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同人）攻陷叶修特别行动组+番外 by 年年端阳（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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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同人）攻陷叶修特别行动组+番外 by 年年端阳（下）(6)
·张新杰皱眉盯着地上的四个箭头，一语不发··“心情不好啊”叶修接着问··张新杰依旧没有说话··“估计你是心情不好，”叶修摇摇头，“局势艰难啊。
缺了呼啸，怕战线顶不住吧按照你以前的风格，估计这时候就撤退收缩防御了·”·张新杰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四个箭头重新描了一遍。
“可是你不敢退啊·”叶修笑了笑，“‘俄罗斯虽大，但你已经没有退路，因为你的身后就是莫斯科’，对吧”·“目前的局势，和希姆基战役基本没有相似之处。”
张新杰开口了，却没有抬头，“而且，前线离首都还有几千公里·”·“首都是离得远，但首都的命令离得不远嘛·”叶修说，“喻文州通知你不准撤退了吧哪怕是战略- xing -的撤退都不行”·张新杰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了。
“撇开政治因素不谈，我也不赞成撤退·”叶修接着说道，“退至第二道防线，火力密度是有了，但防御纵深不够，也给了敌军集结啸聚的时间。”
“还有烟雨·”张新杰低头望着地上的四个箭头说道··“你是在想烟雨的行进方向”叶修把一只手搭在张新杰的肩上，“别瞎琢磨了。”
听到他这样说，张新杰终于转头看了看他，一时间两个人的脸靠得很紧，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你有思路”张新杰低声问。
“有啊·”叶修点点头，“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就算我亲了你，你也不可能有扭转目前局面的方法。”
张新杰的目光落回了地面的四个箭头上，“烟雨作为后援部队，想要填补呼啸留下的缺口，无论选择哪条路线，都势必要暴露在敌军的火力之下·所有可能的路线我都考虑过了，没有哪一条能够有效的规避风险。
在增援的过程中，烟雨根本无法避免战斗减员·”·“你到底是不相信我，还是不愿意亲我”叶修无语··“我相信你的战略素养，但我觉得你是在开玩笑。”
张新杰认真地说着，迅速而短暂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而且，我也愿意亲你·”·有那么几秒钟，叶修没说话，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张新杰看了他了他一眼，觉得他似乎有点脸红，但很快就认定是自己看错了。
“好吧，作为你的顾问，说话是要算话的·”片刻之后，叶修站了起来，“这就是方法·”·说完，他抬脚把张新杰画下的四个箭头给抹平了，也没做多余的解释。
张新杰思索了半晌，随即皱起了眉头··“你是说让烟雨按兵不动，在我们击退敌军后进行拦截”他沉声问··“也不一定是拦截。
配合我们的追击打穿插，歼敌的数量应该会更多·”叶修掏出一根烟点上，“继续原地待命，这对烟雨的损耗是最小的·”·“太冒险了，在没有增援的情况下，防线始终有局部会处于防御薄弱状态。
这个防御空白要由谁去填补霸图么还是兴欣”·“就不能是霸图和兴欣”叶修说。
“不能·”张新杰眉间的沟壑更深了，“这太冒险，一旦被局部击破，随之而来的就是整条防线的溃破·这是关乎联盟生死存亡的战斗，我们不能不——”·“——大胆一点。”
叶修插话进去··“我是说，我们不能不谨慎一点·”张新杰严肃地看着他，推了推有点滑落的眼镜··“正因为是大决战，我们才需要打得奔放一点。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想要取得决定- xing -的胜利，必须要出奇兵嘛·”·“我不同意·”张新杰斩钉截铁地说道··叶修叹了口气，默默地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蒂扔到了一旁。
如果他继续反驳，固执己见，张新杰倒有的是应对之道·可如今叶修一反常态地沉默，倒惹得张新杰竟然有些不安了··“你这是在闹情绪”张新也站起身来，看着他的脸问道。
叶修笑了笑：“以我们的关系，就不能叫闹情绪了·”·“你不打算坚持自己的意见”·“你是指挥官，我得服从指挥啊。”
叶修又笑了笑··张新杰皱着眉看了他几秒，却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不悦的迹象·想要从叶修的表情中读出他的心情，对任何人来说都实在是太难了。
毕竟他是那么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无论内心多么煎熬、痛苦、忧虑，外表却永远镇定自若满不在乎···要了解他内心的想法，最简单有效的手段自然是精神调节。
想到这一点，张新杰的心再次往下一沉——这些天来，每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他就感到自己正在极寒的冰海中沉沉浮浮··身为叶修的向导，自己本该是最了解他、最能保护他的那个人。
然而无论怎样努力，共鸣阻抗都仿佛一座无法翻越的山峰，横梗在两人彼此接近的道路上··而最令人绝望的是，这根本不是通过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个或许可以解决，却不知该如何解决的问题。
对张新杰而言，这甚至比无解更可怕··“在战略上，我原本就没打算和你达成统一·”叶修仍然带着笑意说，“战略方针的选择上，原本就无所谓错对。
既然你是指挥官，那就尊重你的意见好了·”·的确，两人意见分歧的本质，其实是叶修和张新杰战术风格的差异·相比张新杰严谨、周密的风格，叶修要大胆而灵活的多，也冒险得多。
对于不同的风格和意见，叶修的包容度一向很高，他像海洋一般让无数江河在此汇聚，也如同海洋一般深邃广博··可是，在暴风雨的前夕，这片海洋真的能够风平浪静，波澜不惊么·“叶修。”
“嗯”·张新杰直视着叶修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仿佛夜航的海船彼此用灯光示意··“你害怕么”张新杰平静地问道。
这是决定联盟生死的一战，也注定是整场战争中最惨烈、最艰难和最残酷的战役·他们所守卫的是亿万人的安宁和幸福，在他们身后的是不容侵犯的祖国和家乡··他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宏观战场上，联盟正处于劣势··而他们无法承受失败··“害怕啊·”几乎没有停顿，叶修看着他，非常坦然地说道··这是不是他第一次对别人坦白自己的恐惧呢张新杰无从知晓，却也不想去询问了。
在那一瞬间，一股澎湃而汹涌的情感席卷了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发觉自己已经紧紧地抱住了叶修，将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而叶修正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我们会胜利的·”在张新杰耳边，他轻轻地说··“你有把握”张新杰反问··“没有·”叶修笑了笑，“但是姑且这么相信嘛。”
根本没什么好笑的，但张新杰放开叶修，却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明明什么都没有变，明明局势还是一样艰难，可只是刚才的一个拥抱，却仿佛让那山一样沉重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在他微笑的时候，左颊上的酒窝浮现了出来，随着他的表情时隐时现·叶修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钟，突然侧过头来，在那闪现的酒窝上吻了一下··而两个人都听到了对方急速加快的心跳。
“差不多到时间了·”拉过张新杰的手腕看了看时间，叶修若无其事地说，“走吧，回会议室·”·“再等两分钟·”张新杰再次确认了时间，认真地说道，“我还有话对你说。”
“行啊，你说·”·“作为联盟近卫军的副统帅，你十年来却一直不是近卫军的正式成员·昨天我已经替你走完了所有程序，从今天起，你已经在手续上被近卫军接纳了。”
·“嗯”·“近卫军从下个月起会成为合法政党，以它如今的影响力，在政坛势必会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而我已经和喻文州、吴雪峰达成了协议，从近卫军获得联盟席位的一刻起，你会成为它名副其实的副统帅。”
听到这里，叶修的表情慢慢地变了··“张新杰——”·“如果联盟战败，那么指挥部会证明你并不具备指挥权，只拥有建议权。
近卫军会尽全力支持你，所以即使联盟追究责任——”·“张新杰，”叶修温和却强硬地打断了他，“你这是在交待后事啊”·“我认为有这个必要。”
张新杰没有否认，“如果我们战败了，我势必要被联盟问责，到时候恐怕没有时间和你详细交待·”·“仗还没打就想着输，你也太悲观主义了吧”·“没有必胜的战争。”
张新杰停顿了一下，“而且，我也许活不到决战之后·”·“你活不到，我就活的到了”毫不避讳这个话题，叶修顺着他说了下去，“再说，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很难想象，张新杰是如何在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时间来，替叶修思考战后生活的·其实他并非是个长袖善舞的人，在政治斗争中总显得过于呆板和笨拙·可就是这样的张新杰，居然不声不响地为叶修做了完全的打算，却丝毫没有想到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我知道你不需要。”
像是预料到叶修会作何反应，张新杰伸出手来，在叶修的胸口上轻轻按了一下··“我知道你不需要，”他说，在他的掌心下，叶修的心脏正生机勃勃地跳动着，“但是我需要这么做。”
于是那一瞬间，叶修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仿佛正被他握在手中·· · ·第143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H市··迷蒙的细雪飘落在湖面上，烟波浩渺中，湖山如画。
长长的堤坝上，青年与年长者信步走着，一边赏着雪景，一边谈笑风生··“都说雨湖不如雪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年长者笑着说道，十分和蔼慈爱。
“是·但从昨夜开始，北方也出现了降雪·对前线部队来说，这场雪恐怕来的不妙·”青年人恭谨地答道，态度却不卑不亢··两人的组合委实有些诡异——青年人一身戎装，姿态挺拔，面容却和善儒雅。
而年长者穿着随意，但派头十足，显然是个上位者·两人在细雪中共撑着一把伞，言谈间十分亲密，既像是父子，又像是师徒···“北方战场上都是老牌劲旅，这点雪还不至于难住他们。”
年长者漫不经心地说，“我担心的是他们能否把战略命令执行到位·”·“这次的战略决策虽然有执行难度，但一旦成功，势必对敌人造成沉重的打击。”
“我们这次沿第一道防线修筑了大批的工事，敌人认定我们会依托工事，和他们来一场堡垒对堡垒的消耗战·”年长者得意地一笑，“可他们万万不会料到，联盟会派出主力部队穿越无堡垒地带，将敌军的防线拦腰截断……这个决策可真是天才之作，文州，你功不可没啊。”
“全靠冯主席领导有方·”青年态度谦恭地说道，脸上并无得色，反而有些忧心忡忡··“怎么，前线又有失利”瞥见青年的神色，冯宪君问。
“烟雨在支援兴欣的路上遭到敌人的空中打击，战斗力严重受损·”喻文州声音微微有点哑，“楚云秀受了重伤·”·“所以我说，就不该让女军官上火线。”
冯宪君皱眉，“她这一受伤，国际舆论又要闹得沸沸扬扬·”·“国际舆论我们是左右不了的·”喻文州停顿了一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能不能对兴欣和霸图做出支援只靠他们两支部队牵制敌军主力，恐怕有些艰难。”
“霸图和兴欣……”冯宪君重复一遍，突然面色一沉，“北方战场现在到底是谁在指挥张新杰还是叶修”·“张新杰。”
喻文州毫不犹豫地说，“叶修的顾问只是个虚职，并没有实权·”·“不用替他遮掩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早就掌握了北方指挥部的决策权”·冯宪君的语气忽地严厉起来，青年人却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
“冯主席，从我掌握的情况来看，叶修的确只有建议权·”·冯宪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文州啊，”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和小周是我的两员爱将，但小周这孩子，- xing -格过于单纯，又缺乏政治手腕，无法委以重任。
你也知道，在青年军官里，我唯独最器重你，可你有时候也未免太感情用事·”·喻文州没有作声··“你是中央军校74届的学生，你们参军的时候，适逢联盟把叶修封神，天天给他唱赞歌。
你们这批人，对叶修有特殊感情我可以理解，但你也知道，中央有些人对叶修很有意见，说他‘为人刁滑，思想反动’·这次北方司令部让叶修担任顾问，书记处是知情的，却全都装聋作哑。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在战败后可以追究叶修的责任么你要明白，现在袒护叶修，不是个明智的举动·虽然他已经重新恢复了少将军衔，但联盟高层的态度其实并没有变……你又何苦为他摇旗呐喊呢”·“那么冯主席，”喻文州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也赞同总参和书记处对他的评价”·于是这次轮到了冯宪君沉默。
“叶修这个人……军事才干是有的·”冯宪君半晌才开口说道，“可以说是百年一遇的军事天才·然而他的家庭背景复杂，政治立场也不明确，他这样的人，不可能不让人忌惮。”
“背景和立场都不重要·”喻文州说，“您也知道，他是个信仰纯粹、意志坚定的人·有些人忌惮他、打压他，无非是因为叶修在联盟军队中被奉为战神，一呼百应追随者众。
