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同人)攻陷叶修特别行动组+番外 by 年年端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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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同人)攻陷叶修特别行动组+番外 by 年年端阳(下)
 ·第72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失感,意为哨兵向导的能力退化,最终消失,变成与普通人无异的个体·然而对于哨兵向导而言,失感并非只是一种能力的消失,几乎是对于自我定位的全部否定。
哨兵向导的成长轨迹,与普通人是截然不同的·从青春期觉醒了特质之后,哨兵向导就会被送入军事、国防学校进行封闭式学习,毕业后又会被指派到专门的岗位服役。
虽然在成长中他们始终与普通人有所接触,但从宏观上来讲,他们的生活与普通人的社会,基本是脱节并且极少重叠的··张新杰曾把哨兵向导比喻成鲸豚类动物:在广袤的深海中,它们穿梭在斑斓的鱼群里,传递着唯有彼此才能懂得的电波,使用着无声的、非同类不能理解的语言。
这个比喻其实是极为精准的,普通人完全无法懂得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精神联系,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理解自己无法感知的事物··哨兵与向导在普通人群中会显得格格不入,而一个普通人在哨兵与向导之间也会坐立难安。
一个失感后的哨兵或向导,实际上就成为了幽灵般的存在——他既不属于普通人的族群,也不再是哨兵和向导的一员·他们存在于两种社会形态的夹缝之间,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失感你还觉得挺委屈是吧”听到这样一个可怕的消息,叶修居然一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仿佛这件事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就你那种程度的自爆,还三连爆,别说失感了,没死都是奇迹……做人别太贪心啊。”
他随随便便地说着,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件多要紧的事·张佳乐看着他,突然也就觉得,或许这件事真的没多要紧也说不定啊··“确定失感了”叶修又问。
“确定·”张佳乐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能把这些天来压在心底的担忧和疑惑说出来了,“一醒过来就觉得不对劲,开始觉得是没恢复……后来一直都是那样,就知道肯定恢复不了了。”
“那你现在感觉如何了”·“你同时得了近视、耳聋、鼻炎、小脑发育不全,就能明白我现在感觉如何了·”张佳乐没好气地说。
精神感知和调控,相当于向导的另一套感官和运动系统,失去了这些能力,整个世界在张佳乐眼里都有点不对劲了··“近视是眼残,小脑发育不全是手残……”叶修停顿了一下,“所以你失感了,现在是脑残”·“你大爷的”张佳乐暴怒,“你才脑残,你全家都脑残”·“什么素质,”叶修一本正经地谴责他,“怎么还骂人呢不用太羞耻啊失感了脑残又不丢人,多少向导不失感也脑残,你应该同情他们。”
这话其实没什么可笑的,然而张佳乐居然笑出来了,这还是他在醒来后第一次笑·从意识到自己可能失感,进而确定失感之后,他曾经暗暗地纠结、担忧和惆怅……可叶修就是有这种本事,什么都能够不当一回事,连带着你也觉得,这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啊。
“反正就是适应个新环境、新身份,”叶修又说,“我看你适应的还挺快的,前前后后都换了多少部队了·”·“就三个”张佳乐不满,“严格来说就两个,兴欣不能算。
我在兴欣领过一毛钱的津贴么”·“要脸么你吃兴欣的住兴欣的以为那都不算钱”·“你要脸么就兴欣那伙食水平,猪都不吃”·“猪是不吃,我看你吃得挺香的啊”·“……你妹”·“反正,失感就失感了,做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事要发生在沐橙身上,她做梦都能笑醒·”终于结束了那毫无水准的互喷,叶修才轻描淡写地说··张佳乐沉默了一下,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如果苏沐橙知道哪种方法能让她失感,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尝试一下,他知道她做梦都想变成一个普通的、平凡的女孩。
“普通人啊……”他小声重复了一遍,心里多少有些惆怅·老实说,以向导的身份生活了这么多年,他有些难以想象普通人的世界会是何等样子。
“你就当是重来一遍呗·”叶修笑了笑,“作为向导的你已经被自己给作死了,现在复活的是作为普通人的你·二度发育啊,这不挺好的么”·“什么二度发育……”张佳乐一脸黑线,“你就不能用点正常的词”·“梅开二度第二春原地满血复活投胎回炉重造废物利用资源再生系统重启一键还原”·“……”·被叶修丰富的词汇储备打败了,张佳乐无语地伸出手去,想掐断那越来越不靠谱的描述。
然而在手指碰触到叶修脸颊的一瞬间,他突然僵住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通过手指直冲到脑海··温热的、真实的感触……这是他们经历了生离死别之后的第一次接触,让张佳乐突然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他还活着,而叶修也还活着,他们熬过了那段最艰难绝望的日子,现在正活生生地存在于彼此的眼前。
显然有这种感触的并不只他一人,在被张佳乐碰触到的一瞬间,叶修那一直随意又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些许的波动·两个人无声地对视了许久,最终叶修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给我抱一下。”
张佳乐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叶修拉着他向前,然后紧紧地把自己抱在怀里·他感觉到叶修身体的热度、他胸口坚实而有力的心跳,以及那他吹拂在自己耳边的、绵长的呼吸。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拥抱着,一动不动,这个姿势一直持续了很久·而后叶修的手指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逐渐向下,依次经过耳侧、脖颈和背·那是丝毫不带情欲的、温柔又细致的动作,仿佛要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感觉,才能够确定这是活生生的张佳乐终于被他抱在怀里了。
·而他那样仔细地、认真地丈量着,又似乎是想凭借这样一个漫长的拥抱,将张佳乐的一切都铭记在心··是啊……他离开的时间其实不久,可因为跨越了生死,漫长的却像是整个一生。
张佳乐被那熟悉的、温暖的手臂环绕着,忽然间眼眶一热,几乎要流下眼泪··在义无反顾地冲向战场时,他没有疑虑也没有害怕;在敌后周旋和奔逃时,他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然而就在终于再次见到叶修时,他竟然涌起了一阵畏惧和后悔:如果自己真的没能活着回来,叶修又会变成怎样呢·原本是打算安慰叶修的,但不知不觉又变成了这样,又变成了叶修来安慰迷惘的自己。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无论叶修身处在什么样的困境和痛苦之中,他都还是会成为别人的支柱,让别人不由自主地去依赖他……就是这份强大、从容和温柔,才让叶修成为了一个近乎信仰的存在,可难道他就不会有痛苦、迷惘和疲惫的时候么·原本是想要保护他的,却又一次对他造成了伤害。
张佳乐知道,叶修不可能像看起来那样平静和无所谓,剥离了那份强大和从容,他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人……会流血、会受伤,会因为失去的一切而感到悲伤无奈。
他紧紧地抱着叶修,愧疚掺杂着心痛和汹涌的爱意,让张佳乐的心中充满了一种酸涩的痛楚·他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话要对叶修说,然而在这一刻,他突然语塞了,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于是他只剩下一句最笨拙、最朴素的告白··“我爱你·”·早就应该这样对他说了,为什么没能早点说出口呢再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张佳乐在如释重负的同时,再次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后悔。
如果当初自己少一些迟疑、少一些顾虑,他们就能拥有更多共同的时光和记忆,那叶修在绝望的等待中,是不是就能有多一点的鼓舞和信心呢·幸好他们还拥有未来……属于他们两人的,无尽的未来。
片刻的沉默之后,叶修放开了张佳乐,他们再次回到了彼此凝视的姿势,而叶修望着他的眼神深沉又温柔·张佳乐看着叶修,觉得他的目光像是一片深海,而自己终于沉入那深深的海底,从而遗忘了整个世界。
那片存在于精神图景中的海洋……自己恐怕再也不能见到了·张佳乐有些遗憾地想着,却并不感到担忧·他对于叶修的了解并非构筑在精神调控的基础上,而是来自于他们彼此交织的、漫长的时光。
叶修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对待一个孩子那样,温存又宽容耐心·然而在收回手之后,那些缱绻、留恋和温柔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的声音里甚至没有一丝不舍。
“张佳乐,”他非常冷静地说道,“我们分手了·”· · ·第73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就是往张佳乐头上迎面打一闷棍,都不会比叶修这句话的效果更好。
明明刚才还在深情缱绻的拥抱,转头居然就说到了分手,且不是“分手吧”,而是“分手了”,张佳乐硬是死活没转过这个弯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叶修在开玩笑,然而在他长久的错愕里,叶修望着他的表情始终异常严肃。
“……你有病吧·”半晌之后,张佳乐惊疑不定地说··面对他的反应,叶修的表情终于有点松动,他又像是了然、又像是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把目光从张佳乐脸上转开了。
“我就知道,”叶修说,手指在仪表板上无目的地敲击着,“好好跟你说不行,你这人就不讲理·”·“你这叫好好说”张佳乐从震惊里回复过来,有种被耍了的暴怒,“你大爷的怎么就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我特么的怎么不知道”·“现在啊。”
叶修漫不经心地回答,“我通知你了,你不就知道了么·”·“……你妹啊”被他的态度气得七窍生烟,张佳乐憋了好半天才骂出声来,“叶修你活够了是吧”·他已经基本确定了,或者他宁愿这样相信,叶修是在开一个既不好笑、又极其恶劣的玩笑。
他在等着叶修说哈哈吓到了吧,然后他就扑上去把叶修暴打一顿,接着彻底从这诡异的分手场景中解脱出来··可叶修什么都没有说,他的目光越过座舱望着沉重的水泥墙壁,就仿佛他们正飞行在高空上,在夕阳中眺望着云海。
张佳乐紧盯着他的侧脸,感到自己的心正一点一点地向下坠落,就像一艘沉船正缓缓沉入深海·思绪乱糟糟地在他的脑海里飞舞,他想到陈果欲言又止的表情,魏琛迟疑的态度,还有这次重逢叶修那种难以言喻的改变……·沉船发出巨大的响声,撞毁在了海床之上。
张佳乐突然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叶修,他是认真的··他是认真的想要同自己分手··“但是为什么——”张佳乐一时间迷惑不已。
不管怎么绞尽脑汁,他也想不出叶修要和自己分手的理由,甚至连个沾边的猜测也想不出·从敌后逃生的一路上,他想象过叶修各种可能的反应:激动、欣喜甚至愤怒,但唯独一秒钟也想不到分手这种诡异的转折。
面对他的疑问,叶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仍然凝望着并不存在的远方,仿佛这个答案对他来说也过于复杂·两个人并排坐在狭小的座舱里,生铁一样沉重的静默逐渐累积,叶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仪表板上的键盘,单调的声响被回音无限地放大。
就在张佳乐几乎要按耐不住时,叶修终于开口了··“那你先说说,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被戏弄的感觉又回来了,张佳乐一时间火冒三丈,恨不得抬手先把叶修揍上一顿。
然而叶修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了,他的目光深沉而严肃,莫名地就让张佳乐觉得,这似乎是个非要回答不可的问题··“废话,因为——”·说了几个字,张佳乐却突然卡住了,被叶修难得的严肃所感染,他不由得变得踟蹰起来。
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惊讶地发现,这个答案并不如他以为的一般,那样的理所当然、显而易见···为什么要在一起呢因为相爱么这个答案乍一看合情合理,然而细究之下,其实两者之间也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
被这个过于形而上的问题噎住了,张佳乐一时间乱糟糟地想不出头绪来,只觉得这样想下去自己非疯掉不可··“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强压着怒火问。
“让我怎么跟你说呢……”叶修有点无奈地说,好像张佳乐的理解力真的很低下,让他挺为难似的·被他这种态度彻底惹火了,张佳乐伸手就去拎叶修的领子,另一只手挥拳就要往他脸上揍。
出乎意料地,这一次真的给他拎着了·叶修被他掐着脖子,也不闪躲也不发火,就只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张牙舞爪·张佳乐被他搞得一愣,咬了几次牙,到底还是把手松开了,颓然又迷惑地问出了口。
“你到底是抽什么疯啊”·“方士谦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三年前吧·”片刻之后,叶修很平静地说起了无关的话题,“两个方面军会师的时候,我在西部荒漠见过他。”
“废话,”张佳乐不明所以,但还是说道,“那天我也在·”·他的确是在的,那是张佳乐从百花退役的前夕,他带领着炮兵部队配合嘉事的机械化部队向西行进,在行军途中遭遇了敌机的空袭。
后来微草的空中火力及时支援,方士谦和王杰希都出现了,场面十分惊险·在交火中,王杰希的座机被敌军导弹击中,索- xing -他及时弹- she -逃生了——在和王杰希见面以后,叶修还很不厚道地嘲讽他不该叫王牌飞行员,而该改叫王牌空降兵。
“你还记不记得,他送我们的时候说过什么”·“说过什么”张佳乐一愣,随即想起了那个荒漠中残阳如血的黄昏,还有他最后一次见到方士谦的场景。
那是在野战包扎所门口,三个人刚刚去看过受了伤的王杰希,送上了截然不同的安慰和嘲讽·在送他们离开的时候,方士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还是应该和你们道个别。
我要回后方去了,新的岗位涉密,恐怕不会再见面了·”·张佳乐大吃一惊,倒不是因为方士谦换了岗位,以他那种神级的跨界实力,哪怕去造核弹都不至于令人惊讶。
让他诧异的是虽说有很多人贪图后方的安稳,可方士谦却不是这样的人,当初他可是想尽办法从后方上了前线的··“王杰希知道么”·“当然不知道。”
方士谦无奈地笑了笑,“他知道了,我大概就走不成了·所以你们两个要替我保密·”·“还回去当军医啊,方神”叶修倒没过分惊讶,还能从容地调侃他。
起初方士谦是以军医的身份到了前线,后来却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空军基地的地勤,又更加莫名其妙地客串了王杰希的导航员··“涉密·”方士谦这样说着,基本就是否定了叶修的猜想,“抱歉,无可奉告了。”
“生工方面的研究所吧”叶修抽着烟,淡淡地说道,“说是后方,其实都是荒郊野岭,不见天日,还是重点轰炸目标。
至于躲那么远么”·“躲什么”张佳乐不解,“你走了,王杰希呢他不是和你——”·“就是躲他啊。”
方士谦说,“我想到离空军尽可能远的地方·”·“地底下”叶修一边吐烟一边吐槽,“那是够远的·”·“到底怎么回事”张佳乐仍然摸不着头脑,“你们俩不是挺好的么”·方士谦和王杰希搭档了整整五年,他们仍然是未结合的哨兵和向导,但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公认的一对。
“好么”方士谦苦笑着说,“我和他搭档了五年,这五年里,他的座机被击中17次,17次里有11次我不在飞机上·这就等于是他在我眼前死了11次,还不知道这种事情要再发生多少次……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了。”
“所以你就把眼睛闭上了·”叶修毫无同情心地继续吐槽··“换你试试·”方士谦说··叶修微微地停顿了一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然后他捻灭了手里的烟,真心实意地说道:“不敢试。”
