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三国当神棍+番外 by 放鸽子(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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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三国当神棍+番外 by 放鸽子(上)(4)
·燕清轻轻吁了口气,至此再不担忧,笑道:“文和先生所言极是·”·就是王允贸然过来,又折腾这么一出,倒让他心生警惕,不好开口索要貂蝉来送给吕布了。
他现阶段只想闷声发大财,根本不想用这点少得可怜的资本,去参合到洛阳的乱局当中··郭嘉眼珠子一转,笑道:“要嘉说,倒疑他怕是假与主公合谋,实为监视督查罢。”
燕清挑眉:“噢”·郭嘉眯了眯眼:“主公·”·待燕清肃容看去,他便悠然合起手中折扇,以那竹骨轻轻地在案桌上叩了一叩,发出清脆一声响。
只听郭嘉意味深长道:“天下,不可一日无君啊·”·以太傅袁隗为首的世族派,目前看着再权势滔天,也终究越不过皇帝··现刘辩年幼,并无真正主事的实力,而极得其信任的生母何太后,又只是个目光浅短的后宫妇人。
方才有了士族如日中天,外戚萎靡不振的局势··可于刘辩而言,要是不出宣驻守京郊的皇甫嵩和盖勋进京、就只为给他助威的昏招,而是愿意隐忍不发,渐渐成长起来的话,早晚也能迫使太傅他们还政于他的。
臣子再厉害,只要他一日没有篡位的决心,那荣华富贵,是生是死,最后不还是皇帝说了算·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反观皇帝,哪怕刘辩做得跟他父亲汉灵帝一样昏聩荒银、暴虐无道,只要不是倒霉地遇上董卓那么个不按常理出牌、蛮横霸道的军阀大老粗,就不会发生废立鸩杀之事。
燕清脑海中灵光一现,询道:“袁家是打上了陈留王的主意”·郭嘉点了点头··刘辩刘协都为先帝的血脉,甚至在灵帝故去之前,心中更属意的继承人,还不是目前在位的刘辩,而是刘协。
可惜有何太后跟大将军何进联合,以至灵帝未能如愿——最忠心的內侍蹇硕事未成先伏诛,抚养刘协长大的先董太后,也遭到何进毒杀。·无父无母,亦无其他亲族的刘协,是彻底无依无靠,只得仰仇人鼻息了··在继位的正统- xing -上,刘协还真没什么可被挑剔的··而从袁家的角度考虑,刘协的年纪,还较刘辩要小上几岁,也更适合被扶持上去,做个被拿捏的小傀儡。
若是刘协聪慧,日后还也不妨政于他,毕竟有从龙之功在,也能保袁家的超然尊贵··而无外戚助力的皇帝,所能仰仗的,还不就是这一批世家大族出身的朝廷大臣·燕清想到这,不由笑了:“这袁家的算盘,倒是打得很好。
只是恐怕他们虽生了这心思,却暂没那胆量去冒这天下之大不韪罢”·郭嘉摇头晃脑道:“袁家爱惜声誉,自然不会去做这挑头的·可若是旁人一意孤行,他们只于暗中顺水推舟,不就大有不同了”·燕清漠然接道:“只是袁家别的不成,走漏风声倒是一流,不知他哪房小妾将这机密泄露出去,才让陛下之人知晓了此事。
陛下颇感忧虑,才特派王允来,既是笼络,也为了提防我同陈留王暗度陈仓,顺道加剧我同袁家的矛盾、省得我们握手言和了罢”·郭嘉轻轻抚掌:“只怕其间手段,远不如主公所想的那般温和。”
他顿了一顿,又轻描淡写道:“若非如此,单凭文若周旋运转,陛下怎会愿意送来这么多钱粮主公也不必太承他情了·”·燕清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冷冷一笑:“行罢,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
哟··郭嘉眸光一亮,禁不住吹了个口哨··——只是此举太过轻佻,刚一吹响,就被忍无可忍的贾诩暗中用手肘撞了一下狠的·· · ·第39章 各有打算·且说燕清所派的亲兵,一将醉醺醺的王允妥善地送回到府上,就不再逗留,即刻告辞,回去复命了。
而王允仍是满脸酡红,哼哼唧唧··他新认做义女不久的貂蝉,对他是装醉这点心领神会,便不动声色地张罗一番,将他送入寝房··貂蝉使人备好一盆清水,一边俯身以绢帕替其拭汗,一边淡淡道:“父亲大人这里有我服侍着,你们先退下罢。”
“是,小姐·”·下人们低眉敛目,听命鱼贯而出··他们是别驾郭嘉在安置他们时所派来的,哪怕不用王允提点,貂蝉也知道其中不知混入多少耳目眼线,自得再三小心为上。
待他们全走了,貂蝉又耐心地等了片刻,才低声询道:“父亲大人”·王允仍旧一动不动,呼吸绵长,似是睡着了··貂蝉妙目中微光一亮,悄然起身,踱至闭合的窗前,微开一条小缝,往外视去。
确定门外、窗外和屏风后都未藏人窥探偷听后,她方复回,这次不待她开口,王允就豁然睁开双眼,撑坐起来··他目中何其清明,哪有半分醉态·看向距及笄还有几月、就已出落得貌美惊人的义女,王允略感失望地摇了摇头,轻斥道:“你往后行事,若仍是如此草率,迟早定将事泄,届时莫说你自身- xing -命不保,怕就是连陛下的期许,也将功亏一篑了。”
貂蝉愧道:“妾闻父亲大人受那燕司空接见,却久久未回,心底不安,方失了方寸·以后定会引以为鉴,宁可缓上一缓,也不当丢了稳重谨慎·”·貂蝉自小被王允收入府中,眉目尚未长开,就已生得楚楚动人,身段窈窕。
可她所接受的教导,到底只同歌舞相关,做一解语花颇有天赋,却不免不通文墨··终日在府中足不出户,眼界有限;岁数亦不大,稚气尚存;初被委以重任,心中不免忧虑……·能有这几分机敏睿智,已是难能可贵了。
王允也知不能再苛责她太多,况且他身边,既是无人可用,也是正缺个心怀国家、而不轻易沉沦情爱的美貌女子,见她面露惭色,就将谴责的语气收了几分,温言安抚几句。
很快哄得貂蝉心情平复,王允才缓缓切入正题:“有言道百闻不如一见,那燕司空,的的确确是个神仙人物·”·貂蝉早从王允口中知晓,自己或要归此人为妾,是以在听着‘夫君’品貌不凡、受义父赞不绝口时,面上露出的非是寻常女子的娇羞喜色,而是暗暗一惊。
她吸取方才教训,并不言语,而是继续屏息细听··王允慈祥地看着她,慢慢道:“为父原想着,他若有传言中十分里的三分好,不乏英雄之概,那你嫁于他,虽为妾室,却也是美事。”
貂蝉低泣道:“父亲大人如此待妾,妾纵万死亦不能报·”·王允叹了口气:“可亲眼见过后,方知那道听途说的不尽不实之处,竟在于低估了其风貌人品,而非夸大其实啊”·王允来之前的打算,是想将义女送予燕清为一妾室。
他早打探过,燕清虽已成名立业,却尚未婚配··别说妻妾,就连跟妓子的露水姻缘,也因极为洁身自好,不曾有过··可再钟灵毓秀的人物,又如何能彻底脱得开美人这关·貂蝉出身卑微,却也始终保有清白,色艺俱佳,聪慧可人。
后被他收作义女,要予大司空做个妾室,在门第方面,还是不成问题的··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这么一来,有心思玲珑、又对他忠心耿耿、感恩戴德的貂蝉从中周旋,他从边上偶尔施以控制辅助,那只要她一日不失宠,就不愁远在豫州的燕清会渐渐对陛下离心、甚至被一直待他额外亲厚的陈留王刘协那派拉拢了去。
而始终是一股助力··还可让貂蝉暗行监视之事,若燕清有不轨不臣之举,即可立马报来,思询应对之策··毕竟貂蝉之花容月貌,已是王允生平所见之至美,常人不可及也,就成了他信心甚笃的来源。
等到了豫州之后,王允就不由讶见,对方这出京不过短短二月功夫,甚至都不曾正式以州牧名义,去治下郡县招兵买马过,就从一千之寡,成了两万之众时……·面一时半会见不上,王允在馆舍呆着,多少有点变主意的意思。
既然燕清这人如此有本事,在如此劣势下,还能那么快就成气候了,以后不如早些劝回京城去,好助陛下一臂之力··然而看惯这份惊人美貌的他,在真正见到燕清的那一刻,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了惊艳。
倒不纯粹是容颜更精致美丽,而是通身那超凡脱俗的气质风度,就胜过尚显青涩的貂蝉不知几许··王允心中震撼一过,不喜反忧··燕清既是那谪仙般的仪容气貌,谈吐优雅自若,学识渊博而博古通今,心胸豁达有郎朗气概,同他谈古论今,游刃有余。
这般世间难觅的人中龙凤,又岂会轻易被色所困,被貂蝉所迷·王允意识到自己小觑了燕清后,计划顿时被彻底打乱,需得再做筹谋了··王允头大如斗时,浑然不知他的那些小心思,已被燕清及其麾下那俩多谋善断的幕僚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燕清一派安坐钓鱼台,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心态,不急不忙地处理着别的要务,仿佛丝毫不关注这边的动态··哪怕王允赖着不走,除了在府中琢磨心机诡计,就是绕着军营外头打转,想刺探里头情况,燕清也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去。
虽不搭理,却也不催不赶··倒是近来一直在卖力训练那些黄巾降卒,且对军中营房的保密工作看得很重的吕布,已对王允这近乎擦边球的犯禁之举,越发不耐烦了。
驱赶的动作,也一次比一次粗暴··燕清倒更关心另一桩事——分店长郭嘉所用心推荐的,一些由颍川出产、堪称物美价廉的大白菜,已有部分货到付款了。
多亏他们陆续来投,补上不少掾属方面的空缺,当下解了前县令畏罪潜逃后留下的燃眉之急··燕清刚松一口气,就迅速择了一可靠人选去接替陈宫的中牟县令一职,好将陈宫调至自己身边,担个军师,也是州中从事。
收到陈宫的受命回复后,燕清忽想起一茬,不由询道:“那孙文台还未来么”·在燕清开口将孙坚要来时,孙坚已被任命为长沙太守,是以要从长沙拖家带口地过来赴任,路途可谓十分遥远。
但远归远,也得有个限度··眼见着中秋都快到了,哪怕算上传令使去时耽误的那些日子,也不能这么久还没到啊··莫不是途中发生了什么变故·贾诩闻言不语,只飞快抬眼瞟了郭嘉一下,正专心批阅着手中文书的郭嘉,就懒洋洋地开口道:“已去信问过了。
尚未收到答复·”·燕清不由凝眉,心中疑窦丛生,不甚确定道:“孙文台不至于抗旨不尊罢”·想到孙坚在捡到玉玺前,在对战董卓军时展现的英勇表现,的确称得上是个大忠臣,总不能因嫌他年纪小,又是个书生似的,就宁可抗命都不来吧·郭嘉一手撑着侧颊,姿态慵懒,语气依然十分欠揍:“谁知道呢那可说不准。”
燕清:“……”·因燕清看郭嘉体弱,老是生病,还总爱作死,就干脆让高顺督促着,每天让郭嘉早起早睡,绕着院子跑上十圈,权作锻炼身体。
又派人去寻找恰是谯郡人、这会儿只在这一带小有名气,还未四处云游行医的华佗,请他到府上,以从京城兰台带来的医术为诱饵,请他暂住为郭嘉调养身体,就此药膳不断。
如此双管齐下,效果很是显著,郭嘉的身体素质,是任谁都能看出好上一些了··可一向风流不羁、私底下散漫惯了的郭嘉,又哪里受得了太规律的生活·被弄得叫苦不迭,见磨不过燕清,就想跟高顺搞好关系,以便求情。
可高顺为人清正耿直、刚正不阿,在得到燕清这道命令时有多惊喜,在执行时就有多严格,堪称铁面无情··再能说会道,拿捏人心,对上一个只会跟着主公意志跑的榆木,也只有束手无策一途。
郭嘉两头路都被堵死,只有大叹三声,想喝喝酒,还只能借掺了蜂蜜的牛乳浇愁··不由对燕清满腹牢骚,时不时就要不痛不痒地刺那么一句··燕清对其中缘由心知肚明,自认豁达大度,也不跟他计较。
倒是贾诩将头不自觉地埋得低了一些,半晌轻咳一声,稍稍打了个圆场:“现今盗匪横行,孙将军又是勇而刚烈,应是路遇不平,方耽搁了·”·燕清恹恹地撇了撇嘴:“也只能继续等了。”
——通信手段落后,就是这么麻烦··数日一晃而过··秋老虎渐渐跑远了,天气也飞快地凉了下来··在兵营终日挥汗如雨的将士们还没什么感觉,而在府中坐着办公的文官们反应就比较大了。
燕清一向畏寒,之前还穿着一身薄薄的绸袍晃来晃去,手里羽扇摇得优雅,这会儿已明智地换了保暖的衣袍,出入不忘披上鹤氅··贾诩用上了燕清教人用兽皮做的暖水袋,郭嘉则多加了几件内衬,又在脖上围了条披帛。
在收到王允差人送来的、请他过府一叙的邀约时,燕清只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毕竟身负皇帝密令,远道而来,王允多耽搁一日,在洛阳的局势就不知发生了何等变幻,当然不似燕清般轻松从容。
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燕清刻意将他晾着,王允候了半月,也是极限了··山不来就他,他就去就山··——倒是果断··燕清微微挑眉,也不忙打开,只向二位军师笑了一笑,趣道:“不知王大人苦思冥想下,究竟偶得了何等妙手了。”
与此同时,吕布正站在院里,轻松举起一大桶凉水,从头将自己浇到脚,解了一些燥热后,才舒服地喟叹一声··他刚在校场上忙活大半天,将那些良莠不齐的兵士练得嗷嗷叫,这会儿正热得很,也就半点不讲究了,直接让亲兵多提几桶来。
亲兵一往那赤着的精壮虎躯上泼水,吕布就用绞成绳状的布巾子在身上粗鲁地擦着··第一道水是泥水,第二道好歹清了一些,但这么一擦,白巾仍然一下成了褐黄色。
吕布不悦地啧了一声,顺手往脖颈上随便搓搓,一下就搓出几坨小泥球··他脸色顿时一阵纠结:“……”·这些天他都在兵营里忙于训练一事,陪那些动不动就躲懒,不知厉害的蠢货在泥地里打滚,并未得空去见主公,是以在这洗澡的小问题上,就疏忽不少——貌似已有三、四日没洗了。
之所以这般卖力,急出个像样的结果,是因吕布不久前琢磨明白了一件事儿··与其委屈自个儿同那老女干巨猾的郭奉孝修好,或是整日担心主公不再器重他,还不如拿那些耍心眼子的功夫,换成强化自身的动力。
趁着主公帐中还没收甚么像样武将,让并州军将黄巾降卒彻底吃下,成为主公手里最强大的一股战力··如此一来,他在主公眼里的超然地位,才称得上是不可动摇的牢固。
·等吕布冲完了澡,张辽就跟掐着点似的,屁颠颠地也来了··“张文远,你来做甚”·吕布一边起身穿衣,一边看也不看他地随便问着。
张辽道:“那姓王的老头儿又在附近鬼鬼祟祟,被我派人赶跑了·”·吕布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赶跑便赶跑了,此等小事,还值得专程告于我一声”还想自己夸他不成·张辽却是神秘兮兮地冲他使个眼色,重咳一声。
“你们先出去·”吕布见他这架势,知道是有话说,即使心中狐疑,还是将亲兵赶出去,关门把住,不耐烦地问道:“咋了”·张辽嘿嘿一笑:“你有桩事儿,一定不清楚。”
吕布漫不经心地干毛巾搭在将还在滴水的头发上,三两下揉成鸡窝,很是嫌弃道:“有屁快放,休得磨叽·”·自无意中得知了这桩秘事,张辽早就想寻个人八卦一下了,只是他本就年纪轻,威严不够,必须在部下面前保持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自然不好同兵士们讨论这些话题。
如此一来,在这偌大兵营里,也就能跟吕布高顺二人好好聊会儿了··张辽不卖关子,直接道:“就你老赶的那老头儿,他还带了个闺女来,据闻是国色天香,貌美绝伦。”
吕布不屑地哈哈一笑:“哈就凭那厚颜无耻的干瘦老儿,还能生出多漂亮的女儿”·张辽打听得颇仔细,乐道:“是义女,非是亲生,似是府中歌伎出身,只是怜其才貌出众,才特收作女儿的。”
吕布心里正想着休沐还差几日,并没领悟到张辽的暗示,只敷衍应道:“噢·要么是长得不美,要么是那王老头有心无力,收不动妾,才勉强做个女儿罢。”
男人瞅见美丽女子,不都想占为己有哪儿还有收个女儿,拱手让人的道理··吕布觉得蹊跷,不免稍想了想,多了几分好奇:“那些个名门出身的士大夫,不都爱讲究么平日连同我们这些兵子讲几句话,都嫌丢了面子,怎忽然就这般饥不择食,连个歌伎生得漂亮点,也肯当女儿养了”·张辽也想不明白这点,便极自然地略了过去,只道:“你就不好奇,他分明奉天子之诏,送布匹钱粮来,为何还带上娇滴滴的女儿”·吕布一愣,瞬间回过味来了:“难不成”·张辽清脆击节,下了定论:“恐怕是存了送予主公之心,往后咱就没准要多个主母——”·吕布一懵,手里的长巾,不知不觉地就掉了地。