但他有那样显赫的战功，受到爱戴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冯宪君停下脚步，凝视着烟雨蒙蒙的湖面，微微叹了口气··“如果还是从前，我倒不介意替叶修出个头……可如今联盟在北方战场遭受打击，我这个主席难辞其咎，快要自身难保咯。”
“您言重了·虽然烟雨遭到重创，但联盟在北方战场不过是暂时处于劣势·”·“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冯宪君苦笑，“以霸图和兴欣的兵力，要抵挡住敌军的数个精锐兵团，少了烟雨的支援，谈何容易更何况如今总参和书记处早就做好了战败和谈的准备，更想借机除掉叶修和他的党羽，势必不会全力对其进行物资保障。
北方战场的决战，他们只会打得更加艰难……”·喻文州没有说话，只是持伞静立在雪中，挺拔得如同一尊雕像·他一贯温和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股倔强之气，那神色被冯宪君看在眼里，又引出了后者的一声叹息。
“年轻人呐·”他摇摇头，“你要懂得，政治这种东西，就是大浪淘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下那些小动作，几个毛头小子搞出个不三不四的‘近卫军’来，就真当自己是天兵天将北境这一仗，联盟是必败的，你必须及早抽身，否则难免在战后的审判里受到波及。”
“作为联盟陆军的领袖，您也认为联盟必败么”喻文州仍然十分谦和有礼地问道··“盲目地坚信联盟必胜，这是武夫的行为。”
冯宪君严厉地说，“文州，你将来也是要成为领袖的，不能这样感情用事·”·“您说得对·”喻文州温和地笑道，“但在成为领袖之前，我首先是一名军人，必须相信自己的战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调突然变得铿锵有力··“我坚信，联盟必胜”·北方战场··联盟前线指挥部里，人人都穿上了配发的冬装，却仍然冻得鼻尖发红。
自从几场暴雪之后，北方边境的气温骤降，简直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指挥机关还好，军官们基本都领到了御寒的装备，前线的情况却要糟糕得多·自从入冬以来，联勤的物资补给严重不足，不少前线的战士只领到一顶帽子或一双棉靴，甚至有人什么都没领到。
这几天里，冻伤的士兵人数甚至超过了战伤···叶修一手夹着烟，一手推开了作战通讯室的门，张新杰不知正和谁在打电话，表情凝重得令人生畏··“我重申一下，前线需要大量的防寒物资。”
叶修听见他说道，语气非常强硬··然而对方的态度更加强横，随之而来的竟然是一通斥责·加密通讯器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可凭借一个哨兵的敏锐听力，叶修还是清楚地听到了对方的每一句指责。
指挥不当、决策失误、督战不力……·“必须要死守防线一步都不能后退”对方严厉地说道··“目前在这个区驻防的就只有兴欣和霸图，敌军力量数倍于我方——”·张新杰试图据理力争，然而才说了半句话，对方立刻粗暴地打断了他。
“死守防线就算是拼光最后一个人，你也必须给我死守防线这是命令不能后退半步”·“……”·对方突兀地挂上了电话，张新杰却还提着听筒，站在原地没有动。
叶修走过去，伸手替他把电话挂断了··“书记处的电话”他问道··张新杰点点头··叶修没有说话，深吸了一口烟，张新杰沉默片刻后，慢慢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叶修，”张新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乏，“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居然还记得下发文件，要求撤销你的顾问职权·”·“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么。”
叶修笑，“也就是这两天吧，你肯定还会接到命令，把王杰希和微草空军调回首都·”·“已经接到了·”张新杰说，“明天一早微草会离开前线，而我们将就此丧失制空权的优势。”
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移到了巨大的作战地图上·在北方防线上，代表兴欣与霸图的坐标像是两座沉默的礁石，而包围他们的，是无边无际的敌军浪潮。
“你看，”在那支烟即将燃尽时，张新杰说道，“联盟陆军是何等艰难·”·他的语气里没有悲观或气馁，纯粹的阐述事实，叶修也就没有安慰他，只是按灭了烟，对着地图沉思。
“刚才喻文州用加密通讯告诉我，联盟高层的工作重心，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停战和以及战后重建上·在他们眼里，这已经是场必败的战争了·之所以不让我们退守到第二道防线，是不希望拖延大决战结束的时间，以便尽早结束战局——”·“这个我也赞同啊。”
叶修打断了他，“我就看不惯你那种打不过就跑的风格，老韩怎么忍了你那么多年”·张新杰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好吧，你那是战略- xing -撤退……”叶修立刻服软，“不过现在这个局势，光跑了兴欣和霸图有用么你又不能带着陆军主力一起跑，人家现在根本不听你调度，只接受中央的直接指挥。
跑得了和尚，我们跑得了庙么”·“那你的意见”·“跑不了，那就打呗·”叶修看着地图，轻描淡写地说道。
“打到我们只剩最后一个人为止么”·“不，”叶修转头看着他，露出了微笑，“打到打赢为止”· · ·第144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爆炸的余波里，苏沐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感到世界都在眼前摇晃不止。
“果果”她喊了一声，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为了保护她的听觉，陈果在敌军炮击前把她的听觉大幅调低了，却因为水平有限而过犹不及。
陈果捂着额头站起来，额角有鲜血正汩汩流出·刚才敌军的炮火太过猛烈，她被跌落的物品砸伤了头··“你流血了·”苏沐橙扶住她说。
“小唐呢”听不见陈果的声音，但只看口型，苏沐橙就知道她在问什么··苏沐橙沉默不语··这一波炮火攻击十分猛烈，连指挥部都地动山摇，前线阵地所遭受的攻击指挥更加密集。
唐柔所在的是最前沿的阵地，战况如此激烈的情况，危险自然不言而喻··真寂静啊……苏沐橙半闭上眼睛，十分疲惫地想·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她突然很想就这样睡过去，不去想这场决定了战争胜负的战役。
兴欣已经坚持了多久一周两周一个月她想不起来了，在极度的疲惫中，时间也失去了意义，她觉得这场战役漫长的就像是整个一生。
或许自己已经开始失去斗志了·她警觉地想·如今她是兴欣的指挥官，一旦连自己也丧失了求胜的欲望，兴欣和联盟又怎么能在战斗中取胜·会胜利的，她咬着牙想。
哪怕没有炮火支援，哪怕没有空中火力，哪怕敌众我寡，我们也一定会胜利的·叶修不是反复告诉过自己，联盟必须胜利，也必将胜利么所以她才带领着兴欣，一直顽强地守住了阵地，及时损伤惨重，也严守命令没有退后一步……·一股属于向导的精神脉冲缓缓地安抚着她，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拂过她的头顶。
听觉再次清晰起来，她惊愕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面前的安文逸··“你怎么在这”她吃惊地问··安文逸的工作是航空调度，此时他的岗位应该在数公里外的空军基地。
“这里更需要我·”安文逸简短地说··苏沐橙呆了两秒，突然意识到兴欣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空军火力，机场也自然可以被放弃了·她一点都不喜欢“弹尽粮绝”这四个悲惨的字，可如今兴欣的处境，似乎用它来形容再适合不过了。
从爆炸中恢复过来，指挥部的军官们迅速开始了工作，安文逸不再多说，很快加入到了参谋们中间··“前线的情况怎么样”陈果焦急地问。
·“我们的通讯基站被毁了，修复需要一定的时间·”安文逸皱眉看着电脑屏幕··陈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白，苏沐橙沉思了几秒，果断地说：“通讯部队派三个分队去修复基站，警卫部队负责掩护。”
“可是……”安文逸似乎想反驳··“执行命令·”·“是·”·“一个小时之后，敌军还可能再次进行炮击。”
过了一会儿，一名参谋说道··“你怎么看”苏沐橙转向罗辑··罗辑推了推眼镜，在刚才的爆炸中，有一边的镜片出现了裂纹。
“这一个月以来，敌军的炮火攻击都呈波状分布·”罗辑说着，调出了一个数据分析图，“可以推测，敌军和我们一样，面临着炮兵力量不足，炮火覆盖面不够广的问题。”
“只是我们的炮兵力量更加薄弱·”安文逸补充道，“虽然张佳乐的机动炮火弥补了覆盖率问题，但炮火支援的间隔也延长了·按照推断，下一次火力支援的时间应该在……”·“八个小时以后。”
苏沐橙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谁也不知道，兴欣究竟能不能坚持到八个小时以后·他们连自己是否能在坚持八分钟都无法断言。
“烟雨的支援……真的不会来了”陈果小声问··苏沐橙摇了摇头··“不会有人来了·”她说，“现在，只剩下我们自己了。”
罗辑的分析没有错··第二波炮击在一小时后如约而至，炮火比前次攻击更加密集··安文逸已经调低了她的听觉，可在震耳欲聋的炮声里，苏沐橙却仍觉得头痛欲裂。
她紧紧地捂着耳朵，在地动山摇里紧咬着牙关，却固执地不肯闭上眼睛——·于是她敏锐地发现，悬挂在墙壁上的主机架，在炮火的轰击下开始摇摇欲坠··在倾颓的前一刻，她迅速推开了陈果和罗辑，而后铁架倾倒下来，沉重的机箱整个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听见一片尖叫声，却不由得感到有点好笑·这有什么呀比这更重的伤她也受过呢·云秀总是说她娇气，那是因为自己总在她面前摆出一副天真娇憨的样子来。
如果自己表现得太坚强了，她又怎么会让自己依靠呢·“我没事·”她推开机箱站起来，笑着说道··“你受伤了·”陈果的声音有点颤抖。
“都说了没事啦·”苏沐橙轻快地说，感到喉咙里有点甜腥·她咳嗽了两声，皱着眉吐出两口血来··啊，还好不是流鼻血·她庆幸地想，否则自己维护多年的形象，就要这么毁于一旦了。
“军医呢她受伤了”陈果紧张地喊道··“没关系的·”苏沐橙笑着制止她·大概是有些充血，在她的视野里，一切都泛着一层朦胧的红光。
“你的结膜充血了·”安文逸严肃地看着她，“可能存在颅脑外伤·”·“都说了没事了·”苏沐橙说道，略微有点不耐烦。
就算受伤了又怎么样呢哪怕断了手、断了脚，自己还是要坚持战斗的·只要一息尚存，自己就必须担负起作为兴欣指挥的责任，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让自己依靠了啊……·“他说得对，”一个声音在她身后说道，“去找军医看看。”
她呆立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听话·”那个声音又说道，虽然温柔，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感，像是父亲，又像是兄长··所有强装出来的镇静，勉励支撑着的倔强都消失了，唯有在这个人面前，她完全不需要逞强，可以肆无忌惮地流露出软弱来。
积累的疲劳和恐惧如洪水一般突破了闸门，她软软地向后倒去，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住了··“我好累啊·”她小声说··“我知道。”
温暖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她的眼帘上，在昏倒之前，苏沐橙听见叶修说，“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我吧·”· · ·第145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张新杰点亮了灯。
火线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但此时需要他做的工作并不多·作战部队不是指挥官手中的提线木偶，当战略部署完成之后，战争进展到某一阶段，需要最高指挥官所做的决策便极为有限了。
当然，也有指挥官——比如肖时钦——习惯于实时关注前线状况，事无巨细地作出指示，但这并不是张新杰的指挥风格·张新杰的习惯，是仅在宏观战略层面发号施令，而把执行和战术选择的权利下放到各级前线指挥员手中。
·因此，他也很少因为战斗因素扰乱作息，几乎每天都在十一点准时入睡·肖时钦常常调侃他，说战斗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就是张新杰睡得最香的时候……·可今天，很罕见地，他失眠了。
指针指向凌晨四点，他已经在床上整整躺了五个小时，却丝毫没有睡意·身体很疲惫，可张新杰感到自己的大脑却异常清醒，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脑海里呐喊，不肯让他睡去似的。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有什么脱离了掌控·那个声音时隐时现，难以捉摸，虽然毫无意义，却仿佛又在哪里听过似的··是压力太大，以至于出现了耳鸣么·无论怎样，张新杰断定自己无法入睡了。
有条不紊地穿戴整齐、洗漱之后，他来到了作战指挥室·值班的参谋们正通宵忙碌着，肖时钦显然是通宵没睡，正不停地穿梭在几个屏幕之间，表情严肃地查看着各种数据。
“前线的情况怎么样”张新杰截住他···肖时钦推了推眼镜，条理清晰地向他汇报了情况，声音因为熬夜有些嘶哑·战况和预计的一样严峻——兴欣和霸图堪堪抵挡住了敌军数次进攻，炮兵掩护覆盖力有限，而前线已经基本丧失了空军火力和导弹部队的支援。
“这还是在晚上·”肖时钦咳嗽了两声，补充道··张新杰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联盟的夜视作战仪器优于敌军，因此在夜色中，联盟部队是占有优势的。
一旦东方破晓，兴欣和霸图所面临的压力势必更加巨大……可这没有什么，虽然局势严峻，但总还在他的预料当中··接过参谋们整理的战报，张新杰依次翻阅着，一边在心里逐条分析。
那股诡异的不安实在太过明显，让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忽略了什么……敌军的后备部队他们正在重建的列屏群山团队对于敌方战略意图的错误估计还是联盟的防守有漏洞·……·所有的疑问都被缜密地逐一排除，可不安感却挥之不去，甚至更加强烈了。