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三年,然而叶修说出那句话的语气,张佳乐竟然还记得一清二楚··那时自己还没有放弃漫长的等待,还坚信着某一天,那个已经离开的人还会突然回来。
如今回想起来,他很能明白叶修那句话的用意——无论是等待的绝望,还是放弃后的痛苦,他也绝不敢尝试第二次··而叶修,他已经试过了··在自己失踪的十几天里,叶修是在怎样的煎熬中度过的呢不会有人比张佳乐更清楚那种感受,因为在五年前,他也同样经历了所有的一切。
“但是,我……”·辩解的话卡在唇齿间,只说了几个字就完全说不下去了·该说什么呢这种事不会发生了自己绝对不会死·他和叶修都知道,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只要战争还在持续,下一次他还会这样做,而这样的事也会一再发生·这一次他极其幸运地活了下来,那么下次呢下下次呢·“对不起。”
沉默了很久之后,张佳乐很轻地说·他是真心实意地对叶修感到愧疚,因为自己是在完全清楚后果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做出了会伤害他的选择··“哎呦,挺稀奇啊,你还能跟我认错”叶修挺惊讶,“不过用不着道歉,这件事你又没做错。”
“但是你……”·“我们分手,不只是我的原因啊·”叶修平静地说,好像他们两个分开已经是件遥远的、可以坦然面对的事一样,“你想过没有,如果死的是我呢”·张佳乐愣了一下,只是稍微想象着这种可能,一股冰冷的恐惧就摄住了他的心。
上一次失去所爱的人,他花了近五年的时间才走出了绝望和悲痛的- yin -影,如果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呢他真的有信心能在失去叶修后,再一次开始新的生活么··“我……”他很干涩地说道,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叶修平视着前方,并不去看他,“如果现在我们回到海原,同样的情况,你还会让我等么”·这个问题,终于让张佳乐彻底地沉默了。
海原战役,叶修漫长征战史上最惨烈的败绩,那一战中嘉世的伤亡甚至达到了2/3·在腹背受敌、被敌军割裂的情况下,缺乏弹药和补给,原本该到达的援军又在刘皓的指挥下擅自撤离战场……即使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叶修仍然没有发出各自突围的命令,依旧带领部队顽强地进行着抵抗,同时向百花炮兵部队紧急呼叫火力支援。
远程火力,那是嘉世在困境中仅存的一线希望,也是唯一能避免全军覆没的可能·在接到呼叫时,张佳乐正指挥部队配合霸图在西线阵地的防御,为了保障全局战场的胜利,他通知叶修,要等到西线的行动结束之后。
虽然他和叶修都很清楚,在那样危急的时刻,多坚持一秒都难能可贵·最大的可能,是叶修根本坚持不到火力支援到来的一刻……·万幸的是,他等到了。
如果再一次回到海原,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张佳乐很想说,自己还会选择保障全局,还会选择让叶修等待,还会把最终的胜利置于叶修的生死之上……他知道自己应该要这样做,也想要相信自己一定会这样做,可是……·如果再次出现这种情况,他真的能够保证,自己不会在冲动和混乱中,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来么·“在知道你起飞的时候,我其实想过,要不要把你追回来。”
叶修仍然望着前方,平缓地说道,“在知道你坠机的时候,我也想过,要不要放弃追击把你找回来·虽然我知道自己肯定不会这么做,但是我确实想过了。”
这几乎是第一次,他这样直白、坦然地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给张佳乐听,而这也注定将是最后一次·张佳乐久久地沉默着,最初的震撼和错愕已经消散,他的心中只剩下一片无奈的茫然与疲惫。
是啊,他已经全都明白了……他怎么会不明白呢·叶修问,他们为什么要在一起,其实是在让他思考这段感情所能带来的究竟是什么。
快乐么的确是有的,可是那些短暂的、零星的欢愉之间,串联着太多沉重和残酷的抉择·和十年前不同,他们已经没有资本去肆意地冲动和疯狂……如今他们各自成为了联盟陆军的指挥官,在他们手中掌握着成千上万战士的生死,甚至是整个联盟的存亡。
在荣耀、责任和胜利的面前,个人的爱恨、甚至生死,全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在爱情的本能一次次被牺牲、被压抑的时候,这份感情所带来的,除了痛苦还能够剩下什么呢·“我明白了。”
最终,张佳乐一字一顿地说道··“然后呢”叶修问,从头到尾,他的目光一直平视着前方,甚至没有一秒钟落在张佳乐的脸上。
“我们分手了·”他重复了一遍叶修说过的话,感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锐利的刀锋··“嗯·”·“但是……就算是我们分开了,”张佳乐调整着呼吸,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扭曲,“你死了,我就不会难过了么”·许久以来的第一次,叶修终于转过头凝视着张佳乐,他的目光显得那样深沉又温柔。
“还是会难过的,”他说,“但是,至少不会那么难过·”·“真的”·“真的·”·两个人对视着,张佳乐试图笑一笑,却觉得自己简直要哭出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恨不得跳起来大喊一声去你妹的,分什么手我不同意……然而他知道其实叶修是对的,因为这个混蛋总是对的··“就不搞什么告别吻分手炮之类的了,”最后,倒是叶修对着他笑了笑,“我怕你意志不坚定。”
“同意·”张佳乐哑着声音说,难得地和叶修意见一致,“我走了·”·“最后该说点什么……”叶修想了想,“再见太没新意了点”·“就这样挺好的。”
张佳乐说着,慢慢地从扶梯上走了下来,重新踏上了地面·他仰头望着仍旧留在座舱里的叶修,慢慢地冲他挥了挥手,轻声说,“再见·”·“嗯,再见。”
叶修也冲他挥挥手,座舱的玻璃反着光,张佳乐没有看清他的表情··这样也好……万一看见他有不舍的神色,或许自己就无法离开了·这样想着,张佳乐转过身,大步地走出了那扇沉重的铁门,始终没有回头。
叶修有没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呢大概是有吧,如果离开的是叶修,自己大概也会久久地凝视着他的背影,把这最后的镜头在心中反复的温习·他的确是爱着叶修,并且在很多年后,大概也会依然爱着……这是他下定决心要去守护的人,他希望他能够幸福地生活下去,永远、永远都不用再次承受痛苦和悲伤。
为此他会竭尽全力,为此他会做他所能做到的一切——·包括放手·· · ·第74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陈果翻了个身,听见床铺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下铺的唐柔咳嗽起来,小声说道:“有灰尘啊。”
“灰尘算什么,”旁边的苏沐橙笑起来,“我昨天还听见有老鼠呢·”·“你们都没睡”陈果在床上半坐起来,在黑暗中望着女兵宿舍的另外两个姑娘,“都快半夜了啊。”
“你不是也没睡嘛·”苏沐橙说··“睡不着啊……”陈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睡觉的时候松开了马尾,她的长发正乱糟糟地堆在肩膀上。
·“我也睡不着·”苏沐澄轻轻地叹了口气,“张佳乐这时候已经回霸图了吧”·“嗯……”陈果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应该已经快到了。”
陈果原本想留张佳乐在兴欣多住两天,甚至还想着这样他和叶修的事情会不会还有转机·然而霸图压根就没给陈果助攻的机会——不但派了飞机来接张佳乐回去,和飞机一起来的,居然还有韩文清。
“来都来了,多玩两天呗”陈果鼓起勇气说,堆出了一脸不自然的傻笑·待到韩文清看了她一眼,陈果就不由自主地一哆嗦,傻笑变成了抽搐。
“现在是战争”不知道哪个字让韩文清不爽了,他这几句话说得格外严厉,“不是做游戏”·“是是是……”被比自己还小的将军训斥了,陈果却慑于那种气势,泪流满面地退散了。
等到霸图的飞机飞得影子都看不见了,她才恨恨地冲唐柔吐槽:“像话么像话么这哪是来接人的,靠这根本就是来抢人的吧”·“可张佳乐本来就是霸图的人啊。”
唐柔无奈地说,“他被我们征用了这么久,在霸图看来,我们才是抢人的那个吧·”·“他是霸图的人,就和我们兴欣没关系了”陈果不服。
“客观上来说,的确是没什么关系啊……”唐柔一语道破了这个另陈果郁闷不已的真相··“靠好不爽……”已经过去了大半天,现在想起张佳乐离开的场景,陈果却还是很郁闷,“我就搞不懂了,他和叶修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突然就分手了”·“我也不明白啊。”
唐柔诚实地说,“老实说,我还没弄清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这两个人就已经分手了……喂,果果,你不要再翻身啦,灰尘落得我满床都是·”·被唐柔一说,原本在床上烦躁地翻来覆去,陈果也只好郁闷地停止了动作。
可惜安静不了几秒,她又暴躁地一掀被子,干脆从上铺爬了下来,跳进了唐柔的床里··“啊啊啊啊”她抓起唐柔的枕头在墙上一通乱砸,“我就是搞不明白啊”·“淡定……”唐柔哭笑不得地从她手里解救出自己的枕头,“你在这边抓狂,叶修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究竟你们两个谁才是当事人啊”·“谁说他没有反应的,”苏沐橙从床的另一端钻了进来,“分手不就是他的反应么果果,被子分我一点啦。”
“为什么你们总要跑到我床上来”唐柔嘟囔着,却还是把苏沐橙也裹紧了被子里·三个女孩并排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分享着同一床被,就像三只挤在鸟巢中的雏鸟。
“你床上暖和啊·”苏沐橙笑着说,“你这个傻妞,心很冷,体温倒是很热嘛·”·“你说谁是傻妞啊”唐柔伸手给了她额头一记爆栗,“还有我怎么心冷啦”·“一群人追你,不管是谁你都无动于衷,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的确心很冷嘛。”
陈果笑着替苏沐橙回答··“胡说,哪有一群人追我·”·“好啦好啦,你不傻,其实你很聪明的·”苏沐橙揉着额头说,“大家都在为感情死去活来,只有你谁都不喜欢,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谈恋爱了,多明智。”
“我听着这话怎么像骂人”陈果疑惑··“同感·”唐柔不爽··“是真心话呀·”苏沐橙抱膝坐着,把脸贴在自己的膝盖上,就这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她的长发纷乱地披散在脸上,导致声音也有点含糊不清,“只要爱上别人,就总会受伤的,或多或少而已·”·唐柔和陈果都沉默了下来,她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楚云秀,还有她那即将到来的、声势浩大的婚礼。
“所以啊,不管有没有反应,是什么反应,他们心里大概都不好受吧·”苏沐橙轻轻地说,“叶修也好,张佳乐也好,他们两个……”·“都是笨蛋。”
陈果没好气地接上了一句,鼻子却微微发酸··“已经驶离兴欣防空区域,连接霸图进近管辖·”·听到驾驶员和空管的通话,被称作笨蛋的张佳乐有些恍惚地从舷窗向下望了一眼,只看见月光下起伏的山脉。
启程以来的第一次,他开始明晰地认识到这样一个事实:他正向着北方越飞越远,将这支他战斗过的部队逐渐抛在身后,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回来的一天··而有些东西,却是他注定无法抛弃的。
“你的看法呢”·旁边的人把音量加大了一些,张佳乐这才反应过来韩文清正对他说话,顿时心头嗖地一凉·韩文清多半是在说战略部署之类的正事,可自己方才走神走得厉害,他说了什么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见。
“咳咳……”张佳乐心虚地咳嗽了两声,试图含糊过去,“我没什么想法……”·“你自己的部队你没什么想法”韩文清脸色顿时黑了,张佳乐听出他语气严厉,差点条件反- she -地跳起来寻找掩护。
他和韩文清认识了许多年,不能说不熟,然而韩文清有种不怒自威的震慑,发起火来又六亲不认,张佳乐多多少少有那么点怕他·在霸图的时候,每每韩文清发火,张佳乐总是能躲则躲,实在躲不掉了,就把林敬言拖过来分散一下火力。
此时他们飞行在万米高空之上,偌大的机舱只有他们两个人,张佳乐顿时倍感危机··“你说什么来着我没听见……”敷衍不过去,张佳乐只能含恨招供。
韩文清严厉地看了他一眼,那神色让张佳乐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踹出机舱去,可接下来听到的话让他多少有些意外,简直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个冒牌货了···“状态不好可以休息两天。”
韩文清仍然板着脸说,“回到自己部队了,有困难可以说·”·这句话和他严肃的表情放在一起,无论怎么看都有些怪异,张佳乐微微愣了愣,才分辨出韩文清的语气有点不自然。
平时总是一副铁血无情的样子,一旦对人表达起关心来,就是这么不合时宜和笨拙……然而张佳乐却突然感动起来,离开兴欣的伤感也被冲淡了许多··是啊,无论怎样,霸图才是他所属的部队,霸图的战士们才是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无论他经历过什么,失去了什么,现在……他就要回家了··“老韩,其实吧……”一感动起来,张佳乐看着韩文清都觉得无比亲切,突然就有股对他倾吐心事的冲动,“我失恋了。”
机舱里沉默了三秒,韩文清转过头来瞪着张佳乐,那神色简直能把人千刀万剐··“胡闹”·张佳乐被那两个字砸得一哆嗦,谈心的想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韩文清却是越说越怒,机舱里的温度随着他的话音越降越低。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这是战争,不是儿戏这是生死存亡明天之前给我做好交接,后天我们要打46高地,压不住他们的火力,你也不用回来了”·我倒是想压住啊张佳乐泪流满面地想,问题是46高地在哪敌军火力又是怎么个鬼部署明天之前做好交接……这都快半夜了,他连跟谁交接都不知道呢·然而韩文清却全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连让他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下一道命令又来了。
“C49区域被敌军布雷了,在明天326师通过以前,要扫清全部障碍还有C46和C72……”·我倒是想清扫啊可C49又是个什么鬼地方布雷状况呢炮兵又驻扎在什么位置张佳乐继续泪流满面。
结果这还不算完··“上一批的选调军官需要落实岗位,明天之前定编报给张新杰·大军区要求送选四个基层军官,明早之前……”·“等等等等,”张佳乐急了,“人事调度别找我我怎么知道霸图现在有哪几颗人……”·话一出口,张佳乐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因为韩文清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你应该知道”·张佳乐任命地点头,力求认罪态度良好,能争取个从宽处理··但韩文清毫无宽大处理他的迹象,又一个任务部署下来了。
“明早抽调两个迫击炮连到325师,具体你和他们师长去协调,作战计划你尽快了解一下……”·“等一会你不是说有困难可以说么”张佳乐顾不了抗拒从严了,跳起来大声喊道,“我现在有困难特别困难我失感了”·韩文清的表情微微一滞,张佳乐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失感的事情他原本没想好要怎样说,某个方面来说,他觉得这多少有点难以启齿·可此时就这么慌慌张张地喊出来,却也顾不了别的了——能让韩文清转移一下注意力,别再派给他那么多不可能的任务,那比什么都强太多。
“你看,”韩文清一沉默,张佳乐就高兴了,“我失感了,火力密度、攻击节奏都得调整,指挥机关要重新部署,步炮协同也得重新适应·所以我觉得吧,先不着急给我派任务,让我适应适应——”·他越说越来劲,可惜事实证明,他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韩文清武断地一挥手,只凭着一个动作,就把张佳乐后面那些休假调整和稀泥的话全都给塞了回去··“那是你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韩文清沉着脸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天早上,所有任务必须完成”·“完成不了”张佳乐脾气也上来了,他开始犯倔,居然罕见地把韩文清顶了回去,“别的就算了,清扫雷区算怎么回事三个区域啊明早之前完成你当我电脑上玩扫雷动动鼠标就行了”·“你自己看着办。”
韩文清回答道,他的音调不高,却让人不寒而栗,“明天部队出发前,只要剩下一颗地雷,我就把你扔进雷区里去”·这句话起到了作用,张佳乐瞬间熄火了,讪讪地坐回椅子上,开始愁眉苦脸。
他绞尽脑汁地思考要怎么完成这一连串的任务,连失恋的痛苦都无暇感受——因为他看出来了,韩文清说要把他扔进雷区……这句话居然是认真的。