张辽之后具体絮絮叨叨,喋喋不休地讲了什么,吕布也半点没听进去··他只觉脑中有那么一根弦,已经被这话给狠力崩断了··待张辽同他八卦完,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吕布方如梦初醒,连喘几口粗气,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
“竟敢,竟敢——”·吕布压根儿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气什么,就已经濒临发疯··“她娘的——岂有此理”·在咬牙切齿地骂了这么一句后,就抑制不住地似被激怒的发狂猛兽一般,面色黑沉恐怖,顶着一头乱发,直在不大的房间里闷头横冲直撞,凶神恶煞地将桌椅狠力踹得四处乱飞。
等屋里一片狼藉,似被狂风暴雨光顾过后,吕布气喘吁吁,面上的狰狞狠戾,才稍稍淡了一些··末了,他似是彻底平静下来,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眼底乌沉沉的看不到底,刀刻一般的剑眉微微颤。
他漠然盯着某处,心念电转,末了微掀薄唇,少顷冰冷一笑··一个歌伎出身的贱妾,不过靠些上不的台面的心机,侥幸哄骗了王允那老眼昏花的蠢物,因而得了青眼,肯收她做个义女,已是顶天了。
然而人心不足,这会儿不知心怀什么鬼胎前来··就这么个妖里妖气的脏玩意儿,还敢痴心妄想,要染指主公妾室之位,等着往后骑在他们这一干臣子的脑门上作威作福·吕布嘶嘶地抽着气,狠狠地搓了一把被发中残水淌得- shi -漉漉的脸,再将满手的水滴,极用力地甩到地上。
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狭长凤眼中,透出鹰鸷的- yin -冷··——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去··吕布以手为梳,随意耙了几下头发,就冷冷步出了房门。
此时此刻,在他的身上,除那挥之不去的杀意外,已看不出半分滔天怒火的痕迹了··“换房,更衣,备马·”·他漠然一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同张文远说声,我告假几日,有什么急事,就派人往州牧府寻我。”
 · ·第40章 宴无好宴·等踌躇满志的吕布在这一路上打好腹稿,策马抵达州牧府时,却不巧扑了个空··原来早在一炷香前,燕清就携别驾郭嘉,去王允所的馆舍赴约去了。
吕布如挨了一道晴天霹雳,是真没想到那王老儿动作这么快··他心急如焚,也顾不上向闻讯而来的贾诩做出任何解释,急匆匆地就调转马身,风驰电掣,直朝那地儿赶。
若非吕布骑术高超,赤兔又极具灵- xing -,这般横冲直闯,还不得伤到多少行人··吕布由兵营赶到州牧府,又自州牧府转至天使所在的宅邸,一通奔波下来,等真正到了地方,他反倒冷静下来了。
高顺绷着脸,领人严密把守着厅门,忽见人高马大的吕布雄赳赳地跨来时,不免一愕:“吕将军,您怎么来了”·吕布心念一动,扯谎不眨眼道:“张文远方得了密信,道王允或怀不轨图谋,不知真伪。
我恰忙完了正事,便自动请缨,前来一探·”·高顺深信不疑:“若真有此事,主公独在宴上,岂不危险”·言罢,就要带人冲进去,将王允捉拿按下。
“慢着·”吕布眉头紧锁,斥道:“那信若是真的,你这便成了打草惊蛇,或是迫他铤而走险;那信若是假的,你便是以下犯上,冒犯天使,定累主公难作。”
高顺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想到这些道理,只是跟燕清的安危比起来,这些都成次要了··听吕布这么说,他皱起眉头,问道:“那吕将军的意思是……”·吕布斩钉截铁道:“有我在侧,定保主公无虞,便由我先去一探,你继续在这候着,假使真有可疑之处,我将摔杯,你以此为号即可。”
·高顺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吕布瞥了瞥左右,不好光明正大地从正厅进去,那样未免太过嚣张,索- xing -猫着腰,从那不起眼的侧门溜进去了。
可以他那魁梧身形,再蹑手蹑脚,也不可能躲得过里头人的目光··席设在前厅正中,地上铺满华美锦绣,四周有屏风数面、乐人数名,画烛明亮,香炉烟淡··燕清这会儿正跟郭嘉各据一席,优雅地握着酒盏,一边观赏歌舞,一边同那满脸堆笑的王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倒没立即注意到这不速之客的到来。
突然瞥见随侍一旁、负责进酒供食的女侍的面上,无端添了几分异样,歌乐也莫名乱了几拍,燕清不禁奇怪,关心了句:“怎么回事”·“司空大人……”·乐声戛然而止,下人们倏然一惊,具都跪拜下来。
而没了那些受他恫吓的矮个子的掩护,缩手缩脚地藏在柱后的吕布,自就暴露无遗了··王允一眼认出那是多日来将他无情丢出兵营、动作还很是粗暴的凶恶将军,不由极不自在地老脸一抽,嘴上却还呵呵笑着:“噢这位可是吕将军”·吕布瘫着脸:“王大人慧眼,正是在下。”
燕清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奉先怎么来了”·吕布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走出,正色道:“有桩急事,需向主公汇报,无意扰了诸君雅兴,事后甘愿受罚。”
燕清是知道吕布近来有多刻苦卖力,终日在兵营里忙得脚不沾地,根本不会闲得无事出来乱逛··这会儿却赶来宴厅不说,还冒着受惩的危险,也非得直闯进来,那事儿显然紧急到了一定程度了。
燕清微微凝眉,真当军中有甚么急务需他决断,于是不假思索地站起身来,向王允告罪道:“王大人,容清失陪片刻·”·王允心里原就有鬼,连忙道:“大人勿忧,正事要紧。”
燕清随意一颔首,就拽着吕布的手,往隔厅去了··待进到里间,让亲卫在外挡着,燕清才松开手,往榻上随便一坐:“这勉强能作个说话的地方,奉先可以讲了。”
吕布眉头紧皱,眸光高深莫测,眼睛仍向四处瞟着··燕清以为他是出于慎重、怀疑有人窃听,便也慎重待之,一扬手,派亲兵又去四下排查了一遍··确定无人后,燕清含笑道:“现在可以说了罢”·吕布:“唔。”
莫看他语气装得极好,实际上要不是光线昏暗,没他那满头大汗、心里发虚的模样落入燕清严重,怕早就穿帮了··吕布也是万万没料到,以主公的英明睿智,竟然会被他那点临场发挥的急智,给瞒骗了过去。
他原想着鬼祟潜入,躲在边上等着见招拆招,见机行事的·不想还没藏一会儿,就被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给暴露了出来,只能硬着头皮,铸下那么一桩错。
吕布不敢再编造谎言,像之前糊弄高顺那样蒙骗主公,干脆将心一横,俯身拜下,实话实说道:“布方才言有不实,还请主公先听布讲完,之后如何惩治,布皆愿自领。”
燕清一愣,仔细打量他片刻,不难看出他面上的着急是真非假,便道:“我虽不知前因后果,但奉先向来不是无事生非之人,对于这点,我还是极清楚的·你大可先讲,至于之后是否要罚,又将如何罚你,就等你讲完了,由我再做定夺罢。”
吕布听出燕清语气温和体谅,而非不满质问,心里略略好过一些··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被这么一问,他就义愤填膺,将王允近来的窥视兵营之举给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燕清对此之前就已略有耳闻,经吕布之口确认过后,只了然地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做法:“军中机密,岂容他人窥伺奉先做的对,是该将他赶走。”
吕布补充道:“就怕那些兵子下手没轻没重,不慎伤了王大人,反给主公惹麻烦·”·燕清笑道:“那倒不会,他既敢做这亏心事,又怎么好向我告状只能吃个哑巴亏。”
吕布紧接着又是一通拐弯抹角,七扯八扯,燕清脾气极好,一直耐心听着··直到绕无可绕了,吕布脑海中似有灯泡蓦然一亮,瞬间想好说辞,于是导回正题:“……那张文远自知晓王允带了个漂亮闺女来,就一直有些魂不守舍,老寻布说那姑娘有多国色天香。”
燕清眉心一跳··——这究竟算是怎么回事·史上本该是吕布部将的张辽,这会儿竟莫名其妙地发展到要跟吕布抢女人了·不等吕布继续,燕清心里不安,就迫不及待地一挥手,打断了他,要问个清楚:“慢着,依奉先的意思是,文远对貂蝉姑娘极为关注,恐有慕艾之心”·貂蝉·吕布默默将这名字记下,面上只懵道:“哈文远是这个意思么”·燕清看吕布微张着嘴,一脸茫然,顿时更头大如斗了:“罢了,你不懂也无妨,接着说吧。”
“喔·”吕布呐呐应了,继续道:“方才布还冲着澡呢,那小子说闯就闯了来,瞧着愁眉苦脸,说话也没头没脑、颠三倒四的·布听了半天,才明白他是道主公恐将纳那貂蝉做妾了,问布听过这事儿没。”
燕清不置可否:“你又是如何答他的”·闭月羞花,果然名不虚传··貂蝉这都还没正式露面,就隐隐有成红颜祸水、使他部下们闹不和的迹象了。
吕布挠了挠脑袋:“布半点不晓得,自是啥都没说·要打发他走,他也不肯,就那么唉声叹气,吵得布脑壳疼得很,忍不住将屋子都给砸了·”·燕清哭笑不得:“你这反应,也是有些大了。”
吕布讪讪一笑,皱着脸道:“要是那张文远天天来这么一回,布这日子还咋过啊,思来想去,就只有寻主公来问问了·拿这破事儿扰了主公的——”·燕清摇了摇头:“不过应酬罢了,还能如何你既来了,不如就留下,横竖多日不出兵营,也该歇息歇息了。”
见吕布面露喜色,燕清话锋一转,道:“只是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假道是为军令而来,我也不能堂而皇之地行那包庇之举,罚,是一定要罚的·”·吕布神容一凛:“喏。”
·燕清道:“不过念在初犯,又事出有因的份上,我便瞒下缘由,只从轻处理,罚你十军棍,由伏义执行好了·”·是高顺的话,自然不可能对吕布下狠手。
吕布心里甜滋滋的,忙不迭地应了··燕清却有些心不在焉··远在城郊兵营的张辽,和足不出府的貂蝉,可谓是隔得老远,到底是怎么发展出情愫来的·这疑问甫一闪过,答案就已了然于心——怕是离不了王允从中牵线搭桥。
王允果真好心机··他多次在兵营外头徘徊,怕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假作窥伺机密,其实是意在张辽··将自己骗过也就罢了,这会居然连郭嘉、贾诩都没能猜破。
而张辽正逢血气方刚,虽在战事上称得上稳重,可在风月之事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初哥儿了··在军中呆久了,母猪都能赛天仙,更何况还是貂蝉这样心思玲珑的美貌女子。
要是她羞答答地示好,根本不愁那愣头青不会上钩··这么一来,生- xing -单纯的张辽,岂非要被那绕指柔给拿捏死了,就此玩弄于鼓掌之间·忧心忡忡的燕清,领着吕布回到厅中,向王允拱手一礼,权作致歉后,就命人在自己右手边加了张案席,好让吕布落座。
郭嘉难得只小酌了几口,睨燕清时发现他脸色不对,于是不着痕迹地凑近些许,低声询道:“主公,怎么了”·燕清叹了口气:“回去再同你细说。”
自从得知王允真将貂蝉带来后,燕清想将她索要来,配给吕布的心思,就无形中淡了许多··他想给吕布的,是一个未被王允收作义女,拥有过人美貌和善解人意的柔弱歌伎。
因无别的依仗,不免对得此青眼殊荣颇为感激的她,定会真心实意地对待吕布··可这会儿的貂蝉,怕已被王允彻底洗脑,背负了沉甸甸的国家大义、- yin -谋诡计,不达目的定不休了。
史上的貂蝉,始终将吕布吃得死死的,近七年过去,直至吕布兵败下邳,被缢杀于白门楼中,都宠爱依旧··燕清是想通过去掉- yin -谋的因素,来成全这段英雄美人的佳话,让吕布爱情圆满。
却半点不愿意憨憨而痴情的吕布,去娶个对义父忠心耿耿的女间谍,再次被骗得团团转··而与此同时,燕清作为主公,也必须有考量··要是让王允顺利将人安插进来,就是纵容对方靠那枕边风,来间接控制自己手下最得力的一员大将。
再加上貂蝉恐怕跟张辽还有暗通款曲之嫌,要婚后也眉来眼去,那岂不早晚得将原是和乐融融的军中氛围,搅成鸡犬不宁的一滩浑水·而为了达成王允的指示,对貂蝉这极豁得出去的悍女而言,哪怕要给吕布戴起绿帽来,也是毫不含糊的。
——绝对娶不得··燕清再感遗憾,宁可让事先定下的叫王允‘赔了女儿又折财’的计划半途而废,也不得不下定决心,放弃貂蝉··偏偏就在此时,王允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抚髯一笑:“唤孩儿来。”
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郭嘉还好,只淡淡掀了掀眼皮,朝人影晃动的帘后看了一眼··燕清和吕布的反应,则要大上一些··燕清动作明显一僵,眼角余光,瞬间溜到了吕布身上;吕布则浑身一震,瞬间进入严阵以待的戒备状态,虎目眈眈直视。
烛光微微跳动,光线忽明忽暗,燕清辨不真切,只模糊感觉出吕布目光灼灼,全神贯注地盯着帘后,俨然一副极期待的模样··哪里是之前表现出的懵里懵懂,漠不关心·燕清微蹙眉头,小抿一口淡酒,有些后悔让吕布留下了。
少顷,帘栊似流水般向两侧分开,而那盛妆华裳、早已候于后堂的貂蝉,就由两青衣侍分托一玉臂,款款行来··“妾身见过诸位大人·”·说是诸位大人,可貂蝉轻移莲步,却是踱至燕清身前,屈膝行了一礼。
真真是声似黄鹂,婉转动听··吕布面沉如水,凛凛看去··那玉容上覆着薄纱,其后丽颜若隐若现,身形纤细窈窕,柳眉下有一双剪水秋眸,内有水光盈盈,如诉如泣,勾勾地凝于燕清身上。
郭嘉将眉一挑,坏笑不已··而如此不加掩饰的暗送秋波,则让将这一幕一览无遗的吕布,似活吞了只苍蝇般,于口中泛起了酸水··不快归不快,在真正见到张辽口中的‘国色天香’,其实只是这么个身形纤瘦得近乎干瘪,就这腰身怕还没自个儿小腿粗,很是稚嫩的小东西后,吕布脑海中那根紧绷着的弦,就稍微松了下来了。
燕清不动声色,淡淡一笑道:“起来罢·”·貂蝉娇声应了,直起身后,怯生生地看向燕清··——这王允好一招狠计,竟想一石三鸟,想给他安个贪图美色、不惜夺臣下所好的污名。
燕清纵使早有预料,却没想到被施展美人计的对象,还真转成自己了··他看向王允,淡然道:“王大人,这是何意”·他不问此女身份,只问王允意图。
王允笑道:“此为小女,貂蝉也·近来蒙燕司空照顾,允不胜感激,斗胆视您作挚友,方令其与您相见·”·燕清沉吟不语··而那张烛光下愈发显得俊美无俦,莹润如玉的侧脸,竟叫貂蝉心中砰砰直跳,不自觉地羞赧低头。
郭嘉微微一笑,似是无意地插了一句:“有言道女儿肖父,今日一见,方知实则不然也·”·王允微露尴尬之色,仍笑道:“郭别驾有所不知,貂蝉虽非我亲生,却胜似亲女。”
吕布哼哧一笑,燕清却已起身,将杯盏放下,神色淡淡道:“承蒙王大人款待,然清尚有要务在身,就不多逗留了·告辞·”·言罢,燕清沉默不言地自行披上鹤氅,由吕布伺候着将带子系好后,牵上郭嘉,说走就走。
王允大惊失色,顾不上貂蝉了,想上前去拦,却被吕布似铁塔般地在中间一挡,就让他半点近不得身··“放肆”·吕布早想发作这老头儿了,当下威严十足地轻叱一声,直让王允双耳嗡嗡直响。
他气势汹汹地往前一站,将燕清护得严严实实··——“我吕奉先在此,看谁还敢靠近主公半步”·他生得极长大,又自带一身自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伐之气,这会儿目露凶光,摄人气势一显,直让被其俯视的在场之人心中戚戚,不敢近前。
·王允无法,眼见着燕清将要迈出厅外,实在不甘心,不由扬声问道:“大人这是何意”·燕清冷淡道:“王大人对此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举,再来问我”·王允浑然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急道:“允视大人为至交好友,大人却无端这般冷面无情,未免太过无礼了”·燕清面无表情道:“此女分明尚未及笄,大人何必如此急切,非让她艳妆华服,去侍奉刚饮过酒的外男”·王允心中剧震,不知燕清是如何得知貂蝉尚未及笄这一事的,一时语塞。