他半闭上眼睛，试图小憩片刻理清思路，然而毫无预兆地，那个奇异杂乱的声音再次浮现在了耳边··“你们听见了么”他皱着眉问。
“听见什么”肖时钦很茫然地看着他··他没有回答，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一闪即逝，大概真的是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耳鸣吧·想到这里，张新杰合上文件，疲乏地揉了揉太阳- xue -，随口问道：“叶修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问。
现在是凌晨，叶修不在作战指挥室，那就当然是在休息了··然而一时间竟没有人回答他··不安的感觉骤然强烈，张新杰一生中从未惊慌失措，可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心里空空荡荡。
“叶修呢”他又问了一遍··宋奇英将最新的战报整理成册，整齐地装订好递给他：“他说要去前线看看，四个小时前已经出发了。”
“为什么不阻止他”张新杰转头问肖时钦··肖时钦苦笑了一下，心想这简直就是兴师问罪··“他是将军啊，我阻止有用么”·的确，虽然被免去了顾问职务，但已被恢复军衔的叶修，此时仍是指挥部级别最高的军官之一。
“他去了哪里”张新杰追问··“不清楚·”宋奇英平静地回答道，“他是一个人走的·在目前的情况下，行踪保密对他来说更安全。
需要和将军取得联络么”·“马上联络他·”张新杰说道，“注意保密·”·在等待通讯接通的十分钟里，张新杰和肖时钦一起做了战况回顾和全局纵览。
在肖时钦看来，叶修的失踪并没有对张新杰造成什么影响，这位指挥官依旧冷静周密思维严谨·可唯有张新杰自己知道，自己作为指挥官的一部分还在正常运转，而潜藏着的、难以定义的另一部分，却仿佛坠入了黑暗中的悬崖，在持续的下坠中逐渐失重。
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从理智上讲，他知道自己无需过于担心——虽然前线极为危险，但叶修经历过比这更加险恶的处境·可不知为什么，仿佛有一股外来的力量将不安和躁动植入了他的胸口，让他难以做到一贯的冷静自持。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担忧，倒像是什么精神失常的前兆··“你在哪”通话一被接通，张新杰立刻问道··“前线啊。”
叶修似乎是笑了笑，以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为什么不向我汇报”张新杰责问··“你不是睡觉了么·”还是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再说，我现在不担任职务，也不接受你的指挥，行动干嘛非要向你汇报——”·“我是你的向导。”
电话那端诡异地沉默了两秒，张新杰隐约听见那边传来了女人的笑声··“你在兴欣指挥所”·“对·”这一次，叶修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张新杰听出他声音里有种泄气的感觉。
“你是上级指挥机构的成员，不经批准就私自去前线，这是藐视纪律·”·“没办法啊·”叶修叹了口气，态度很诚恳，“你也知道，现在是紧要关头，霸图和兴欣必须顶住。
我请求你批准，让我担任兴欣的指挥官·”·“苏沐橙呢”·“受伤了，”叶修说，“还病了·”·“方锐呢”·“受伤，昨天导弹基地遇袭了。”
“陈果呢她才是兴欣的最高决策军官·”·“让她指挥你是敌军派来的女干细吧——”·电话那头噼啪一通乱响，似乎是有人挨了揍。
闹腾了一阵之后，叶修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总之，我得留在兴欣·”·张新杰沉思了片刻，简短地回答道：“好吧·”·“你别太担心，前线应该还顶得住。”
叶修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张佳乐能顶住的话·”·“我知道·”·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两人对前线的战况、甚至彼此的思路都非常清楚，单就目前的局势，两人再没什么可讨论的。
可令张新杰感到吃惊的是，叶修并没有挂断电话··“这个时候，你怎么不睡觉”毫无预兆地，叶修突然问道··“没什么。”
“没什么你会闹失眠一晚上没睡”·张新杰迟疑了一下，没有否认··“你就瞎紧张吧·”叶修笑，“喻文州的战术奏效了，敌军后援部队被雷霆和呼啸拦住，现在都在向列屏群山转移，准备建立新防线。
现在前线的敌军部队势头是很猛，但最多再过半天，就会向列屏群山撤离，和主力部队建立联系·只要我们再撑十二个小时，就能追着敌军的屁股打了·”··“我知道。”
张新杰沉声说··十二个小时，并不很长·然而在前线的激战中，一分一秒都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兴欣和霸图真的能够坚持十二个小时么战争没有必然的结果，胜负更是从来没有保障，张新杰对胜利没有绝对的把握，他相信叶修也同样没有。
可这个人就是这样，似乎从不慌乱也从不胆怯，即使到了绝境，也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一根锐利的钢针刺进脑海，那个杂乱的声音又回来了·这一次，它变得那样洪亮和清晰，张新杰终于分辨出它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存在于自己的精神领域……·他也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这样晦暗不明的声音。
在首都的那个晚上，叶修激素危象发作时，他也曾听到过这种无序嘈杂的声响··回过神来的时候，叶修正在听筒的那边说话·或许是自己长久的沉默被他误读了，叶修正视图缓解他的紧张。
“……区区十二小时，霸图顶不住的话，也不用出来混了·你对老韩这么没信心，他能答应么”叶修调侃··“我对霸图有信心。”
张新杰随口回答道·那是他的成长的部队，他有自信即使只剩一兵一卒，霸图也会坚守阵地，寸土不让··“那你是对兴欣没信心我们大兴欣——”·“叶修，”张新杰打断了他，“你出了什么事”·叶修像是愣了几秒，语气很无辜：“我能出什么事”·“大概五个小时之前，我的感觉就很异常。”
张新杰笃定地说，“排除了其他可能，我认为这种异常源自精神领域的波动，并且和你有关·”·“你别诬陷我·”叶修怒，“我和你不是共鸣阻抗么”·“根据目前的状况判断，或许我们的共鸣阻抗已经有所减弱了。”
“就算是减弱了，你失眠也不能怪我吧”·“我听到了你精神波动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张新杰说道，“我认为，你在向我求助。”
“你听错了·”·“……”·两人沉默地僵持了很久，终于，叶修认输般地叹了口气··“我状态不太好。”
他坦然承认，“和上次激素危象发作之前差不多·”·“马上撤回后方·”·“也没那么严重，”叶修笑了笑，“就算发作，也是两三天之后的事。
先打完这一仗，再解决这件事吧·”·“但是——”·“我心里有数，再坚持两三天没问题·”叶修突然放缓了语气，“相不相信我”·这根本就是哄小孩的口吻，哪怕是个学龄前儿童，也未必能轻易上当。
然而张新杰却感到自己心里某个地方被突然击中了，不是幸福或者雀跃，反而是一种难言的心酸··“我相信你·”他慢慢地说··“真有眼光。”
叶修说完，挂了电话··保重·仍然握着听筒，张新杰默默地在心里说道，保重，凯旋··这样的话，对着叶修他反而说不出口·太牵肠挂肚，太拖泥带水，这样就显得不够信任，不够洒脱。
在叶修面前，他从来都不肯把自己哪怕十分之一的担忧表露出来，他表现出来的，通常只有理解和信任··他当然信任叶修，从第一次遇见他时，他就坚信这个人能带来胜利。
正因为信任，所以才爱他，又或许是因为爱他，才能全然信任·可不安的感觉并没有烟消云散··叶修的预测并没有错，随着时间的推移，北方的敌军正大部向列屏群山转移，准备构筑新的防线。
根据截获的情报显示，敌军对兴欣和霸图的进攻只会持续到七个小时之后·而就在这段时间里，敌军的进攻却突然密集起来——这是撤退前最后疯狂的反扑。
“炮兵部队的弹药储备，足够坚持到敌军撤离么”张新杰问··在这个阶段，有力的炮兵火力支援，是联盟坚守阵地的保障··“如果按以前的百花式打发，最多再撑一小时。”
肖时钦回答道，“不过张佳乐做出了调整，应该问题不大·”·“注意防空掩护·”张新杰凝视着作战地图说··肖时钦的面色凝重起来：“经过上次的激战，我们已经没什么像样的防空火力了，估计敌军也一样。”
“这种情况下，敌军一旦出动空中火力——”·“刚刚接到战报，”宋奇英神色严峻地打断了他，“敌军派出了六个编队共十二架飞机，向我军炮兵阵地发起了攻击。”
肖时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每个人都清楚，自从微草被调回首都，前线的空军力量就变得十分薄弱·经过数天的损耗，此时前线能出动的飞机或许还有几架，可还有战斗力的飞行员却趋近于零。
“另外接到兴欣飞行基地的报告，叶修驾驶着一架鹞式战机，正向塔台请求起飞·是否放行”·一打十二，数量上处于绝对的劣势，换一个人来，这根本就是纯粹的送死。
然而叶修不同，早在十年前，他就曾在一线峡有过只身击落十三架敌机的辉煌战绩……·但奇迹未必能够接连出现··“首长，”宋奇英追问道，“是否放行”·十年前能做到的事，没人能够保证十年后再次做到。
更何况，那时的叶修只有十八岁，是名状态完好的已结合哨兵·而现在，他的状态极为糟糕，正身处在激素危象的危象边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新杰的脸上，却没人猜测得出他心里的想法。
·他怎么能这么平静呢肖时钦想，叶修就要去送死了，他脸上却连个像样的表情都没有···“回复塔台，”片刻之后，张新杰果断地说道，“予以放行。”
“你就让他这样起飞”肖时钦按捺不住了，“这样不行的，他需要僚机·”·空军作战多采用双编队模式，长机负责攻击，僚机负责诱敌和掩护。
敌军出动了六个编队，叶修却孤身一人，这种情况下，多出一架僚机，就能多出数种战术上的变化和可能··“我知道·”张新杰淡淡地说··果然他早有准备。
肖时钦想，张新杰是联盟中最不可能草率行事的人·在批准叶修起飞的同时，他心里一定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这就是他最让人安心的地方——·“从现在起，你来担任前线指挥。”
张新杰说··肖时钦愣愣地看着他，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于是张新杰又说了一遍··这次肖时钦听得清清楚楚，因为太过吃惊，他手里的文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我来指挥，那你呢”足足愣了好几秒，肖时钦才迟疑地问道，心里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总不会是……·“我来担任他的僚机。”
张新杰说··肖时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却狂澜万丈，简直抑制不了爆粗口的冲动·真是活脱脱的墨菲定律，怕什么就来什么——依靠炮兵，炮兵遇袭；缺少空防，敌方来了一个飞行中队；等待决策，总指挥疯了。
说好的沉着冷静周密严谨呢说好的处变不惊沉稳可靠呢就是打死肖时钦，他也想不到张新杰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抽风，一时间竟有点万念俱灰。
“给你一分钟时间，提出更有可行- xing -的方案·”无视了肖时钦的沉默，张新杰接着说道，“如果没有异议，一分钟后指挥权正式移交·”·“更有可行- xing -的方案”肖时钦忍不住了，“随便哪一个——”·他猝然住口，因为一旦开始认真分析，肖时钦几乎立刻就发现了，张新杰并不是精神失常。
除了叶修，兴欣基地的其他飞行员不是受伤，便是随微草一起撤离到了后方·此时距离火线最近的空军力量是航母“白鲸号”，按照常理，请求白鲸号的支援才是最佳选择。
但肖时钦发现这其中有个无法忽视的问题——白鲸号隶属海军，并不接受前线指挥部的指挥··事实上，由于首都后期对前线战事的介入，此时仍能被前指直接调度的部队，几乎只剩下了兴欣和霸图。
如果向首都汇报情况，请求白鲸号或其他基地的支援，贻误时机不说，更有可能遭到拒绝·况且联盟高层派系林立，一旦被人知道叶修处于如此危险的境地，甚至还要防范来自联盟内部的- yin -谋……·而在排除了这些选项后，张新杰疯狂的提议反而成为了此时最佳的选择。
前指距空军基地不远，如果从指挥机关派出飞行员参战，无疑会比请求外援更加及时·很多人都把张新杰视为纯粹的陆军指挥官，但肖时钦可没有忘了，张新杰毕业于空军学院，接受的是最正规的飞行员训练。
即使在参战后，他也曾经以导航员的身份参加过多次飞行作战·单论技术和经验，虽然张新杰不足以和顶尖飞行员抗衡，但绝对强过那些拉来救火的年轻飞行员·此时他的提议，其实是相当合理的，只是……·“你有其他的意见么”张新杰平静地问，低头看了看手表。
一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但你是指挥官·”肖时钦说，感到自己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战争进行到这个阶段，指挥官已经不是不可替代的了。”
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肖时钦知道，自己已经被张新杰说服，就要赞同他疯狂的想法了·但就这场战役而言，现阶段已经很难有什么战略上的变化，而自己一直是决策层的核心成员，此时接手指挥权几乎不会对战局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他和张新杰都很清楚，叶修能否击退敌军的空袭直接关乎这场战役的胜败，与胜利相比，哪怕指挥官的安危也显得无关紧要·只是……·“最后十秒钟。”
张新杰看着表，出声提醒··“最后一个问题·”没时间犹豫了，肖时钦就这样把内心的疑问宣之于口，“你做这个决定，是基于战略的因素，还是情感的因素”·听到这句话，张新杰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严肃而又深邃。
是问得太尖锐了么肖时钦心烦意乱地想·而且这问题多少问得有点蠢·别说张新杰的决定有足够的合理- xing -，就算他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感情用事，也不可能亲口承认吧·两人对视了三四秒，肖时钦以为张新杰会说点什么义正词严的话来表表决心，以撇清自己这么做绝非是对叶修的感情作祟，而是全然出于对胜利的考量。