 · ·第75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林敬言赶到炮兵指挥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混乱不堪的场景:狭小的指挥所里,七八个投影仪胡乱地挂在所有能挂的地方,电脑和主机毫无章法地随意摆放,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屈曲走行的线路……作战参谋们跑进跑出,每个人身后都像是追着一条巨型恶犬,而张佳乐被埋在显示器和文件的海洋里,手里同时抓着三四个通讯器,一脸气急败坏地焦头烂额。
“出什么事了”林敬言惊讶于场面的混乱,抓住一个身边跑过的参谋问·受到张新杰的影响,霸图上下一向井井有条,这样无序的情况通常只会出现在遭遇大规模偷袭时。
“对不起中校,”参谋头也不抬地挣开他往前跑,“我很忙……”·被下级军官彻底无视了,林敬言不禁目瞪口呆,这时张佳乐听见了他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来望着他,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亲人。
“老林”张佳乐热泪盈眶地喊着他,把手里的通讯器一股脑地全塞进他怀里,“行了,全交给你了”·“……”·连个寒暄都没有,两人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战友重逢就这样结束了。
林敬言任劳任怨地帮他解决了一大堆迫在眉睫的事务,等到终于把韩文清交代的任务完成,两人都累得连感慨的力气也没了···“几点了”趴在文件堆里,张佳乐有气无力地说。
“不知道……”林敬言挣扎着看了看窗外,“反正天都亮了·今天还有作战部署,明天要打49高地……”·“不是46么”张佳乐迷迷糊糊地说,上下眼皮都开粘到一块了。
“对……46·老韩是疯了吧,还是跟你有仇,又让你指挥又派这么多任务给你”·“我觉得是我白领了这么多月的工资,”张佳乐打着哈欠,“他记恨上我了……”·“这次回来不走了”·“不走了。”
张佳乐困到了极限,只觉得随时都能睡得人事不知·这种情况之下,他连委婉说话的能力都丧失了,直接口齿不清地平铺直叙,“对了,我失感了·”·“啊——”林敬言拖着长音说,但很显然地不是因为吃惊,而是因为尴尬。
张佳乐略微清醒了一点··“不是吧,你知道了”·“早知道了啊,”林敬言无奈地说,“你出院的时候,医院直接就通知了霸图。
张新杰还嘱咐我们,要装作不知道,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结果你自己说出来了·”·“哦……”张佳乐迷迷糊糊地说,困意再次袭来,他的理智在黑暗的海面上沉沉浮浮。
按理说他该有点难过的,毕竟这是个改变他后半生轨迹的巨变,可在极度的疲惫里,似乎连伤心的功能也被关闭了,他只感到一种麻木的钝痛··“那你和叶修呢”林敬言小心翼翼地问,“要怎么办”·陡然听到叶修的名字,就像是突然触动了一个什么隐藏的开关,张佳乐猛地坐起身来,只觉得睡意都不翼而飞。
被关闭的功能再度开启,一股尖锐的疼痛在他的胸口弥漫开来,他沉重而费力地呼吸着,仿佛肺里都被灌满了冰冷的海水··“分手了·”很久之后,他才慢慢地回答道。
“不是吧你们……”林敬言显然是吃惊不小,“居然真的在一起过”·“……”·“我以为那都是谣言,”林敬言很纠结地说道,“还到处替你们辟谣……”·“是真的,”张佳乐很认真地望着他回答,“我们真的在一起过。”
大概是他的表情,或是语气中的什么触动了林敬言,后着沉默了一会,抬起手来,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他很温柔地说道。
“你明白个屁·”结果张佳乐毫不领情,一秒都不停顿地嗤之以鼻··不是他故意要抢白林敬言,而是他真的不觉得林敬言能够明白,事实上,这一切的发展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
他和叶修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结束了么可他并没有这样真实的感觉,事实上,他连他们曾经在一起的实感都不太有过。
如今回想起来,属于他们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匆忙、短暂,那么的追赶不及……与其说是他们在十数年的光- yin -中萌生了爱情,不如说是爱情突然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剥离了作为朋友、作为战友的岁月,作为恋人的他们又留下了什么呢几个依依不舍的吻,一次半途而废的温存,一场绝望又沉痛的等待……·这大概就是全部了。
“你们是为什么分手的”林敬言推了推眼镜,显然是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烧,“难道是因为你失感了”·“不是……”张佳乐踟蹰起来,面对林敬言的问题,他居然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迟疑了很久,他终于只是说道,“反正,就是分手了·”·这样语焉不详的回答,居然换来了林敬言心照不宣的目光,仿佛张佳乐说出来的是个代码或密语似的。
他这种“我懂”的反应莫名就把张佳乐给惹了,很不爽地瞪着他说道:“你别总明白明白的,你明白个毛线啊”·林敬言很好脾气地笑笑:“我真的明白啊。
战争就是这样的,它扭曲的东西太多了……在这种环境下,感情显得太脆弱·有时候未必有什么理由,但是它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张佳乐没料到他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只得呆呆地听了下去。
“看开点·”林敬言还在劝他,“也不只是你们这样,有结果的其实还是少数,大部分感情都是无疾而终的·这样的人有很多——”·“都有谁啊”张佳乐很突兀地打断他,挺感兴趣地问道。
一想到莫名分手的不只自己和叶修,张佳乐蓦地有种拉到了垫背的感觉,瞬间没那么难过了··“……你什么心态啊”林敬言挺无奈地问。
“你管我什么心态·”张佳乐催促他,“都有谁都有谁”·“比如……”林敬言沉思了一下说道,“我和方锐啊、再比如我和方锐啊、还有我和方锐啊……”·“喂,这是个玩笑啊”发觉张佳乐像看弱智一样看着自己,林敬言苦笑着解释道,“不过你仔细想想,联盟有几对幸福快乐的情侣啊更多的还是像王杰希和方士谦、苏沐橙和楚云秀那样……际遇这种东西是很难说的,有时候也不是不相爱,但是只有爱就不够了。”
听到的六个名字,没有一个能给张佳乐安慰,他闷闷地趴回文件堆里去,心里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很久之后,林敬言轻轻地说,“虽然分开了,但你们都不可能再爱上别人。
不管再过多久,你们还是属于对方的……”··许久都没有回答,一片寂静里,只有微微起伏的呼吸声·林敬言站起身来,向着文件堆里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张佳乐紧闭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 ·第76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在其他人眼里,无论失感还是失恋,对张佳乐起到的影响似乎都可以忽略不计··度过了最初的一段忙乱和磨合,霸图炮兵在配合张佳乐做出了若干调整之后,再次发挥出了惊人的实力。
即使抛开向导的身份不谈,作为普通人,张佳乐也仍旧是联盟首屈一指的炮兵指挥·较之从前那种依托大量哨兵为载体的高消耗、高覆盖、高爆发式打法,这种在兴欣经历了检验的新打法续航能力更强,呼应- xing -更高,两者相较谈不上孰优孰劣,但此时的张佳乐反而更适应阵地战和长期战的作战需求。
千波湖一役后,敌军的防御收缩到了列屏群山一带,联盟与敌军将战线压缩了数百倍,再次进入了持久战的节奏·经过漫长的十年混战,无论联盟还是敌军都想尽早结束这场得不偿失的战争,在双方都丧失了大部分远程打击能力和重装甲之后,双方的高层开始秘密会晤,就停战事宜展开了会谈。
和谈一经开展,前线上也受到了若干影响·双方的交战不能说不激烈,但比起从前那种惨烈和悲壮来,张佳乐觉得现在的战斗简直就像是打着玩儿的·无论是联盟还是敌军的士兵,他们都厌倦了无休止的斗争,交火更多的变成了一种例行公事——定时的轰炸、炮击,固定的步兵冲锋、撤回,双方的每日伤亡量大幅下降,列屏群山简直成了前线中的度假场所。
部分霸图官兵已经逐渐生出了厌战的情绪——经历了整整十年的残酷战争,他们开始极度地渴望和平··这部分人中,甚至也包括了张佳乐··从十五岁开始,他的人生就紧密地与战争连结在一起,不只是他,这几乎是他们这一整代人的命运。
十年里,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战斗,目睹的唯有鲜血和死亡……他们几乎从未体会过生活的滋味,从迈上战场的一瞬间开始,普通人的安宁与幸福就彻底地远离了他们。
而一旦结束战争的希望摆在眼前,他们对这场战争的厌倦就更加与日俱增··对于这股厌战的风气,韩文清极为反对,三令五申地责令霸图上下警惕,动辄就提及“战争还没有结束”。
张佳乐作为重点教育对象,被韩文清和张新杰分别谈了几次话,几乎连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我知道战争还没结束,”又一次被张新杰喊去谈话,张佳乐烦得不行,冲林敬言抱怨,“这不是废话么要结束了我还在这干嘛”·“他就是要你警惕……”林敬言很有耐心地继续劝说。
“我还不够警惕啊”张佳乐不耐烦,“我是把敌军放过封锁线了,还是做了无效轰炸了干嘛一个两个的全盯着我,我是敌军女干细啊”·“别乱说话”林敬言赶紧打断他,“嫌找你麻烦的人还不够多啊”·听到林敬言这样说,张佳乐多少有点蔫了,主要是最近找他麻烦的人委实有点多。
自从和叶修扯上关系,总参和军委的人就像是盯上了他,光他在敌后的经历就反复调查了三四遍,自述材料写了一份又一份··“而且你也别嫌他烦,”林敬言总是习惯于替别人说话,“张新杰也挺不容易的。”
“他怎么不容易了”张佳乐不服,“天天对着我絮絮叨叨,我就差跪着说‘陛下英明’了,他还不放过我,这不是有病么”·“你也体谅体谅他,”林敬言说,“毕竟做你的思想工作,要比平时困难多了——”·“怎么就困难多了我听不懂人话啊”·被他这样一呛,林敬言剩下的话全梗在嘴里,脸上露出了很微妙的尴尬之色。
张佳乐不明所以地瞪着他,在林敬言躲开他目光的时候,突然间就懂得了他没说出口的话··的确,对于张新杰来说,要掌握张佳乐的想法或是说服他,远比对别人做同样的事要困难得多。
并不是因为张佳乐有多么老女干巨猾或是城府深沉,而是因为作为一个向导,他偏偏失感了··一个简单的精神共鸣就能解决的事情,现在换算成语言,或许要几千字、几万字,却还是不能准确地传达。
对这林敬言或是其它人,张新杰只要感知一下他们的精神波动,就能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在敷衍自己,或是真正接受了自己的意见·可对着张佳乐,他即使得到了数次保证也还是不能分辨真伪,所以他才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找张佳乐谈话,试图用语言达到和精神沟通一样的效果……·“你别想太多了,”林敬言看着张佳乐愣在那里,顿时觉得有点懊悔,“霸图上上下下这么多普通人,他也不是只找你谈话。
他就是那种较真的- xing -格,不得到百分之百的保证不会罢休的·”·“哦·”张佳乐答应了一声,却多少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张新杰从前说过,精神沟通是哨兵向导之间特有的语言,就仿佛海洋中的鲸歌,或是海豚的声浪。
这种无声的语言也曾是他自己的母语,可事到如今,这种专属于他们的语言……他却再也听不懂了··林敬言还在谨慎地说着什么,他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从前他大可以直接感知到这个哨兵试图隐藏的情绪,现在却不得不笨拙地从表情和语气间寻找蛛丝马迹·这些天来,张佳乐一直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变,可就是这些朝夕相处的战友们,让他突然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随着自己的失感,其实很多事情都已经彻底改变了。
回到霸图之后,他第一次感到了孤单··战斗一天一天地持续下去,谈判却几乎毫无进展··所有人都预料到,谈判不是瞬息之间的事,必定会持续一段时间。
但谁也没有想到,谈判竟然一直僵持到了新一批的战争装备投入战场·随着飞机、坦克和导弹再度出现在前线,原本维持着微妙平衡的战局再次出现了波动,所谓的“和谈”也就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冰封般的僵局。
·战斗再次变得激烈起来,对于这种变化,有情绪的官兵不在少数,张佳乐俨然又成为了重点教育对象·连他自己都承认,他的确是有情绪的,而且情绪还很不小。
可自己到底在闹什么情绪,他却也说不清清楚,后来索- xing -破罐破摔,任谁喊他谈话也不肯去了··“你也收敛一点,”林敬言后来劝他,“你敌后经历的调查还不算完呢,前两天又有调查组下来,说你消极应战。”
“爱怎么调查怎么调查,”张佳乐很不耐烦,“有本事把我枪毙了·”·他一副“别理我烦着呢”的表情,林敬言本想再说两句,看他这样子也只好无奈地走了。
等到走远了,张佳乐又开始后悔,好歹林敬言也是一片好心,自己真不该把气撒到他身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然而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始终陷入一种烦躁的状态无法自拔。
许多事情都令他感到暴躁不已:停滞不前的和谈、看不到结束希望的战争、失感带来的不适……·尤其令他气恼的是,他时不时地便会想起叶修··他和叶修相识十几年,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聚少离多,单独相处的次数更加屈指可数。
就因为这样,张佳乐本以为即使分手了,自己也不会感到多少不同,然而事实却全然不是这样··越是烦躁的时候,他越会猛然想起叶修,仿佛这个念头是什么人硬塞进他脑子里的一样。
常常在某个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就会突兀地想起叶修,然后在短暂的怔忡里不由自主地想着,如果叶修在这里的话……·而后加倍地心浮气躁··其实张佳乐也很清楚,即使叶修真的在这里,事情也不会有多少不同。
就算他们没有分手,就算叶修24小时和他厮混在一起,自己的精神力也不会恢复,敌军的导弹也不会少来两颗·然而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会时常想起叶修,这种想念根本毫无道理可讲,张佳乐觉得自己简直是有病。
这种状态持续了近两个月,他觉得是时候该做出改变了··无论怎样怀念遗憾不舍,失去的都不可能再回来,失恋和失感的事实也都无法改变·叶修的事暂且不提,因为提起来就闹心,但自己遗留的这个向导身份,张佳乐觉得是时候该处理一下了。
联盟的哨兵向导在失感后,都要将状况进行上报,而后重新将身份注册为普通人·自此之后,失感的哨兵向导一切待遇都比照普通人标准,不再享受相关的福利,却也不用再承担相应的义务。
张佳乐本想让霸图直接把他的身份改掉算了,但张新杰却严格按照相关规章制度,勒令他在更改身份前必须重新完成精神力评定··张佳乐很不情愿地去了,和学生时代那种简单粗暴的方法不同,针对现役军人的评定更加专业而细化。
张佳乐很不耐烦地被各种仪器和测评员折腾了一天,其间还要不断地被各种补刀,待到三天后拿到了评定报告,他差点一口老血直喷到林敬言脸上··“日啊”盯着评定报告的结果,张佳乐没忍住爆了粗,“弱阳- xing -是个什么鬼”·林敬言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等待看完了评定报告,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精神评定的等级划分,通常是分为由A到H八档,强于A档的单列为S,- yin -- xing -则代表不具备精神能力的普通人·张佳乐的评定结果不属于以上十类中的任何一类,何谓精神力的“弱阳- xing -”,林敬言根本是闻所未闻。
“大概就是说……”林敬言揣测着,“虽然不算是向导了,但是还残存了一点精神力”·张佳乐非常郁闷,这个鉴定结果一出,他的处境就更加微妙而尴尬。
从前好歹还能归进普通人的行列,现在倒好,直接弄成了一个四不像,活脱脱是个三不管地带··“有点总比没有好·”看出张佳乐不开心,林敬言安慰道。
“问题是就不能多点”张佳乐很崩溃,“就这么点有什么用”·“……”·这下林敬言真是安慰都没法安慰,实在是张佳乐残留的这点精神力太微弱,微弱到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自从张佳乐失感了之后,两个人常常毫不避讳地同进同出,就在这样亲密的接触之中,林敬言愣是丝毫没察觉到张佳乐身上有一丝丝向导的特质··张新杰的严谨是出了名的,在他看来,弱阳- xing -也是阳- xing -,这要评估结果为非- yin -- xing -,那就绝不能算作是普通人。
于是在这种逻辑之下,即使完全丧失了向导的能力,张佳乐的注册身份还是没有被更改,仍然是广义上的“向导”一名··张佳乐为此深感郁闷··联盟的哨兵向导是出了名的待遇好福利差,晋升的确是快一些,津贴也比普通人高几级,可普通人享有的探亲假法定假,哨兵向导却是一天都没有,就连婚假都没得休——什么你说注册结合也该放假快醒醒,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休不成假也就算了,只是身份没被更改,那么针对哨兵向导的会议和活动张佳乐也还是必须出席·这类会议上自然少不了各种需要精神互动的模块和步骤,张佳乐夹杂在其中简直是又聋又哑,每一次都尴尬得如坐针毡。
因此,当又一个会议通知发在手里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去找韩文清抗议:“这会我不去·”·韩文清正忙着,头也不抬地甩给他四个字,各个掷地有声:“这是命令”·张佳乐瞪着他,在心里默默腹诽:老韩你拽个屁啊,老子威武不能屈,说不去就不去腹诽了半分钟,韩文清还在忙着手里的事,于是张佳乐大气都没敢出一声,低头默默遁走了。