燕清眸光冷冽,字字掷地有声:“清慕大人不畏权贵之铮铮忠骨,方有心相交,却不见大人待我有几分坦诚,也不见大人待那女子有几分父女情份只见大人利用她青春貌美,温顺听话,就使她献媚于前,不惜作贱义女,也要攀附权贵的丑态”·“清虽非目下不容尘灰,一昧孤高自许之辈,却自有原则底线,容不得此等污脏之事。
既是宴无好宴,何必多留”·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泼完脏水,堵得王允一时哑口无言后,燕清忍不住又看了吕布一眼··而吕布面上神色变幻莫测,唯独双眼放光,跟木头柱子似的杵着不动。
燕清下意识地,就当他是留恋貂蝉美色··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蹙眉冷脸道:“还愣着做甚”·吕布难得被一向待他额外亲厚的主公凶了一脸,却是心花怒放。
面上仍克制着没露出半点端倪来,只将脑袋一耷拉,老实跟着燕清出去了··气质相貌具都不凡的三人,神色各异地骑马行在前头,而背后跟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兵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有认出他们身份而激动万分的,也不敢随便上来打招呼,只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燕清对此熟视无睹,兀自凝眉细思··郭嘉自忖啥亏心事也没干,于是大大方方地拍拍马臀,无视燕清的臭脸色,直紧贴过去,低声道:“主公,方才怎不依计行事”·燕清沉声道:“我已知那老儿打算,不想再同他虚与委蛇了。”
顿了顿,又不悦道:“省得夜长梦多·”·郭嘉讶道:“此话做何解”·“王允的打算,回府了再同你细说。”
燕清瘫着脸道:“就怕再留久了,要有人定力不足,被美色所惑,那才是殆害无穷·”·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说到这,他见郭嘉目露黠光,又生出些悔意,亡羊补牢地摆摆手道:“罢了,也怪不得他,怪就怪我一开始不该有那馊主意。”
迁怒吕布,实在不对··明明知道吕布在演义中就对貂蝉一见钟情,两人间怕就注定存在着化学反应·那他先有意撮合,后改变主意,就横加阻拦,棒打鸳鸯,回头怪吕布定力不够……·岂不是什么理都被他占了·燕清做了一番反省,再看向给他通风报信,却反倒遭了场无妄之灾、而且情窦初开就得被迫夭折的吕布时,就多了几分愧疚的歉意:“奉先。”
吕布与赤兔,默契将耳朵同时一竖,倏地一窜过来:“主公有何吩咐”·燕清张了张嘴,微赧道:“刚不该对你恶声恶气,你也千万莫往心里去才是。”
吕布刚因自个儿女干计得逞,而偷着乐了一路,窃喜之下,早将燕清对他发火那茬忘得一干二净了··闻言只一脸无辜道:“恶声恶气”·何时何地·燕清看他这憨愣模样,再多的情绪,也化成了忍俊不禁:“得,回头请你多留意一下文远那头,让他这些天别有机会出营房。”
想必王允被他严词拒绝,还遭了一通呵斥,定会知道再无施展美人计的可能- xing -,接下来就不会再浪费时间,而是会尽快告辞了··这么干脆利落地一刀斩下去,那毛头小子张辽对绝世美人的倾慕情思,也就能被断个干净了。
不过光这么做也不够保险,还得抓紧时间,给张辽寻个良家子,安排门亲事,无论是妻是妾都好……·燕清越想越远··吕布乐了:“喏”·而此时还在兵营里,笨手笨脚地跟底下兵士学着玩抵角的张辽,浑然不知自己在不久之后,就将被安排一个媳妇儿,打包送入洞房。
 · ·第41章 下不为例·吕布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偏偏不好将尾巴真翘上天,否则难免不叫那鬼精鬼诈的郭奉孝瞧出端倪来··他艰难地憋了一路,想着主公刚下的看住张辽的命令,以及还一顿军棍要领,索- xing -只护送他们到半途,就行礼告辞了。
燕清心思还在别的上头,闻言温和一笑,允道:“好,奉先自去忙罢·只是也当注意身子,莫太劳累了·”·“应该的,应该的·”·吕布咧嘴一笑,催着不甚情愿离开的赤兔马,高高兴兴往兵营去了。
郭嘉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那道兴高采烈的背影上移开,向燕清笑道:“嘉这一肚子疑惑,就等着主公来解了·”·瞧他毫不掩饰要秋后算账的架势,燕清不由侧过头来,略避了避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无奈道:“你可莫要趁机刁难……”·郭嘉悠悠道:“主公多虑了。”
说到这,燕清不经意间远远看到在自己府院的大门前,竟跪了一圈又一圈的老百姓··他不禁驻马靠边,讶道:“那是怎么回事,怎闹得这么大阵仗”·要不是理智上知道不可能,多少受了连续剧荼毒的他,下意识地还以为有桩大冤案,才聚众来向他这大官伸冤来了。
郭嘉轻飘飘地瞟了一眼,见怪不怪:“不是每日都得来这么几回么怕是主公出门出得少,他们拜完这一阵又会自行散去,一直没碰上,才不知情罢。”
果然,正如郭嘉所说的那般,因燕清这一行人并不现身,他们只安安静静地拜了一阵,留下一大堆包得精细、品种繁多的贡品后,就心满意足地齐齐退去了··就连看守府门的侍卫们,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经管事的吩咐,就俯身将那些个贡品一一拾起,带了进去。
燕清看得云里雾里,只是‘住所被来得悄然无声的贡品围上一圈’的画面极为眼熟,使他不可避免地忆起在颍川隐居的那段经历后,心里也油然生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这是何故”·郭嘉掀唇一笑:“主公那日仙法玄妙,大显神通,所怀天授神予之能,悲悯世人之心,于豫地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现世道纷乱,皇权暗弱,不谅疾苦,黎庶纷纷寻求心怀仁善的谪仙庇护,又有什么出奇的”·燕清听得哭笑不得:“我却不知影响能有这般广泛。”
以这古代传递消息的缓滞程度,他原还以为,只要出了中牟那地,就没什么人会知道了··郭嘉摇了摇头:“这才刚刚开始呢·”·燕清想起另一事:“这些贡品,最后又流往何处了”·那数量可看着不少,若是叫府里下人中饱私囊了去,定要施以严惩。
郭嘉施施然道:“我早有吩咐,让他们布施下去了·”·燕清安下心来:“那还好·”·郭嘉不甚赞同道:“主公未免也安心得太早了。”
他习惯- xing -地摇了摇羽扇,结果被那冰凉凉的风给冻得一激灵··燕清假装没有看到:“噢”·郭嘉若无其事地放下扇子,道:“眼下这木已成舟,主公不宜放任不管,而应适时出面,做些引导归拢。”
燕清凝眉道:“我无意效仿那俩张家人(张角张鲁),去建什么太平道教五斗米教,借些伎俩来- cao -纵民众,就不能任它平息了去么”·“五斗米教是甚么”郭嘉随口一问,也没等燕清回答,就道:“纵使主公不做,现这……主公教、金米教、仙桃教甚么的,也已有了些气候,难免招人眼红。
怕会被有不轨之心的人给利用了去·届时一旦成熟,才真殆害无穷·”·燕清一想到政教间那些个错综复杂、斗争多年的关系,就头大如斗:“依奉孝的意思,该如何是好”·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郭嘉轻描淡写道:“还不如由主公觅一良机出面,正经成教立派,具体定下教规,与政相辅相成,彻底归我方所用。”
燕清揉揉眉心:“奉孝说的是有道理·但目前上下都忙得很,也只有暂搁着了·待春来了,我再做些具体打算·”·郭嘉道:“喏。”
经这么个小插曲,燕清与郭嘉耽误了一小会儿后,才进到书房··门一关一锁,郭嘉就往桌后利落一坐,似笑非笑道:“嘉斗胆,还请主公解惑·”·燕清镇定自若地一笑:“你说。”
郭嘉沉吟片刻,道:“不如先说说那吕大愣子,究竟是给主公灌了什么迷药汤,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计划就彻底改了”·燕清不假思索地将责任包揽下来:“事出有因,实得怪我。”
郭嘉皱眉:“你再这般惯着他,护着他,日后怕得闯下大祸·”·燕清叹道:“然这错的确在我·现仔细想来,他那套说辞实则破绽百出,哪怕不是胡编乱造,也不乏夸大其实,做了些误导,我偏信了,还冲动一回,正是犯了大忌。”
在吕布辞别之前,燕清就回过味来了··张辽哪怕真的坠入情网,为心中佳人或会嫁他人做妾而烦恼,也不可能找一向针锋相对的吕布来倾吐心事··顶多是揣不下事,跟吕布随意八卦几句。
而吕布这般抗拒王允嫁女来,燕清也多少能猜出原因:一是诸如王允一流的士大夫,在吕布眼里怕就是装模作样、自命清高、偏还啰嗦聒噪的酸儒书生气,脾- xing -注定不合,互瞧不起;二是他多次将王允丢出兵营,中间怕还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将王允得罪的比较厉害,到时候枕边风一出,难免累得他穿小鞋;三是他虽看着懵里懵懂,却可能对貂蝉萌生了朦胧好感,不愿见佳人嫁于上官,宁可来个眼不见为净。
不过吕布才发愤图强,苦读这么些时日,就能想出利用张辽,还把他一时间也蒙过去的计策来……·哪怕是有先入为主的历史形象作祟,极大程度上影响了燕清的判断,才导致这场轻信,可吕布所展现出的进步,还是让燕清感慨万千。
郭嘉挑眉:“哦竟连主公也能骗着,看来那大傻子确实大有长进,学精不少·”·燕清默了默,终于狠下心道:“看在他这回歪打正着的份上,就纵这最后一回,再没下次了。
他要再瞎搅和,我定将严予追究·”·无论是对吕布特别心软纵容,还是太过依赖对历史的了解而被影响判断,在瞬息万变的局势下,都是不可再有的··郭嘉审视燕清片刻,唇角一扬:“主公既这般信誓旦旦,嘉便姑且信上一回。
那文远的婚事,就这么一起作罢了”·燕清毫不犹豫:“当然还是得安排的·顺道给你与奉先物色一番,看有无合适人选·”·郭嘉颇无所谓地耸耸肩,就要随口应下,可又猛然想到另一桩事来。
主公虽有天人之貌,却不知为何,总对那生得健壮魁梧的吕奉先青眼有加,份外照顾··而一旦对上那些个身似西柳,柔弱可人的娇俏佳人,则是不假辞色,仿佛多看一眼都显逾矩的正人君子派头。
这眼瘸得……·若真按着主公喜好品位来挑选,怕不是得给他娶个膀大腰圆,身量英伟,不通文墨,只晓舞刀弄枪的夫人回来·于是这话分明都已到了嘴边,郭嘉眼皮一跳后,还是硬生生地给改了:“我倒不忙,有好的,还是先替吕将军看着吧。”
“往日有美人的时候,你不都冲得最前么怎事到临头,反倒学会谦让了”·燕清不知他那千转百回的心思,只当是自有主张,笑着揶揄一句后,就不疑有他道:“成,就先给奉先多相看。”
郭嘉暗松口气,道:“王允分明是怀嫁女之意,那小娘子的年岁虽还轻了些,倒也生了副好容貌,主公为何非拒了不说,还将他一顿痛斥,彻底绝了联姻的路子”·燕清莞尔道:“那奉孝认为,我当何为”·郭嘉理所当然道:“将她纳了,可使洛阳那头的陛下安心,而她亦容貌出众,堪于主公配;而将她拘于后院之中,着妥善人看管,再有万千计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燕清摇头:“奉孝这话说的,既是太小觑王允,也太小瞧貂蝉了·”·郭嘉扬了扬眉··燕清笑道:“你当王允,真会让我将貂蝉纳到手”·从明白过来‘美人计’的目标已改定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起,燕清就将王允的如意算盘猜出了个大概。
房内肃静,唯余燕清不急不缓地分析:“我若对那貂蝉一见倾心,愿纳其为妾,才是中了王允的连环计,傻愣愣地捧个烫手山芋回来·”·郭嘉眉头一动:“这话从何说起”·燕清道:“一等我应下这婚事,王允定以疼爱义女早年孤苦、又念她尚未及笄、不愿委屈了她作由头,要尽快将她带回京城去。
说等真及笄了,备上丰厚妆奁,再派车队送来,以示隆重,也为全父女之情·”·郭嘉若有所思··“这要求合情合理,我是拒不得的·”燕清面无表情道:“接着他只需一边同我虚与委蛇,传信拖延,同时紧锣密鼓,假意要与袁家一派修好,邀那袁绍袁术上门也好,寻门路送入陈留王府中也罢,总之不管是谁,貂蝉颜色出众,又是河南尹的唯一义女,总归不愁无人可送的。”
“等一抬轿子将貂蝉强塞进某个权贵家了,再告予我听,道她是遭了强取豪夺,而他再三阻止,也只无能为力……”燕清冷笑:“我与他们之间,可不就横亘了夺妾之辱”·这还是他对貂蝉自身能在后宅中发挥的作用,所掠过不提的结果。
“王允只消此时向陛下求来诏书,半激半宣,就可引我进京·而我为报此仇,定无推辞之理,到时经营下的满盘心血,也就顺理成章地变成陛下与袁家对垒的筹码了。”
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燕清最后总结道:“偏偏这奇耻大辱,报不是,不报也不是·为一女子劳师兴兵,是为冲动不仁;若连夺妾之辱都只得忍下,岂非窝囊得毫无血- xing -,叫世人难瞧得起”·郭嘉沉吟许久,方道:“嘉确漏算了这一筹。
若真有此事,王允之计谋胆略,具都不凡,是小觑了他·但主公又是为何,自一开始就这般防备他”·燕清轻咳一声:“这却说来话长了。”
正是因为知道王允跟貂蝉一配合,往往就是要搞大事的征兆,他才会忍不住处处往深里想··宁可错怪,不可放过··郭嘉闻弦音而知雅意,当下敛起眼底的探究之色,笑盈盈道:“那嘉也就不便多问了。”
而这会儿,吕布正猫着腰,蹲在一棵在这秋季还诡异地开得烂漫的桃树下,仔细检查··“谁又瞎给它浇水了”半晌,吕布直起身来,向周围兵士怒道:“早上来看地是- shi -的,中午来看地还是- shi -的,这会儿看,怎么又是- shi -的”·这可是他亲自拿着铲铲,从地上挖起,又命人一路从中牟县郊移植到谯县来的宝贝仙桃树·兵士们面面相觑,惶然道:“是那些百姓自发来拜这仙树……”·吕布狠狠踩了一脚- shi -润塌陷的泥地,现出一个大靴印子,就指着它吼道:“你们就在这守着,还任由他们瞎搞随他们浇多了,哪天树出了什么毛病,谁担得起这责任”·对一个个像鸡崽般瑟瑟发抖的小兵们,吕布怒不可遏地踱来踱去:“再有下回,一人挨二十棍子除了老子,谁都不允许碰它——”·就在这一人咆哮,几人挨骂的紧张气氛中,有个愣头愣脑的传令兵骑着马,满头大汗,看到吕布时眼前一亮,大呼:“吕将军有人在营外求见”·吕布不耐烦道:“何人姓王姓貂皮的都给打出去,不见”·那传令兵被吼得一懵,一会儿才回神道:“不是,是个姓孙的,拖家带口,说是从长沙来赴任的,但不小心将印绶符节搞丢了,被城门那拦下了,才不得不转道来这……”·吕布拧着眉,随口胡咧咧:“哪家孙子罢,会会去。”
 · ·第42章 二虎相争·吕布心不在焉地赶至营门处,猛一眼掠去,眉头登时一跳,口中禁不住啧了一声:“好家伙,人倒不少·”·目前主公麾下,得力的武将就三个:他、张辽、高顺。
而这其中,他与高顺皆是光杆来的,兵源起初是来自张辽从外地募来的那可怜巴巴的一千人,再是朝廷分派的两千多能用的,直到收编了黄巾降卒,才稍宽裕一些,真正有了将军的威风和架子。
眼前这伙人,虽衣冠不济,武器也新旧不一,仿佛很是滑稽,可再一细看,就能瞧出些门道来··队列齐整,面貌沉稳,显是打过不少真仗,见过一些场面的··而这兵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也讲究,愣是根据兵种来分了几个队,队前头的将领各个目光犀利,体魄不凡,正光明正大地审视着他。
吕布顿感不快,微眯虎目,一下拿定了主意··为首者原斜倚着一架马车边上,同里头人说着话,这时见个将军打扮的出来了,忙抖擞精神,迎上前道:“汉乌程侯,孙坚孙文台,特来请见——”·吕布瘫着脸,不动声色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几回。
倒是仪表堂堂··他一摆手,甚不耐烦道:“符节,印绶,朝廷的委任书,一样都没带来”·被打断了自述,孙坚微露不虞,奈何理亏,只得忍了,简单解释道:“渡江时同一伙水匪干了一仗,一艘船被烧了,那些个物什恰在上头,船一沉,就跟着没了。”