可等了半天，张新杰却仍旧什么都没有说··几乎被打消的疑虑又疯涨起来，肖时钦彻底不安起来，差点忍不住抓住张新杰摇晃着质问的冲动·就在他如芒在背坐立难安的时候，张新杰最后低头看了次手表，突然露出了笑容。
“一分钟到了·”他说，而后干脆地转身出门··他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肖时钦僵立在原地，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麻木的不真实感中·从现在开始，前线的指挥权正式移交到了自己手上，而张新杰就这么走了，何等霸气威武洒脱牛逼……但这并不是肖时钦惊愕的主要原因，毕竟张新杰是个非常果断的人，只要制定了计划，从来都行动力一流。
让他震惊的是张新杰刚才的笑容……他和张新杰认识了好些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太诡异了·回忆起刚才张新杰的表情，肖时钦感觉自己的错愕不亚于被雷劈了一道。
在这种时候，哪怕放声大哭也比微笑更合逻辑，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张新杰……·到底有什么可高兴的肖时钦忍不住默默吐槽，总不至于张新杰的理想，就是和叶修殉情在碧海蓝天吧·“首都来电询问战况，是否要如实汇报”··宋奇英的声音传来，仍然是那副少年老成的腔调，仿佛临时更换了总指挥对他并无影响似的。
喂喂，你的老首长可是一行白鹭上青天，搞不好就烟花三月下扬州了啊·肖时钦烦躁地摘下眼镜擦了擦，能不能来点像样的反应，还是说霸图的人都是冷无缺·然而他抬起头，就看见宋奇英正严肃地凝视着自己，那表情活脱脱又是一个张新杰。
“转接通话·”他认输地叹了口气，对宋奇英说道，“我来亲自汇报·”· · ·第146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G市。
明明是隆冬时节，这座中国式的庭院里却树木葱茏，温暖怡人·精巧的八角凉亭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是个酸枝木棋盘·便装的中年和戎装的青年相对而坐，在他们手边，紫砂茶盏正散发出氤氲的茶香。
两人下的是象棋，已到了中局，红黑两色厮杀正酣，棋力却似有差距·中年人执红，总皱眉对着棋局长考，仿佛左支右绌苦苦挣扎；青年人执黑，神色却安然恬淡，显然胸有成竹。
郑轩穿过回廊，老远就看见对弈的两人，心里暗暗叫苦·报喜人人都喜欢，报丧就是个烂差事了··压力山大啊·他在离凉亭几米远的地方站定，犹豫着没有出声。
喻文州早知道他来了，却也佯做不知，继续悠然自得地下棋··你就装吧……郑轩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地吐槽·等会听见这个消息，别跳起来才好。
站了一会儿，倒是冯宪君看到了他，笑着开口道：“小郑啊，怎么来了也不说话”·郑轩赔笑着回答：“您不是和队长在下棋么，怕打扰您。”
“是文州在教我下棋嘛·”冯宪君语气和蔼，“你这一来可是救了我·要不然，我就被你们队长赶尽杀绝咯·”·三个人都笑了。
等笑完了，喻文州才正色说：“是前线的消息吧军情这么紧急，别说是在下棋，就是我在睡觉，也应该把我叫起来·”·郑轩连连点头：“队长说得是。”
一边说，他一边还得强忍着冲动，不对喻文州狠狠地翻个白眼·妈的，他愤愤地想，真对前线这么关心，你刚才倒是吱声啊·“前线又有什么变化”冯宪君饶有兴致地问，“是东部战场的消息”·“是北方战场。”
郑轩答道·冯宪君不问，他实在懒得多说一个字，能拖一秒就是一秒罢··“北方战场……”冯宪君沉吟片刻，“是千波湖防线被攻破了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他说了两次，脸上略有遗憾之色·虽然一早就认定千波湖之役联盟必败，可兴欣和霸图却顽强地坚持了一个月，让他在惊愕之余也生出了点期许·如今敌军即将后撤，两支劲旅却功败垂成，难免让他扼腕叹息。
听他这样说，喻文州的神色也变了变，透出一点关切和焦躁来··“倒是还没被突破……”郑轩吞吞吐吐地说，“不过遇上了敌军的空袭，有一个中队。”
“兴欣和霸图还有防空火力么”喻文州问··“大概……没有了”郑轩挠挠头，“因为叶修自己开了架飞机迎敌去了。”
“还是这么胡来啊，”冯宪君笑道，“我看这些年，他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像个毛头小子·”·郑轩没说话，余光瞥向旁边的喻文州，后者果然没有笑，连表情都僵了。
得得，他在心里嘀咕，我就知道是这个反应·可我这还没说完呢··“怎么，还有别的事”看见郑轩吞吞吐吐的样子，冯宪君追问。
“张新杰把指挥权移交给肖时钦，自己去做了叶修的僚机·”郑轩终于说了出来，顿时一身轻松，“这会儿已经起飞了·”·冯宪君露出吃惊的神色，喻文州却猛地站了起来，差点连棋盘都碰翻了。
“主席……”他焦躁地说，后面的话却被冯宪君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在冯宪君的注视下，他慢慢地坐下，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样子··“年轻人呐，”冯宪君缓缓地喝了口茶，悠然说道，“要沉得住气。”
“您说得对·”喻文州耐着- xing -子回答道，“可如果只有叶修一个人，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一旦张新杰也赞同他，就说明……”·“就说明，他们已经山穷水尽了。”
冯宪君淡然地说··没有人说话了，冯宪君慢慢地品着茶，庭院中只听得到风声，鸟鸣，还有茶盏和托盘清脆的碰撞声··“主席，如果这样下去……”静候了片刻，喻文州忍不住开口说道。
“如果这样下去，兴欣和霸图必败·”冯宪君淡漠地说，“但这不是计划中的事么”·“在尚有余力的时候就认负，难道不是种耻辱”喻文州的语气渐渐激烈起来。
“文州，我是怎么教你的”听他这样说，冯宪君皱着眉，口吻突然有点严厉了··“要成为领袖，就必须抛弃军人的价值观。”
喻文州顿了一顿，接着说道，“那我们就谈谈政治·让兴欣和霸图胜利，让叶修和张新杰活下来，不是对我们更有好处么张新杰是近卫军的骨干，而在他的推动下，叶修也一定会成为近卫军名副其实的统帅。
帮助他们，就等于把联盟的大半青年军官尽收麾下……”·“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可叶修是个专门搅局的，张新杰则是个榆木脑袋，这两个人没有一个能遵守游戏规则。”
冯宪君一哂，“我凭什么相信，他们会领情”·“他们会的，”听见冯宪君这样说，喻文州立刻松了口气，“我会让他们领情，也会让他们遵守游戏规则——”··“那么你呢”冯宪君打断他，语气忽地严肃起来，“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 cao -控人心了我还不知道，你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郑轩突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他明显地察觉到，冯宪君完全不一样了。
平日里他虽然有些气派威严，可大部分时间里，他只是个慈爱和蔼的中年人，一个受人爱戴的老领导·在这一瞬，他身上却骤然爆发出令人畏惧的威严来，仿佛一只狮子突然亮出了爪牙。
喻文州默默地垂下眼睛··“我还年轻，”他低声却坚决地说，“但有些事情，我所想的未必就没有您深远·”·“是么”·“我不如您有阅历，但我上过战场，比您更懂真正的战争。
就像您远比我睿智，下棋却依然赢不了我·”·喻文州的语气不卑不亢，十分平静，一旁的郑轩却出了一身的冷汗··冯宪君看了看他，神色渐渐趋于和缓，半晌才淡淡地说道：“后生可畏。”
不知为什么，郑轩觉得，此时他的淡然比暴怒更令人心生畏惧··“既然这样，”冯宪君弯腰捡起一枚掉落的棋子，信手放在了棋盘之上，“我们就再杀一盘。
你要是赢了我，我就听听你的建议·”·说完了，他注视着喻文州的表情，发觉他并没有露出喜色来，反而周身透出一股肃杀之气··“摆个残局可以么”片刻后，喻文州问道，“速战速决。”
“可以·”·没有迟疑，喻文州利落地扫掉棋盘上的余子，重新摆了一局·郑轩不会下棋，盯着棋盘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只觉得这棋局的样式倒挺好看。
红黑双方各余七子·其中除去主帅，红方尚有双车一炮固守后方，另有三枚兵卒，两枚已接近对方主账，一枚逼近界河·比起红方，黑方只有一车一象护卫主将，另有四枚卒子，两前两后地过了河。
怎么看起来，红方是占有优势呢……郑轩纳闷地想·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赌上了张新杰和叶修的- xing -命，怎么喻文州还有所谦让队长并不是这么托大的人啊·果然，在看到喻文州所布的残局之后，冯宪君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文州，你还真是客气·”·喻文州笑笑，示意对方先行·每有应对，他都敏捷利落，不假思索，仿佛早将棋局的走向了然于胸··而同以往一样，冯宪君行棋却极为迟缓，总是皱眉沉思，面露难色。
郑轩是个全然的棋盲，可此时也不难看出，是喻文州占据了主动，冯宪君在被动防守了··果然是队长，这局棋大概赢得轻而易举吧·郑轩打了个哈欠，冷不防却看到在冯宪君行了一着棋后，喻文州的表情忽地一凛。
两人又走了几着，冯宪君在长考之后，将一枚车向前进了一步··在郑轩看来，这不过是最平常普通的一步，可其中却似乎暗藏玄机·在冯宪君走完这一步后，喻文州的神情一下子便黯然起来，仿佛这一步是什么了不起的杀招。
“班门弄斧，”喻文州不再看着棋盘，而是抬头望着冯宪君，“让主席见笑了·”·“哪里·”冯宪君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既然已经布了局，还是下完吧。”
两人继续对弈，不同寻常的是，冯宪君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不消片刻就到了终盘·此时黑方余四子，红方余三子，正巧是个和局··既然是和局，也就谈不上胜负，可喻文州此时神色颓然，倒像大败而归似的。
郑轩正在纳闷，冯宪君就笑笑问道：“小郑怕是没看懂吧文州，你来讲讲·”·喻文州将棋盘上的残子一推，谦恭地说道：“主席棋高一着，是我输了。”
明明是和棋，怎么又说是输了郑轩正不解，冯宪君却放下茶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郑大概不知道，文州摆的这个残局，收在《竹香斋谱》里，叫做七星汇聚。
此局共有三十三种变化，红方乍看似有胜机，实则后手的黑方反守为攻，大斗兵车·此局黑棋的胜面极大，破局也只能做和·文州看似谦让，其实是给我布了个无解之局。”
这番话冯宪君说得波澜不惊，郑轩却听得心惊肉跳·他下意识地看向喻文州，只见后者一脸淡然，竟毫无畏惧愧疚之色··“双方各七子开局，双方共七子终局，故而叫七星局。”
冯宪君仍在侃侃而谈，“不过，江湖骗子常用这局棋在街头摆摊，因此又叫‘街头七星’·小郑啊，你们的队长，堂堂的陆军大校，眼看就要做将军的人……为了救叶修，如今竟连江湖骗子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主席学识渊博，我自愧不如·”被这样揶揄，喻文州竟然还能语气平缓，“但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叶修，而是为了联盟陆军·主席，您是联盟陆军总司令，整个联盟陆军都是你的属下，也是为您而战的。
在这样危难的时候，您忍心让他们失望么”·冯宪君摇摇头：“别以为我猜不出来想什么·”·“我想的是整个联盟，以及联盟陆军。”
“你是该想想·”冯宪君望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因为早晚有一天，联盟陆军也好，整个联盟也好，都需要你作为领袖，去指引未来的道路。
到了那时，你还要这样感情用事么”·“我没有——”·“你以为叶修真的走投无路了”冯宪君一笑，“文州，你仔细想想，以他那么护短的个- xing -，何以会同意张新杰以身犯险因为他早就算准了，他们这样胡来，你不会坐视不理。
而且他也早就想到了，你一定会向我求援·你自以为布下了棋局，殊不知这局棋早被人看透了，甚至被人当成了棋子·即使如此，你也心甘情愿地被他- cao -控么”·郑轩呆呆地听着这些话，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全然摸不清当前的状况。
他下意识地望着喻文州，还以为他会恍然大悟痛心疾首，可后者竟然只是笑了笑，神色温和···“愿意的·”喻文州笑着说··大概是这答案太出乎意料，冯宪君居然说不出话来了，只用手捂着胸口，脸色也极为难看。
半晌，他从口袋里掏了颗药含着，而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喻文州，像是父亲在看着一个心爱却顽劣的孩子··“年轻人啊·”半晌，他叹了口气说道。
喻文州仍旧笑着，帮他收拾了棋盘··十五分钟，驻扎在东海岸的航母“白鲸号”接到军委的命令，通知他们动用一切手段，全力支援正在火线作战的兴欣和霸图。
命令的签署人是冯宪君，虽然“白鲸号”不是他的嫡系部队，但依旧不敢对主席的命令视而不见·简单的讨论之后，舰长下达了命令，派出三个战斗机编队前往火线支援，在取得制空权后给予进一步支援。
虽然疑惑，可飞行员们还是迅速地执行了命令，六架战斗机次第起飞，穿越云层直飞向白雪皑皑的北方··白云之下，硝烟遮天蔽日··“猎鹰”盘旋在空中，注视着下方灰暗厚重的云层。
·作为这个飞行中队的队长，他是敌国硕果仅存的王牌飞行员，完成这次任务本该犹如探囊取物·的确，联盟只仓促派出了一架战斗机迎战，还是架机型老旧的鹞式战机……而且好半天了，除了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四处逃窜，这架战斗机根本就没干过什么像样的事情。
但还是不能安心·能在十二架战斗力的围追堵截下存活这么久，本身就说明“鹞”的飞行员技术超群·更令人忌惮的是它所表现出的狡猾和狠毒，每当你打算放任不理时，它便突然鬼魅般地出现，试图将你一举击落。
缠斗的几个回合里，编队中就有个年轻飞行员着了道，放出诱饵炸弹才得以脱身··虽然对手单枪匹马，但绝对不容小觑·“猎鹰”谨慎地指挥着队员保持队形，一边在心里暗暗揣测对方飞行员的身份。
征战多年，他对联盟的顶尖飞行员都不算陌生，可是这一位……·不会是王杰希·如果是单独作战，王杰希的飞行轨迹会更加诡异，更加难以捉摸·刘小别么也不像，这一位的风格更加朴素简洁，丝毫没有多余的飞行动作。