不敢去和韩文清死扛,张佳乐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找张新杰·张新杰正严格地遵守着自己的时间表,以一分钟一份的速度浏览着战报文件,张佳乐的来访打乱了他严丝合缝的计划,于是霸图的参谋长立刻表现得超级不爽。
“现在不是访客时间·”他很不满意地说··“我又不是客·”张佳乐把会议通知扔到他桌上,“这会我不去·”··“按照会议要求和轮值安排,应该你出席。”
“反正我不去·”张佳乐知道绝不能试图和张新杰讲道理,因为自己无论如何讲不过他,“我前线忙着呢,你找别人去吧·”·“前线都很忙。”
张新杰推推眼镜,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我特别忙·”张佳乐思考了一下,打算采用苦肉计,“最近炮兵的事特别多,我真走不开——”·“按照量化标准,步兵指挥机构的日平均工作时间是12.7个小时,炮兵指挥机构的平均工作时间是12.9个小时,”张新杰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翻开来念道,“按照统计学标准,两者间的差异没有意义。
既然你来了,我就临时改变一下计划,把日程表里和你的谈话提前到上午了·最近总参的调查组对你的工作有疑问,我们现在先谈谈你的基准弹药量问题——”·话音未落,张新杰抬起头来,却发现张佳乐跑得连人影都不见了。
谈话工作不能顺利进行,又因为张佳乐的打扰使战报浏览落后了进度……一想到整个日程都要因此而更改,张新杰的心情十分糟糕·他默默地书桌上拿起一台PSP——几天前查寝室时从张佳乐手里没收的——扔进了抽屉里,然后他翻开自己的日程本涂改了几笔,把归还PSP的日期又延长了两星期。
在指挥官和参谋长那里碰了一硬一软两个钉子,张佳乐垂头丧气地去找林敬言,指望这位老好人大发善心替自己顶缸·林敬言倒也蛮同情他,只是明确地表现了自己的有心无力:“我也帮不了你啊,这次是指定霸图要派向导出席的。”
“我又不算向导”·“广义上还是算的……”林敬言勉强笑了笑说··“反正我不去,”张佳乐怒,“谁爱去谁去”·“我知道你不想见叶修,不过工作总是工作——”·林敬言正打算再劝他别任- xing -,却愕然发现张佳乐呆呆地看着自己,一脸茫然又惊讶的摸样。
“叶修也去”过了半天,张佳乐小声问··“你连会议通知也没看啊”林敬言无奈地把通知翻开给张佳乐看,“这不是有名单么。”
张佳乐低头浏览着,果然在末尾那长长的名单里,发现了那个让他胸口发紧、百感交集的名字·他一语不发地盯着那两个小小的铅字,半晌之后才又把那张通知握在手里,太过用力了,几乎把它揉成一团。
“到底怎么办”林敬言挺不放心的问,“要去的话,下午就得出发了·”·“……我去开会,”张佳乐说,语调有点飘忽不定,“现在就出发。”
 · ·第77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三个小时到达会场,张佳乐签到之后便坐在指定的座位上,望着空荡荡的会场发呆·如果说出发时还有一股冲动在作怪,现在的他就只剩下一种茫然和疑惑,突如其来的头脑发热一消退,他就不得不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了:自己千里迢迢地跑到首都来,到底是想做什么呢·叶修……之前一见到叶修的名字,想到了能再见到他的可能- xing -,张佳乐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就上了飞机,那一瞬间想见到叶修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可现在略微冷静了一点,他就又开始纠结起来,就算是自己见到了叶修,又能够怎么样·他们的分手既成事实,且理由充分,完全不以两人对彼此的感情为转移。
张佳乐毫无疑问地还爱着叶修,也清楚叶修必然也还爱着自己,这一点完全无需通过见面来进行确认,于是这次见面的意义就愈发的难以归纳·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藕断丝连只会徒增双方的烦恼,现阶段两个人还是不要见面的好……·不该来的理由有几百个,可惜全都敌不过一个任- xing -的理由。
那就是他想见叶修··胡思乱想了好久,就在张佳乐越来越暴躁忐忑的时候,第二个与会者到达了会场,居然还是个熟人··“你怎么这么早”黄少天见到张佳乐,稍微惊讶了一下,“靠,我以为我第一个来,结果你居然比我还早到。
霸图不是在列屏群山么前线很闲没事情干你来这么早干嘛会议通知不是下午三点么”·张佳乐正心烦着,黄少天一进来就连珠炮地一串问句,把他搞得更加暴躁起来。
“关你屁事·”他没好气地说··黄少天被噎了一下,也就暂时放弃了和张佳乐搭话的念头,低头找着自己指定的位置·找到了才发现,两人的座位居然是前后排,于是黄少天到底按捺不住话痨的本- xing -,又转过头来和张佳乐说话了。
“你看见周泽楷了没”·“全会场就你和我两个人,”张佳乐很不耐烦,“我上哪看见他去”·“我是说最近,最近。”
黄少天解释,“通话啊视频啊都算,反正就是你最近看见过活的周泽楷没”·“没·我和他又不熟·”·“靠……”黄少天也不知是不懂察言观色,还是明知道张佳乐心烦却无视之,仍旧锲而不舍地冲着他念叨,“这件事很蹊跷啊,自从他上次负伤以后就再没有消息了,军委放出来的消息说是痊愈了,问题是从来就没有人见过他,连轮回的人都没见过。
不应该啊,没道理这么一个活人就销声匿迹了·你说他不会是死了吧要不然以他那个爱出风头的闷骚- xing -格怎么会不出来抛头露面……”·黄少天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张佳乐却已经全都听不进去了,模模糊糊的话语都成为了意义不明的背景音。
他神思恍惚地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不知不觉连黄少天这个人都忽略了,正出神间,冷不防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一下··“让让,我们要进去·”··突然被从沉思中惊醒,张佳乐微微地哆嗦了一下,紧接着便像是被电流打了一下,一股冷热交替的颤栗飞速地通过了全身。
他慢慢地抬起头,动作缓慢又僵硬,简直能听见自己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咔咔作响··“我们是那两个位置,”叶修随随便便地看了他一眼,又随随便便地抬手指了一下,“在你旁边。”
他说了什么,张佳乐其实不是很明白,他的目光定格在叶修的脸上,简直是贪婪地死死盯着他看·叶修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随意、懒散、不修边幅,他仍然穿着那套皱巴巴的作训服,领口上甚至还有散落的烟灰。
“让我们进去呀·”在他身后,苏沐橙笑着说道··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叶修看了很久,张佳乐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微微地往旁边让了让·他的座位在一排的最外侧,叶修和苏沐橙要坐进去,必然要经过他的身边。
其实这时候他该往外多走几步才是,可慌乱中他的脑子里混沌一片,完全是下意识地做出了避让的动作··“你来得好早啊·”苏沐橙仍旧笑着和他寒暄,他胡乱答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此时他的注意力几乎完全集中在叶修的身上——后者正通过自己和座椅之间的狭小间隙,于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他清晰地闻到了叶修身上香烟的味道。
略有不同……或许是叶修更换了香烟的品种,这味道和记忆里的略微有些偏差·张佳乐怔怔地站在原地,不可遏制地想起从前那些烟雾缭绕的吻和拥抱,他有些难以想象,自己居然已经失去了亲吻叶修的权利。
几乎是与他同时,叶修也愣了一下,紧皱着眉头仿佛是在分辨些什么·片刻之后,他转头问苏沐橙:“你有没有——”·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因为这个转头的动作,叶修和张佳乐距离变得更近了,两人几乎再向前寸许就能彼此亲吻。
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两个人僵持了大约两秒钟,苏沐橙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问:“有没有什么”·“没事,”叶修若无其事地笑笑,迅速地走到里面坐下了,“估计是我搞错了。”
“你还是出来吧,”苏沐橙眉眼弯弯地对张佳乐说,“我不太想被你占便宜啦·”·张佳乐机械地向外走了几步,把通道让开来,苏沐橙从从容容地坐进去,在叶修身边坐下了。
“你们两个也注意一点啊,”她小声对叶修说,“全场都在看着你们呢·”·她说得的确是真的,张佳乐这时才发现,陆陆续续到场的军官们,不知何时已经齐刷刷地转头,神色各异地把目光集中在叶修和他的脸上。
顾不了别人是怎么想的,张佳乐并没有回到指定座位上,而是拍了拍前排的黄少天,说道:“跟我换个座位·”·“干嘛跟我换座位”黄少天刚才也不知在忙活什么,完全没注意到叶修进来,“我这排你都不认识吧认识么还是说你——”·“让你换你就换”张佳乐绷不住了,恨不得把黄少天的嘴给堵上,“废话怎么这么多”·“靠靠靠我惹你了”黄少天声音不小,这下原本没在看热闹的人,也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了,“你这是求我呢吧要不要这么不客气啊好好的干嘛跟我换座位,后排有狗咬你啊——”·他一转头看见了叶修和苏沐橙,后半句话就被他自己给吃回去了。
叶修拿着烟盒在手里摆弄,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苏沐橙冲他摆了摆手:“狗在这里呢·”·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上一次被树活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黄少天罕见地居然保持了沉默。
眼看着叶修面无表情,张佳乐脸色不善,他识相地站起身来,和张佳乐把位置换了··“你们又搞什么鬼”做好之后,黄少天怀疑地问叶修,“有毛病啊”·“你问他去。”
叶修抬手朝前排指了指,“又不是我要换座位·”·“靠,他那样子就跟吃了枪药似的,我傻啊我去惹他·”黄少天吐槽··“你已经在惹他了,”叶修说,“他又不聋。
今天开会是三点吧快到时间了,怎么联勤的人还不到·”·“你别转移话题啊,”黄少天警告他,“你们俩到底抽什么风网上都在传你们分手了,你俩这么一闹,比分手还像分手。”
“当然了·”叶修百无聊赖地把烟盒放进口袋,“就是分手了啊·”·“卧槽……”黄少天下意识地爆了个粗,八卦的欲望油然而生,但看着前排张佳乐的背影,到底还是硬生生地闭上了嘴。
事实上,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黄少天和叶修在后排说什么,张佳乐干脆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片混乱里,他正忙着压抑住自己毫无节律的心跳——再见到叶修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绝不能离得太近,因为只要叶修出现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他就无法预料自己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来。
就在刚才,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亲吻叶修的念头·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和痛苦在顷刻间喷薄而出,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对叶修怀有这样汹涌和热烈的感情……他知道激情会随着时间慢慢慢慢淡去,总有一天他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叶修,可绝不是现在,绝不是这么短暂的时光……短短数月的时间无法淡化任何情感,只是助长了渴望的焦灼。
在分手后的重逢里,张佳乐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是有多么喜欢叶修·· · ·第78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联勤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此次会议是关于现代化联勤改革的,主要针对中层战斗单位,故而参会的也都是校级军官·叶修能来参会,还要多亏陈果从各方面多渠道努力争取,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升到了少校军衔。
·关于他军衔的变动,张佳乐几乎完全没有留意·在他看来,无论是做将军的时候,还是做列兵的时候,叶修全然没有什么变化,都是不能以级别来衡量的棘手的存在。
整个第一节 会议,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叶修的事,台上讲了什么几乎完全没留意过——好在会议的开场内容总是些空话套话,与会的军官们几乎都和他一样在神游天外。
两个小时后,会议完成了第一部 分,进入了半小时的茶歇·参会者们一脸“终于解脱了”的表情,三三两两地走动闲聊着·都是差不多年纪和级别的军官,又多半是从前的校友,所有人都在忙着久别重逢,会场里一时间变得热火朝天。
 ·苏沐橙不管出现在哪里,和她搭讪的人都不会缺,此时一大群男军官围着她献殷勤,把叶修也给淹没在浩瀚的人海里了·从前遇到这种情况,张佳乐绝对会过去凑个热闹,狠狠嘲笑叶修一下,然而今天他想也没想,立刻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无论如何,此时他还是离叶修远一点得好··李轩坐在会议室前排,看见张佳乐走过来,立刻冲他打了个招呼·等到张佳乐走近了,他立刻面色不善地抱怨起来:“你就不能管管黄少天两个小时一直被他刷屏,我都要吐了。”
张佳乐愣了一下,李轩旁边的刘小别就赞同地点头,恨恨地说道:“真想弄死他·”·“你也真行,”杨聪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坐得离他那么近,怎么能忍得了”·旁边又有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大部分都是哨兵,还有几个年轻的向导。
张佳乐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了——向导的精神共鸣在点对面投- she -时,无法传递太过精细的内容,但传达某种情绪是没问题的·当一个向导大范围、无差别地释放包含了某种情绪的精神力时,在能够接收到这种信号的哨兵向导看来,大概类似于他发了个表情符号。
黄少天是最爱干这种事的人,且不管有事没事,他都喜欢不停地重复投放这种“表情符号”,方才的会议大家百无聊赖,于是他大概又肆无忌惮地对大家进行精神污染了。
这种情况其实也前也发生过很多次——莫不如说每逢会议必然发生·联盟之所以规定中层会议出席的向导要达到一定比例,其实就是针对黄少天的刷屏。
如果在场的向导较多,那么至少在黄少天把全场哨兵逼疯之前,可以有人出手去阻止他··“你们没反击么”张佳乐转头冲着同样是向导的李华问。
“离得太远啊……”李华无奈地说,“都在等着你出手呢,结果前辈你真有耐- xing -,就让他刷了两个小时的屏·”·“忍者神龟啊你。”
李轩很没大没小地吐槽张佳乐··“上校你自己能忍就算了,”戴妍琦凄凄惨惨地看着他,“怎么能让我们也痛不欲生·你的同情心呢”·“等会务必让他收敛点啊”李亦辉恳求道,“不然我怕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不是能忍,”在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攻击下,张佳乐慢慢地说,“我是不知道。”
众人脸上顿时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我失感了·”张佳乐补充道··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张佳乐失感的消息被霸图高层封锁着,也难怪兄弟部队的军官们毫不知情。
方才还吵吵嚷嚷的一群人,此时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气氛尴尬得令人难以承受··“我出去走走·”受不了这种气氛,张佳乐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走出了门。
第二会议厅的顶楼有个巨大的直升机起落台,张佳乐来过这里多次,轻车熟路地便来到了楼顶·早春的夜晚还十分寒冷,有些凛冽的夜风吹拂在脸上,终于让张佳乐混乱的思维清晰了几分。
“别往前走了,”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想响起,“那边的护栏松了·”·张佳乐吓了一跳,回过头就看见叶修从- yin -影中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根没点燃的香烟。
猛然看见他,张佳乐一时间大脑都有点短路,目瞪口呆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出来抽根烟·”叶修说,同时“啪”地一声点燃了打火机,“楼里都是烟雾报警器。”