吕布皱了皱鼻子,不咸不淡地瞟他一眼,满是不屑地撇嘴道:“口说无凭·还能一件都没留”·孙坚被他这轻慢的态度惹得不悦,于是颇光棍地答道:“旁的凭据暂取不来,但坚曾任长沙太守,只消向王荆州去信一封,即可得知。”
“哦”·吕布懒洋洋地抄手而立,微掀薄唇,凉凉道:“笑话要整日来这么些个人招摇撞骗,还得劳烦主公挨个派人写信去问个明白,不得没工夫干正事儿去了”·孙坚冷不防地挨了一顿指桑骂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通红一片。
他这会儿哪里还看不出来,对方根本就不是真在质疑自己身份,而是从头到尾就在刻意刁难,存心激怒他··孙坚一直辛苦憋着的暴脾气,是再忍不住了:“燕豫州待要如何,还轮不到个无名小卒来置喙废话不多说,你个小子究竟要如何才肯通传一声”·“孙将军”·好歹是初来乍到,见他大怒,要同这将军撕开脸来,身后列开的那几个部将不由急忙上前,低声劝了几句。
孙坚气冲冲的,半句话都听不进去,依然怒瞪吕布··吕布正漫不经心地捏着双手指节,将指头捏得喀拉作响··好不容易等到想要的这话,顿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来。
新官职具体如何都还没定下,这前长沙太守就敢一声招呼都不打,自带人马来上任,为此耽搁了那么久,叫主公一顿好等··瞧这嚣张气焰,摆的老大架子,不早给个下马威,之后还不得上天去了·“爽快”·吕布倏然改换手势,将磨拳换做抚掌。
他翻脸跟翻书似的,倒叫孙坚一行人心生警惕了··吕布敛了刚那抹讥讽意味十足的笑,多了几分正儿八经,漠然道:“话说一箩筐,不如手下见真章·我虽未见过那半天不来、怕还等着人三催四请的孙文台,却也知道他多少算个能打的。
至于你有没那本事——”·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孙坚面色沉郁,毅然提古锭刀上前,知意接话道:“总之,要胜了你,就肯通传了罢”·吕布瞅瞅孙坚,飞快地评估了下他的实力,心里有数后,傲然道:“胜只要你能在我戟下走满一百回,我便亲自领你去这么一趟”·而对孙坚而言,别说他正着急求见燕司空,哪怕甚么彩头都没,能光明正大地将这眼瞅着比自己的年纪要轻上不少(孙坚比吕布大六岁)、还出言不逊的混账玩意儿狠揍一顿,就只有赚头。
孙坚毫不迟疑道:“好”·燕清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那些尽忠职守的卫兵,已将他翘首以盼的江东猛虎一家子给铁面无情地拒之门外,导致他们无奈之下,只有去驻扎在城郊的营房碰碰运气,间接导致一场二虎大战。
不过也巧,他原是与郭嘉讨论洛阳政局,以及该如何招募士兵,囤积粮草,随时准备应战的策略,话题却不知不觉地拐到了孙坚头上··因眼下并无旁人,唯独自己帐中的首席幕僚在,刚又跟对方略有交心,于是燕清在说话的时候,也就不知不觉地带了些直接随意:“孙文台道自个儿是孙武子后人,也不知是真是假”·郭嘉悠然道:“他日后若能建立一番成就,假也能成真;若就此碌碌无为,那纵真也变假。”
好歹相处这么些时日了,他哪里看不出来郭嘉越是绕来绕去,就越代表对方也不晓得,不过死要面子不喜承认了··燕清斜斜睨他一眼,耸耸肩道:“好奇罢了。”
郭嘉挑眉,倒认真想了一想,道:“孙武子曾为吴王效力,于吴一带颇为活跃,最后也葬于此地,若在吴郡周边有留下血脉,也说得过去(孙坚为吴郡人)。”
燕清点了点头,乐道:“总比曹孟德认下的汉国相曹参的要近一些·”·相隔几百近前里,往往也能照认不误——反正那位先人到底搬没搬过家,谁也不清楚。
“曹孟德”郭嘉惑然,半晌才反应过来:“可是那中常侍假子曹腾之后”·燕清道:“正是·”·这会儿曹- cao -名声不显,虽有心做实事,无奈政局如此,于大多数人眼里,这满腔热血四处得罪人的小愤青,就只是个靠有钱有势有人脉的亲爹兜着烂摊子的二世祖罢了。
郭嘉对曹- cao -既无甚么了解,也无好感,只莞尔一笑道:“主公何不仿效”·燕清一愣:“我么”·郭嘉颔首:“有何不可”·在郭嘉主动提醒之前,燕清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主意不错··燕清略略一想,心忖:刚巧也是个好时机··如果有心去办,凭他如今名望势力,阻力怕是微乎其微的··毕竟他目前年纪虽轻,却也称得上功成名就:位列三公,封侯赐爵,割据一方。
哪怕日后什么也不做,就凭宫外救驾、京郊退董,以寡敌众大败黄巾的辉煌战绩,也已经是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达不到的程度了··以这般地位名望,就算突然冒出来个极有名望的祖宗,也是‘光宗耀祖’,而非单纯沾光。
众人更多认为是理所应当的,心道句果然如此··既是龙凤之姿,定是名门之后,岂会托于卑尘·尤其跟那些目前尚且籍籍无名、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急于给自己那乏善可陈的添些光缕的迫切一比,燕清此举的可信度,就会更上一层了。
郭嘉始终细致地打量着他,这会儿唇角一扬,眸底倏然掠过一抹了然··即使自家主公暂时未发一言,郭嘉也不难看出心意和倾向··郭嘉都懒得多问,径直笑道:“既然主公并无异议,嘉便使人着手去做了。”
燕清点了点头,坦诚道:“我于这方面毫无了解,需你多费些心思了·不过也不着急,稳妥才是最重要的·”·采取这般做法虽难免有些无耻,但根本称不上开创先河,甚至多的是人心照不宣,屡见不鲜。
既然在能用更轻松的方法摘得好处、又无损多数人利益的话……那何乐而不为呢·燕清固有张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外皮,骨子里却是务实得很,是以未能免俗,半点不介意走走捷径的。
可惜姓燕的里头,混出名堂的并不算多,想借光都有难度··郭嘉道:“那是自然·梦异祥瑞,也可编上一编·”·“那倒不必,我自造几出即可。”
燕清想了想,又道:“别是燕伋,我可不想同孔融扯上任何关系。”·燕伋是孔子的弟子(七十二贤之一),要认了这个祖宗,以后一遇上孔融,因祖上曾受师恩这一点,岂不就得平白矮上一截?·郭嘉哼笑一声:“明白,还有旁的要叮嘱么”·燕清无奈:“这是嫌我啰嗦了罢?不过是你办事,我也放得下心,现去——”·话未说完,门被骤然叩响,旋即是高顺沉稳的声音:“主公。”
燕清微讶道:“伏义进来·”·高顺推开门,大步行至燕清跟前,行了一礼,有条不紊道:“据城门守兵报,有几百号兵士候于城外,为首者自称孙坚孙文台,道是从长沙来赴任的,然未能出示符节、印绶或委任书。
因恐有诈,未使他们入内,不料直接转去了兵营·文远现想请您去一趟·”·燕清:“……”·这是说孙坚,孙坚就到啊。
待燕清在高顺护送下赶至兵营处,见门口空无一人,不免奇怪··“应是进去了·”·高顺解释道,燕清点了点头··结果还没到校场,就远远看到那正热闹非凡,围了一大圈子人,堵得水泄不通。
两万兵士,怕有八成都在这了··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燕清蹙眉,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营里兵士闹成这样不说,还偏偏让主公看到了,作为最高长官之一,高顺难以置信之余,自认难辞其咎,脸上无光。
他面色瞬间黑了下来,眉头一拧,爆喝道:“游离散漫,毫无军纪”·这八字掷地有声,直让刚还兴高采烈、探头探脑地看得津津有味的兵士们如坠冰窟,一下跟被霜水打过似的,彻底蔫了。
高顺看最后反应过来的,还只有听得到他说话的靠外圈的那批人,而更里头的对他的到来宛若无觉,这会儿依然故我··他额角青筋暴起,在向燕清低声致歉后,就怒气昂扬地走过去,提了官职最高的那人,当众狠狠训斥一番。
“实在太不像话了”·高顺平日是严以待人,更严以律己的,除偶尔对着同级或是上官外,面上就基本没有放松过的时刻。
是以兵士们虽怕吕布脾- xing -- yin -晴不定、武艺高强,却其实最惧他威严··要换做张辽喊这么一声,没准还有些胆大的,敢当场作鸟兽散··可这是高顺,就只敢老老实实地挨罚了——跑的话,让眼利的高顺记着了,一会儿就得被揪出来脱一层皮。
高顺厉声质问道:“张文远何在”·兵士们面面相觑,还是被提溜出来那人硬着头皮答:“回将军,张将军应在最里头。”
高顺:“……”·难怪吕将军老说张文远不稳重,平日老同底下将士打成一片也就罢了,这会儿明知主公要来,还跟着瞎起哄·高顺暗骂了句脏话,命亲兵强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挤开,这才看清楚最里头究竟是什么。
这下高顺的脸就彻底沦为漆黑如墨,燕清则是哭笑不得了··别看这外头围的人不少,呐喊喧天,却自发地给空出一大片场地来··里头是俩飞马激战、端的是挺拔英伟,矫健壮实的军汉,翻飞的是刀光剑影,回荡的是金戈铿锵。
正打得不可开交,俨然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燕清的目光,本能地就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夕阳西下,余晖漫漫,倾洒在那樽举世无双的战神像上··有一丈二长、足四十斤重的方天画戟,硬是被他挥舞自如,轻若无物。
丹凤眼皂白分明,熠熠生辉;一对剑眉斜飞入鬓;蜜肤毅廓上覆涔涔凉汗;面庞英气逼人··正是,体挂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金鳞铠,腰缠狮玲珑蛮带,背悬金彩麒麟弓,画戟荧煌- she -秋水,胯下赤兔蹄跳踏,尽显英雄张扬肆意。
此时此刻心无旁骛的吕布浑然不知,自家主公正盯着他看个不停,而正烦着另一茬··这姓孙的居然比想象的还要厉害不少,竟如此难缠,来来回回已八十多合了,还不露半点败象。
而那大话已经撂在前头了……要真叫他撑过一百回,岂不得颜面大失· · ·第43章 握手言和·吕布之所以能所向披靡,单挑下从无不胜,靠的可不单是他那举世无双的巨力和精湛绝伦的戟法- she -术。
甚至也不只是丰富的作战经验,更多的,还是他在对敌时会变得尤其沉稳冷静的头脑,以及刚勇激猛、一往无前的脾- xing -··哪怕再着急取胜,再担心赌注……挥戟的动作,也不见受半点影响。
往常他一到校场- cao -练兵士时,向来都是一面倒的彻底碾压,一对上百也轻轻松松,哪怕挨一顿车轮战,也顶多是多淌几滴汗,强度还不及他自个儿打桩子来得高··每日固定晃上个把时辰,就顺理成章地就奠定了他于军中不可动摇,也是不可战胜的武魁地位。
唯一称得上具备一些可看- xing -的,也就是张辽或是高顺同他切磋对练的时候了——他们好歹能在吕布手底下走个十几回,运气好的话,还能撑到三十多回。
谁也没想到,会忽然跑来这么个壮实的大个子,几十合下去了,还丝毫不露颓势,居然能跟勇冠三军的吕布战个旗鼓相当··当然就按捺不住,有事没事都围过来看他们打斗了。
燕清好不容易将黏在那樽金闪闪的战神身上的目光移开,唤人来问清楚来龙去脉,心里大概有了数··他再仔细观察一阵兵士们的表情和反应后,拿定主意,拦下犹豫着要不要强行叫停的高顺道:“伏义,先由他们继续罢。”
高顺微松口气,燕清的决定,也是顺了他不忍打断这精彩对决的心,毫不迟疑道:“喏·”·燕清倒不全是因为想护住吕布在众人跟前的面子,才这般纵容的。
而是吕布这做法,虽在知情者看来,不乏刻意刁难同僚、于军中挑起私斗的嫌疑,但他也不忘耍了耍小聪明,狡猾地钻了空子··往重里说是引发私斗,往轻里说则是切磋。
若是前者,孙坚还没正经在燕清麾下任职,算不上吕布的正经同袍,‘私’字用不上;若是后者,就更没有惩罚的理由了··燕清不难猜出,吕布并非纯粹想给孙坚一个下马威,杀杀对方锐气,而恐怕多少也有替他‘一通久等、频频询问’而出气的意思在。
于中了激将法的孙坚而言,其实也不存在什么损失··经这一场大战,任谁都能看出孙坚的实力超群,也无形中被吕布拉了一把,就地建立起了一定威信··不过吕布这一通自作主张,惹来这么多兵士不务正事来围观,说不准还使他和孙坚间就此结下梁子,关系不睦。
罚还是必须得罚的··特别是燕清没多久前才同郭嘉下了再不姑息的保证,来了最后一出‘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小包庇,只让高顺打了吕布十下板子。
结果吕布刚挨了板子,非但活蹦乱跳,还又来一下闹腾,倒是正撞枪眼上了··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唉……·燕清无奈地盯着吕布,思忖着该如何量刑,才既有效果,又不伤筋骨,称得上妥当。
·重不得,轻无用,还得叫吕布能真心实意地吸取这教训··着实难办··“唔·”·高顺不知燕清心里纠结,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指微做比划,这时忽蹙了蹙眉。
燕清眼利,问道:“如何”·他个外行就是看热闹,只觉这一道道刀光剑影,似银龙飞绕,使人目不应暇,精彩漂亮··但对高顺而言,就是看门道了。
高顺如梦初醒,忙道:“末将以为,吕将军快赢了·”·“是这样么”燕清精神一振··高顺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燕清一听吕布马上要赢了,登时认真起来,还特意凑近了些看··可饶是他再仔细,也没瞧出战况有要生变的趋势,只有分了一些目光,到孙坚身上去··孙坚身长同张辽差不多,身形却要魁壮上一小圈去。
容貌雄毅不凡,就是束发的武冠被吕布削飞了,现披头散发,凌乱得似那狮鬃··瞧着是三十出头的模样,也就比吕布大上几岁,同样正处于武将的巅峰时期,却已有妻有妾,有儿有女,家庭美满得很了。
在官职履历上,他从横冲直闯的愣头青,一路建功立业,从校尉至县丞、封侯受太守位,足足花了十来年的功夫··较吕布那厚积薄发、一朝随贵人平步青云的好运势不同,他是步步为营,稳打稳扎,也曲折坎坷得多。
吕布时不时还开口挑衅几句,孙坚就是从头到尾地闷着,一言不发,只一把似霜灿雪的古锭刀舞得虎虎生风··正是剑眉狭目- she -飞芒,灵活催使胯下良驹,兵戈相击铿锵不停,遮拦架隔亦无休歇——·“着”·燕清脑海里的诗念到一半,就被吕布一声来得毫无预兆、震耳欲聋的爆喝,给倏然打断了。
当吕布感觉到孙坚格挡时,下盘非但不复之前的稳固,甚至还出现了轻微的撼动便宜后,就知道等候了太久太久的机会,终于还是来了·要他记得不差,这最后一击,就该落在第九十九招·说时迟那时快,虎目悄然一眯,迸出一丝有如实质的精光来,双腿一挾,挨了那战靴一踢的赤兔,就似要喷火一般地嘶鸣一声。·它往后踱了几步,紧接着就是一个俯身疾冲,就似一团凌跃而来的燃烧炭火,而它背上所驭的吕布,英俊的面庞上满刻着狰狞的得意··“喝啊——”·就如不知疲惫一般,吕布双目赤红,豁然爆喝一声,双手握住足有四十多斤重的方天画戟,直接高举过顶,先是徐徐地荡开,接着由慢至快,越来越快地旋转了起来·孙坚反应半分不慢,匆匆收了刀势,躬身提缰,就要侧绕回来,略避锋芒。
不好·结果这不动还好,贸然一动,反让孙坚心里一凉,表情变得十分震惊··他持刀那手,早在吕布之前那接连不休的沉猛速击下,因力竭而轻颤不已,濒近强弩之末了。
他擅使刀,尤其是这约有十二斤重的古锭刀,更是与他相伴已久,已是如臂使指的自如··可用它对上吕布时,劣势也很明显:吕布戟法高超,轻易不让他近身,占尽了兵器长度上的优势;吕布个头高他一截,生得极长大,所骑乘的神骏非凡的赤兔马,也非是他重金求来的这匹不过是上等良驹比得的;画戟较古锭刀又沉上三倍有余,每从高处由巨力从刁钻角度挥来,他招架时,就分外吃力。
只因他一直全神贯注,才未能留意到手臂愈发吃紧的状态··这会儿一下去得急切了些,就彻底乱了一直努力维持的节序,使他别说扯动缰绳了,就连最趁手的那把宝刀,都因手指太过僵硬,一时给脱了出去·在刀甫一脱手的那刻,孙坚就知再无挣扎的必要了。
