加而越来越多,就不知最后结局会是如何了··贾文和,郭奉孝和孙文台那些寒家子也就罢了,对这怕是乐见其成的多,可同样在燕清手下身居重职,之前一直对这冲突视若无睹的荀氏叔侄,陈公台和周公瑾等人,往后又将如何自处呢·陈群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这注定得不到答案的疑问,一边把玩着所盛的茶水已凉透了的瓷杯。
他如一座石像一般,背靠石墙,直到在窗边坐到天蒙蒙亮,才将其一饮而尽,神采奕奕地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大段的文字··“将这信送去父亲处·”陈群略一顿,原还想说些什么,还是算了:“就这样罢。
速去”·人一走,他便长舒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倚着石墙,面色平静地忍着从腹部一点一点蔓延至喉间的灼烧剧痛,慢慢地闭上了眼··此生唯一的憾事,大约就是至死都未能与这位胆大又激进的人杰,待臣下如春风沐雨的好主公,真正见上一面罢。
 · ·第222章 卧虎藏龙·袁术虽脑子不甚清醒,但在- xing -命攸关的大问题上,还是颇拎得清的··他知晓自己身为一州名义上的最高行政长官,在被敌军临城下时带头不战反降,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最坏的结果,便是民愤过盛,自认逃不掉的民众聚起要取他项上人头,好向燕清讨饶卖好··那还得了·因此他走得虽匆忙,尚记得遮掩一下行踪去向,城里除了几个在他离开后,也各奔东西的忠心下属外,并无旁人知晓。
司马朗无比顺利地以奉了陈别驾秘令为理由,领着乔装打扮过的家眷和从人,驾马车往南边逃去了··但真说起来,在这种四面八方都被燕清势力彻底包围,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还来不及着手于收复山越之民、又被袁术引去了注意力而疏于防范他这头上的绝对劣势下……他扪心自问,可是一点逃出生天的把握也没的。
只是奋力一搏,总比坐以待毙的好··司马朗心里焦虑,一路上并不做歇息,而是日以继夜地赶着路··好在他走时带走了足够的良马,交替着使用,短期内也勉强吃得消。
至于他的家人们因路途辛苦,又随时要应付严格的盘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憔悴消瘦这点,他就束手无策,只有让他们多加忍耐了··就在司马朗无比焦虑的时刻,陈群于城中服毒自尽、东郡的城防彻底宣告瓦解,留于城内的起事者悉数被捉拿下狱,留后问审的消息,也终于传了过来。
即便在陈群说出那话时,他便清楚对方是做好了成王败寇,宁为玉碎的打算的,但在亲耳听到这一消息时,仍是止不住的伤感··倘若早知如此……·司马朗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多想无益··不说长文的刚烈果决,他们此时也危若累卵,抱着渺茫希望担惊受怕,哪有余地去为逝者伤怀呢·司马一族疲于亡命天涯,燕清军却已转道到了陈留一地。
省亲回来的郭嘉前不久终于与燕清会合,在两位幕僚的建议下,燕清从善如流地调整了大军的前进方向,绕过兖州,直接往豫州许县去了··在路途中,消息较司马朗要灵通许多的燕清,自然得到了东郡中人内讧,袁术不负责任地弃城出逃,陈群服毒自尽,其余人皆作鸟兽散,却大半未能逃掉,被孙坚全关进大牢了的战报。
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燕清有些意外道:“司马朗一家是祖传的跑得快也就算了,怎么袁术也还没捉到”·毕竟这袁术可是被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关了那么多年的,在这期间,兖州又在他和荀彧的治理下可谓脱胎换骨,日新月异,哪怕是当地人,只要离家个三五年,都难以认出家乡模样了。·郭嘉习惯- xing -地将一条腿往案桌上一放,舒舒服服地往后头的软枕堆里一挨,很是满足地翘了翘嘴角,闻言道:“丧家之犬,只余穷途末路,主公何必在意”·荀彧并不言语,只平平静静地往那条毫无规矩和礼仪可讲的腿上扫了一眼。·这道暗含警告的目光宛若不温不火,郭嘉却感觉像是被锐针给刺了一下一般,顿觉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将腿给老老实实地收回去了:“文若认为如何”·荀彧淡淡地朝他若无其事的脸上瞥了一眼,再看向燕清时,面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温润柔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与其大费周章对他赶尽杀绝,不如将赏金加重几分,便不愁无人代劳·”·燕清莞尔:“二位所言,与我所想,可谓不谋而合·事不宜迟,我这就——”·荀彧极自然地接道:“此等小事,岂需劳烦主公便由奉孝去办罢。”
郭嘉冷不防地就被摊了桩事在头上,难以置信道:“哈”·荀彧大包大揽,怎么到头来却落到自己身上了?·燕清正欲拒绝,荀彧即刻蹙了蹙眉,目中流露出几分欲言又止,他便不知不觉地将话给收回去了。·“好罢。”
燕清无奈道:“你可莫要忘了一月之前发生的事·”·对这看似安分下来的工作狂,燕清虽撤去了吕布对其的监督,却未真正放下心来··在郭嘉刚刚回归时,燕清还让在这方面颇有几分心得、又极具积极- xing -的吕布,去暗中观察了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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