黑暗中,跳动的火焰照亮了叶修的脸·在橙红的光芒里,他的五官都有了微妙的变化,仿佛一张老照片,或是美术馆中的静物画·张佳乐怔怔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让他的心莫名笼罩在一股怀念和惆怅中。
在哪里呢他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呢然后他想起来了……那还是在千波湖的时候,在叶修同他“交换秘密”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温柔暧昧的火焰,跳动着照亮了两人的脸。
·完全难以想象……那居然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却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我走了·”在一股莫名冲动的驱使下,张佳乐甩下三个字,转身就往回走去。
可才走了几步,叶修就从背后叫住他,仍然是惯常懒洋洋的语调··“你就不能自然点·”叶修边吐烟边说道,“我们是分手了,又不是有仇。”
他的话张佳乐听得很清楚,但却置若罔闻,仍然继续往前走·叶修似乎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这样见到我就跑,在别人看来就等于是在脸上贴了张纸,上面写着:你对我余情未了。”
或许是话的内容,或许是叶修那种轻描淡写的口气,总之有什么把张佳乐给惹恼了,只觉得头上的青筋都在剧烈跳动·他猛地转过身来,恶恨恨地瞪着叶修,简直想要用目光把他给掐死似的。
“我就是对你余情未了,怎么了”·他的话让叶修愣了一下,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狼狈的表情,半晌都没有说话·看到他这个样子,张佳乐的怒火终于消散了一些,甚至还有些雀跃和得意——这可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他居然说得叶修哑口无言。
·“不怎么,”过了挺久挺久,叶修才抽了口烟,若无其事地说道,“随便你吧·”·说完之后,他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拖着步子下楼去了。
张佳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通道,心里涌起的居然是种难言的畅快··没错,他的确还喜欢叶修,而且是坚定不移地喜欢·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全世界人都知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就是喜欢叶修,那有怎么样呢·联勤会议的第二节 ,终于有了实质- xing -的内容。
陶轩在被罢免了嘉世的职务之后,最终凭借着从前的人脉和资历,“平调”到了首都,任第三野战集团联勤部长·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名为调动实为贬谪,可在被判定要对海原惨败负主责之后,几乎千夫所指的陶轩能保住原有的级别,已经实属不易了。
由于战争局势的变化,联勤的分配保障制度有了一定的改变,会议第二节 就是对此作出说明,故而由陶轩亲自主持·原本这种制度化的东西大家听听也就过了,可陶轩才刚刚讲完,叶修就对新的制度提出了质疑,态度罕见地强硬而尖锐。
“这种分配制度不合理·”·叶修和苏沐橙显然是有备而来,准备了详实的数据资料,直观而准确地分析了兴欣近期的人员和重武器消耗·与其他部队的长期消耗阵地战不同,兴欣被分配了向北推进的任务,无论是武器还是士兵的消耗都远大于其他部队的平均值。
新的分配制度,是按照各部队的建制综合制定系数,乍一看似乎是公平了,但对于每天都要进行激烈战斗的兴欣来说,显然是不公平的··“这是联盟有意要削弱兴欣的实力,”黄少天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对张佳乐说,“靠,叶修这货是有多嘲讽,连自己人都想要灭他,搭上整支部队都在所不惜啊。
海原那次没弄死他,我就说陶轩不会甘心的,果然在这里等着他呢·”·张佳乐没说话,关于海原战败的原因,已经盖棺定论是由于陶轩的调度指挥不利,再加上刘皓和陈夜辉未能及时支援。
然而有不少人在私下里议论,所谓的“调度不利”其实是有意而为之,高层是过于忌惮叶修的影响力和军事能力,打算借着海原的战场对他进行彻底的打击··果然,似乎是料准了叶修会出声抗议,陶轩从从容容地讲了一堆公平公正之类的大道理,全是些滴水不漏的套话。
“你说这些也没用啊,”黄少天总是发言最积极的那一个,“陶部长,兴欣确实是总在打硬仗,分配系数上能不倾斜一下么又让他们打仗又不给发武器,对空武器没有,他们看见飞机难道用机枪打要是四十年前还有可能,中东战争的时候——”·“你说得非常有道理,”陶轩心里恨得直痒,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乱,“但是现在联盟处在困难期,我们是百废待兴啊重武器的生产线抢修还在进行,每个月生产的重武器还不够武装一个师。
保障各部队是联勤的义务,所以才制定了新的分配制度·上校,你提出要多照顾打硬仗的部队,我也觉得这很合理·但是,兴欣的系数增加了,必定有别的部队系数要减少……你觉得调整一下蓝雨的系数怎么样”·黄少天几乎是立刻就闭上了嘴,会议室里也突然陷入了一片沉默。
军官们表情各异,方才还有不少人准备替叶修打抱不平,这会儿却突然像是得了失忆症,各个顾左右而言他了··陶轩的意思很明白了——替兴欣说话没问题。
但多补给兴欣的部分,谁出头,就从谁的部队里扣·现在正是各部队重建的关键时刻,每一份物资都无比宝贵,哪怕在场的人和叶修私交再好,也绝没有人会为了这份私交而牺牲自己部队的利益。
“看来大家都没意见了,也都体谅我们联勤的难处啊·”陶轩滴水不漏地微笑着,“叶上校,也希望你们能以大局为重,不要只看到自己部队的得失,也要关注全局战场嘛。”
“这话你跟他们说说,”碰了个硬钉子,叶修居然毫不恼火,“我看他们一个个都挺关心自己部队得失的啊那个谁,对,说你呢,你们要那么多轰炸机干嘛,又没几个人会开,都匀给我们得了。”
“怎么不会开了”袁柏清被点了名,一脸警惕地盯着叶修,仿佛他下一秒就能跳进微草基地,把新到的飞机全都开走似的,“飞行大队没人会开飞机,你搞笑呢吧”·“谦虚点,就你们那还叫会开上次B-30线,一排炸弹扔友邻部队头上了,差点让自己人给揍下来。”
叶修鄙视,“就这种素质,趁早解散得了,飞机什么的可以让我们接手·”·“那是小卢在飞机上不是微草的飞行员”袁柏清赶紧替微草洗刷名誉,“你找蓝雨的人去”·“靠靠靠微草的能要点脸么”被微草的人挑衅了,黄少天立刻又跳出来,“那是你们没教育好有脸来找蓝雨小卢在蓝雨的时候多好的一个孩子,到了微草偷鸡摸狗也学会了……”·几轮互喷下来,这场会议彻底沦为了一场闹剧,黄少天边吵边开启了精神攻击,会场上立刻一片人仰马翻。
最后还是由陶轩出面调停,强迫两个人都闭嘴了··“总之,叶修你也体谅一下联勤的难处,我们毕竟要为整个战局着想·”陶轩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走到叶修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或者这样,你个人有什么别的要求,提出来,我们全都尽量满足。”
话音一落,在场的军官脸色大多变得很微妙,就连一直慢了半拍的张佳乐心里都是一沉·陶轩这话说得实在太恶心,一方面暗指叶修目光短浅不顾大局,另一方面又很险恶地把这种抗议归纳为叶修的私心。
面对这样的春秋笔法,叶修居然还是懒懒散散地笑着,很随意地说道:“行啊,那我提了·”·陶轩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略微地愣了一下,然后便听到叶修用一种格外冰冷的语调说道:“你让那一万两千人活过来。”
陶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仿佛那句话是一个咒语似的,让他的魂魄都飞散了·片刻之后她恢复了镇定,冲着叶修勉强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也在微微颤抖。
·“要不这样也行……”叶修像是没看见他的动摇,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陶轩的脸色再次变得极其难看,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灰白色··“我觉得,这次的分配方案可以再调整调整。”
一直没说话的苏沐橙突然开口道,“陶部长,你觉得呢”·陶轩转过了脸,像是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片刻之后,他仓促地宣布了会议结束,而后极其匆忙地离开了会场,仿佛身后正追赶着一群怒吼的亡灵。
联勤会议就在这样混乱又荒诞的场景中收场了,四个小时之后,与会的军官都收到了电子版的通知,宣布分配系数重新调整,在政策上向消耗较大的部队倾斜·一时间议论纷纷,人人都在讨论着叶修是怎么说服了陶轩改变政策,不少人发来了一大堆吵吵嚷嚷的语音信息,张佳乐看也没看便关掉了。
他不知道叶修最后和陶轩说了什么,然而一万两千这个数字,他却知道叶修一直铭刻在心里,才会在那个时候脱口而出·那是任何一个指挥官、任何一个军人,在亲历了那场战斗之后都无法忘怀的数字……·一万两千,那是在海原之战和随后的闪电战中,嘉世牺牲的人数总和。
 · ·第79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张佳乐睡得很不好··会议内容已经结束,但第二天早上有个简短的闭幕活动,所有与会的军官都被留在首都住了一晚。
安排的住所不是一般的兵站,而是军区下属的疗养院,张佳乐躺在足以媲美豪华酒店的房间里,翻来覆去愣是怎么样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终于合上眼睛,各种杂乱的梦境却又分沓而至,把睡眠分割成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睡睡醒醒重复了多次,他做了格外长的一个梦,这次的梦境内容很抽象,感触却格外真实··他梦见自己滑翔在黑暗的海面上,并没有飞行的畅快感,反而充满了一种焦灼和恐惧。
黑夜无边无际,海水如死去一般毫无波澜,他随着气流在海面上滑行,感到自己随时都会落入冰冷而死寂的海洋··在即将碰触到海面的一瞬间,张佳乐从梦中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却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橘黄色的暖光静静地流淌在房间里,在温柔的灯光中,他惊讶地看见一只灰白色的猛禽正静静地伫立在自己的床头·这突然出现的飞鸟像个鬼魅,又像个沉默的梦境守护者,它凌乱的羽毛里有潮- shi -而寒冷的味道,仿佛独自在夜雨中飞行了很久。
张佳乐着迷地看着那只灰白色的鸟,这个不速之客让他有一种异样熟悉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很久前曾做过的梦·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就在指尖碰到那被雨水浸- shi -的羽毛时……整个梦境轰然崩塌。
张佳乐从床上坐了起来,房间里一片漆黑,并没有开灯·他的床头空无一物,并没有什么雨夜自来的飞鸟,也没有整夜默默凝视他的眼睛··他屏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确认这次自己是真的醒了。
梦中梦这种高端大气的东西,他连听见都觉得嗤之以鼻,更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再也睡不着了,他有些烦躁地踱步到窗前,才推开了窗,一股寒冷而潮- shi -的气味就扑面而来——窗外竟然真的下了雨。
黑暗中的庭院在夜雨的洗濯下变得- shi -漉漉的,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雨景,却隐约分辨出不远处有一点闪动的火光·凝神看了好久,张佳乐才认出那点亮光是香烟上燃烧的火星,一个人影正坐在庭院的长椅上,轮廓在雨中显得孤零零的。
“……叶修”张佳乐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却足够一个哨兵清楚地听见了··果然,听到他的声音,那个孤单的人影抬头望向了他的窗口。
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坐在庭院中的人的确是叶修无疑··“你干嘛呢”张佳乐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但叶修独坐在雨中的身影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以至于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去过问,“在那装什么蘑菇”·“没看见么”叶修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躲雨呢。”
长椅上方确实斜插着一把阳伞,但那种装饰- xing -的东西用来挡雨,大概也就是个聊胜于无的作用·张佳乐一时哭笑不得,压低了声音冲他喊道:“你有毛病啊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嘛”·“你就不能小点声”叶修弹了弹烟灰,“我听得见。
你不是也没睡么”·张佳乐语塞了片刻,随后说道:“我没睡怎么了我没睡也没跑到院子里去装蘑菇下雨呢你抽什么风”·“我房间有点问题。”
叶修解释道··“什么问题有问题你找勤务啊”·“我在房间里抽了根烟,”叶修有些惆怅地说,“结果几年没来,房间里装了烟雾报警器了。”
“那你不抽不就得了”·“你还有人- xing -么”叶修理直气壮地问道··“……”·“而且也晚了,”叶修叹了口气,“喷淋灭火自己启动了,现在房间里大雨,外面小雨……你不觉得其实还是在院子里坐着比较明智”·“……”·“行了,睡你的觉去。”
叶修像驱赶什么蚊虫似的,扬起手来对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那你呢”·“躲雨·”叶修抽完了一根烟,又点上了新的一根,懒懒散散地说道。
“别抽疯了,”张佳乐也说不上来是可气还是可笑,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上来”·“不去·”叶修眼皮也不抬地说。
“非让我下楼抓你是吧”·“你一下楼,半栋楼都醒了信不信·”·“你再不上来,”张佳乐威胁道,“我把整栋楼都弄醒了你信不信。”
·这威胁其实毫无力度,张佳乐也没想着能吓倒叶修,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叶修抽完了那支烟,居然就站起身来,径直走回楼里来了·在等待叶修上楼的几分钟里,张佳乐莫名地忐忑又惆怅,以至于开门的时候手指都有些细微的颤抖。
“你这是教唆犯罪知不知道,”叶修在门口甩了甩身上的雨水,打量了一下张佳乐的房间说道,“半夜进未结合向导的房间,让人抓住了够判我几年的·”·“进来以前你怎么不想这是犯罪了”张佳乐没好气地说,“再说我看你以前也进得挺欢的啊。
洗个澡去,我给你找衣服·”·“不用了吧”·“还不用了”张佳乐上下打量着叶修,后者身上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你不冷啊”·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叶修还穿着平时那套作训服,淋了半天的雨身上都带着一股寒气。
张佳乐离他站得近了些,便清晰地闻到了那股寒冷而潮- shi -的味道……和他梦里见到的那只猛禽极为相似··“你不觉得按我们现在的状况,在你这洗个澡,就是要和你来一发的暗示么。”
叶修慢悠悠地说,“我先声明啊,我绝对没想趁机对你干什么,所以你也别想趁机对我干什么·”·“……”·张佳乐不是第一次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了,甚至都不是第一百次,但不管是第几次,那种窝火的心情总是鲜明如初。
越是恼火,叶修那副- shi -淋淋的凄惨样子就显得越是碍眼,张佳乐左看右看没找到什么趁手的东西,拽起旁边的窗帘就往叶修的脑袋上招呼··“卧槽你干什么……”叶修也不知是大意了,还是故意没躲开,被他按在窗帘里一通蹂躏,只有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有你这么给人擦头发的”·张佳乐不理他,手里挥舞着窗帘不管不顾地一通乱擦乱揉,不知不觉两个人都被包裹在厚重的丝绒里,一个踉跄便几乎拥抱在了一起。
隔着寒冷的水汽,叶修的体温清晰地紧贴在他的皮肤上,甚至滚烫地一直烙印到他的心里·张佳乐屏息良久,不知不觉地慢慢向他靠近,就像是磁铁被吸引向命运的磁极。
“你自觉点啊,”叶修不满地说,一边伸手去推开他,“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是单纯的哨向关系,你别动手动脚的·”·这话其实是很伤人的,但大概是因为推开他的那只手中隐约蕴藏着迟疑,让张佳乐咬着牙一点都不肯退让。
他执拗又固执地靠近叶修,连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做些什么,最终,叶修无奈地叹了口气,认输似的做出了一个“随便你”的表情··于是张佳乐凑过去,在他冰冷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短暂的、一触即止的吻……随后张佳乐颓然地放开了叶修,心里蓦地涌起了一股心酸和无奈——这个吻中不带有任何甜蜜或美好的意味,有的只是一种近似绝望的妥协。