他长叹一声:“将军威武,坚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吕布:“……”·好不容易等来漂亮击溃的时机,又将是盈满全身力气、势若雷霆、注定通贯长虹的一击,怎么这姓孙的不按理出牌,方还那般顽强,怎说认输就这般干脆了·边上围得兵士见终于出了结果,到底还是威风霸气的吕将军给赢了,顿时呼声雷动,疯狂喝彩。
吕布咂了咂嘴,颇有几分意犹未尽,但一想到自个儿还是没保住了那险些锤破的牛皮,险险在第九十九招赢了,成功保住面子,那还是痛快的··尤其还是那般酣畅淋漓、一度不相上下的一战,于哪一方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享受。
横竖又不是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对方肯明明确确地甘拜下风,不也不错·吕布想得喜滋滋的,于是放开冲势,擦孙坚而过后,又往前驰骋一小段,减掉劲势,才得意洋洋地将戟一收。
返身到下马拾刀的孙坚面前,倒未居高临下地瞥他,而是特意也下了马来,抱拳道:“承让”·孙坚之前不喜他狂妄,存了要狠狠教训他一顿的心,不想竟有这等真本事,看向吕布时,非但再无芥蒂,还多了几分惺惺相惜和激赏。
他二话不说,回抱一拳:“某心服口服”·吕布作为胜利一方,风度胸襟也出来了,也觉得孙坚这- xing -子直爽不记仇,颇对自个儿脾气,于是何止是对孙坚就此和颜悦色,三言两语下,越发投缘。
之前还是剑拔弩张的气氛,打上一架后,险些要称兄道弟了··燕清微眯着眼,借着人群的遮蔽,一言不发地看着举动亲密、很是相见恨晚的两人··——这般融洽,像显得是他白- cao -了一场心。
而在吕布获胜时,高顺也被热烈的气氛带动了些许,情不自禁地跟着鼓了鼓掌·他倒是迅速意识到了刚才的失态,不由甚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趁无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时,将双手规矩放回身侧,回过头来,看向燕清,征询道:“主公,那现在……”·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燕清抚抚马颈,让它乖顺调头,闻言淡淡道:“等庆祝完了,先他们分别来主帐一趟,就文台先,奉先后罢。”
高顺刚要领命而去,燕清就临时改了主意,重叫住他道:“罢了,文台来就够了,奉先免了吧·”·高顺不禁一怔··燕清唇角微微一扬,笑得八风不动:“虽是事出有因,然奉先身为主帅,带头违背军纪,自是当罚。
然正逢用人之时,他位置机要,身兼重任,不宜多动军棍,需酌情作虑·”·“对外,那二十军棍暂且记下,看他戴罪立功得如何,但也需罚俸一年,职……”燕清略作沉吟,“便暂不降了,留待查看。
至于对内……”·燕清云淡风轻道:“半年之内,必须读透《孙子》和《六韬》,不求倒背如流,死记硬背也没意义,但对释义必须了然于胸·而随时抽查的任务,就交给文和先生了。”
高顺仍是一脸严肃,却有一滴冷汗,偷偷摸摸地从他额上滚落··“最后再抄写一份,交由奉孝检查·”·这时间给得并不充裕,足够耗掉吕布的闲暇时间和旺盛过头、显得多余的精力。
让他没心情,也没工夫去瞎搞事··为防在这过程中心软,燕清不得不逼自己一逼,索- xing -再补一句,彻底狠下心来:“在奉先完成这些之前,除非是我因公务主动相召,他都不得主动来求见我。
若有要事,向奉孝或是文和说了,由他们转告便是·”·“就这样罢·”·说完,燕清长叹一声,再轻催马,拂袖而去··高顺深深地低着头,不敢再看不远处毫不知情,还高高兴兴的吕布。
——虽还没将主公这话转告,但他已不难想象,吕布会是什么个恐怖的反应了·· · ·第44章 浑水摸鱼·高顺心里打鼓一阵,最后还是决定趁吕布这会儿心情畅快,早些将主公的意思传达出去的好。
怀着这打算,高顺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来到吕布招呼孙坚所在的那帐前,向负责把守的小兵道:“通报一声·”·“喏·”那小兵颇有几分受宠若惊,忙向内喊了一嗓子,就听吕布惑道:“伏义进来罢。”
高顺这才掀帘而入,甫一看清帐内情景,眉头就蹙紧了,提醒道:“吕将军,军中禁酒·”·帐中可不就摆着一溜未开封的酒坛子·吕布摆了摆手,刚要解释,又索- xing -单手抓起一个,满不在乎地朝高顺丢去:“你自个儿看看。”
高顺信手借住,这才发现,那酒坛竟是不可思议的轻:“空的”·吕布得意地嗯哼一声:“主公前阵子赏的,赶那会儿休沐,早就全喝完了。”
孙坚:“……”那这厮方才同他好一阵炫耀,道是千载难逢的美酒,有多甘甜香醇云云,却其实压根儿就没打算邀他共饮·高顺不知道吕布在耍甚么把戏,兀自将空空如也的酒坛放在一边,肃容道:“主公有令,请孙将军前去。”
孙坚不假思索地起身:“喏”·“主公是啥时候来的”吕布诧异,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布也——”·高顺眼疾手快地将他拦住了:“吕将军且慢,于你,主公已另有交代。”
“哦·”吕布眼前一亮,冲孙坚摆手道:“还不快去”·孙坚头也不回,嘚嘚地走了··吕布这才目光炯炯地看向高顺:“主公交代了甚么快说”·见四下无人,高顺暗吸口气,将燕清方才所说,给完完整整、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吕布眼底愈发茫然,面色也从微红到煞白,从煞白到铁青,再到一片漆黑··最后连这层漆黑,也跟老掉了皮的树干一样,一层层地剥褪下来了··高顺一口气讲完,抬头看去,就见着一向威风霸道、不可一世的吕布露出副从未有过的、浑浑噩噩的蔫巴模样,显是被打击狠了。
在脚底抹油和留下劝慰几句间,高顺不加犹豫地,就选择了后者··不过他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嘴皮子功夫,怕连吕布还不如··一番搜肠刮肚,也没找到几句好说辞,便道:“你也莫感不忿,你为主帅,带头违背军纪,原就使主公极为难。
要为严明纪律,不罚你,难以服众·况且这会儿说要打军棍,却还等着你戴罪立功,暂扣下不谈了;而俸禄虽是立即罚了一年,可你只要带兵打了胜仗,主公难不成还会短了你的赏赐届时说不准还能将功折罪,把那一顿棍子都给抵了。”
吕布两眼发直,一言不发··高顺知道吕布不仅不是笨人,还往往能一点就通,便绞尽脑汁,继续道:“别看主公明面上是要冷待你,然他特意列书单子给你,又安排了俩日理万机的先生们助你一助,不正是有意栽培,极为器重的意思么主公对你,可是用心良苦了。”
“所谓大将之才,多得文武兼修,若你依主公吩咐去办,不说予你自身会获益无穷,日后再提拔起来,也更顺理成章·想必凡是主公手下有兵,你都将独领一军——”·高顺还没讲完,刚还跟泥塑木偶似的空荡荡,仿佛只剩个躯壳,魂都不知道全飞哪儿去的吕布,就蓦然仰颈,双拳紧握,惊天动地地吼了一声。
“啊————————————”·这一嗓子何止是雄浑有力,简直有开天辟地的磅礴气概,如晴空中劈下一道惊雷,在高顺耳边炸开。
高顺当场被吼了个脑海空白,眼冒金星··吕布紧接着就似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般,一下破开帐口,拔腿往外全速冲去了··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高顺却只能捧着嗡嗡直响的脑袋,屈膝蹲了片刻。
稍感好些了,就赶紧追了上去··他担心吕布是不满主公这惩罚的举措,非要去主帐问个明白,亦或是胡搅蛮缠一通··那才叫自找死路,定会罚上加罚。
结果他一路问着一路追,却见吕布并未朝着主帐的方向跑,而是往营房后的小山林里去了··亲兵小心问道:“高将军,是继续去追,还是向主公复命去”·在旁人看来,招惹一头几要丧失理智的猛虎,实在不是桩明智的事。
高顺不假思索道:“你们在这守着,我自去看看·”·他一声令下,亲兵们自不敢再多劝,也不敢妄动,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进去了··高顺走了没多远,就见吕布失魂落魄地倚着一木桩子,熬得通红的眼珠子漫漫望天,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吕将军·”·吕布依然双目放空,犹如对他的到来无知无觉··高顺刚要蹲下,就发现吕布身边不知为何,散落着一小摊被拔得乱七八糟的,随便丢在地上的带刺木枝。
他只略略瞄了一眼,就大致猜出吕布方才的打算:“……军法如山,吕将军又需统率三军,更当以身作则·主公亦有为难之处,你哪怕负荆请罪,也是不好使的,不就只会叫主公更加为难么”·吕布还是声也不坑,也不知听进去了没。
高顺不急不恼,继续同他剖析,劝解··——他这一个月里说的话,加起来怕还没今天说得多··“得了,”吕布倏地吸溜一下鼻子,漠然道:“主公一番好意,我清楚得很。
当初在义父底下做个主簿,我不也做了年把无事了,你回去罢·”·高顺知他想独个儿静静,便从善如流道:“喏·”·高顺的脚步声越去越远,吕布瘫着脸,冷冷看着。
等背影彻底消失了,吕布仍一动不动,就像是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流逝一般··天一点一点地黑了下来,勾勒刚硬轮廓的淡淡光晕,也越来越黯··不知过了多久,那一直发痒的嗓子眼里,才渐渐泄出一句轻轻的呜咽。
此时此刻的燕清,其实也有点心神不宁,勉强撑着精神,同孙坚说完了话··还不待他歇息片刻,郭嘉就与贾诩联袂而入··燕清揉揉眉心:“不是让你们晚膳后才来么”·贾诩看向郭嘉,郭嘉则极自然地往他身边一坐:“听说主公将吕将军罚了,特早些过来,好问问情况。”
燕清无奈道:“你之前说的不错,要再任他胡作非为下去,不说他有没有每次歪打正着的运气,单是养坏了他这点,我就连丁原都不如,到时只怕也悔之晚矣了。”
丁原虽然将吕布大材小用,方法严重不对,可好歹也磨了一磨这杆锋利过头的刀··郭嘉道:“主公肯秉公行事,那是再好不过了·只是您似乎又赏了门差事予嘉……”·燕清道:“说是那么说,但依奉先的犟脾气,上回你整了他一遭,他可没那么快忘记,不见得会去寻你问。”
同被安排了桩小差事的贾诩倒是悠然自得,微微带笑··多少惦记着吕布那头,燕清也没什么兴致跟郭嘉聊别的,便很快导入正题:“奉先那事儿暂且不谈,我特请二位先生过来一趟,是为另一桩要事,需征询你们的看法。”
郭嘉微微挑眉··燕清道:“王允遣人辞行来了,但要我所料不差,最快一月,再慢也就三月之内,京城定生大变·”·郭嘉颔首:“主公早有防备,躲得开王允算计,但袁家确不见得。”
至于连个靠谱的幕僚都没、彻底无势的陈留王刘协,就更不见得能逃得开王允的美人计了··对才九岁的刘协而言,还不见得是貂蝉的美色管用,而是能同士大夫结姻这一事,能给他带来些许保障和安全感。
刘协处固然好下手,可貂蝉能派上的额外用处,则太过有限··要按照燕清的想法,对义女很有几分期待的王允,应该会将貂蝉送进袁系官员的后院之中,而不是做陈留王的侍妾。
燕清点了点头,却不接着洛阳的话题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至于那些黄巾贼寇,上回被我军在中牟大破,刘辟一支全军覆没,尽为我用·那二位先生认为,其他贼部,又将如何”·郭嘉一边思考,一边慢吞吞地说道:“要么紧密联合,伺机复仇;要么另觅目标,避开锋芒。”
贾诩也悠悠接道:“依诩之见,他们看似亲密无间,实是各自为事,难以联合·主公给予迎头痛击,他们应是弃了这硬肋,接下来往……”·说到这,贾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略略一顿,探究地看了燕清一眼。
燕清莞尔,言简意赅:“兖、冀·”·朝廷乱成一片,对黄巾军而言,是兴风作浪的大好时机——在京城争破头的官吏们根本无暇也无力去顾他们。
而冀州富饶辽阔,偏偏冀州刺史王芬,早在几年前就因涉入谋反而亡故,正是各郡县自为己政的无首时期,哪里拉得起一只能对抗几万、甚至十几二十万的贼军的队伍来·就如小儿怀抱赤金,行走于闹市之中。
公孙瓒对这块沃土是虎视眈眈,然有幽州牧刘虞做牵制,轻易动不了手··只要黄巾军对刘辟的下场心有余悸,不敢再乱招惹,宁愿转道去冀州或是兖州··那燕清就可上书请命,发兵讨伐他们。
至于打下之后,皇帝论功行赏时,肯不肯让燕清同时领两州州牧,或是同意折衷一下、将燕清底下将领委为冀州牧,还是要无耻地过河拆桥,空降个人选来……反正都由不得别人说了算了。
燕清起身,将桌上卷起的舆图展开,挂在一块事先准备好的木板上,用一根磨圆了头的小木棍在上头比划:“虽然很想过一个安静的冬天,但战机稍纵即逝,不可错失,再于心不忍,也唯有劳累诸位将士多加奔波,也请二位先生多做思虑了。”
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这计划,早在燕清脑海中盘桓多日,虽然只是个草稿,却也足够清晰了然··“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应紧锣密鼓地进行备战。
我欲派张文远去陈留这一带募兵,孙文台则往南顿这一带;高伏义继续练兵;吕奉先秘领一万兵马,屯于此地,如若黄巾军还不死心,要向南行,就由他去拦截;等过两日陈公台也来了,由他同文和一起商榷,当派何人去说服那些宗贼,来赴这场鸿门宴……”· · ·第45章 贾诩掉坑·燕清见讲得差不多了,便将小木条放下,重新落座后,笑吟吟地看向他们:“二位先生的意见呢”·贾诩眉头微蹙,仍在思考。
郭嘉抿了抿唇,十指扣着,半晌忽闻:“嘉有一惑,须先向主公问个明白·”·燕清毫不犹豫道:“奉孝请讲·”·郭嘉问:“您待要如何知会那孙家文台”·燕清答:“据实相告。”
贾诩抬眼,忍不住道:“这……似是不妥·”·郭嘉也摇了摇头:“文台刚猛骁勇,只略逊奉先一筹,主公有重用他的意思,亦是情有可原。
然他虽受了任命,于主公帐中当职,却颇受皇恩,得以出任太守、封乌程侯,一心向汉,是陛下的臣子,再多恩惠,也难收买·”·“主公趁洛阳之乱,借讨逆之名,得兖望冀,是行扩土之实。
要瞒他一时不难,而绝非长久之计·倘若遭他察觉,一怒之下弃我等而去,不过小损,怕就是他暂且蛰伏,暗中为朝廷通风报信,那便早晚招致大祸了·若主公仍执意用他,也得早做防备才是。”
燕清莞尔道:“二位先生的顾虑,清已明了了·但清却不那么认为·”·郭嘉挑了挑眉:“哦”·燕清轻咳一声,悠悠道:“现风云扰攘,天下动荡,灾厄频发,战事不绝。
内忧外患下,陛下却是漠不关心,百官亦然视而不见,只顾结党营私,争权夺势·”·说到这,燕清淡淡地看了贾诩一眼:“于这一点,于朝中为官多年的文和先生,想必还更清楚些。”
贾诩默认··燕清也不在意,在惯例的开场白后,就略放松地一笑,问郭嘉:“不知奉孝对孙文台的履历,了解到什么程度了”·郭嘉谦道:“只略知一二。”
燕清了然地点了点头,道:“赘话暂且免了,横竖他也不在跟前,夸多了也听不着,倒显得我亏了·”·郭嘉深以为然:“可不正是如此”·开了个玩笑后,燕清才接着道:“独有一点,还得告予二位知晓——要换了任何一位大汉忠臣,或都会怀疑我有不轨之心,唯独孙文台不可能。”
郭嘉单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歪着脑袋道:“这是为何”·“你会这么问,便是不知他这侯位具体是如何来的了·”燕清笑道:“早在他被任命为长沙太守时,就面临过极为相似的处境。
那是邻县宜春遭叛军攻打,急忙派马去长沙求援,他二话不说,便整顿军马,出兵去救·”·贾诩扶髯不语,郭嘉凝眉:“竟有此事”·燕清颔首:“彼时他也无朝廷诏令,私自出兵,越界征讨,便是授人以柄。
但他又何尝有过犹豫,又何尝有过畏惧”·“他当初面临的处境,与我如今的何其相似·既然如此,他便是军中最不可能质疑我的人。”
燕清傲然一笑,难得大言不惭了一回:“我现要举兵北伐,是蹈死不顾,为安邦护民,匡扶大义,巩固国本,维护大局·既是问心无愧,何故不能大义凛然,对他坦言相告”·“这可是代朝廷清除叛逆,代天子护佑百姓,只因孙将军胸怀大志,与我志向凑巧相投,才不辞辛劳,甘愿赴汤蹈火,为的却是天下苍生,而不是区区一个燕某人。”