事实上，“猎鹰”已经很多年没和鹞式战机交过手了，这种老式战机近两年几乎在战场上绝迹·每次提到“鹞”，一般人所想到的其实都不是空军，而是联盟陆军的斗神……·等等，难道……?!·雷达的警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猎鹰”惊愕地发现，赫然有另一架联盟战斗机进入了雷达范围。
他下意识地调转方向，看到了一架黄蜂战机在视野中一闪而过··是个老手·他立即做出了判断，对手能够迅速脱离雷达捕捉范围，意识非常出色·是援军么除了这一架，是不是还有别的战斗机如果没有，那么这两架飞机，哪个是长机，哪个是僚机·“保持队形，摸清情况后，优先击落长机。”
他谨慎地发布了命令，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注意，对方的编队中，长机有可能是……叶秋·”·张新杰狠狠地一拉手杆，战斗机急速地攀升，随后又疾降入云，甩开了身后的敌机。
云层的遮掩让他暂时松了一口气，得以喘息片刻·凭借敌机的雷达- xing -能，是无法在这个距离捕捉他的踪迹的··心脏还在狂跳，但头脑却冷静异常，多年来都是这样--越是危急的时刻，他反而被一种冰冷的理- xing -所控制。
他平复着呼吸，打开通讯器呼叫了叶修··“02呼叫01,02已抵达战区上空，等待指示·”·“我靠，还真是你啊……”有杂音干扰，叶修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清晰，“我说你不是空校毕业的么刚才那个拉升怎么回事假动作你那是打算骗谁……也就对方是个新手，换别人来，直接拉到尾后就把你干掉了。
还有刚才两机包抄的时候，你躲什么啊不用目视确认，直接超视距攻击给他轰下去了·别老想着拉到尾后，你拉不过去，有角度就能出手了·”·“我会注意。”
听到张新杰不带感情的回答，倒是叶修愣住了··“这就完了”他难以置信地问··“什么意思”·“正常反应不是应该暴跳如雷，然后威胁我说:尼玛再指手画脚，老子就不干了么”·“你说得都有道理，”张新杰平静地说,“我没有生气的理由。”
叶修半天没吭声，最后才颇无奈地感叹道:“你这个人吧……”·他没有说完，但张新杰也知道，下面不会是什么赞美的话语·叶修或许是想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或许是真的对自己的飞行技术不满，但张新杰并不很在意他的反应。
对于自己的援助，张新杰并不指望叶修感动、欣喜或赞同·事实上，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并没有将叶修的想法考虑在内·起飞的时候，他并不期待从叶修那里获得认同，长久以来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从叶修那里获得什么。
就像一支火把燃烧的时候，并不是为了照亮什么··“敌方的情况怎么样”张新杰抓紧时间询问··按照常理推断，在如此险恶的状况下苦苦求生，绝没有余力再去观察敌军的情况。
可张新杰十分确定，叶修与敌机周旋了这么久，必然已经摸透了对方的底细··“一共六个编队十二架战机，机型统一，大部分没有全弹填装，应该是接受队长的统一指挥。”
果然，叶修胸有成竹地说，“对方大概有八九个都是新飞行员，协同作战能力不强·那个队长飞行技术倒是不错，但战术上很蹩脚，只要不硬打，我们很有希望。”
“导弹呢02目前是全弹填装·”·“凭你的技术，全弹也不够啊·”叶修毫不留情地指出，“你不是总指挥么，怎么不把王大眼指挥过来”·“他现在不接受我的指挥。
燃油状况呢”··“看怎么打了·慢慢磨的话，燃油是绝对不够的·所以，我们得速战速决·”·“你的意思是要正面强打”张新杰沉思了片刻，“我没有把握。”
“这不是废话么……你要有把握我还说这么多干嘛，直接上去把他们切了啊·”·叶修说话一向这样直接，但张新杰却发觉了异样。
以往叶修也很惹人恼火，但懂得掌握分寸，几乎从不真的伤人·可今天，叶修却比平常更加嘲讽和挑剔，已经超出了以往调侃的范畴··“01，汇报你的精神状况。”
“嗯”·“我认为你的精神状况异常·”张新杰严肃地说，“在得到如实汇报之前，我暂时不能批准你参与作战行动。”
叶修沉默了半天，很明显是无语了一下··“感谢首长关心·”他毕恭毕敬地说，“报告首长，自从遇见你，我的神经病就好多了。”
“叶--”·“叶什么叶，没看见敌机都围上来了么·”叶修语气一变，很不耐烦地说，“别磨叽了，赶紧打”·话音一落，他猛地一个拉升，就这样破云而出，仿佛一道撕裂云层的闪电。
半秒之后，通讯频道里响起了张新杰的声音，语调居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打”·然后他就听见叶修笑了，那是顽劣的小孩恶作剧得逞时的笑容。
“你是总指挥啊·”他很愉快地说道，“怎么打，你说了算·”· · ·第147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猎鹰”紧张地注视着破云而出的鹞式战机，内心充满了惶惑和不安。
自己的战斗队列十分整齐，“鹞”这样贸然出现，根本就是把自己彻底暴露在了敌方的攻击范围内，自杀都找不到比这更愚蠢的方式·然而，它的姿态过于悠然自在，仿佛正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似的……这就不能不让人联想到- yin -谋诡计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在数量上是处于绝对优势的，更何况还有攻击上的高度优势·猎鹰想，也许这根本不是什么战术，只不过是个绝望的垂死挣扎·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是对方的圈套，己方以绝对的数量优势，也能够取得胜利。
“准备攻击·”这样想着，猎鹰沉着地下达了命令··几架战斗机向下俯冲，准备借助高度优势对鹞式战机发动攻击·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它所吸引的时候，另一架黄蜂战机突然破云而出，数架战斗机顿时暴露在他的导弹发- she -角度之内。
何等精准的- cao -作和时机掌握·“注意”猎鹰焦急地喊道··几架战斗机迅速避让，其中一个新飞行员过于吃惊，偏转动作过大，竟一头撞在了友机的机翼上。
两架战斗机冒着浓烟坠毁了，“猎鹰”望着弹- she -而出的两朵伞花，一颗心像是坠了冰窖·所幸对方似乎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并未对两个逃生的驾驶员做出攻击，只是急速地朝两个方向转向，试图脱离视距范围。
“分组追击，注意保持编队距离”“猎鹰”不假思索地说·这的确是最稳妥的做法··于是，剩余的十驾战斗机分为两组，各自去追击自己的目标。
鹞又开始了它发疯般的逃窜，而黄蜂则利用云层的掩护向相反脱离·当两个目标的距离加大到数十公里后，“猎鹰”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对手将他们分兵各个击破的计谋。
对手都是优秀的飞行员，而己方多是飞行时间很短的新手，必须保持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并且天色已经渐暗，云层也正在聚集，一旦进入夜航，如此复杂的气象条件势必让新飞行员更加捉襟见肘。
不能再这样兵分两路，必须要集火攻击一个目标，速战速决·但是……到底该追击哪个目标·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前方的鹞式战机却突然在高速飞行状态下急速悬停，而后以不可思议的弧度猛然转向紧跟其后的两架战斗机反应不及，继续向前平飞，随即茫然地失去了鹞式战机的踪迹。
“报告‘猎鹰’，”通讯频道里想起年轻飞行员张皇失措的声音，“失去目标踪迹目标……目标突然消失了”·“该死，他在你们左后方他进行了高速急停转向”不等“猎鹰”说话，中队的副队长有些惊恐地喊道，“那是人能做出的飞行动作么……没人能在这个速度进行急停转向除非那是……”·无需说下去了，所有人都知道，使用鹞式战机完成高速急停转向，这是叶秋的标志- xing -动作。
“鹞式是长机”猎鹰脱口而出··与此同时，另一组飞行员向他汇报，黄蜂一直保持着云中飞行，他们已经失去了黄蜂的踪迹。
“回航所有人回航不惜一切代价击落鹞式战机·”猎鹰嘶吼道，“我重复一遍，不惜一切代价”·或许这是一个圈套，但参战的是联盟的战神，即使明知是圈套也只能如此。
每个人都知道击杀叶秋意味着什么，和斗神的陨落相比，这场战役的胜利甚至都显得微不足道了··追击黄蜂的五架战机开始回航，同“猎鹰”汇合·起初，他们还谨慎地保持着队形，防备着黄蜂的突然攻击。
可在飞行了半晌还不见黄蜂踪迹后，他们便放下心来，开始全速前进了··两支编队逐渐汇合，吸取上次的教训，他们谨慎地保持着机体间的安全距离·然而鹞式又开始疯狂地逃窜，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轨迹和速度来回转向，活像是加速器中被撞击过的粒子，看起来时隐时现。
“不要让他脱离视距注意不要剐蹭，找准机会击落”猎鹰发出指令··回答他的是一声惊叫·谁也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然而两枚响尾蛇导弹分别锁定了外围相邻的两架战机，飞行员躲闪不及，就这样被导弹击落了。
·不可能猎鹰背上发寒，方才鹞一闪而过的身影，明明还是位于编队包围的中央……他如何能以这样快的速度击落外围的战斗机·简直就像是上帝的骰子·转眼间，十二架战斗机就只剩下八架，数量优势被大大地削弱了。
猎鹰隐隐地感觉到，这样打下去，己方不可能取得胜利……因为他们面对的，根本就是一个魔鬼·“报告猎鹰，作战区域现有云量10个，云底高700m,云顶高2000m。
云层正在增厚，能见度小于6km·”副队长向他汇报道，“马上进入夜航时段，新飞行员无法完成复杂气象飞行，是否请求返航”·“我说过了，不惜一切代价击落鹞式战机。”
猎鹰咬着牙说道，“不惜一切代价”·队员们忠实地执行着他的命令，然而这场围捕继续了十分钟，居然又有两架战斗机在不可思议的位置被击落了。
“不可能”副队长咆哮着，“刚才07的位置绝对不在鹞的攻击角度内他是怎么做到的”·猎鹰打了个冷战，在多年的飞行生涯中，他第一次感到天空时如此的黑暗和寒冷。
怎么能不感到恐惧鹞，或者说叶秋，他做到的根本是无人能做到的事情·他们简直就是在向另一个物种宣战·“他一定有一架超级武器可以全角度攻击”副队长继续吼道。
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了，虽然全角度攻击的武器在科学上几乎说不通·可叶秋做到了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难道就有合理的解释么·不可能做到……不可能做到·像是一道闪电劈过脑海，“猎鹰”突然明白了。
的确，不可能有人单枪匹马在包围中心击落外围的战机，但如果是两个人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就在他们追捕叶秋的过程中，那架黄蜂战机其实一直隐藏在云层中，向他们发动着攻击·“鹞式是僚机黄蜂才是长机”猎鹰的声音几乎颤抖了，“他藏在云层里超视距攻击，全弹发- she -”· · ·第148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这实在不是一个高明的指令。
全弹发- she -，用密集的火力覆盖一个云层区域，从而击落隐藏在云层中的黄蜂战机，这个思路是正确的·可在震惊之中，猎鹰完全忘记了，自己编队中几乎都是飞行时间尚短的新飞行员。
听到命令，有两个新飞行员根本没有估测目标的位置，而是在慌张和混乱中，立即向离自己最近的云层开了火··“你们脑子进水了么”猎鹰气急败坏，“看好了再开火”·然而已经晚了，两名新飞行员在全弹攻击之后，使自己的战斗机成为了没有攻击- xing -的铁疙瘩。
猎鹰赶忙指挥着编队调整队形，以极力消除防因此出现的防守缺口，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编队时，黄蜂战机再次破云而出··“他在上面我锁定他了”副队长惊喜地喊道。
同样开始攀升后，副队长的飞机位于黄蜂战机的尾后，这几乎是最佳的导弹发- she -角度·雷达轻松地锁定了黄蜂战机，一枚导弹呼啸而出……就在所有人以为黄蜂必将被击落时，他却突然转为平飞，而后大幅度地俯冲。
天空中突然炸亮了光芒，并非黄蜂被击中，而是导弹在诱饵炸弹的作用下被引爆了·短短的几秒钟之内，竟然出现了如此多的转折，年轻的飞行员们更加手足无措。
接着这个机会，鹞式战机居然大胆地冲到编队内，仅凭机枪就打爆了一架战斗机的引擎··“05被击落了”副队长喊道··“他的僚机呢为什么不掩护”猎鹰勃然大怒。
“我，我没有武器……”一个年轻员崩溃般地喊道，他在刚才的全弹攻击中消耗了所有的弹药··“09，你在干什么”来不及痛斥他，猎鹰用余光瞥见另一架战斗机突然在空中左右摇摆，向醉酒般地失去了平衡。
“报告……”通讯频道里的声音极为惊恐，“我，我在倒飞……飞机在后退”·“该死……倒飞错觉”·倒飞错觉是飞行错觉的一种，而飞行错觉是飞行员最可怕的噩梦。
在万米高空中，如果突然感到飞机不受控制地后退、打旋、下坠或倾斜，飞行员时常会在下意识中做出校正的动作·然而在错觉中，飞行员所察觉的状态是与真实状况不符的，这种错误的校正时常会造成机毁人亡的惨剧……新飞行员最害怕的就是遇到飞行错觉，可如今，在紧张和复杂气象的双重作用下，飞行错觉还是发生了。
“不要看窗外看着仪表相信仪表——”猎鹰冲着通讯器大喊道，可一起都已经晚了·年轻的驾驶员在恐慌中粗暴地- cao -作着，导致飞机彻底失控，打着旋儿开始下降，最终坠毁了。
猎鹰一拳捶在仪表板上，他从没有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失去一个队员……然而不待他发泄心中的悲痛，副队长却发出了警告··鹞式和黄蜂，都在向着编队的方向靠拢。
他们不再打算逃窜，而是开始正面进攻了··是啊，二打四，数量上的差距已经不那么巨大，何况己方的六架战斗机中，还有两架已经耗空了弹药··并且，对手是叶秋……·正因为是叶秋，所以他不能撤退。
“02，带领编队撤离·再战斗下去，我们只能全军覆没·”短暂地思索了片刻，他下定了决心，对副队长发出了命令··“那你呢”副队长询问道。
“我说过，要不惜一切代价击落鹞式·”猎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在下定决心以后，他突然觉得非常解脱，“带队撤离，这是命令·向上级交代，我对此次任务失败负全责。”
几秒种后，三架战斗机隐入云中，在夜色的掩护下向北归去···“我就说嘛，”叶修在通讯频道里抱怨道，“你想玩全歼，也得看别人想不想和你玩。
跑了吧”·“我的计划从来就不是全歼敌人·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刚刚取得了奇迹般的胜利，张新杰的语调却依然波澜不惊。