他又吻了叶修,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不应该在一起,理由一条比一条明晰有力,张佳乐完全想不出反驳的方法·无论他有多喜欢叶修,也不管叶修是不是同样爱着他,这个残酷的事实都不会改变……那就是他们不应该在一起。
 · ·第80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难言的沉默持续了几秒,叶修动手把两人从窗帘里解救出来,张佳乐就只站在原地发愣·即使在黑暗中,叶修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有点好笑地问道:"你那是什么反应占了便宜还不高兴啊"·张佳乐不吭声,心里又恼火又烦躁,他觉得叶修是在明知故问。
明明两个人心里都不好受,叶修却偏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真不明白他到底在骗谁··“我还是去洗个澡吧,”叶修想了一下说,“我现在觉得,跟你共处一室更不安全。
衣服给我找一套·”·“你还真不客气啊”张佳乐不爽··“废话·”·不爽归不爽,临上飞机前林敬言很贴心地提醒他带套常服,张佳乐还是把自己本来穿的作训服翻出来借他了。
叶修随随便便地把衣服一夹,若无其事地进了浴室,张佳乐听着水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他也不是非要和叶修怎么样,事到如今,大概不管发生什么,他和叶修之间都没办法再有转机。
他们唯一的希望大概就是等到战争结束,等到能够卸掉所有肩负在身上的责任……就是这种期望支持着张佳乐,让他不至于太过绝望,可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希望也有些渺茫了。
他们是为了战争而生的一代,每一个成长的足迹都伴随着硝烟和炮火·他很难想象和平年代的生活,对于他们而言,战争结束,遥远得就像一万年以后··为了彼此着想,明智的方法大概就是保持距离,最好干脆不要见面。
可张佳乐即使清楚这个道理,事到临头却还是遏制不住那种强烈的冲动,不自觉地想要去接近,去保护……他无法做到对于叶修无动于衷,事实上,叶修的一举一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牵动着他的心。
叶修在会议上的言行让他觉得不安又焦躁,以至于他非常想和叶修谈一谈——哪怕他很清楚,叶修总是一贯地口是心非··“你还不睡啊”在他出神的时候,叶修已经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抓着块毛巾草草地擦着头发,“明天你得回前线吧”·“你到底和陶轩说了什么”张佳乐一没留神,心里想着的事就冲口而出了。
像是料到了他会问,叶修很从容地答道:“你猜”·“你大爷”·“猜错了,”叶修把毛巾随手一扔,“不是这句。”
“……”·大概是看出张佳乐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叶修懒洋洋地坐在了沙发上,淡淡地加了一句:“我们以前是朋友。”
·“没看出来,”张佳乐吐槽,“你朋友好像挺想干掉你的·”·“你不会也觉得,他在海原的决策都是为了做掉我吧”·“不是么”张佳乐吃惊。
“脑洞是有多大……”叶修无语了··“但是你们老板娘言之凿凿的啊”在兴欣的时候,张佳乐显然没少被陈果洗脑,说旧嘉世高层是如何卑鄙龌龊灭绝人- xing -。
“脑残粉的话你也信·”叶修一句话同时鄙视了张佳乐和陈果两人的智商··“不是为了干掉你,他干嘛在海原打得那么冒进又把你孤立在敌军的包围里”张佳乐不解,“再说他不是努力架空你很久了”·“这是两码事啊,”叶修说,“我们确实有矛盾,但他下令进攻海原的本意还是想打场漂亮的胜仗。
当然,这过程中我要是顺便死了,他可能也觉得挺好的·”·“你认真的”张佳乐感到难以置信,“他脑子里装了什么,才觉得在军心浮动、令不行禁不止的时候,还能打胜仗啊”·面对他的质疑,叶修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张佳乐猛地一阵刺痛。
“他打了半辈子仗,但骨子里并不是个军人,脑子里想得都是文官那一套吧·”叶修慢慢地说着,仿佛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很久,“还有,越是到了后来,他越是想证明我对嘉世没那么重要……”·“一个部队的实权指挥官,对这个部队没那么重要”张佳乐简直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陶轩的脑回路了。
“但指挥官不是不可替换的·”叶修说··当初海原战役惨败,虽然有不少人对叶修表示失望,但还有不少人是愿意为叶修说话的·如果叶修坚持,他完全无需走到“因伤退役”这一步,可他清晰地看出了他与嘉世高层的矛盾不可调和,因此离开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些长眠在地下的战友已经无法归来,但叶修曾经期望过,自己的离开也许能让嘉世重新找到通往胜利的途径……然而现实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就在他离开嘉世的数十个小时里,这过于沉重的期望就彻底落了空。
“指挥官是可以替换,”张佳乐仍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是用孙翔替换你……搞笑呢吧”·“你别说,那个时候不是所有人都说他是军事天才么”·“参谋部里耍笔杆子的军事天才”张佳乐嗤之以鼻,和他们这些基层浴血奋战晋升的军官不同,孙翔从入伍开始就被好好地供在越云指挥部,是典型纸上谈兵的“地图指挥官”,又是个初出茅庐就被捧上高位的毛孩子。
从前越云是弱旅,又有全指挥部兢兢业业地给他擦屁股,他那套有些幼稚的指挥方式也还吃得开·可一旦到了嘉世,他缺乏实战经验、自大又蛮勇的缺点立刻暴露无疑,才导致了在闪电战中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
“不过……现在嘉世那个小朋友还是不错的·”发现自己是在给叶修补刀,张佳乐亡羊补牢地安慰道,“虽然被降级了,但是番号总还在啊。”
“嗯·”看出张佳乐在做拙劣的努力,叶修很宽容地笑了笑,又点燃了一支烟·当那支烟燃烧过一大半时,他突然开口说道:“你能想象么在最早的时候,嘉世的雏形其实只是一个侦查分队……在申请建制升级的时候,我们没有人员没有武器,连个像样的指挥部都没有。
筹建嘉世的第一次会议是在机关食堂里开的,周围的人都在抢饭吃,只有我们几个占了张饭桌讨论得热火朝天……陶轩说,我们要建设的是一支战无不胜的王者之师。”
距离叶修离开嘉世,已经过了一年有余·这一年多里,嘉世经历了覆灭和重建,而叶修也将兴欣从一个草台班子变成了身经百战的钢铁部队·张佳乐可以肯定,这一年多里叶修从没对任何人说过他离开嘉世时真实的感受。
可即使他不说,张佳乐也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揣测··他离开百花的时候,那种矛盾、挣扎和痛苦难以言喻,但和叶修不同,他从未经历百花从无到有的过程,百花在他离开后也依旧欣欣向荣。
牺牲自己而离开,换来的却是嘉世的全军覆没……那时的叶修,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有时候想想,”叶修说,“真怀念那时候的嘉世。”
他不是一个沉溺于往事中的人,无论怎样的辉煌或美好,只要无可挽回,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这样坦然地说着怀念过去,对于叶修而言绝对是反常的,或许他只是积累了太多想要倾吐……又或许是那份沉重的痛苦一直在他心中酝酿着,终于也到了无可承受的地步。
张佳乐再也忍不住了,他大步地走上前去,猛地抱住了叶修——不是温情脉脉的拥抱,而是悍然的、守卫的姿态,仿佛在枪林弹雨中用身体护卫着一个受伤的战友。
叶修被他抱着,动了动似乎是想推开他,然而他又咬着牙寸步不让,叶修也就不再动了··“我说,你是要勒死我,还是掐死我啊”隔了一会儿,叶修幽幽地说道,显然是有点喘不上来气。
张佳乐不那么用力了,却仍然抱着他不撒手,比起刚才那股心酸的冲动,这会儿他赌气的成分倒更明显一点·他很清楚,叶修是绝不会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说那些话的,并不只因为叶修爱着自己,还因为他们正是彼此最信任的人……·……然后,他们分手了。
如果命运这东西能活生生地站在张佳乐眼前,此时他真心想把那货打成半身不遂·越是确认两人还相爱,张佳乐就越是觉得窝火,甚至在那股暴躁和憋闷里,居然还生出点委屈的感觉了。
——凭什么他就不能和叶修在一起呢EndFragment· · ·第81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行了行了,”叶修有点不耐烦地说,“离我远点。
自己身上有味不知道啊”··张佳乐疑惑了一下,想着不对啊,自己睡前洗澡了啊·“信息素·”叶修不紧不慢地补充道,“白天的时候就闻到了,现在越来越浓了。”
·张佳乐彻底愣住了·自从失感以后,他在各方面都极为接近普通人,自然也停止了信息素的分泌·白天在会场里,数百个哨兵和他共处一室,没有一个人察觉出他有什么异样,可是现在叶修突然说……·“真的假的”他半信半疑,觉得叶修是在唬自己。
这人在某些方面异常地没有节- cao -,为了摆脱眼前的局面,撒个小谎对叶修来说完全不在话下··“我骗你有钱拿么”叶修鄙视他,“跟你好好说不行,非让我动手是吧”·张佳乐这才反应过来,叶修的确是没有对他撒谎的必要。
他要真是不愿意,自己别说抱住他,估计连他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但是……”张佳乐的思维一时间有点混乱,茫茫然地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你能不能先撒手”叶修却完全不给他茫然的时间,“我可告诉你啊,我现在受不了刺激·”·张佳乐下意识地把他放开了,也没去深究他话里的意思,脑子里杂乱无章地想着信息素的事。
作为向导,除非信息素水平已经失控到上次自爆后那种山洪暴发的程度,否则他都不太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变化·如果叶修说得是真的,那么自己的信息素水平正逐渐回升,是不是说明……·“我的精神力也恢复了”他满怀希望地问。
“……”叶修显然是无语了一下,“大哥,恢没恢复只有你最清楚吧·”·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张佳乐才发觉自己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傻。
作为一个向导,他当然很清楚自己精神力的波动,现在自己的状态和之前完全没什么两样,仍旧是彻彻底底的失感着··“有没有可能……”张佳乐仍然带着一丝侥幸,“恢复了一点,但是我自己不知道”·“你可以试试。”
叶修中肯地建议··没有比精神攻击更直观的测试方法了,虽然丝毫感觉不出叶修作为哨兵的存在,可张佳乐还是铆足了近试图对他发出攻击·折腾了足足十来分钟,叶修毫无异状地坐在原地打哈欠,而张佳乐除了把自己憋得有点缺氧,基本没有任何进展。
“你就没有什么感觉”张佳乐累得气喘吁吁,“一点也没有”·“我觉得背后有点凉,”叶修大概是怕他太失望,想了想说道,“这算不算”·“你妹……”张佳乐咬牙切齿地说,“那是因为我刚才开了空调”·期待落了空,张佳乐一时间失望得要死,连叶修也懒得搭理了。
漫无目的地在屋里转了两圈,他“嘭”地一声把自己往床上一砸,生无可恋地开始做挺尸状··烦躁……还有,失落··这些天来,无论是别人还是自己,都在反复地告诉张佳乐:失感而已,没什么,日子还是照过,仗还是照打,恋还是照失。
然而在得知自己有可能恢复的一瞬间,巨大的期待和喜悦瞬间充满了他的心,张佳乐立刻明白了这样一个事实:对于失感,他并不是真的不在意……他怎么可能不在意·“你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叶修的声音近在咫尺,“又不是头一天知道自己失感。”
张佳乐心想你懂个屁,失感的又不是你,一边腹诽一边仍旧把脸埋在被子里装死·沉默了几秒钟,叶修像是叹了一口气,随后一只手落在他的头顶,充满温情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别害怕·”·他突兀而平淡地说着,除了这三个字,再没有其他多余的话·张佳乐起先觉得很莫名,几乎就要跳起来回他一句:你有毛病吧我怕个毛线啊·然而他没有动,叶修的手指仿佛带着一种魔力,把他的身体禁锢在原地,连思绪都开始混乱不清。
随着那温柔的动作,有什么东西发出细碎的响声破裂了,压抑了许久隐藏了许久的一切终于原形毕露……是啊,他说得没错,自己的确是在害怕··尽管极力否认和无视,但自己得知自己失感的那天起,不安和隐约的恐惧就一直笼罩在他的头顶。
他始终在畏惧着这种失却和改变,同时也在畏惧着由这种改变带来的、更多的失却和改变……他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几乎连自己都骗过了,可偏偏叶修这简单的三个字,瞬间就能让他原形毕露。
“你妹啊……”心情复杂极了,张佳乐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声,心里酸楚又奇异地感到安慰··回答他的是叶修扇在他头顶上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卧槽”被打了头,张佳乐登时火冒三丈,从床上跳起来冲他吼道:“你大爷的叶修”·“小点声,”叶修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大半夜的,有没有公德心。”
“男人头不能打,你妈没教过你”张佳乐气得都快哆嗦了··“也是……”叶修沉思了一会儿,严肃地说道,“已经够傻了,再打是不行。”
“……”张佳乐气得脸都白了,话也顾不上说,直接上手了·肉搏方面他一向不是叶修对手,在起头上更是出手得毫无章法,然而就在他扑过去的一瞬,叶修极短暂地愣了一下,居然就被张佳乐给扑着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叶修已经被他按着肩膀推倒在床上,两人的胸口相贴,呼吸吹拂在彼此的脸上·意识到这个姿势是何等的暧昧,张佳乐的心脏骤然漏跳了几拍,连呼吸都快要忘了。
“大半夜的,你检点一点·对联盟的战友动手动脚的,你好意思么·”叶修皱着说··张佳乐不说话,呼吸却是越来越急促,他死死地盯着叶修的脸,就像从来没见过他似的。
·“数三个数,再不起来我动手了,到时候是骨折是偏瘫我可不负责任啊·”叶修警告他,“一,二——”·“叶修·”他突然开口说道。
最后的一个数字终于还是没说出口,在他的凝视里,叶修忽然沉默了,张佳乐从未在他的眼睛里看到那么多的动摇、迟疑和……不忍·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去,疑惑于叶修今天的踟蹰和不果决,同时又侥幸而欣喜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人终究无法拒绝他真正渴求的东西·· · ·    起初那是个充满试探和疑惑的吻,两个人都显得迟疑而小心翼翼,吻得格外顾虑重重。
然而一旦到了某一刻,却像是突破了临界点一般,唇齿交缠的动作突然变得热烈而疯狂,仿佛火星坠落在秋草绵延的草原·他们像世界末日一般地彼此亲吻着,如同一切的悲伤与分离都不曾存在,如同他们就要在这个吻中熊熊燃尽自己的一切。
    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急促地喘息着,在黑暗中借着微光凝视彼此的眼睛·张佳乐望着那张熟悉的脸,觉得自从分手以来的一切疑虑和隔阂,都在方才的那个吻中烟消云散了。
    “意志不坚定啊张佳乐·”叶修说,仍旧是平时懒洋洋的语调,可张佳乐却明显地看出他在极力压抑着,连表情都有点微妙地扭曲,“往小了说,你这叫诱惑未结合哨兵犯错误,影响联盟陆军团结稳定。
往大了说,你这就是破坏战争的胜利果实,是叛国行为你知不知道”·    张佳乐咬着牙不去回答,只是仍然紧紧按着叶修的肩膀,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眼睛。
    “……别犯傻啊·”叶修严肃地说道,“想想当初我们是为什么分手的,决心都白下了是吧”·    不需要叶修提醒,张佳乐也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是不正确的、是冲动的、是不负责任的。
然而此刻,这些都已经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他所能想着的一切,就是他那样深而热烈地爱着叶修……也是那样疯狂地渴望着他··    张佳乐把头埋在叶修的肩膀上,急促而剧烈的呼吸里,灼热的气息就这样吹拂在他的脖颈上。
他感到叶修的身体微微地一震,而后几乎是用一种严厉的口吻在喊他的名字:“张佳乐——”·    “我知道·”张佳乐仍旧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含糊地说道,“我知道我们分手了,我也知道我们必须分手……”·    他抬起头看,发觉叶修正用一种让他心惊的目光望着自己……是啊,即使叶修没有说什么,即使叶修那么坚决果断,可是自己猜测得没有错,完全没有错。
    叶修……他也很难过··    “我知道,我们有责任,我们要做正确的事……”张佳乐把手放在叶修的脸颊上,安慰般轻轻地抚摸着,“但是……”·    他们的身体仍然紧贴在一起,胸膛里激烈的心跳碰撞着,所有焦灼的渴望都无处隐藏无可掩饰。