郭嘉嘴角抽抽,并不揭穿这冠冕堂皇的话,只换了一茬道:“主公一旦功高,陛下只怕心生忌惮,不将使您如愿·”·燕清憾道:“若陛下当真忠女干不辨,那到时候是阳奉- yin -违,还是越俎代庖,或是回都城清君侧……”·燕清轻轻一顿,黠然一笑。
乌眸灿若星辰,面容皎洁如玉,就连览遍群花的郭嘉,都不由晃了一晃神··可惜这不可多得的美人,在露出本- xing -后所说的话,可就半点称不上美妙了:“自然就看二位先生如何打算了。”
主公负责提出设想,谋士就得想破脑筋去完善后,再有主公最后做决策,下定夺··换句话说,就是主公负责浪,谋士负责稳··“……”·对这明晃晃的甩锅行径,饶是郭嘉足智多谋,也被这份来得理直气壮的厚颜无耻,给噎了一下狠的。
“主公方才的布置,还有待完善·”郭嘉缓过那口气来,无可奈何道:“不妨留五日出来,由嘉同文和做具体商榷,再同主公说道罢·”·燕清纤长睫羽微微一颤,含笑应允:“如此甚好,有劳二位了。”
“好说·”·郭嘉没好气地应着,利索起身,将那舆图取了,要出帐去··一向溜得最快、话也最少的贾诩却一反常态,仍然坐着,闭眸品茶,纹丝不动。
燕清半句不问,宛若不知;郭嘉连瞟都不带瞟的,就声也不吭地出去了··郭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燕清继续批阅文书,贾诩沉默品茶··不知过了多久,贾诩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茶凉了。”
燕清莞尔,极自然地接过话头:“尚可作漱口之用·”·贾诩长吁口气,将空空如也的杯盏放下,问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而左右摇摆,缺少定见,是为成事大忌。
主公位高,举足轻重,虽远离京师,然行至此步,不知多少人看着……不宜儿戏·”·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燕清反问:“文和认为,我意何为”·贾诩沉吟了会,道:“诩愚鲁,起初以为主公是意在割据一方,成诸侯之利,图谋发展后,再伺机行事。
如此,您宁舍高官厚禄、亦要尽快远离洛阳,又对王大人不假辞色的用意,就说得通了·”·贾诩看了燕清一眼,试道:“现再观之,您态度似有变化,倒更像一心为国家社稷,扶汉兴刘的大忠臣了。”
主公可以有深不可测的城府,也该有随机应变的态度,却不应有变化万千的志向··燕清轻轻一笑:“文和说笑了·你是何等的谨小慎微,若当真认为我是大汉忠臣,岂会这般大胆,敢于直言相问”·贾诩被说破心思,也没半点不自在,而是施施然道:“主公睿智。
诩班门弄斧,使您见笑了·”·燕清失笑:“若连文和都自比愚者,世间怕就再没智士了·”·不等贾诩再谦,他便摆了摆手:“文和既然问了,我便无不答之理。”
贾诩屏息静听··燕清默然片刻,终究还是对难得向他流露出交心交底之意的贾诩,敞开了心扉,将深埋的野心娓娓道来:“改朝换代、篡权夺位……若天命在我,自可顺之;倘若不在,也不可强求。”
“在我看来,最为棘手关键,却非是掌握在陛下手中,而在相连紧密、林立的世家大族手中·哪怕我有朝一日问鼎天下,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龙椅上换了个人,这些庞然大物捏着的利益,却是半点撼动不得的。”
“现十常侍已被清剿干净,宦官就如惊弓之鸟,难再起风浪;外戚一势走向衰颓,单靠舞阳君一脉(何太后的母亲),亦是独木难支,哪怕假以时日,也难成气候;而唯袁家马首是瞻的那些高门世家联合起来,却是势如中天,权柄深固。
再无势可与他们对抗,容陛下行制衡之道了·”·“他们世代为官,朝廷官员有大半出自豪族,门生故吏遍天下,势力可谓是根深蒂固;又始终将典籍书册牢牢把握在手中,不肯露出半点去;庶族子弟要想出人头地,就多得依附他们;还常抱成团,姻亲关系错综复杂,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我拥有再高的官职,再多的兵将,要动他们,怕也落得师出无名,螳臂当车的结局。
面对的不但是士族共同的报复,也是士人阶层的口诛笔伐·”·说到此处,燕清冷冷一笑:“但,凭什么”·“只要托生在世家门阀,就能理所应当地养尊处优,接受最好的教育。
但哪怕是酒囊饭袋,绣花枕头、生得满腹草包,再不学无术,只要靠长辈薄面,再小小运作一番,就能轻而易举地举孝廉,踏上寒家子梦寐以求的仕途,就此一路平坦通顺……”·“但在乱世到来时,垄断高官重位的这些人中,挺身而出的却寥寥无几。
多的是明哲保身,置身事外,静观其变,置万民生死于不顾,只一昧妄想立家族于不败之地”·“就拿孙文台一说·他年仅十七就敢单枪匹马,对上盗匪而无所畏惧;后贸然出兵,援救临县而不惧仕途被断;栉风沐雨,用命挣下累累战功,才得以封侯。”
“但这些夸夸其谈的清谈客眼里,却只看得到文台有个做瓜农的父亲,是小门小户的卑微出身,不配与他们为伍最终落得被顶头上司王叡鄙弃轻慢,认为这不过是个文德微薄的鲁莽武夫;同僚张咨虽是当地名士,更历来瞧他不起,对他嗤之以鼻,命令也屡屡视而不见。倒是文台好肚量,一直忍着他们。”·“真有风骨气节,就如荀文若,荀公达,崔季珪……自是让人钦佩。
可他们不过是凤毛麟角·更多的,还是一昧承祖上庇荫,只投得好胎,却光学会了夸夸其谈,玩‘平时袖手谈心- xing -,临危一死报君王’这套把戏·”·“平时畏缩不前,走无可走,就连战场都不敢上,就窝窝囊囊地放弃- xing -命,偏偏这也能被大颂特颂,名垂千古;反倒是保家卫国、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籍籍无名,白骨枯于道旁”·“奉先一本《左传》尚未读完,在他们眼里,怕只称得上个不通文墨的兵子。”
“可偏偏是这莽夫,在沙场上却以一当百的英姿,誓死大破黄巾贼寇,西凉叛逆,不知救下多少无辜百姓,让他们免于更多劫掠和战乱·”·“难道那天天忙于开宴邀宾,座无虚席,畅饮作诗的孔子二十世孙;或是终日忙于求田问舍,不顾国家危难的许祀;甚至折腾出个月旦评来、忙着对人物字画点评的汝南许邵……”·燕清讥嘲一笑:“一些所谓名士,实戆士耳。
还道瞧不起奉先文台,以此自比鸿鹄清高·我倒想知道,就凭这些手无缚鸡之力,亦无报效国家之志,通些文墨知些典故,就不可一世的书呆子,凭什么配同这两位千载难逢的倜傥英雄相提并论未免太抬举他们了”·而有心胸气魄的真名士,反倒不会自命不凡,而行谦逊克己之道。
燕清在此时此刻,不免想起了三国时期的那几位君主··他们同样是逆流而上,努力建起以寒门学子为核心的统治制度,可惜未捷身死,功亏一篑··曹- cao -一死,被他之前狠狠压制的世族即刻反扑,以陈群为首,提出那保障大族利益的《九品中正制》,以达成尊曹丕为帝的交易。
而在蜀汉镇场的诸葛亮一去,益州当地的士人集团,以谯周为首的那伙人,就迫不及待地将刘禅给劝降了去··最后大好江山,最初经董卓的一番摧残,没被原世家中的砥柱袁家所得,可百年之后,还是落在了士族的代表之一,司马家的手里。
这是一条已经被史书中的前人走过,殊途同归、具都失败的路··燕清是有意要走,也是不得不走:论同世家亲近,谁能越得过如今的袁氏以己之短博对方之长,那是愚不可及。
燕清现最器重的嫡系人马,无论是郭嘉贾诩,还是吕布张辽高顺,无一不是寒门子弟,在别人眼里,也打下这深深烙印,不得不走了··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等时机成熟后,燕清就准备将这劣势转为优势,将‘有教无类’和‘唯才是举’在治下,一点一点地推行开来。
无论是哪一条,都将注定触碰到一向唯我独尊、自诩高人一等的世家的逆鳞··——这所谓时机,自然是天下彻底乱起来,那些人最自顾不暇,阻挠不动的时刻了。
燕清已看透了:他势单力薄,哪怕费尽心机,百般周折,也是阻挡不住大乱的趋势的··而要独善其身,乱壤中建立一片世外桃源,也不切实际··既然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就只剩下迎难直上一途了。
——若是大局注定不能为他所控,·——那大势就必须为他所用·燕清说完,便静静地看着贾诩,眸似点漆,静谧幽深··帐内一片死寂。
良久,贾诩方长释口气,那一声轻叹,也变得额外清晰··不知不觉地,他的额上,竟已覆了一层细密冷汗··又有一阵阵的凉意,沿着脊骨往上窜来··要凭一势之力,动摇全天下的世家的超然地位,破坏他们引以为傲的高贵根基,打破中央被垄断多年的权力分布和格局……·简直是异想天开,痴心妄想,疯狂得让人毛骨悚然。
那可比他原所猜测的‘篡夺皇位,推翻汉室’、甚至略怀疑心的‘没有规划、毫无主见’,都要严重得多,也难上太多,太多了·燕清见从来是安如泰山、镇定自若的贾诩,难得显出纠结心境,却将紧蹙的眉头骤然一松,唇角微微漾开一抹浅笑来。
他有着任谁都难出挑剔之余的、堪称俊美无俦的出众皮相,周身气质温和雅淡,也更像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而不是野心勃勃的谋划者··要不是亲耳听说,贾诩都不敢相信,刚慷慨激昂、抛下惊世之语的,就是眼前这人。
燕清笑眯眯地看向贾诩:“文和先生·”·被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惹得失神片刻,贾诩这才发觉,主公不知何时起,就已将席子挪到了他的身侧··不等他稍稍避开一些,燕清就已伸出手来,一边轻柔摸着他稍显僵硬的背,一边摸着他发凉的手背,满是不怀好意道:“清方才那些话,就连奉孝都未曾听过,除却天知地知,就唯有你知我知了。”
·言下之意,可谓是昭然若揭:之前未曾强迫过他,可这贼船,现已由他自找着真正上了,往后就轻易别想下去··燕清还刻意说得足够清楚透彻,半点装傻充愣的空间,都没给留下。
贾诩苦笑··他先开始……不过真是想要小小试探一下罢了··怎么眨眼功夫,就将自己给搭进去了· · ·第46章 雪中来客·是年十二月,北地已是银装素裹,大雪飘飘。
本应是休兵止戈、养息停战的时刻,偏偏就跟事先约好了似的,天下同时爆出了两场大变··最先按捺不住的,是经董卓暗中撺掇、与南匈奴联合的西羌··他们一齐起兵,一为东去,一为南下,共朝京师进逼。
多年来的征战讨伐,已使国库空虚,即便有灵帝通过卖官牟取来的暴利,在庞大的开支下,也是杯水车薪,始终入不敷出··因冬季天寒地冻,是默认的休战时期,于是原在边境驻防的重兵,中有大半都被皇帝刘辩给毫不客气地下令撤回来,与朝中武官里最当用的皇甫将军一起,进京帮他去助威风、撑场面了。
有董卓通风报信,叛军自是清楚防守空虚,既是乘虚而入,自是顺风顺水,毫无顾忌··这一路也的确是势如破竹,连破沿途郡县,长驱直入,打得士气越发高涨。
不过半月功夫,就已杀至京郊,危及帝都··刘辩并未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xing -命攸关的当头,尚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乍一听到这天大噩耗,心知大难临头,再顾不上跟袁家为些鸡毛蒜皮扯来扯去了,当下准了自动请缨的皇甫将军的请,让他将这几万兵马回归原位,抵御外敌,又连下十数道诏书,命董卓为辅,派兵协同皇甫嵩作战。
然而刘辩忘了的是,连他父皇的命令都照样敢抗拒不接的董卓,又岂会怕他这初生羔羊·况且皇甫嵩前脚一走,原同他势均力敌、只小输一筹的董卓,这下就彻底占了优势,要称王称霸了。
整几万西凉兵,自是没法全部带进城里来的,除了随身的五千外,其余都在京郊驻扎,虎视眈眈··紧接着,董卓就跟自家亲弟、也是校尉董旻一起,在养虎为患而不自知的袁家的帮助下,牢牢地把控住了京中的大半生杀大权。
袁家派系联合上表,荐董卓顶替燕清,领司空一职··皇帝刘辩勃然大怒,鲜少参与政事的陈留王刘协,亦在听得此事后,在次日朝上将袁家大加痛斥··袁家退而求其次,表董卓为司徒,帝再驳,不允。
局势一时陷入僵持,袁家继续施压,董卓则对两位真龙血脉暗恨在心,只一时间奈何不得··京中人心惶惶,气氛凝重紧张的时候,一顶不甚起眼的花轿,静悄悄地抬入了董卓府上。
与此同时,自张角败亡后就占据了汝南、颍川一带,以自号“截天夜叉”何曼为首的黄巾起义军余部,就因军粮即将告罄,而大张旗鼓地往兖地烧杀劫掠去了。
黄巾寇暴,贪得无厌,所到之处,皆是荒芜凋敝,无复人烟的悲惨,使百姓恐惧不已··而光在豫地尝试小打小闹就屡屡碰壁,被那姓吕名布的武将给打得屁滚尿流、碰了满头血的另两名黄巾将领——黄邵和何仪,见这位老兄弟初战告捷,也即刻举兵响应,浩浩汤汤地往好欺负些的东北方向去了。
将这闹哄哄的三军累加,竟有十五万之多··这可怖的总数,直将那兖州刺史刘岱给吓得冷汗直流,坐立不安,每日连发几十封书信,去四面八方求援··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可惜受到的期望最深的朝廷,显是无暇顾他死活了;徐州刺史陶谦得讯后,倒是给足了面子,将麾下唯二能打的大将臧霸和孙观给派了过去,各领一万兵马,单是何仪那只部队,就足够让他们陷入苦战;临近的青、冀两州未设刺史,只零零散散地来了一些郡守所派的守兵;而幽州牧刘虞离得太远,纵有心来救,怕也赶不及了。
燕清身为新上任的豫州牧,自然没少收到刘岱的求援信··而这场战事的爆发,甚至黄巾贼寇的动向,皆在他预料之中,是以准备足够充分··早在刘岱的信还在半途中时,燕清就已向全军下达了军令。
除最先发兵,已在陈留一带徘徊的吕布暂按兵不动外,孙坚、张辽、高顺具领一军,整顿好后,就在十二月二十八日这天,随他挥师东上··燕清也是胆大,明知死敌董卓已在京师占有绝对优势了,也执意将郡兵抽调走了九成之多。
高顺颇觉不妥,在大军开拔的几日前,还是没忍住,私下里求见燕清,委婉地劝了几句··燕清微微一笑,温和答道:“伏义有所不知,董家胖子虽已进驻京城,距站稳脚跟,却还远了一些。
要想稳住阵脚,他就得亲自坐镇,如何敢离开,又怎有多余的精力来寻我麻烦”·“袁家蠢就蠢在,以为他是想仗功分一杯羹,还吝啬得只肯用一根干净的肉骨打发走这恶犬,却不知自己是引狼入室,对方打的始终是独吞全部的主意。
不过董卓一时半会还离不开袁家支持,在这期间自是不敢轻举妄动,以免露出马脚,怕使袁家察觉他的野心·”·要不是董卓曾受过袁家恩惠,是袁家故吏,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一直以来又能屈能伸,明面上受其耳提面命,任其驱使……就凭他那只比孙坚好上一点儿的庶族出身,和始终在皇甫嵩底下吃瘪的领兵能力,怎么可能被袁家一派官员另眼相看·不过是爱惜羽毛,有的事不好直接出面,就假借董卓这粗鄙武夫,以他为刀,去震慑敌人罢了。
袁家自诩有恩于豺狼,就放心任用,不想最后惨遭反噬··“而黄巾贼这头,他们兵虽多,将却弱,若正面迎击,纵是我军三倍之多,也不见得会是对手·可他们却能掠地为食,我军则得靠运夫来输送粮草,越是拖得久了,光补给上的差异,就明显于我军不利。
况且放贼寇在外多逍遥一日,就践躏百姓一日,使他们多受苦受难一天·何不集中兵力,将他们集中剿灭收虏”·“一番速战速决,待班师回谯,就该开始防着董贼的狠扑了。”
燕清言笑晏晏,说得高顺心服口服,惭道:“主公深谋远虑,早有高见,是顺自不量力,太过多嘴了·”·燕清摇了摇头,轻抚他肩,莞尔道:“伏义能想到这些,又肯直言相谏,谓名将之风也。
我只会感到欢喜,又岂会那般不识好歹,还嫌你多事”·高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退下了··郭嘉恰巧在这时大步踏入,二人擦肩而过,眼角余光就瞥见这个一向不苟言笑的冷硬军汉的黝黑脸皮,上头竟可疑地泛起一抹腼腆的红。
让他不由浑身一激灵,眼皮抖了几抖··再看向对此毫无自觉,一边争分夺秒地批公文,一边哼着小曲,抬眼瞄到他后,还优哉游哉地扬扬下巴,权当打招呼的主公时,就只剩下无奈了。
“发什么怔”燕清不解道:“坐·”·郭嘉也不客气,先在原地抖了抖大氅上沾的霜雪,旋即一屁股在席面上坐下了。