事实上，他感到非常疲惫……太久没有飞行作战了，又是在这么复杂的气象和险恶的环境中，刚才的战斗中，他其实数次感到力不从心··“真没志气啊。
我说你还总指挥呢，志向能不能远大一点”叶修吐槽道·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他的声音里也也隐约带了点疲乏之意··“我们已经向东移动了数十公里……靠近海岸线了。”
张新杰不理睬他，自顾自地说道，“刚刚接到通知，白鲸号即将到达·现在地面机场损毁严重，我们需要继续向东飞行，在白鲸号上降落·”·“约会地点也不换一个，你不嫌腻”叶修调侃着，奈何张新杰没有任何反应。
“咳咳……”张新杰没有回应，叶修像是也有点尴尬，咳嗽了两声搭讪着问道，“地面战场情况怎么样”·“挡住了三波攻击。
在白鲸号的支援到来后，我们将再次取得制空权·总体来看，情况比较乐观·”·“这还叫比较乐观这根本就是——”他猝然住口，沉默了两秒后突然说道，“看来，有架敌机掉队了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张新杰也在雷达上看到了敌机的信号·没有编队，就这么孤零零的一架战斗机，谨慎而坚决地向他们急速飞来··“这什么意思”叶修纳闷。
“不清楚·”张新杰强打起精神，“但要小心·”·两人都不是轻敌的人，这架飞机的来意更是古怪，不得不让他们小心应对·然而周旋了几个回合，敌机却没表现出什么诡异的举动，只是不顾一切地向鹞式发起着攻击。
“还挺厉害·”对于对方的飞行技术，叶修倒是爽快地给予了肯定，“而且真够拼的·”·“小心·”张新杰极不放心地叮嘱。
话音刚落，敌机发- she -了一枚导弹，被叶修用诱饵炸弹及时引爆了··“最后一枚·”叶修很愉快地说，“它也弹尽粮绝了。”
“你确定么”张新杰问道··“确定啊，一开始就数着呢·你没数”·“在计数。
但不能除外它装载了超负荷导弹的可能- xing -·注意闪避·”·“等会我拉过去，你有了角度就攻击·”叶修边说，边- cao -纵着鹞式战机在空中做了个伊斯曼回旋，“他好像是想靠近，然后利用机炮攻击。”
张新杰谨慎地观察着对手的飞行轨迹·果然，那么多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飞行动作，目的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不顾一切地靠近叶修……对手似乎真的已经只能依靠机炮作为武器了。
这举动，简直就像是地面战场上以刺刀迎敌一般，透着悲壮而凄凉的味道··敌机和鹞式之间的距离在拉近·张新杰紧跟着叶修，时刻注意着能够出手的时机。
再近一点，又近了一点……在敌机靠近至鹞式数百米之后，敌机果然使用了机炮进行攻击，却被叶修用一个分离S机动轻松地躲避了·与此同时，敌机终于进入了张新杰的导弹发- she -角度，雷达轻松地对敌机进行了锁定……·就在这时，张新杰突然听到了声音。
那最熟悉的，来自海洋深处的声音··“叶修”·导弹呼啸着- she -向空中的敌机，将它整个淹没在熊熊的火海之中。
然而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导弹命中前的一瞬间，那隐约的声音突然变得宏大而清晰，将整片天空都笼罩在它森严冷冽的旋律中··那是一只抹香鲸在垂死时发出的咆哮与诅咒。
张新杰终于明白了，对手不但是对方的王牌飞行员，同时还是敌军中最顶尖的向导……因此他那样成功地隐藏了自己的气息，直到最后孤注一掷时，才终于暴露了向导的身份。
而他不顾一切地靠近叶修，其实也并非是无计可施，他真实的目的并非是利用机炮作战……而是对叶修发动精神攻击··敌方知晓叶修的精神状况么或许是，或许不是，然而无论怎样，在这个距离上，一个顶尖向导的舍命攻击，足以让此时的叶修受到致命的伤害。
爆炸的火光正对着张新杰的双眼，他忘记了躲闪，导致视野中一片模糊·那宏大浩淼的歌声仍然回荡在空中，令他感到浑身冰冷，几乎窒息……·这是死亡之歌。
· ·第149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悲壮而可怖的歌声在天空中萦绕了许久，直到最后一丝硝烟散尽，才终于泯灭了余音··过了多久呢十秒钟，十分钟，还是十个世纪在那巨大的冲击之下，张新杰也受到了影响，原本就难以探及的叶修的精神踪迹，此刻变得更加沉寂无声。
“叶修叶修”·顾不上保密条款和安全的考量，张新杰只能不顾一切地向着鹞式战机靠拢，同时在通讯频道里一遍遍的呼喊叶修的名字。
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鹞式战机仍然平稳地飞行在空中··“还活着呢·”·好像过了一生那么久，通信频道里终于响起了叶修模糊不清的声音。
这简单的四个字，居然迅速地熄灭了张新杰的焦灼和慌乱，让他找回了平时的冷静沉着··“汇报状况·”·“一分钟前在近距离遭遇敌机飞行员的精神攻击，现在精神屏障处于不稳定状态，暂时保持在可逆阶段。”
这简单的一句话，几乎让张新杰再次陷入了慌乱和恐惧中···精神屏障的不稳定状态……是指在遭受精神攻击后，哨兵的精神屏障严重受创，进入塌陷临界值的情况。
在可逆阶段，通过及时的精神干预还有复原的希望，可一旦错过了干预时机，这种不稳定就进入了不可逆阶段·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哨兵会陷入永久- xing -的深昏迷……也就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长夜。
“症状表现”张新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地分析局面··“眩晕，视物模糊……”叶修停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道，“跟你确认一件事，我在你的目视范围之内么”·“01目前在我的目视范围之内。”
“请目视确认，01现在是在平飞么”·张新杰认真地注视了窗外片刻，鹞式战机正在云端平稳地飞行着··他看了看表回答道：“大约两分钟前，01经快速螺旋状态改出，而后一直保持平飞。
目视确认完毕，请参照仪表·”·“地平仪也显示不带坡度，”叶修似乎是苦笑了一声，“可我现在的感觉，是飞机正以60度坡度向右翻滚，而且正往海面上扎。”
“不要校正坡度”张新杰大声阻止道··“知道，要是按感觉- cao -作，我这会儿已经扎进海里去了·”叶修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这是被攻击造成的倾斜错觉，也一直按仪表进行- cao -作。
可是没有用……就算我一直看着仪表，飞行错觉还是不能消除，整整两分钟了，我一直觉得自己打着旋再往海面上坠·”·飞行错觉，所有飞行员最为可怕的梦魇。
刚才导致了敌方年轻飞行员坠毁的魔鬼，这时竟悄然依附在了叶修的身上··“飞机水平，状态很好·”张新杰坚定地重复着，“不要校正坡度，相信仪表。”
他知道，在叶修精神状态如此不稳定的情况下，随时都有可能相信自己的感觉，选择校正飞机的状态·而这种错误的校正只会让飞机进入极端危险的状态，最终导致机毁人亡的惨剧。
而身为他的向导，自己竟然只能通过有声的语言为他引导航向··“现在更糟糕了……”隔了几秒钟，叶修说道，“我感觉自己正在海里飞行，而云层在我的下方。
飞行错觉还在加重·”·“不要看窗外，看着仪表·复述仪表状态·”·“刚才一直是这么做的，你不知道我念了多少遍‘地评仪正常，不带坡度’。”
叶修叹了口气，“不过现在不行了·”·“为什么”·“视物模糊一直在加重，我看不清仪表了·”·就算是自己的飞机正在坠毁，张新杰也不会体会到更深的恐惧了。
一个精神状况极端不稳定、目不能视的驾驶员，要一直飞行在危机四伏的海面上……这是何等危险的状况·然而，他不能让叶修感觉到自己的恐慌。
“从现在开始，依据我的指令进行飞行- cao -作·保持航向，继续向东南方飞行·十五分钟后我们将与白鲸号汇合，届时我会指挥你降落·”·“明白。”
叶修平静地回答道··两个人继续在辽阔无边的海面上飞行着，云层仍在聚集，窗外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张新杰试图集中精神，努力地搜寻着叶修的精神波动……然而没有用，在同样遭受了敌方的精神攻击之后，他的状态也大受影响，根本感受不到叶修的痕迹。
他驾驶着战斗机不断向叶修靠拢，可是情况丝毫不见好转……一直到两架飞机靠近到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他也只能捕捉到一丝隐约而杂乱无章的声音··“01，汇报状态。”
最终，张新杰放弃了，不再尝试·他需要集中精神继续驾驶，还要防备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不能再分神铺开精神领域··“飞行错觉持续加重，视力也逐渐丧失。”
不知是信号干扰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叶修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断断续续，“请求降低高度·”·“为什么”以叶修的状况，这时应该避免一切- cao -作才对。
“因为我的状况非常不稳定……我想，我坚持不到十五分钟了·”·“白鲸号正在接近，集中注意力”·“真的，”叶修很诚恳地说道，甚至还笑了笑，“能坚持的话我肯定坚持啊，但是我们得实事求是。”
张新杰知道，叶修从来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一旦他说了不行，那就一定是不行··“你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但肯定没有十五分钟。
我现在听你的声音，感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我随时都有可能丧失意识，或者粗暴- cao -作导致坠机·你不觉得我应该降低飞行高度”·“同意转入超低空飞行。”
张新杰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开始颤抖了，“注意听我的指令·”·在张新杰的指令下，鹞式战机逐渐下降到了200米的高度，这对于战斗机来说，已经是很危险的超低空飞行高度了。
在下降的过程中，鹞式跌跌撞撞像是只刚学会飞行的雏鸟……谁也无法相信，驾驶它的竟然是联盟中最顶尖的飞行员··“集中注意力，”张新杰说道，“注意听我的指令。
这批鹞式战机配备了00弹- she -座椅，我们仍然在安全弹- she -高度以内·必要的时候，及时弹- she -·”·“我忘了告诉你了，兴欣基地的飞机基本都有故障。
你猜猜，这驾鹞式的故障出现在哪里”叶修的声音里居然带着调侃的意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张新杰的心头··“这架战斗机的弹- she -装备有故障”·“聪明。”
叶修笑着说道，“所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飞行高度再降低点”··说完这句话，他不等张新杰同意，就再次推压了- cao -纵杆。
鹞式战机下降到一个相当危险的高度，几乎堪堪越过浪尖··“叶修拉升你这样太危险了”张新杰焦急地大喊。
通讯器里寂静一片，没有回答··“叶修拉升把高度拉起来”·张新杰反复地催促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来。
因为他开始不确定了，如果叶修真的无法坚持，最终要在海面上坠毁的话……那么是不是这样，反而令他多了一丝生机·他不敢想下去了。
在茫茫的大海上，一旦飞机坠毁，无论怎样，获救的希望都十分渺茫··“叶修”久久得不到回应，张新杰只得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他不愿意去想鹞式的机舱内都发生了什么，叶修是不是失去了意识，甚至陷入了长夜……他现在不能去想这些，哪怕一个念头都会让他有崩溃的感觉·于是，他只能执拗地、徒劳的，重复呼喊着叶修的名字。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杂音，很久之后，才响起了叶修含糊不清的声音··“你在哪”·“我在你左侧，两机翼尖相距五米。”
他迅速回答道··这是张新杰有把握的最近距离了·他从来没有这样懊悔过，为什么自己的飞行技术不能更加高超一些如果能够离他再近一点，哪怕再近一米……·“真好啊。”
叶修意味不明地说道，似乎还笑了··“叶修，保持清醒，继续说话——”·然而无论张新杰怎么呼喊，叶修再也没有回应过他·半分钟后，鹞式战机突然猛地向右倾斜，迅速地进入了螺旋状态，让张新杰不得不拉升飞机进行避让。
在拉升到百米的高度后，他可以清楚地俯视下方的场景……彻底失控的鹞式战机一头坠入了海面，随即被漆黑的海水吞没··夜晚的海面上，浪花飞溅。
· ·第150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张新杰俯视着夜晚的海面，觉得自己是在欣赏一部电影的慢镜头·飞机缓缓地下沉，漆黑的海面逐渐合拢，白色的浪花像是一捧白色的花束……那是葬礼上一丛雪白的玫瑰。
“02呼叫塔台·”在那丛玫瑰渐渐凋谢、消逝于黑暗的时候，张新杰下意识地说道··其实他并不是在呼叫塔台，他或许只是想呼叫一个位于战场之外的、能够给他指引的东西。
他不信神，然而那一瞬间，他想要呼喊的，应该只是个虚无缥缈的神明··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杂音·塔台在刚才的轰炸中被毁了，神明并不肯临降到寂静的海面上。
应该怎么办呢他想·保持冷静，慌乱是无济于事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保持冷静··鹞式战机坠毁了，原因是叶修下意识地粗暴- cao -作，导致战斗机失控坠入海面。
按照常理推测，叶修现在一定已经失去了意识，靠他自己是无法自救的··鹞式战机是舰载机，但它的座舱并不具备防水功能，叶修在水下大概还能生存五分钟，而“白鲸号”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到达这片海域。
依靠“白鲸号”是不可行的，与塔台无法联络，那么此时能对叶修进行援救的，就只剩下了盘旋在海面上的自己··规范- cao -作，及时反应。
张新杰想，还有时间，还有时间……他熟悉整个海军和空军所有- cao -作守则与规范，一定能在其中找到相应的解决办法··他花十秒钟的时间，将所有空军、海军- cao -典、手册、应急流程在脑中过了一遍，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没有找到任何解决方法。