然而就在这样灼热的欲望里,张佳乐说着说着,声音却几乎有点哽咽了··    “但是……”他用扭曲的声音说道,“但是这些能不能明天再说明天我们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所以今天……”·    他在叶修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就像叶修从前给他的吻一样充满温情。
    “所以今天,”他沙哑的说,“我们就犯一次错误·”·    他以为叶修会反驳他,会像以往一样让他哑口无言束手无策,然而叶修只是沉默的望着他,仿佛在拼命压抑着什么似的。
张佳乐毫无章法地吻他,笨拙地撕扯着两人的衣服,叶修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呼吸声越来越沉重和紊乱··    最终,当他散乱的头发扫过叶修的脸颊时,叶修突然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在下面,几乎是粗暴地开始亲吻他的嘴唇。
他的呼吸中带着浓重的香烟味道,和以前不同,明显地更加苦涩而寒冷……张佳乐一边在那个吻里颤栗着,一边模糊地感到不安和疑惑··    叶修有些不对劲……理智已经无法运作,他仅是凭借本能隐约地感到这一点。
和他一贯地从容、冷静和深沉不同,从在会场上质问陶轩开始,今天的叶修明显地有些暴躁并容易冲动·从前他也会充满激情地亲吻自己,然而没有一次是像这样,近乎失控地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    可他已经无暇思考下去了,因为叶修已经开始亲吻他的脖颈,并且沿着他汗津津的身体一路向下,要把他吞吃入腹般地留下烙印。
在那暴风骤雨般的亲吻里,张佳乐微微地颤抖着,手指胡乱地抓着他的头发,难以自控地发出微弱的呻吟··    “叶修……”他漫无目的地叫了一声。
    像是无意中念出了一个咒语,叶修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而后用手指轻柔地拂开了他脸上的乱发·张佳乐半闭着眼睛,感到一个吻轻轻地落在自己的眼睑上,随后叶修的动作开始变得温柔而小心翼翼,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个疯狂而迷乱的梦。
    就是这种温柔也令他毛骨悚然,当那潮- shi -的吻逐渐下移,将他整个地包裹时,张佳乐几乎是惊叫了一声,猛地弓起身半坐起来·在那电流般乱窜的快感里,他一阵冷一阵热地哆嗦着,断续地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最终,当忍耐达到极限的时候,他猛地扯着叶修的头发把他拉起来,凑上去胡乱地亲吻着他·叶修一只手持续爱抚着他,另一只手将他抱紧了,张佳乐几乎整个人倚靠在他的身上,喘息着弄- shi -了他的手心。
    “张佳乐——”终于从一片空白中恢复过来,他就听到叶修在叫他的名字,用一种清醒而克制的语调·他几乎立刻就明白叶修想要说什么,想也没想,他用吻封印了不愿让叶修说出口的话。
·    没错,这是个错误……或许应该到此为止,或许应该及时悔悟·但这是他下定决心要犯的错误,明天的事情就留待明天再去思考……·    至少今天,他们彼此相爱。
    语言难以传达的事情,在亲吻中轻而易举地被理解了·火热的身体相互摩擦交缠,他们暂时忘却了似乎永无止境的战争,暂时忘却了两人所背负的荣耀与责任,忘却了这个世界上所有、所有的一切……在这一个瞬间,他们所想的,就只有那个自己所爱、也深爱着自己的人。
    热情似乎永不熄灭,张佳乐在亲吻中几乎被抽去了灵魂,只疑心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将燃烧得只剩下一捧灰烬·正在他体内律动的手指让他不住地颤抖着,像是渴极了一般,他紧紧地抱住了叶修,用力地吸吮着他的嘴唇。
·    “明天……”抽出了手指,叶修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    “……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佳乐用沙哑的嗓音替他说完,而后在真正身体相接的时候,用力地咬在他的肩膀上··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这一口应该咬得很疼,可叶修还是温柔地将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样持续了一会儿之后,他慢慢地动了起来,相当谨慎地温柔而克制,又毫无疑问地充满爱意··    “没关系……”张佳乐抱紧他,让两个人的身体更加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反正说不定没有下一次了……”·    叶修用手按住他的嘴,几乎让他窒息,同时突然用力地在张佳乐体内冲撞起来,近乎蛮横和凶狠。
在那剧烈的撞击里,张佳乐艰难地喘息着,混沌一片的脑子里终于不剩半个完整的句子,只在欢愉和煎熬里漏出些破碎的声音··    “叶修……”像是在暴风雨中颠簸的船,在被巨浪扑灭之前,他又喊了一声。
    得到的回应是深而缠绵的吻,他们像世界即将毁灭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不顾一切又肆无忌惮·他们此刻那样真挚地爱着彼此,这种爱情或许会持续很多年……·    然而属于他们的时间,只能截至到日出之前。
    结束之后,他们像两个溺水的人一样紧紧地抱在一起,一语不发地直到天明·在天空被曙光划出第一道裂痕时,叶修轻轻地放开他,在黑暗中穿戴整齐。
    张佳乐紧闭着眼睛,虽然明知道叶修也清楚他醒着,可他仍旧不愿意目送叶修离开·从来没有哪一次,他是如此地痛恨阳光和白昼,那样绝望地期盼着“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他听见脚步声逐渐接近,随后一只手温柔地落在他的额头上,似乎是叶修在端详着他的脸·一阵微弱的衣服摩擦声响起,叶修温暖的呼吸慢慢地靠近,似乎是要给他一个吻……·    他屏息等待着。
    然而那个吻终究没有落下·叶修保持着那个姿势,顷刻之后,他果决地收回了手,转过身大步地走出门去了·在他走远之后,张佳乐睁开眼睛,窗外是雨后的清晨,阳光灿烂得如同劈裂天空的利剑。
    他茫然地凝视着窗外的风景,心中的幸福和悲伤全然混杂在一起,几乎无法分辨·不远处,一只鹞鹰在半空中盘旋着俯冲……而当张佳乐定睛去看时,那只飞鸟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蓝天中。
 · ·第82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从自制力上来讲,人大约分为两种:管得住自己的,和管不住自己的··张佳乐自认为是前者,但事实证明,一旦头脑发热起来,他对自己的约束力简直是坠毁般地下降。
在战场上还好些,至少他还公认地表现稳定判断精准,可涉及到自己的私事时,张佳乐冲动之下做出的蠢事简直不胜枚举··为此他没少后悔过,经常在冷静之后觉得自己二极了。
而这次和叶修“犯错误”尤其让他纠结,这事都过去了一周,张佳乐只要回想起来,也还是觉得自己那天脑子里简直塞满了shi··为了他们两个人好,这件事是绝对、绝对不应该发生的,发生了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在那之后两人没再联系过,张佳乐也恨不得暂时把叶修从脑子里挖出去,可偏偏他却更加频繁地想起有关叶修的一切,简直称得上是牵肠挂肚··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和叶修的关系根本就是一团乱麻,想解开都无处下手。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一定要分开的两个人简直就是神经病——如果分开是为了避免患得患失、为了能够专心争取胜利,那么现在自己已经快要憋出毛病了,叶修看起来也各种不正常,这分手的意义又在哪·至于分开之后就能避免失去的痛苦……这理由现在看起来也显得极为扯淡。
叶修当时信誓旦旦地对他说"不会那么难过",他也被唬得一愣一愣,可如今俩人闹分手闹了小半年,张佳乐愣是没看出来自己有"不难过"的潜能··他开始觉得……自己又被叶修给坑了。
叶修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一旦他收起平时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突然严肃认真地说话时,就会变得极具迷惑- xing -·不少人都因此被他给忽悠过,张佳乐更是着道的重灾区,明知有诈也往往还是会被绕进去,被坑的经历与日俱增,经验却总是毫不见长。
如今回想起来,当初分手的原因居然变得暧昧不明了·感情这种事原本就说不清道不明,在一起也好,分开也好,往往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当初叶修提出分手的理由,乍一看全都冠冕堂皇理所当然,可如今张佳乐换个角度一想,立刻觉得全都似是而非起来,居然一个比一个更不靠谱。
他们的感情真的会影响两人在战局中的决策么或许会,但这种影响的力度,真的达到了必须分手的程度么他们都不是新兵了,而是身经百战、经历过血与火锤炼的战士,无论如何,他们都很难做出对胜利不利的决定。
的确,对彼此的牵挂会影响他们的判断,可能影响判断的因素多了去了,又不只是谈恋爱这一件·再说,就算是分开了,叶修身陷险境的时候,他就能不担心了么··这原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事,感情问题上,自我导向往往是极为重要的。
张佳乐朝着这个方向想下去,立刻一发不可收拾,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喷薄而出,瞬间就把之前的想法全面推翻了··冲动之下,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你干什么呢”林敬言一进屋,就看见张佳乐在房间里来回跺步,一副踌躇满志热血沸腾的模样。
张佳乐内心正波澜壮阔,听见林敬言问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要跟叶修和好”·如果在往常,林敬言多半会露出点无奈又惊讶的神色来,随后在和他谈谈新路历程。
然而听到他这么说,林敬言短暂地惊愕了一下,脸上便浮现出一种沉重又欲言又止的表情,多少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尴尬··张佳乐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对,激动的心情去了一大半,直愣愣地看着林敬言。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林敬言有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了啊·”·张佳乐差点又冲口而出“我知道什么”,然而话到嘴边的那一刻,他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含糊地答了一声“嗯”。
·“我明白你的心情,”林敬言又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他现在这样,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不过,这又不是你的责任——”·“现在哪样”林敬言还在慢条斯理的措辞,张佳乐却再也按捺不住了,“叶修出什么事了”·“——你不知道”林敬言愣了。
“废话”张佳乐急得脸都白了,“我不知道他怎么了”·“没有……”林敬言的脸色瞬间变得很精彩,他极不自然地环视了下四周,“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林敬言”·“……”·对于张佳乐,林敬言其实一直没什么办法,虽然他也想守口如瓶,但架不住对方一副“你不说咱们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叶修……”最后,林敬言斟酌着说道,“状态不是特别好·”·“怎么不好”张佳乐恨不得把话从林敬言脑子里直接掏出来,“卧槽老林你就不能痛快点”·“激素危向。”
看他这个样子,林敬言也顾不上委婉了,直截了当地说道,“情况不太乐观·今天我刚接到前线的战报,指挥兴欣军事行动的不是叶修,而是苏沐橙·我问她叶修的去向,她说是休假疗养去了。”
休假疗养……这倒也不是多离谱的事·部队有换防有轮替,军官们每年也可以依法享有相应的假期,受过伤的军官也都会定期疗养复健·然而整整十年,叶修却从没有脱离过火线一天,只要他的部队仍在战区,他都会严密地掌控和指挥部队的每一个作战细节。
叶修脱离了战场,将指挥的任务交给别人……至少在张佳乐看来,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叶修的状况,已经糟糕到不适宜指挥作战行动了。
“不可能……”张佳乐难以置信,“搞错了吧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激素危向了”·失感之后,他自然无法感知到叶修的精神状况,可在离开兴欣的时候,他确定叶修的状况还是相对平稳的。
因为那次结合热的关系,叶修的激素水平已经没有明显异常,至于他的精神领域,有深处的那个烙印应该也问题不大·半年之内他总觉得不用担心,可是这才过了几个月……·“之前你去开会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大好了。”
林敬言叹着气说,“至少那次会议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用诱导抑制剂,杨聪之前接触过,分辨出那个味道了·我后来问他,他也没否认,就是让我不要告诉你。”
诱导抑制剂,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张佳乐感到背上一阵发寒,整颗心都像是被浸在了冰冷的海水中·和一般压抑激素水平的抑制剂不同,诱导抑制剂几乎只配合冬眠治疗使用。
当一个哨兵的精神状况和激素水平都达到了危险值,且无法通过精神调控缓解时,医疗- xing -失感就成了挽救哨兵生命的唯一方法·在使用诱导抑制剂进行数个月的前期准备后,通过冬眠治疗使哨兵的各项生理活动降到最低水平,然后通过介入- she -频消融和放- she -治疗方式,破坏下丘脑、垂体和鞍区的特定区域,从而禁止一切和哨兵特质有关的神经内分泌活动……·医疗- xing -失感,几乎就是通过一系列近乎残酷的方式,强制将一个哨兵的特质去除,从而挽救他的生命。
然而纵观现代医学史,距医疗失感诞生已过了十余年,真正接受这项治疗的人却寥寥无几·针对哨兵与向导的精神辐- she -研究几乎毫无进展,相应的脑功能划分也尚不明确,不说手术本身就有很大的风险,术后的并发症也十分可怕。
除非是最后的选择,否则绝不会有哨兵肯接受这样的治疗,而如今叶修却……·“不可能……”震惊之中,他只会机械地重复这一句话了,“他怎么可能……”·“你上次见到他了吧”林敬言似乎是很不忍心,但还是问道,“就没发现什么异常”·“没——”·张佳乐刚想否认,话一出口却突然梗住了。
他想起那天叶修明显的冲动和缺乏自制,还有夹杂在烟草中苦涩寒冷的气息……现在想起来,那无疑就是吸入- xing -诱导抑制剂的味道,至少从那时候开始,叶修的状况就已经极为糟糕了。
“但是怎么会……”·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张佳乐连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来了,他简直是求助般地望着林敬言,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问什么··“我也不清楚,”林敬言心里也不好过,“你也知道叶修那个人,不想说的时候一句话也问不出来,现在就干脆找不到他——”··话音未落,张佳乐转身就往外走,脸上的表情让林敬言吓了一大跳。
他赶忙拦住张佳乐,关上门以防他冲出去,一边警惕地打量着他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爆炸物··“你躲开”张佳乐咬着牙说,明显非常不冷静,眼睛都快泛出血色来了。
“你上哪去”林敬言非常不安··“去兴欣”·“那是战区”看他这个样子,林敬言简直后悔极了,深恨自己怎么就说漏了嘴,“再说,不是说了他不在兴欣么”·“你别管我”·“你说得倒轻巧……”林敬言无奈地叹气,“我敢不管么”·“你躲不躲开”张佳乐发狠地问了一句,随后就推开他要硬闯。
林敬言一时间也不敢拦他,天人交战一番之后,他掏出配枪来尾随在张佳乐身后,干净利落地照着他后脑勺给了一枪柄··突然被砸了一下,张佳乐眼前一黑,差点就倒在地上。
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扶着墙站住了,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叫声··“老林你大爷”终于从眩晕里恢复过来,张佳乐勃然大怒,“你疯了啊想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呢”林敬言这种脾气极好的人,都罕见地疾言厉色起来了,“你想干什么这还在打仗呢,你就把部队丢下干什么去”·被林敬言训了两句,张佳乐瞬间就有些蔫了,他揉着还在作痛的地方,心里的酸楚一点点地泛上来,人却是清醒多了。
是啊,这仍旧是战争,他也仍旧带领着自己的部队·无论叶修发生了什么,哪怕叶修已经死了,这都不是他任- xing -冲动的理由··“我知道你心里着急,”看他清醒过来,林敬言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和颜悦色的本- xing -,“但是你现在跑过去也没用吧哪怕你找到叶修了,以你现在的状况,对他搞不好只有负面影响……他不让我告诉你,其实是有道理的。”