再将腿一伸,把不远处的火盆勾到跟前,被那暖烘烘的热气一冲,舒服地喟叹一声··燕清的注意力顿时被他吸引了过去,颇觉有趣道:“就这么舒服”·郭嘉黠然一笑,随口送上一记马屁:“主公坐不累席,如此礼贤下士,实在感人肺腑啊 。”
这时候的席能有多少层,也是按身份地位来定的·越是尊贵,席的层数就越多,燕清用的,却始终同旁人的没什么两样··燕清玩笑道:“席不在多,有炉则暖。”
郭嘉跟他闲扯几句,导入正题道:“方才我府上收到了吕将军寄来的一些……”他略作踌躇,一时间挑不出个合适字眼:“作业,若无旁人捉刀,真是他一人所作,那这进程还真是一日千里,得刮目相看了。”
燕清已完全将手中公务放下了,目光闪闪发光:“此话当真”·郭嘉哼笑道:“主公知他与我素来不睦,却肯将这事交于我做,不就是做好了我将刁难他的准备既然如此,若非他大有进益,我又如何会叫他轻易得了赞誉,辜负主公好不容易下定的一番决心”·“你向来嘴硬心软。”
燕清根本不听郭嘉的反驳,兀自弯起眉眼,高兴道:“这么说来,那惩罚也能提早结束了·”·郭嘉兴趣缺缺地嗯了一声,转问道:“真让我留下镇守后方”·燕清正暗自盘算着大军还几日出发,又要多少日后,才能跟阔别数月的吕布正经会合,好好见上一面,闻言解释道:“我倒不是不想带你去,毕竟战局瞬息万变,又是在异地同数倍于我方的敌军作战,还得讲个速决。
要能有奉孝这等奇才在边上出谋划策,推演任画,就得安心许多·”·郭嘉慢腾腾道:“主公既已将兵力抽调去了大半,几是倾巢而出,那留我与否,似乎也不甚要紧。”
燕清坦言道:“我那是说予伏义他们听的,好叫他们有破釜沉舟、不得不胜的决意,又怎么可能真将后方安危看轻到时一转身就变得无家可归,敌军一时半会有克不下,军心士气大跌下,又去何处哭去。”
“兵我说是说过要抽去九成,可按我的真正打算,还是留两成给你,哪怕不防董卓,也得防那些尚观望的宗贼·最重要的是,终归还得有个靠谱的人坐镇。”
燕清叹了口气,诚心实意道:“而纵观全军,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你还叫我放心的了·”·而且郭嘉这身子骨,经这段时间高顺施加的魔鬼训练下,虽是强健上一些了,可在燕清眼里,到底还是个弱不禁风、仿佛随时都能咳血的小可怜。
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外头冰天雪地的,最易受寒,还是尽量让他少受些颠簸的好··兵力看着有些悬殊,但战斗力上却有着天差地别,对这一仗能否取胜,燕清心里,其实是不曾有过悬念的。
在短短一月中进行募兵,分明是极为仓促的,却非常顺利··取得的成果,也多得远远超出了燕清的意料:张辽募得三万,孙坚募得一万八·再不是可怜巴巴的两万多人,拼拼凑凑,加起来也有快七万了。
训练上两个月后,看着也像模像样了··再看将领,燕清军中的阵容,就只有豪华奢侈能形容了:有天下无双的吕布和江东猛虎孙坚做先锋,中军由他亲自坐镇,左翼张辽,右翼高顺,随军军师有贾诩陈宫,鬼才郭嘉驻守大本营。
各军副将则是通过‘买一送四’,靠拔出孙坚这株大土豆苗,所带出一串小土豆里来的:程普,黄盖,韩当和祖茂··要算上孙策孙权那几个小不点,更是赚大发了。
郭嘉颇为受用地挑挑眉,大方受了这盛誉,道:“那贾文和”·燕清微笑道:“我刚同他交了底,他怕是后悔得紧,想寻机会溜之大吉呢。
怎么敢将他放在后方当然得带去,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为妙·”·想跑·那就尽情去想··——要能跑成功了,算他输。
郭嘉还不死心,又道:“何不留下公台他对主公可是痴信得很·”·燕清:“……”·曹老板这个血淋淋的前车之鉴,还明晃晃地摆着史书上:大伐徐州还没多久,后方就被陈宫联合张邈打包,拱手送给吕布了。
哪怕郭嘉老说陈宫对他额外言听计从,盲目崇拜,燕清也不敢轻信··又怎么好将最重要的后方,交给尚未完全交心的对方·“你可消停吧。”
燕清明智地选择了中止这话题,摆摆手道:“别以为我瞧不出来,你拐弯抹角地,不过是想听我多夸上几句·”·郭嘉不满地蹙眉,待要再说,府中管事便来报了:“主公。”
燕清:“何事”·管事道:“府外有架马车候着,道是京中故人,且奉上信物一件,欲要求见·”·都这么晚了,还有故人来·燕清心中微讶,掠过一念,面上却分毫不显。
他淡淡道:“拿来罢·”·“喏·”·管事连忙应了,恭恭敬敬地跪于席下,稳稳当当地将手高举,把放着那信物的托盘送上··燕清垂眸一看,只见偌大木盘,上头只静卧了一块小巧玲珑,温润细腻的碧玉牌。
它雕工精致,却不繁赘,独在中央端端正正地刻了一个优雅的姓氏··荀·· · ·第47章 王佐之才·燕清怔楞的时候,在他身边的郭嘉,自然也看了一清二楚。
来者既然递上荀家木牌,以做信物,又自称是京中故人,无论是身份还是来意,不都昭然若揭·郭嘉还好,不管是出于燕清示意,还是旧友这一层身份,他同荀家那两位才气超群的名士,都偶有书信来往,称得上早有准备。
·这会也只微微一讶,挑眉谑然一笑,兴味怏然地将那精致的小玉牌拿到手里,把玩道:“这是——”·两个字才刚刚出口,郭嘉顿觉眼前一花,耳畔倏然刮起了一阵风。
那是一向畏寒得厉害,但凡出门都坚持裹得严严实实,丝毫不在乎怕会有损那翩翩仙人的风度的主公,这下急切得甚至连外衣鞋履都来不及着,就以迅若雷霆之势,似飓风一般朝府门的方向刮去了。
郭嘉:“……”·管事的也吓了一跳,本能地看向郭嘉:“郭别驾,这”·郭嘉无可奈何地揉揉眉心:“还需多问带上主公的外衣和手炉,随我往府外迎人去;再备好几盆热水,在这儿候着。”
言罢,他匆匆将外氅披上,戴上兔毛帽,大步流星地跟了过去··不过才行了几步,郭嘉忽想起什么,打住脚步:“我不是带了吕将军随书信送来的那包袱来么里头有件虎皮裘,还有条白狐披帛,带那俩去。”
管事连声应了,快步去取··而他们方才所受的惊吓,也绝非个例··许是往日不疾不徐、从容优雅、淡然自若的印象太深入人心的缘故,燕清这忘情之下的疾奔,沿途不知吓得多少下人大惊失色。
燕清却不管不顾,哪怕从炉火正旺的温暖厅内,骤然去到寒风凛冽的外头,仿佛也一无所察··他兀自奔跑着,连原先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冠都凌乱不少,泄出数缕乌墨沉沉的发丝。
雪白衣袂飘扬,广阔袍袖翩飞,倒颇似那鸿鹄展翼的气势··燕清以前读周公吐哺的故事,只觉那是上位者为体现求贤若渴的刻意做戏罢了··现真正轮到自己,一想到门外候着的,竟是他往常连肖想都自发地有几分克制,史书上留下清一色赞誉、几近完美的王佐之才、真正温纯如玉的君子荀文若……·当下怦然心跳,激动得难以自已。
又哪里还能淡定地在厅内候着,等管家慢腾腾地去请对方进来·燕清在那一瞬,只恨不得背生双翼,一下扇到府门去,将面见着再说··而他脚程也快得惊人,不一会就赶至前厅,再在下人们压抑的惊呼声中,毫不犹豫地以那仅着单薄绢袜的双足横过前院,往大门去了。
待燕清终于迈过这条在他眼中从未如此漫长过的路,见到静静停驻于漫天风雪中,连马儿似乎都额外乖顺几分的车架,不由长吸口气,亡羊补牢般理了理微瑕的仪容,让稍显急促的呼吸平复些许。
而车夫本耐心候着,忽闻府内一阵骚动,不免问了几句··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不料没得到答复,不由心里多了几分不安,便向车厢中人请示··厢中人刚听完讲述,略作沉吟,还不及出语,车夫的眼角余光就瞥到了什么,瞠目结舌下,竟连他这主人都顾不上了,结结巴巴道:“大、大人。”
燕清向他微微一笑,动作却极为迅速果决··先跨出一大步,一臂将神色恍惚的车夫挡开,将车厢的门帘一掀,笑吟吟地看向微露讶色的厢内人:“荀家文若,恕清失礼了。”
车中萦有熏香幽幽,正中端坐一人··他面若冠玉,眸若点漆,织细优雅,气质矜严··可谓如冰之清,如玉之絜,法而不威,和而不亵··可不正是燕清只在郭嘉家门前有过惊鸿一瞥,却印象深刻的荀彧荀文若?·早在京城时,燕清在广撒网中,就有重点留意荀家二人··若说对公达时更多的是几分臭味相投、棋逢对手的熟稔,对上文若时,仿佛就因对方太过完美,而平白多出几分距离感来··一直只有书信来往,而未曾有过切实见面。
荀彧微敛眼睑,先行了一礼,再回以温和一笑:“燕司空,不知彧当说久仰大名,还是别来无恙?”·燕清笑道:“在文若面前,清岂敢妄居大名自是别来无恙了”·说完,燕清眉眼弯弯,硬是亲自上手,牵着荀彧下了车架,心满意足地领往厅中。·荀彧方才身在车中,先被惊讶给占了大半,又因光线黯淡,看得不太真切。·是以燕清甫一伸出手来,倒是接得从容··只是触手冰凉,让他眉头不禁一颦,待真下了车,就更难掩讶容了··司空燕清燕重光的名声,现可是如雷贯耳,远比燕清本人想象得要大得多··在京官眼中,不过是个出身卑寒,不知天高地厚,狂傲自愎,哗上取宠,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在大多数士人眼中,却年轻俊美、贤能有才、无所畏惧、凛然难犯的翩翩公子;可在民间流传的,关于他的事迹,可就神异多了——动堪呼风唤雨,驱雷掣电,去兵之疾,无箭亦可伤敌于百步之外,还使天降金谷……·市井流言,多的是捕风捉影,不当轻信。
观燕清于京中那番作为,最后委曲求全,自请外去,主动避开纷争,无论是敏锐目光,还是果然决断,都让荀彧对士人的看法极为苟同。·燕清这会儿青丝隐有几分逸散,发冠也歪了些许,却分毫无损出尘气貌,甚至平添几分不羁的风流洒脱··一身长袍素色无华,袍袖处绣有鹤纹,容颜清丽如画,气有光润华彩··立于淡雪之中,正是那谦谦君子温如玉··燕清对荀彧若有若无的打量只做不知,笑着寒暄几句,倒不急问京中局势。·荀彧不卑不亢,一一作答。·只待他不经意间瞥见那已被冰霜雪水浸透的白袜,心中霎时一颤,微抿了抿唇,又阖了阖眼··终究还是忍不住了,道句:“失礼了·”·燕清闻言一愣··不待他细询,荀彧已垂眸将自己身上所着那兔裘给解了。·燕清下意识地就要推拒:“文若不必如此。”
荀彧却不容拒绝,微微俯首,利落一展,那温暖未散的皮衣,就尽裹在了衣着单薄的燕清身上。·荀彧身长八尺二寸(约一米八七),比燕清还略微高上一些,做这举动,可谓轻而易举,而这件皮衣,松裹燕清也刚巧合适。·荀彧无奈一叹,再牵上燕清的手,一边加快了脚步,一边恳切道:“彧冒昧求见,燕司空肯看在那薄交的情面上予以接见,已是——”·“已是什么”·忽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顿将燕清同荀彧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燕清道:“奉孝怎也来了”·郭嘉带着浩浩汤汤的一串下人,懒洋洋地抄手而立,闻言扯扯嘴角:“有贵客至,连主公都亲去迎接了,嘉又岂能例外”·话音刚落,他皱着眉头,将燕清从头到尾打量一番,瞬间侧过头来,看向管事:“还不快去”·燕清:“”·于是在下一刻,沐了一身霜雪的燕清,就被破天荒地表现得万分大胆的下人们团团围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抬上车架,送进厅中了。
燕清面上虽不显,方才心里实则很是激动,以至于忽略了旁的一切··这会儿感官回炉,就被那遭雪水渗透、冰寒刺骨的袜,给冻得微打哆嗦了··荀彧因将那兔裘脱了,也沾了一身雪,就由管事的领至偏厅更衣,略作休憩。·郭嘉倒是怡然自得,在正厅坐着等候,一会见荀彧率先出来了,便将眉一挑,笑道:“文若,好久不见了”·荀彧仔细打量他片刻,莞尔道:“阔别数月,奉孝气色见好,气势也见涨了。”
郭嘉哪里听不出他意有所指,耸了耸肩道:“方才实为不得已才为之,平日我可不敢那般胆大妄为·”·荀彧显然不信:“哦”·郭嘉道:“主公素来惧寒,亦从未如此失态,不想文若魅力非凡,初初一来,就使主公在见君心切下,连破两例。”
荀彧心中颇感愧疚,轻叹道:“若累燕司空贵体受损,彧难辞其咎。”·燕清这会儿缓过劲儿来,容光焕发地从屏风后出来了,恰听到这么一句,笑道:“分明是我咎由自取,又怎是文若的错了”·荀彧淡道:“彧为因,自是彧之过。”·郭嘉原闭着眼,这会儿掀起一只的眼皮,目光在二人间打转片刻,道:“怎不见你那大侄子”·荀彧默了一默,燕清即刻会意,挥手道:“都退下吧。”
下人具被屏退,燕清也不待荀彧开口,小声询道:“公达在这非常时期,执意留于京中,可是欲同何先生(何颙目前并无官职)一起谋刺某人”·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郭嘉的另一只眼倏然睁开,荀彧也浑身轻震。·再看向神色云淡风轻的燕清时,目光中就多了几分不可思议:“……敢问燕司空是从何得知的”·燕清不过推测一下,把握虽有几分,却没想到还真说中了。
怕引起误会,迅速澄清道:“消息并未走漏,只是我素知公达虽惯来藏巧于拙,- xing -情却有出乎寻常的刚烈一面,可谓外怯内勇,外弱内强·现董贼乘势而起,偏受袁家支持,有危害四方的迹象。
以公达的- xing -子,怕不愿徐徐图之,而要行齐桓公、晋文公的霸王之举·”·荀彧略略定心,不由与郭嘉对视一眼,方微笑道:“燕司空睿见·”·便是默认了。
谁知燕清回了一笑后,立马又神色凝重地补了一句··“不过这事恐怕就快泄了,也别放心太早·”·荀彧:“…………”·纵观汉末三国,大家似乎都不擅长做保密工作,‘事未成而泄’可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语句之一。
尤其牵扯的人越多,事越紧要,往往就暴露得越快,哪怕聪明如荀攸也未能幸免··不过史上他心理素质极强大,同伙都因忧惧而死了,他还泰然自若,足足吃了几年的牢饭,终于熬到被释放了。
作者有话要说:*何颙跟荀爽交好,夸荀彧是王佐之才,看好曹- cao -是平定天下的人,后跟荀攸合谋杀董卓,事情败露后被一起捉拿下狱,在狱中被吓死……· · ·第48章 吾之子房·不过燕清虽然从史书上得知,荀攸密谋行刺董卓一事会因走漏消息而提前失败,可具体是怎么泄的,又是什么时候泄的,他也无从得知。
说服力不足,倒更像是危言耸听,故弄玄虚的妖言惑众··贸然说出口去,怕是会将人得罪,起道反效果··念及与荀攸间的情谊,燕清犹豫了会,还是抱着无论如何必须一试的决心,写下密函一封,望他能在这方面多加留心,然后连夜遣快马送去京师。
——但愿还来得及罢··燕清写这函时,是在接待荀彧的席间写的,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并未有要避讳他们的意思。·荀彧面色沉静,并不多看;郭嘉则若有所思,唇角含笑。·燕清很快写完,歉然道:“让二位久等了。”
郭嘉见识过燕清身上的仙异玄妙之处,对方才看似凭据不足的那话,已是深信不疑··但也知他心里顾虑和难处,便不说穿,兀自笑道:“有美酒相伴,再久也候得。”
燕清蹙眉:“忘了你嗜酒这毛病……”·等大军开拔,再没人能督促留守本营的郭嘉了··他要是趁机胡吃海喝,废了锻炼的习惯,那还得了·郭嘉不慎说溜了嘴,颇感不妙,明智地选择了岔开话题,来个明知故问:“不知文若不远千里,在这大雪冰封之时,匆匆前来求见主公,是为何事”·燕清被这话头一牵,瞬间忘了纠结郭嘉饮酒这茬,也看向了荀彧。·心里隐约有着一点希冀,却又担心是自作多情,徒惹失望··荀彧笑了一笑。·心意早在乘车出城那一刻起就已确定,在亲眼见到风姿神采更胜传言不知几分的燕清后,更是不生半丝犹疑··他径直站起身来,向燕清郑重行了一礼。
燕清握着杯盏的手倏然一紧,心尖微微一颤,一颗悬着的大石终归是落了地··他不偏不让,泰然受了对方所执的臣子礼··荀彧抬起头来,瞳眸温润如水,眼神却极为坚定。·他不卖任何关子,开门见山地表态了:“燕司空若不相弃,彧愿效犬马之劳。”·四目相望,燕清莞尔一笑。
他把盏相邀,与荀彧一起,将酒液一饮而尽后,缓慢沉稳道:“谢此白雪漫天,送我白璧无瑕·”·遂以荀彧暂领行军司马一职,按例赐下些金珠玉帛。·也就是在燕清这回的引兵出征中,荀彧也将随军,为他出谋划策了。·荀彧微微一笑,也不多加推辞,从善如流地改口道:“主公过誉了。”
·跟费尽心思,拐来郭嘉张辽高顺;再到途遇偶像吕布,还得赶跑董卓的引诱,将他顺利留下;以及利用陛下的补偿心态,讨要来孙坚高顺的情况,可是完全不同。