没有一个指南、一个规章，能够告诉他，当自己的哨兵坠落在寂静的海面时，自己该如何拯救他的生命··不可能的·只要自己找到正确的思路，足够缜密、足够严谨，就总能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哪怕不是那么完美的办法，不是那么理想的方案，但总该有什么可以做吧·是了……自己是一个向导，是叶修的向导·从没有人为精神调控写过一本指南或手册，因为这种行为的个体差异太大，完全需要遵循向导的本能。
至少还可以尝试一下不是么·无法闻及的声波扩散开来，张新杰铺开了自己的精神领域，仔细地搜寻着数公里内所有细微的声音·他听到了深海处鲸群的歌声，海豚迁徙的欢闹声……可在这一切嘈杂的声音里，唯独没有一个声音来自叶修。
他一直不曾听懂过叶修的语言··而现在，那个晦涩的声音，彻底消逝了··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和考量，如果自己早一点对叶修表白；如果自己早察觉到联盟高层的- yin -谋，如果自己早一点动用禁卫军的影响力；如果自己阻止了叶修起飞，如果自己永远不让叶修知道自己的情感……·谁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过去，张新杰从不做假设，因为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可是这一刻，他却不可遏止地回忆起那么多、那么多重要的节点，只要有一次，他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然而他没有··他一次次地按部就班、循规蹈矩，最终导致了这个最无可挽回的结局。
鹞式坠毁了·叶修将要葬身冰冷的海底··而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是他亲手葬送了叶修的生命··他的迷恋和动摇，最终害死了叶修。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一瞬间，张新杰猛地蜷缩起来，像是被谁一枪刺穿了心脏·在最初那两三秒令人窒息、几乎动弹不得的疼痛过去之后……他像只野兽般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而他那存在了二十四年的，井然有序、条理分明的世界，在一瞬间如同沙雕的城堡，彻底崩塌··寂静的海面上，那痛苦的嘶喊随着浪潮，在黑暗中回荡了许久·与此同时，有更多听不到的、言语无法表达的痛苦和绝望，随着洋流飘向了远方……··一群迁徙的白鲸正在海中优雅地巡游。
他们正在每年的夏季迁徙途中，这一次的路线显然有些偏差，让它们出现在了维度过低的海域里·然而温暖的海水让它们感到很新奇，它们一路唱着兴高采烈的歌，不停地下潜和升浮。
突然间，一直年幼的白鲸停下了动作，它丢开一直玩耍的海藻，凝神聆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接下来，整个鲸群都停下了迁徙，它们全都听到了波浪带来的信息。
或许是一只掉队的同类大约是遇到了麻烦，它们从未听到过那么痛苦、绝望和无助的声音··活泼好动的天- xing -，和种族互助的本能趋势着它们，让这群白鲸掉过头来，浩浩荡荡地向声音传来的海域游去。
一小群虎鲸正在捕猎一只鲨鱼·在这片海域里，这些凶猛灵活又充满智慧的鲸类几乎没有任何天敌·愚蠢粗笨的鲨鱼被水流卷出了海面，然后又被它们有力的尾鳍劈中，只能任人宰割……可是这时候，所有的虎鲸猎手却突然停了下来，聆听者不远处传来的歌声。
那似乎是只白鲸，受伤了，或者是离群了……不，应该是失偶了，否则它不会发出这样凄厉的哀嚎·对于虎鲸来说，白鲸只是种会说话的食物，但这一只似乎有些不一样……·这声音让它们想到陆地上无尾的鲸。
那不是食物，而是有趣的玩具··好奇和爱玩的天- xing -占了上风，它们抛开奄奄一息的鲨鱼，欢快地掉头了··几只巨大的领航鲸缓缓游动着，在它们身后，跳动着数百只宽吻海豚。
这些看起来总是在微笑的生物极不安分，一只接一只地跃出海面，这优美灵动的动作并无什么目的，只是玩耍而已··在不远处的前方，传来了撕裂般的歌声··是同类么宽吻海豚们窃窃私语。
乍听起来是只白鲸，可是又有一些像是同类·受伤了么迷路了么听起来，真是孤单、无助又痛苦的声音··去救它么海豚们交头接耳，去救它，去帮助它。
宽吻海豚是种群眷恋极强的物种，哪怕面对最危险的攻击，它们也绝不会抛下受伤的同伴逃走·几百只海豚浩浩汤汤地加速前进，领航鲸们慢吞吞地跟在后面，静静辨认着歌声传来的方向。
……·叶修感到非常宁静··方才他的感到飞机正旋转着下坠，在舷窗外，他能看见熊熊燃烧的火焰……这是一线峡么或者是其他地方可他不记得自己的“鹞”曾经被击落过两次。
但是现在好了，一切突然安静了下来，世界变成了美丽的深蓝色，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宁和快乐·他感到很累了，很想就这样沉沉睡去……可窗外有什么声音正持续地响着，固执地阻挠着他的安眠。
喂，不要吵了……叶修有些恼火地想·他不喜欢这个声音，这个声音让他想起来很多不愉快的、甚至痛苦的往事·可这刺耳的声音却像是有种魔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去，他从那旋律中，分辨出了子弹的呼啸声、还有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他不懂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战场上，而战场却又这样宁静·遮天蔽日的烟尘中，枪炮声都沉寂了，只有那歌声依然回荡在硝烟深处·为什么要在这里唱歌叶修百思不得其解，他在浸透鲜血的土地上坐了下来，静静地听着这首悲伤的挽歌。
这是首送别的歌·虽然听不懂歌词的意思，但他知道，这是一首告别的歌曲·在向谁道别呢为什么歌声理由这么浓重的哀伤和不舍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曾听过这首歌，却又记不真切了。
他静静地听了很久，突然意识到，被送别的人应该是自己··那送别自己的又是谁·记不起来了，然而那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不能够和他说再见的人……·他努力地睁开双眼，想让目光穿透浓重的硝烟，可目之所及，却只有一片墨蓝色的海水。
·海·冰冷的水流随着呼吸进入了肺里，他条件反- she -地咳嗽了几声，才发现自己正在窒息·那哀婉悲伤的歌仍然在飘荡着，他的目光望向深海，捕捉到了机舱外一个白色的鬼魅般的影子。
是它在唱歌··那是一只白鲸，它巡游在机舱附近，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诉说·像所有的白鲸一样，它弯起的嘴角永远都像是面带微笑……可叶修无端地觉得，这只白鲸正在哭泣。
“别哭了·”叶修说··随着他的动作，体内为数不多的氧气再次被消耗了·他感到头晕目眩，随时都再次要陷入昏迷之中……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他拔出了配枪。
子弹在水中的速度有所减慢，但座舱的舱盖还是被击碎了·叶修蹬动着双腿，拼尽全力游向那个白色的幻影，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只白鲸时……它却突然像个真正的幽灵般，毫无征兆地消逝了。
不要走，留下来……叶修急切地想，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想要不顾一切地挽留它·氧气消耗殆尽，他的神思再次恍惚起来，不受控制地开始下沉……·远处的是浪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古怪的浪潮·再次失去意识之前，叶修向远处望了一眼。
那不是浪潮··那是成千上万的鲸群·· · ·第151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叶修感到自己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有过极为痛苦、极为黑暗的时刻，但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此时他漂浮在湛蓝的海上，阳光晴朗，远处传来缥缈的歌声··他知道，自己在等待一个人··歌声忽远忽近，旋律非常熟悉·那是首情歌，甜蜜中带着忐忑和思恋，像是经历了分离又期待着重逢。
他静静地听着这首歌，头枕着波涛，目之所及，只有碧海蓝天··歌声在海面上环绕着，像是要持续到地老天荒··自己在等谁呢叶修思索着。
记不起来了，唯一记得的就是有这么一个人，他们终将重逢，但时间和地点都含糊不清···歌声随着海浪起伏·他也在浪尖上飘飘荡荡··时间慢慢流逝着，像是过了几天，又像是已经地老天荒。
周遭的一切从未变化，而他等待的那个人，始终未曾出现··终于，他不愿意再等下去了·他担忧在这样漫长的时光里，那注定的重逢也会化作泡影·他不知道他要等待的人是谁，但他知道，这片海洋、天空，还有永不停歇的歌声，所有一切都来着那个人深沉的情感……·必须要走向歌声传来的方向，他想，哪怕步履维艰。
徒劳的等待从来无济于事，要去找寻，而永远不要等待··他翻了个身，向着海天之间的交界游了过去，不知为什么，他很清楚这片海域是有尽头的··海的尽头是一片沙滩，白沙细软，被海浪温柔地亲吻着。
他向前走了一步，感到一股无形的阻力，仿佛自己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他屏息··再次迈出脚步，阻力减弱了，他向前走去，打破了虚无的界限·一片刺目的白光迎面而来，充斥了整个世界，当光芒散尽之后，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于是他想起来了，自己在找寻的人是谁·在现实的世界里，他对着那个人微微地笑了··“是你啊·”他像个孩子一样，欣慰又愉快地说道。
白光再次吞没了视野，他又跌落到那片湛蓝的海里，海浪温柔和绵软，就像蓝色的云朵··而他感到很安宁·因为他记住了那个人的样子··歌声仍在回响着，这一次，叶修听懂了它的含义，也知晓了它来自何处。
——你所深爱的，愿意与之厮守一生的人是谁·是你从噩梦中醒来时，最想见到的那个人··张新杰按下按钮，输液泵立刻将少量的镇定剂注入了叶修的血管，让他再次回到了睡眠状态。
他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叶修睡得很熟，低头在那紧闭的眼睛上吻了一下，而后起身走出了病房··“他刚才醒了一次·”他对门口的方士谦说。
“最近他醒的越来越频繁了，看来要加大点药量·”方士谦打了个哈欠，“这次醒过来，意识清醒么”·“比前几次好一些，认出了我。”
张新杰想了想，又说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把我认成了别人·”·方士谦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忍住了没说话··“他的情况怎么样”张新杰问道。
“说过好几次了，没什么大伤·被一群海豚像顶球一样顶了二十分钟，居然只是断了几根肋骨……白鲸号的人都震惊了·”方士谦笑道，“我也震惊了。
凭这个笑话，我能再笑二十年·”·“我问的是他的精神状况·”·“这个我也说了好几遍了·”方士谦很不耐烦，“本来就在激素危象的边缘，又被近距离攻击了一下，他的精神屏障进入了不稳定状态，但还保持在可逆阶段。
这种时候，贸然进行精神介入反而有可能造成屏障塌陷，最稳妥的办法降低精神活动的强度，让机体进入休眠，等待屏障的自我修复·我说你干嘛不把他送到军区总院去我这里是个研究所，我的主业也不是治病救人。”
“对叶修有敌意的人太多了·这种时候，他在医院并不安全·”·“你就这么信得过师兄我”方士谦斜视他，“我可是军委的嫡系，跟你们霸图不是一条船上的。”
“我并不是相信你，”张新杰严肃地说，“而是相信你在意图加害他之前，至少会正确地评估后果·”·“你什么意思这是威胁”方士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张新杰无视了他的不满，只是继续问道：“那这期间，他的激素危象问题怎么解决”·“替代治疗嘛·”·“这种疗法是有争议的，人工激素的有效率——”·“谁跟你说是人工激素了”方士谦打断了他，带点恶意地笑了笑。
“那你给他用于替代的药物是什么”·“向导的血浆提取物，别忘了我们基地的研究方向是什么·有没有觉得很有挫败感”方士谦得意地说，“本来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问题，就因为你这个向导毫无用处，结果搞得一塌糊涂。”
·张新杰没有回答，沉默中，他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方士谦看到他的表情，叹了一口气，到底有些良心发现··“算了，总欺负你这个师弟，搞得我好像是个坏人……”方士谦想了想说，“其实你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你对叶修的状态有影响，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生命体征相对会变得很平稳，好歹你还是起到了人型镇定剂的作用嘛·”·“这种影响，是不是说明我们之间的共鸣阻抗减弱了”张新杰问道，然而他的表情依然凝重。
“当然是减弱了·”方士谦肯定地说，“你自己也有感觉吧你们之间的精神互动阻力减小了，大概已经达到了部分共鸣水准。
但这也就是极限了……再往前改善基本不可能·也就是说，你们这辈子基本没指望真正结合了，精神肉体都没戏·当年谁给你们批的结合申请真是神来之笔。”
张新杰没有说话··“喂，别露出那种表情嘛……”方士谦不以为然，“这才能凸显出你们的真爱啊共鸣阻抗到不能结合都不拆伙，妥妥的真爱。
而且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叶修又能活蹦乱跳，只要你们- xing -生活和谐，激素危象是不会再发生的·”·“……”·“你不是想和他拆伙吧”方士谦谨慎地观察着张新杰的表情，有点担忧地问道。
“对他来说，我是最坏的选择·”··“现在说这个有意思么”方士谦摇头，“你也知道叶修是属膏药的，贴上了撕都撕不掉……”·他不敢往下说了，张新杰的表情让他觉得对方随时会掏出枪来，饮弹自尽。
“算了，我不说了·”方士谦有些懊恼，“安慰人不是我的强项……”·“的确不是·”张新杰实事求是地回答。
“再说一句吧·你又没逼着叶修和你有一腿，这不都是他自己乐意么”·“……”·“有时候，老是想着要最好的结局，所以非得导演一下生离死别……”方士谦说道，“到最后才发现，都是瞎折腾。