“嗯·”·“你调整下状态,之后还有战斗任务——”·“我知道,”张佳乐打断了他的话,用低沉而冷静的语调说道,“战争……还没有结束。”
当天的战斗中,霸图炮兵打得一如既往地利落而漂亮,丝毫看不出他们的指挥官有任何异样·然而在接到停火命令的之后,几乎是立刻,张佳乐就开始联络兴欣的指挥部。
兴欣也在前线,似乎是在战斗中,通讯很难接通·通讯兵不断地尝试,终于在不知多少次后成功了,张佳乐要求苏沐橙接电话,响起的却是陈果有些狼狈的声音··“张佳乐”陈果知道是他,多少有点吃惊,“怎么了”·“叶修去哪了”张佳乐直截了当地问。
电话那头迟疑了几秒,而后响起了故作爽朗的笑声··“他啊,哈哈哈,休假去了·别看他总是牛X轰轰的,但是人总会累的嘛·也让他休息休息,出去散散心……”·“我都知道了。”
张佳乐截断了陈果滔滔不绝的谎言··“我靠”陈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包子我就知道他要说漏嘴”·“叶修为什么会激素危向他人在哪”顾不上包子被躺枪,张佳乐连着问道。
长久的沉默·就在张佳乐要忍不住开口催促时,陈果终于说话了··“你也知道……”她慢慢地说,“哨兵向导的精神状况和激素水平是互相影响的。
在那次结合热之后,本来他的情况已经相对稳定·可是在你失踪的那段时间里,我觉得他的情况又出现了反复……”·张佳乐猛地握紧了听筒··“那次你失踪,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
陈果轻轻地说,她鲜有这样轻声细语的时候,“不过这不是你的错,真的,你千万别自责……”·“……”·“在你离开之后,他表面上好像一切正常了,我完全没看出异样,大家也都被他骗过去了。”
陈果停顿了一下,“可是,其实那时候他的状况恶化得非常迅速,等方锐发现有异常的时候,他的激素紊乱早就超过了警戒值……不光是这样,他的精神状况也开始不稳定了,连我都能看出来他有时候会有些反常……”·“他现在到底怎么样”张佳乐的声音开始微微地颤抖。
“我不知道·”陈果颓然说,“他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光是叫我们放心,连沐沐都不知道他的具体状况·他也没去兴欣的医院,自己联系了人员治疗,具体的方案我们也都不知情……”·“这次他也是去治疗了在哪”·“我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明知道不是陈果的错,可张佳乐还是没克制住冲她发火了。
他心里又是难过又是煎熬又是懊恼,正想开口道歉,陈果却毫不介意的样子,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说是有紧急情况可以找到他……”想了想,陈果又加上一句,“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漫长的像是一百年·在无边无际的盲音终于停止时,响起的却不是人声,而是机械的电子音··尽管有些惊讶,张佳乐还是按照语音提示,用自己的权限进行了身份验证。
在验证通过后,等待了片刻,仍旧是那个机械的电子声响了起来:“身份识别完成,您的权限不在通讯名单中·请重新输入权限或挂机·”·张佳乐重新输入了自己的权限,提示仍然没有变,就在他心烦意乱打算去偷韩文清的权限时,电子音突然消失了。
·响起来的是个男声,毫无疑问,这必然是个真人·因为他用略带惊讶的语调问道:“张佳乐”·张佳乐愣住了,因为那声音听起来实在有些耳熟,但只是三个字还听不出什么来。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那个人又说道:“你怎么知道这个电话的总不会是自觉来当实验品的吧”·不会错,连同声音到语调,确实就是那个人无疑。
张佳乐一时间百感交集,也不知是该感叹世界居然这么小,还是该感叹世界居然这么大··大到可以让一个人整整藏匿了三年··“方士谦”他问,“叶修怎么会在你那里”· · ·第83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我干嘛告诉你,”方士谦说,“有好处么”·“……”·张佳乐开始觉得头痛,几年不见,方士谦倒是一点不见外,才说了两句话就张嘴敲竹杠。
然而此时他心焦得厉害,不管方士谦管他要什么东西,他恐怕也只能答应了··“说吧说吧,”张佳乐急躁地说,“你要什么”·“我想取点样本。”
“我这个月刚抽过血,”张佳乐不耐烦地说,“自己上标本库找去·”·针对哨兵向导的各项研究一直是联盟科研的重点,作为曾经的神级向导,即使已经失感了,张佳乐还是要定时向联盟提供遗传学样本。
方士谦恐怕此时也正从事着相关的工作,那么接触样本库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完全没必要再让自己采一次血··“血液标本我有了,”方士谦不紧不慢地说,“就是分析了血样才想进一步研究。
这次我想取点组织·”·“组织”·“淋巴结、肾上腺和脑垂体——”方士谦想了一下,又纠正道,“算了,脑垂体暂时不取了。
我看了你的磁共振,垂体水肿,这时候取容易出问题·那就再做个骨穿,我要点骨髓做培养·”·“你干脆把我切片得了呗”张佳乐火了。
“你这不是还活着么,你死了我是打算把你切片的·”方士谦非常不客气地说,“为了人类科学的进步,你赶紧去签个遗体捐献协议·”·“捐献你妹啊”张佳乐暴怒,“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反正你自己都在作死了,干嘛不死得其所啊。
活检你到底让不让我取”·“取取取爱取多少取多少”哪怕这时候方士谦递给他一张卖身契,张佳乐估计也会签字的,“先告诉我,叶修到底怎么回事”·“激素危向啊,”方士谦轻描淡写地说,“这都不明白没文化。”
“就你有文化”张佳乐咬牙切齿,“我当然知道是激素危向啊,问题是怎么会激素危向的”·“这我哪知道。”
方士谦说,“你问叶修去·”·“你大爷啊”被方士谦耍了,张佳乐简直怒火中烧,“我要能问他我问你干嘛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成天上班都不带脑子是吧”·“我成天上班,又不是为了帮你看着男朋友。”
方士谦慢悠悠地说,“你付我工钱么”·“……”·张佳乐一直就想不通,方士谦的爹妈给他取名的时候是不是翻了反义词典,搞得此人即不绅士也不谦和。
“反正,就是激素危向了,原因不重要·”听见张佳乐无语了,方士谦终于肯正经说两句话,“激素水平超过警戒值近一倍,随时可能引起整个神经-内分泌系统的强烈紊乱,继发恶- xing -心律失常、中枢- xing -呼衰、弥漫- xing -脑脊髓病变什么的……反正就是一个字:死。”
最后那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张佳乐胸口,顿时让他呼吸困难,如坠深渊··“用抑制剂效果很差,没办法,越是强大的哨兵越容易对抑制剂产生抗药- xing -。
上次你们结合热用过微粒化抑制剂了吧所以这次他对普通抑制剂几乎没有反应·”方士谦侃侃而谈,“一般来说,这种状况只要有向导对他进行调节,精神状况平稳之后,神经-内分泌轴自然会做出相应的反应。
可是他的精神状况很差,却根本不能接受向导的调控……”·张佳乐眼前蓦地浮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海,还有海洋深处那股强大的、令人无法接近的力量……·没错,苏沐秋留下的那个烙印是阻止叶修接受向导调控的根源,可与此同时,那个烙印也该有效地守护着他精神领域的宁静才对。
叶修的精神状况怎么会糟糕到这种程度是那个烙印消失了么可既然这样,他又怎么会接受不了其他向导的调控呢·张佳乐烦躁地甩甩头,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
“你们找过周泽楷没有”张佳乐问··“找他干嘛”方士谦疑惑,“就算是神级向导,这种状况下也没用吧”·“有用的”张佳乐满怀希望地说,一时间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叶修以前说过,周泽楷的调整方式不是潜入哨兵的精神领域,而是把哨兵带入自己的精神领域这样的调整方式不会和那个印记直接碰撞,所以能行的”·“印记”方士谦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迷惑不解,“什么印记”·一股不祥的预感弥漫在张佳乐的心头,方才的喜悦和激动瞬间冷却了,他还没完全理清思绪,就已经本能地开始感到恐惧。
“就是他对向导产生排斥的原因……”张佳乐小声说··“他对向导产生排斥的原因”方士谦沉思了一会儿,摇头说道,“你搞错了吧,叶修不能接受调控,不是因为什么鬼印记,而是因为……”··他突然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因为什么”张佳乐追问道,他的声音又干又涩··“你还不知道啊·”方士谦颇为感慨地说,又有点嘲讽的意味,“心也真够大的。
叶修不能接受向导的调控,不是因为他对向导排斥,而是因为……他被你锁定了·”·调控锁定,这是个在学界一直颇受争议的名词,不少学者坚定地认为,这不过是个被杜撰出来的概念罢了。
然而陈果却是锁定学说的坚定拥护者,在她所著的哨向关系导论里也对这一概念进行了阐述: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哨兵与某个向导在进行了深入的精神接触后,对于该向导的调控敏感度会大幅上升,相应地,对于其他向导调控的反应- xing -则会大幅减弱。
无法对其他向导的调控产生反应,这种现象即被称为调控锁定·调控锁定的持续时间与向导的精神力成正比,而触发调控锁定的条件尚不明确,目前在学界被接受较广的,便是陈果所拥护的钟情学说——当一个向导对某个哨兵产生了爱慕之情时,一旦与之产生深入的精神接触,便有可能触发调控锁定。
虽说只是个充满争议的推论,但“钟情学说”在哨兵向导之间流传极广,又被称作是哨向的“不平等条约”·常有人戏称这是向导的霸王条款,乃至衍生出了这样一句调侃:没有追不上的哨兵,只有不努力的向导。
对于这个学说,张佳乐也是有所耳闻的,可此时方士谦骤然提起,他根本无法把这猎奇的现象同自己也叶修联系起来··“锁定”他一时间瞠目结舌,“调控锁定的那个锁定”·“这不是废话么。”
方士谦很不耐烦,“难不成还是你在他腰带上加了把锁,上面写着‘张佳乐专用,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啊”·“……”·饶是张佳乐担忧到心急如焚,此时也只剩下一肚子的无语。
三年没见,方士谦的毒舌变本加厉,简直不挤兑人就不能活了似的··“但是,我什么时候……”张佳乐疑惑又茫然,“我什么时候把他锁定了”·“问你自己啊。”
“我……”·张佳乐茫然又焦虑地思索着,如果这是真的,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触发锁定需要深入的精神接触,那么究竟……·他半闭上眼睛,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骤然浮现在他眼前,夕阳倒映在海水中,那温暖的光芒几乎凝固了时间。
没有错,那是他在叶修的精神领域中所看到的景象,在和叶修一起捕获“雷鹰”的那天,他在海面上凭空造出了一片宁静的沙滩……·是那一天么竟然早在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爱上了叶修他大概永远无法忘记,那天在沙滩上眺望夕阳的安宁和静谧,可偏偏就是那片沙滩,阻隔了海浪无拘无束地四下飞溅……·“怎么会这样……”他喃喃地说着,也不知在说给谁听。
“比起这个来,你们居然搞在一起了,这才叫不可思议·”方士谦居然还在说着风凉话··“锁定……可以解除么”·“要是可以,我干嘛给他用诱导抑制剂”方士谦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调控锁定不能解除,只能自然消退。
精神评级D级的锁定大概能持续3个月,每升一级大概递增2个月左右,你的精神评级好像是……”·“S.”张佳乐苦涩地说,他从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精神力的强大。
“那就是一年左右·距离锁定发生的时间,还不到半年吧”方士谦计算着,“可叶修的状况,最多再坚持三个月,一但诱导抑制剂的疗程结束,他就只能迅速进入冬眠,然后接受手术。
但凡有第二条路,我也不至于真的让他医疗失感,只能说算他倒霉吧……偏偏在状况最差的时候,遇上个不长心的向导,把他给锁定了,接着就玩自爆玩到失感。”
“如果我的精神力恢复呢”张佳乐咬着牙问··“你还不如幻想自己有时光机器,穿越回十年前阻止战争比较靠谱。”
方士谦很轻地叹了口气,“我说张佳乐,你千万别往这个方向努力,除了把你自己逼疯,一点效果都不会有的·”·“那你让我怎么办”再也克制不住,张佳乐崩溃般地冲着话筒大吼起来,“就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他去手术,看着他失感”·“失感也没什么吧,”方士谦安慰他,“你不是也失感了么这样一来刚好——”·“你懂个屁”张佳乐愤怒地打断了他,“就是因为我失感了,所以才——”·他说不下去了,剩下的话语都哽在喉中,眼眶却一阵阵地发热。
正是因为他失感了,正是因为他了解那种被连根拔起的痛苦,所以他才绝对、绝对不愿让叶修也经历这一切……·可偏偏这一切的不幸,竟全是由他一手造成的。
“你跟我喊什么,”方士谦不满地说,“又不是我把你搞失感的·说真的,你与其担心他失感,还不如担心他不肯失感·”·“什么”张佳乐微微一惊。
“你也知道,他以前对自己的情绪总是藏得很深,哪怕是向导也很难知道他在想什么·”方士谦思索着说,“可是最近他的防御残缺不全,感知他的情绪也就容易多了。
我总觉得,他并不打算真的去做手术,只是想靠着诱导抑制剂,能挨一天算一天·”·“可是为什么……”·“你也知道,医疗失感手术很不成熟,手术风险大就不说了,并发症两页都写不下。
老实说,他现在手术的话,术后语言功能障碍、记忆缺失都是轻的,光是瘫痪的概率就高得可怕……”··“你是说——”·“以他的- xing -格,应该不会想躺在床上度过下半生吧”方士谦居然似乎是笑了笑,“战斗到不能再战斗的最后一刻,然后从容地死掉什么的,你不觉得这更像是他的作风”·长长久久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线路中只剩下死一般漫长的沉寂。
张佳乐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一个噩梦之中,这世界上最可怕而冰冷的,永远无法醒来的梦境··“他在哪里”很久之后,张佳乐沙哑地问。
“在我这啊·”方士谦轻飘飘地说··“你在哪里”·“不好意思,涉密·所以不能告诉你·”·“方士谦”张佳乐对着话筒咆哮起来,“告诉我叶修在哪马上告诉我他在哪不然我杀了你”·“你杀一个试试。”
方士谦冷冷地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不长脑子·你现在见他又有什么用和他抱头痛哭他的状况已经够不稳定了,和你见面只会加快他恶化的速度。
你们之前见过面吧我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但对叶修的影响很大,他状况更加不稳定了,甚至还出现了幻视·”·“幻视……”·“你再刺激他,他直接精分了都有可能。”
方士谦叹着气,“我就搞不懂,你们也老大不小了,干嘛还做这种让自己糟心的事脑子有病啊简直·”·“……那你呢”沉默了片刻,张佳乐突然反问道。
“我怎么了”·“如果现在王杰希死了,”张佳乐尖锐地反问道,“你就能无动于衷了”·方士谦久久没有说话,隔着电话,张佳乐能清楚地听见他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张佳乐以为他要发火时,听筒里突然“咔”地一声轻响,而后是单调又尖利的盲音——·他就这样挂上了电话·· · ·第84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盖才捷频频地看着手表,距离上课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他却有些迫不及待了。
偌大的教室里几乎座无虚席,他特意早到了两个多小时,才占到了第一排的位置·曾信然不紧不慢地从门外进来,看到他就打了个招呼,不无讽刺地说道:“真用功啊。”
盖才捷笑了笑,没有说话·突然从前线被召回中央军校培训,不少年轻军官都颇有怨言,光是他就听到不少人对政治部的傻X规定破口大骂·按照战前颁布的条例,新从军校毕业陆军指挥官,在完成基础陆军战前教育之前是不能独立指挥部队的。
可在开战后,由于战况吃紧,就连未毕业的军官都被拉上了战场,更别提组织什么“基础教育”,这条规定也就逐渐形同虚设··然而千波湖一役后,随着战况的渐趋缓和,政治部的家伙一拍脑门,居然又把这条落满灰尘的条例给翻出来大做文章。
战争进行了十年,破格晋升的军官实在太多,且不提叶修、周泽楷这种特殊情况的少年将军,基层军官的年轻化也让政治部的老家伙们感到了威胁·一切减慢中下层军官晋升的手段他们都愿意试一试,于是,“完成基础战前教育后才能下部队”,这条老黄历便又被拉出来要求执行了。
所有毕业2年之内的军官都被召回军校重新培训,一时间各大军校人满为患·虽说战前基础教育也是个不错的学习机会,可不同于真正的新人,这些少尉、中尉多半已经在战场上锻炼了一两年,此时再来进行所谓的“基础教育”实在有些可笑。
原本盖才捷也是有些抵触的,然而在得知中央军校陆军指挥分校的主讲人是叶修时,所有的抵触霎时间全变成了期待··作为联盟陆军的一员,盖才捷几乎是听着叶修的传奇成长起来的。
海、陆、空三军战技术全能,天赋的卓越军事才能,可与王杰希媲美的王牌飞行员,战无不胜的斗神……对于这样一个神话般的人物,盖才捷还从未有过什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此时能够得到叶修的指点,盖才捷简直期盼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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