荀彧这燕清之前都不敢有过奢望的全能型英才,竟不辞风雪夜投,实在是再让人高兴不过了。·郭嘉看出燕清波澜不惊的表情下的好心情,便趁机在一旁起哄,自己也好假公济私,多饮一些··而荀彧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却是个海量的,即使燕清用卡牌化出的美酒极易醉人,他一整坛将尽が面色却只略略红润一些。·于是燕清在不知不觉间,就不慎喝多了一些··等他感到意识沉沉,行动不便时,已有些晚了··便再不肯多饮,将席散了,好退下休憩··燕清让人送热水来了屋里,又极少有地在婢女伺候下沐浴完,换上寝服,趔趔趄趄走到床畔,却不知为何毫无睡意,只呆愣愣地坐在床头。
少顷听得门前有人说话,旋即轻叩声响起:“主公可是已睡下了”·是荀彧的声音。·燕清虽不太清醒,却下意识地正襟危坐,感觉就跟被老师抽查考试一样,确定看着没问题了,方道:“尚未,请进。”
荀彧告罪一句,推门而入。·燕清微眯着眼瞧去,就看到荀彧非是一人过来,背后还跟了个喝得满脸通红的郭嘉,不由啊了一声。·“二位还不歇息么”·燕清脑子迟钝,便不说快了,只慢慢道:“尤其文若,一路来怕累得狠了罢。”
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荀彧不着痕迹地观察长发披散的燕清一阵,确定他是真醉了,不便秉烛谈事,就莞尔道:“无事,不过奉孝有些闹腾,非要与主公共眠。”
郭嘉醉眼朦胧,忽打了个酒嗝,在荀彧还说话间,就一下扑了上去。·燕清条件反- she -地一避,郭嘉身子就娴熟一滚,将榻上的那颗软绵绵的大白枕头给抱在了怀里,翻到了里头。
燕清茫然片刻,才意识到这酒气冲天的一坨,已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他熏香过、还放了暖水袋的温暖被窝,禁不住磨了磨牙··“人已送到,容彧告辞。”·荀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微微一笑。·随他翩翩然地一走,其衣袍上所留的沁人肺腑的香气也远去了,燕清呆坐片刻,不由自主地就松了口气··转身将郭嘉随意往里一踹,瞧着他轱辘轱辘地滚了几圈,咚地一声撞到墙上,才停下来··燕清不由解气一笑,捻灭了灯,自己也躺下来··对历史评价完美得快无可挑剔的荀彧,燕清之前秉持的态度,是可远观敬佩,而不敢轻近肖想。·这会儿荀彧主动投奔,自请为他效力,他感到受宠若惊之余,也生出了不小的压力。·倒不是荀彧周身气质多有压迫感的缘故——在燕清帐中,在以气势摄人这方面,吕布若称第二,怕无人敢居第一。
荀彧容貌俊美,优雅稳重,谦和如水,又不失明朗清湛,决断魄力。·不愧为世之名士,美玉君子··对这品行至为高洁之人,燕清却本能地有些犯怵··不但手不敢摸,背不敢碰,连开个玩笑,也得三思而开口。
以前还以为是夸张或是刻意抹黑的一些记载,现也能理解:史上的曹- cao -分明身为君主,却对臣下崔琰心生敬畏··这一夜倒是好眠,只是在睡梦当中,燕清模模糊糊地,仿佛听到郭嘉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问:“主公认为,文若如何”·燕清不假思索,就将曹- cao -对荀彧的评价给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吾之子房也。”
郭嘉:“吕将军如何”·燕清毫不犹豫:“吾之腹心也·”·郭嘉默了一默,又问:“那嘉又如何”·燕清好眠正酣,已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便翻了翻身,随口道:“形是主臣,情同父子。”
郭嘉:“…………”·燕清在辰时醒来,身边已没了人影,只得余温尚在··随意一掀被褥,带出某人留下的酒臭阵阵。
他素来喜洁近香,这下不由痛苦地低吟一声,坐起身来··觉得头有些沉,便让人端了醒酒汤来,随意问道:“奉孝醒那么早,往哪去了”·婢女小心答道:“回大人,郭别驾往书房去了。”
燕清眸光微微一滞,面色如常道:“可用过膳食了”·婢女低低应道:“回大人,尚未·”·燕清不置可否,在沐浴洗漱完后,便命厨房将备好的膳食,送去书房,自己先去了。
郭嘉鲜少勤奋,忽反常至此,怕是遇什么大事了··结果燕清却是多想了——军中并无大事发生,倒是郭嘉像吃错药了似的,变得无比勤奋起来··这稀罕光景,顿让燕清既感惊奇,又感欣慰。
——一个好榜样的作用,竟然如此之大·荀彧惯了在寅时起,在这段时间里,已将燕清势中状况摸清大概。·居然连- xing -情偏于跳脱的郭嘉,都被留下驻守本营,他对这人才的匮乏程度,也是有了深刻了解了。
见燕清来了,便道:“彧闻兖州有一贤才,只现今不知何在,主公不妨派人去乡间寻问一番。”·对这似曾相识的话语,燕清不由一愣,并不急问此人是谁,而道:“此人是东郡东阿人,还是淮南成德人,还是颍川许县人”·荀彧微讶,不由看了埋首于案卷、对此宛若未闻的郭嘉一眼,以为是郭嘉曾向燕清提过,欣然回道:“正是东郡东阿人,想必主公已知他名姓了。”
燕清道:“可是姓程名立,字仲德我闻其名久矣,亦已探得行踪,知他在山间读书,只憾乏人引荐,不好轻扰·”·这其实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还是燕清没甚么把握,怕太过心急下,不但打不动睿眼择主的程昱,还留下个坏印象。
毕竟那可是面对兖州刺史刘岱的征辟时,因视其作庸才而断然拒之,后还整出人肉脯做军粮的超级狠人··荀彧莞尔道:“此事好办·彧愿去信,代主公向其陈清利害,劝他来见。”·燕清乐道:“如此甚好,那便有劳文若了。”
荀彧谦道:“份内之事,不足挂齿·”·又话锋一转,徐徐分析道:“然单凭奉孝一支,难防内部宗贼,西侧外敌·现彧有一计,为驱虎吞狼。”·燕清轻咳一声。
史上的荀彧用这计时,‘驱虎吞狼’里的虎,可不就是吕布么·不知燕清的复杂心情,荀彧娓娓道来:“今袁董一文一武,权势日长,反致不和滋生。
袁绍军职渐重,有掌兵之心,董怀虎狼之心,岂愿真受驱使·主公素与陈留王相睦,不妨去信一封,阐……”·燕清认真听着,渐渐入神··——半月一晃而过。
在距此地数百里的一处山头,刚下过一场大雨··雨水不断打在帐上,吕布睡不安稳,心也不静,索- xing -一早起了,点灯读了会书··案桌上堆了厚厚的竹简,上头写满了字。
内容虽已烂熟于心,但多读几次,又略有所得,吕布心情顿时好极··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眨眼天光大亮,他便率一百轻骑,离开营地,亲自在周围巡查。
“吕将军”·应留于营中的副将黄盖,不知为何乘着快马,追着蹄印而来,终于看见那道被阳光剪得尤其潇洒的身影,遥遥大呼··吕布漠然回头,不悦地蹙眉,叱道:“叫什么叫不得惊慌”· · ·第49章 二军会师·黄盖挨了这一叱,倒是不恼,言简意赅道:“主公到了”·吕布霎时一愣。
他浑身僵着,精实的肌肉绷得死紧,虎目一片茫然的空白··“主公来了”·不知过了多久,吕布才恍恍然地问了这么句··他盼这一天盼得太久太久,又等得无比煎熬,是以美梦真正降临的时候,心中更多的,已是不敢相信。
黄盖已驱马至他跟前,勒马停下,滚鞍下马,嗓门洪亮地回报道:“正是·主公引兵刚至,要召见将军,还请将军速速回营·”·黄盖也是高兴的,自孙将军接受朝廷任命,正式投靠了燕清,他们这一伙老兄弟就被分开,给人做副将去了。
一别数月,马上能有仗打,还能跟老伙计们会合,着实是好事一件··“喔·”·吕布声音模糊地应了句,不留神就勒紧了手中缰绳,让不知情况的赤兔吃痛之下、恼怒地甩了甩头。
胸中涌出的,也不知是什么滋味··黄盖见吕布还在原地磨蹭,神色变化莫测,不由忆起在几个月前发生的那桩事,以为他还对被冷落而耿耿于怀··他想了想,试劝道:“将军这些时日的努力发奋,想必主公都看在眼里,定——”·话才刚起了个头,黄盖就觉眼前一花,一道赤红如火的影子与他擦肩而过,不一会儿就连个马屁股都看不见了。
同黄盖擦肩而过时,吕布嘴角掠过嘲然一笑··——你懂个屁··黄盖瞠目结舌,少顷才对被甩在身后,亦是傻眼的众兵士道:“还愣着做甚么跟上”·吕布一路风驰电掣,心跳烈如擂鼓,赤兔感受到主人急切的心情,也拼足了力气奔驰着。
在这千里宝驹的全速冲刺下,分明是段不短的距离,愣是没多久就给跑完了··这几天虽没下雪,天气却照样冷得厉害,刚才骤烈驰骋,寒风刮在脸上,就跟一把把刀子似的生疼。
吕布却是无知无觉··直至近营门二十来步处,他才轻勒马缰,让跑得正畅快的赤兔放缓速度··被那些冰冷锐风一刮,线条刚毅冷硬的俊脸上泛着薄红,又一直躬着身子冲刺,赶至到营门前时已略有气喘。
吕布却是不管不顾,在看到营寨里忽然多出来的大量兵士,其中掺杂着一些怪眼熟的面孔时,胸腔里的一颗心,登时就蹦跶得更剧烈了··出息·哪怕周围的人很快低下头去,装没看到,吕布又哪里不知,他此时此刻怕是一副家里着火的心急模样。
他一边暗骂自个儿沉不住气,一边抓了把被汗水浸得- shi -漉漉的额发,翻下马来,慢慢踱了几步,稍平复了下激荡的心绪,才随意揪了个人问:“主公呢”·不幸被他逮住的那人结巴一阵,才指了指主帐的方向。
吕布随意一点头,就将他放开,步履生风地朝那走了··等到了帐前,吕布也不似从前那般,直接掀帘闯入,而是冲守兵点了点头:“劳烦通传·”·他这般客气,反倒让见惯他横冲直闯做派的守卫吃了一惊,忙不迭地回了一礼,进去询问了。
于是下一刻,吕布便听到在梦里萦绕无数遍,温润悦耳的熟悉声音从里头传来,还带了些微不可察的清浅笑意:“既是奉先,直接进来即可,不必通传·”·吕布微眯了眯眼,昂然而入:“礼不可废。”
甫一进入,吕布那堪比野兽的灵敏嗅觉,就比眼睛还更早地派上了用场,清晰无比地捕捉到了在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香气··——陌生得很··吕布面上不显,心中警铃大作。
帐中点着几盏灯,耀得通明透亮,不愁看不清里头的人··正中摆着两只烧得正旺的火盆,燕清便穿得单薄了些,除在最外罩了一件在吕布看来怪眼熟的虎皮裘,里头就是用素白绸缎、仅有仙鹤纹饰的长袍了。
然而吕布不及贪看主公容貌,也不及为主公穿着用他亲自猎来的虎皮所制的裘而欣喜,注意力就被一边悠然坐着的那几人给捕捉了去··贾诩和陈宫他都认得,过去打过不少交道,可挨燕清最近的那文士,他却从未见过。
偏偏这人生得眉清目朗,文静高雅,楚楚不凡,器宇轩昂··纵使简单地坐着,也不难看出其身量比那郭矮子要高得多,可谓修长玉立··一下将保养得宜的贾诩衬得毫不起眼,陈宫也泯然众人。
那股骚包的香气,可不就是从此人身上传来的·看来,那鬼女干鬼诈的小白脸虽没来,却来了个老谋深算的大白脸··吕布喉结滚动一下,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抽一抽的疼。
燕清见吕布一对招子都快黏在了荀彧身上,以为他是好奇,便笑着招呼:“奉先快来坐下·”·贾诩极有眼色,当下善解人意地往后挪了一个席位,省得被吕布硬挤。
吕布看在眼里,虽当仁不让地受了,却不忘在途经贾诩时,小声而客气地道了句谢··贾诩眨了眨眼,与同是一脸‘见鬼了’的陈宫面面相觑。
一别数月,这大霸王竟是真转- xing -了·一直克制着不去见的偶像,终于再度距自己只有一臂之遥了,燕清凝视着吕布的眼神,在那一瞬柔和得快化成了一汪水。
爽文穿越时空古典名著平步青云·他却是对此毫无自知,笑吟吟道:“你们还未见过罢……”·燕清给二人做了简单介绍··在互行一礼,寒暄几句后,吕布不动声色地审视着荀彧,荀彧也淡淡笑着观察着吕布。·贾诩垂着眼帘,默默喝茶;陈宫微露讶色,静观其变··燕清并未留神这份涌动暗潮,正低头整理着案卷文书,很快翻出几样来,笑着递给吕布:“奉先且看·”·吕布双手接过,恭敬道:“喏·”·他告罪一声,便凝神细看。
神情极认真,速度却不慢,面色亦是淡然如常,不似以前,翻看文书常遇到些不认得的生僻字,需得皱眉跳过··燕清笑眯眯地又看他几眼,才侧过头去,小声同几位幕僚说着话。
虽然吕布自进来后,只简单说了几句话,燕清却不难看出,他的周身气质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说之前是无人能挡、锋芒毕露的威风霸气,现就是藏锋内敛、沉稳持重的大将风度。
遗憾的是,也无形中对他生疏不少,不复那亲昵的放肆了··燕清极力忽略掉那零星的失落,更多还是为吕布这显著的成长而欣慰··有言道见字如面,其实从吕布交上来的那些课业,就多少能窥得一些了。
要让郭嘉亲眼见到吕布现今的气度模样,也肯定不会说出‘或有人代写’的玩笑话来··吕布坐得笔直端正,很快看完,略作沉吟,先对燕清的疑问一一作了回答:“那贼寇主力有近十万,是准备沿梁郡东行,一路往东郡去,刘岱已发了数十封急信来此;而那陶徐州派的万把人还算耐打,与何仪的五万战得不相上下,但也渐渐露出败迹了;王荆州没半点动静……”·燕清边听边点头,坐在席上的身子不知不觉地,就朝吕布那挪动了些许:“奉先所言,与我等料想得相去不远。”
荆州刺史王叡素来瞧不起寒门和武夫,当初不知给了孙坚多少小鞋穿,整天想着铲除异己,又哪儿会大公无私到发兵来救兖州之困?·横竖朝廷也没正式发诏,让他们前去救援,而荆州境内也有黄巾余党流窜,要寻个借口推脱,是再简单不过的了··吕布瘫着脸,燕清又道:“不知奉先与尚在上党的张稚叔(张杨、吕布老乡,丁原旧部)关系如何”·都是在丁原麾下共事过的,不过张杨所居的,是一直心里憋屈地被迫当个主簿的吕布所梦寐以求的武职——武猛从事,得以大展身手,还在进京阅兵时被內侍蹇硕看重要走,后来辗转到何进手里,也相当受到重视。·不过一年过去,这受羡慕的对象就调了个来,又因驻守的地方和跟着的上官都不同了,自然断了来往··吕布想了一想,大概猜出燕清要他做什么,给了个足够中肯谨慎的答复:“尚可,不生疏,亦称不上亲厚·若义父横加阻挠,他怕是不会应承·”·张杨被丁原做了个顺水人情、表作上党太守,对此感激涕零,再加上新主旧主之恩相加,自会以丁原马首是瞻。
燕清莞尔:“不是让他发兵兖州,也不是让他投靠·”·吕布疑道:“那是”·燕清道:“不用他做多了,只消派兵在从洛阳东出的必经之路上把守,若见着后将军袁术了,就将他秘密截住,捆至谯来;或是遇上荀公达事败出走时,也请帮着接应一下,将他护送过来。”
史上袁术本事不凡,无论逃到哪儿,就能使哪处民不聊生··先是在尚算富饶安逸的南阳‘不修法度,以钞掠为资,奢姿无厌,百姓患之’,再是在寿春称帝,让江淮之民饥寒交迫,各地断绝人烟,甚至出现人相竞食的惨剧。
燕清可不放心让袁术这个- xing -情骄豪,有着不凡出身,又懂得一些合纵连横之道、能兴风作浪上一段时日的恶棍在外游荡··而以袁术对他这侥幸得居高位的‘村夫’的嫉妒和厌恶,只要喘过一口气来,就肯定会凭那三寸不烂之舌,想方设法联合周边官吏,向他背后捅刀。
吕布这下满口答应:“这倒不难,交予布便是·”·荀彧忽开口道:“京中僵局将破,顶多再撑得两月·”·燕清颔首:“即使加上袁董反目的乱局,也拖延不了太久。”
而王允这根搅翔棍能派上的作用,也不可忽视··贾诩与陈宫对视一眼,皆道:“事不宜迟,主公速速起兵罢·”·按照荀彧的战略规划,在燕清军借黄巾军的横行长驱直入,掠下两州甚至三州之地后,借此名声大振于天下,再发檄文,广举义兵平京中之乱,就有了更充足的底气和雄厚的实力。·京中乱中博弈,取胜一方多半会是董卓,而董卓一旦得势,遭殃的是洛阳百姓,要大肆兴兵、打击报复的头号对象,也定是害他之前功亏一篑的燕清··燕清组建、领导联盟,便是驱大义为己用,即可得威震华夏,平定叛逆,又可用众之力,解己之危··——与其他几位谋士原先所想的不同,荀彧可是对燕清取得伐逆联盟的盟主之位这点,志在必得。· · ·第50章 听个壁角·翌日辰时一过,燕清先是掀了掀帘,往主帐外瞅了一眼,就见全军井然有序地列于外头,一派整装待发。
“倒是够快的·”燕清不慌不忙地用自制的盐水加嫩柳条刷洗漱完,转向荀彧道:“我竟未听见半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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