你一天还爱他，这结局就一天好不了，悲剧都不够，简直是个惨剧·”·张新杰看着他的眼睛，找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惆怅·于是他想到了方士谦何以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基地躲藏了数年，也突然明白了他要躲避的人是谁。
“你是在说我，还是说你自己”他问道··“一样·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嘛·”方士谦笑了笑，“别学我啊。
我是反面教材·”·方士谦离开以后，张新杰没有立刻回到叶修身边去，而是乘电梯上到了顶层·在这个深埋于地下的实验基地里，顶层有一个天窗直通地表，是整个基地唯一能见到阳光的地方。
他在那束稀薄的阳光下久坐，静静地思考着未来··“张新杰前辈”·介于少年与孩子之间的嗓音，让他猛地从沉思中抬起头来。
穿着制服的小军官兴高采烈地向他招着手，肩膀上崭新的校星闪闪发亮··“你好·”张新杰对他点点头·对于这个活泼讨喜的后辈，他并没比对别人表现出更多的亲切来。
“前辈，你怎么在这”卢翰文好奇地问··“涉密·”张新杰简短地说··“哦……”他冷淡的态度并没让卢翰文退却，反而是滔滔不绝地打开了话匣子，“这好像是个保密单位队长让我来的时候，只说是来献血，好帮助伤员恢复。
我还以为要去医院,结果给带到这来了·也没有抽很多血，还把红细胞和血小板重新输给我了……”·张新杰本来还在诧异，蓝雨为什么会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来献血。
听到后来，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基地需要的是特殊向导的血浆提取物··稳定叶修状态的生物制剂，就是来自这个孩子的血液么他带着复杂的情感注视着卢翰文，后者却浑然不觉，仍旧带着开朗的表情，兴奋地说着此次的见闻。
“对了，听说叶修前辈受伤了还好吧”说了半天，卢翰文突然话锋一转··“……还好。”
张新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透露过多的信息··“我还蛮想去看看他的，但是队长不让·”卢翰文不大开心地说，“要是前辈你见到他，替我向他问好。”
“我会的·”张新杰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不过我猜他也没事，因为……”卢翰文边说边把目光移到张新杰的左手边，说到这里却突然停顿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似的。
“怎么了”·“这里……”卢翰文靠了过来，在他的左手边蹲下，“前辈把手抬一下·”·张新杰不解其意，但还是按照他的话，微微地抬起了左手。
然后他便看到卢翰文在空中拿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双手动了几下，似乎是在轻轻地解开一个看不见的线结·他的动作十分认真，表情更是郑重，然而空气中虚无一物，这种行为就叫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好啦·刚才有个结，打死了就麻烦了·”半晌，他站起来拍拍手，很愉快地说··“什么”·“哦……”卢翰文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忘了前辈你看不见。”
作为向导，卢翰文的能力十分特殊·所有无形的精神波动，在他的眼中都具备实体，就像他无法听见张新杰世界里声音一样，张新杰也同样看不见他眼中的许多东西。
“我的手边有什么”张新杰耐心地追问道··“红线呀·”卢翰文说道，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
“红线”·“每个人手上都有啊，但要等到两个人走近了，才能看见对面系着的人是谁·”看见张新杰一脸茫然，卢翰文开始耐心讲解，“就像我第一次看见刘小别前辈，就发现我们之间连着红线呀。”
说完他看了看着自己左手的尾指，很开心地笑了笑··“我一看见前辈，就知道叶修前辈应该没事·”过了一会，他又很轻快地说，“因为你们的红线好好地系在那里嘛。”
张新杰沉默地站在那孤单的光束下，似乎是在消化着卢翰文的荒唐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半晌，他问道··“什么什么时候”卢翰文纳闷，随即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个。
当然一开始就是这样了，因为是命中注定嘛·”·越说越像是胡言乱语，这个神棍一样的孩子，总是爱说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话··“我走啦·”卢翰文朝他挥挥手，“队长催我回去了。
张新杰前辈再见”·张新杰也冲他挥挥手，目送着这个孩子活泼地走远了··“首长，您在哪里”·通讯器发出蜂鸣，是基地的护士正在呼叫他。
“将军刚才醒了一次，现在非常躁动……我想暂时不要再追加镇定剂了，您回来的话他应该就会稳定下来·”护士小心翼翼地汇报着情况。
·“好，我马上回去·”·他乘电梯下到了负九层，输入指纹和密码之后，通过层层安检回到了叶修的病室·几乎是一进门，叶修的心率就开始平稳地下降，最终回落到睡眠状态应有的缓慢频率。
“你看，果然是这样·”护士转头对自己的同伴说道··张新杰在床边坐下，这几天来，他几乎一直坐在这里，陪伴着沉睡的叶修·方才短暂的躁动之后，叶修又陷入了深睡眠状态，张新杰抬头看了看脑电监视屏，发现叶修此时应该是在做梦。
梦见了什么他想·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叶修的手，将自己的手覆盖在那温暖的手掌上··叶修沉沉地睡着·他梦见了鲸群。
_____END_______· · ·第152章 番外·战后··方士谦站在焚化炉前，转头望了一眼身后·这间位于负二十层的实验室本该是基地中最隐秘的场所，此时却站满了一整队荷枪实弹的军人。
“最后一组，二十四枚囊胚，标签日期是四月四日·”方士谦将试管架的标签出示了一下，而后将它扔进了焚化炉··“好了，现存的一千二百四十六枚冷冻胚胎已经全部销毁。
加上你们之前带走的十六个活体，整个基地的样本已经清空·等到验收之后，基地将启动自毁程序，到时候所有一切证据都会烧得连灰都不剩……”方士谦突然轻蔑地笑了笑，“我也算罪证之一吧”·徐景熙假装没听见他话里的嘲讽，公事公办地回答道：“博士，您和基地的工作人员都是联盟宝贵的人材，会得到妥善安置的，无需担心安全问题。”
方士谦冷笑一声，关闭了焚化炉··“不过我有个疑问……”徐景熙低头翻了翻手中的材料，“基地创建了二十五年，根据实验数据，制造的胚胎超过了五千枚，为什么现存的活体样本仅有十六个”·“你以为我们的实验是什么空手抓活鱼一抓一个准”方士谦很不屑地说道，“一代技术存在缺陷，即使胚胎对ARES有反应，存活率也不到1%。
整个一代时期，基地成功的实验品有且只有一个……而且这种成功无法复制·”·“那就是传说中的1号样本”徐景熙问道，“听说1号样本一直处在联盟的控制下，并被- cao -纵着进入了联盟高层。”
“这是绝密信息，你这种小喽啰没权知道。”方士谦答道··“那么在二代技术出现之后呢”徐景熙追问道，“据我所知，二代技术应用之后，样本的存活率大大增加了。”
“二代技术诞生后，我们采用联盟中已结合哨兵向导的基因作为亲代，这样的确提高了实验体的存活率·”方士谦很不耐烦地说道，像是面对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学生，“但仍有新的问题，那就是稳定的样本几乎不对ARES产生反应二代样本中的绝大多数，都没有表现出哨兵向导的潜质，所有早早地被终止孵化了……那十六个孩子，就是全部的阳- xing -实验成果。”
“好的，希望您没有隐瞒·”徐景熙点点头，在手中的材料上记录了一笔，“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们会尽快完成最后的验收程序·”·“那十六个孩子……”方士谦的声音突然有些微妙地疲软，“会被带到哪里去”·“这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
徐景熙谦和有礼，然而丝毫不带感情地回答道，“博士，也不是你该关心的·”·“闭嘴”方士谦突然大怒道，“别叫我博士，叫我首长”·“上校，请您不要激动。”
徐景熙改了口，却并没有使用方士谦要求的称呼，“您要明白，我们是军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服从命令·”·隔着两米的距离，两个军官对峙着，方士谦的目光愤怒而凶狠，徐景熙则面无表情。
或许是气氛太过剑拔弩张，一个士兵举起枪对准了方士谦，后者用余光瞥了一眼，突然闪电般地出手，干脆利落地缴了他的枪··这个举动让所有人紧张了起来，数十个枪口在顷刻间全部瞄准了方士谦。
“打算用这个吓住我”方士谦冷笑着对徐景熙说，“我在战场上流血的时候，你还在军校炒冷饭呢·”·“我当然知道，也很尊敬您。”
徐景熙淡淡地说，“但仅就目前来说，您的身份是非现役文职，不是么”·方士谦似乎是打算反唇相讥，然而在他开口前，徐景熙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接听之后，徐景熙的神色突然为之一变，他很快挂断了通讯，神色凝重地望着方士谦··“十六个活体样本中，有两个在起飞前逃脱了·在机舱中发现了他们的追踪器，应该是在自行取出追踪器后，不知怎么逃出了机舱。”
方士谦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愉悦，笑着说道：“特种部队的精英，竟然连几个不满十岁的孩子都看不住么”·“是他们大意了。”
徐景熙沉着脸说道··“逃脱的是哪两个”·听到徐景熙报出的编号，连方士谦也露出了错愕的神色··“这两个孩子，一个只有五岁，另一个才两岁……你说他们独自拆除追踪器，还从一整队特种兵的眼皮底下逃跑了”·“或许他们的不是孩子，而是魔鬼。”
徐景熙追问道，“他们的基因样本来源”·方士谦没有报出名字，而是报出了两个代号·徐景熙思索了一下，突然皱起了眉。
“如果继承了那个人的狡猾，五岁的孩子也会成为难缠的对手吧·”他苦笑了一下，“在基地附近和基地内搜索吧·四周都是荒漠，两个孩子走不远的。”
什么你说张副队和叶神都没出场··不是说了他们早就习惯了么· · ·第153章 番外·十五分钟后，士兵们在负四层找到了两个出逃的孩子。
一旦认真起来，孩子们的小聪明几乎对他们不构成任何阻碍··较大的那个是男孩，身量比寻常的五岁孩子要高一些，脏兮兮的脸上带着警醒和戒备·他全力把那个小女孩护在身后，后者才刚刚两岁，走路都跌跌撞撞。
士兵们将两个孩子团团围住，很轻易地就单手把他们提了起来··“真该崩了这两个小怪物·”一个队员恨恨地说··“好了，把他们带到第二架运输机上去。”
徐景熙命令道，“这件事我会跟队长汇报·”·“要捆上么”一个队员请示道··“你们非得这样，才能看住一个五岁的孩子”方士谦讥讽地问。
没人理会他，徐景熙摆了一下手：“赶紧带走·”·士兵们提着孩子们的手臂，将他们拎起来向外走去·这姿势不舒服并且危险，较大的男孩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很可能是手臂脱了臼。
然而他一声都没吭··方士谦忍无可忍了，大步上前阻止道：“放下来”·几十支枪又齐齐地对准了他，顷刻之后，枪声响了。
一名士兵惊愕地捂着流血的手，将那个男孩扔在了地上·他们是联盟中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特种部队，可这一队人竟谁也没有发现，这栋大楼里还隐藏着一名枪手。
“小周”倒是方士谦最早看见了开枪的人，“你怎么在这里”·徐景熙循着方士谦的目光望去，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周泽楷。
不知他是何时闯进来的，竟然瞒过了整整一队特种部队的精英……更让他惊讶的是周泽楷脸上的表情，几乎让他不寒而栗··作为联盟陆军旗舰式的人物，周泽楷私下里却很平易近人。
徐景熙知道，他脸上常年都只带着那种呆呆的、羞涩的笑容，好像个涉世未深的中学男生·可当周泽楷将枪口调转向他的时候，徐景熙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那种羞涩腼腆全然不见了，此刻燃烧在周泽楷脸上的，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小周你马上离开”方士谦有些焦躁地喊道，“你这不是在帮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飞机坠毁了。”
周泽楷说道··他的话让所有人震惊不已，徐景熙打了一个电话，几秒钟之后，震惊变成了悲痛和难以置信··“怎么会……”·“被击落了。”
周泽楷接着说道，“奈基导弹，3枚·”·他似乎要被愤怒冲垮了，整个人都在细微的颤抖，只有持枪的双手依旧很稳·方士谦呆了两秒，突然抽出枪来，怒不可谒地指向了徐景熙：“你这个畜生他们只是一群孩子，你怎么下的去手”·“我怎么会知道”徐景熙也抬起枪口对着他，第一次流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你别忘了，飞机上还有我们自己的人我们蓝雨的战士”·方士谦和周泽楷的枪口都对准了徐景熙，其他人则紧张地瞄准着这两人，场面一触即发。
突然间，徐景熙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接听之后，他的神色突然趋于平静··“都把枪放下·”挂断通讯之后，他说道，“队长正在赶来，他会亲自处理这件事。”
喻文州赶到基地的时候，蓝雨的人和方士谦都放下了枪，只有周泽楷执拗地瞄准着徐景熙的眉心··“全队撤离·”喻文州看了角落的两个孩子一眼，转头对周泽楷说道，“你要开枪，对着我开好了。”
特种部队安静而迅速地撤离了，基地中就只剩下他们三人，还有那两个一声不响的孩子··“你杀了他们·”周泽楷将枪口对准喻文州，宣判似的说道。
“我发誓我不知情·”喻文州竟然还笑了，只是笑容里带着一股寒意，“如果我知道的话，怎么可能让我们的人，去给你们肮脏的秘密陪葬”·“喻文州你闭嘴，”方士谦咬着牙说道，“除非你真想让他崩了你。”
“他不敢·”喻文州仍然笑着，“进门之前他就知道，数百枚对地导弹已经锁定了这里，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把这个基地夷为平地·他早就明白，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他才会像个小孩子似的，抓着枪不肯放手。
因为他无计可施了·”·周泽楷默不作声，只是额头上隐隐地渗出了汗水·方士谦气得不轻，抬手给了喻文州后脑勺一锅贴：“你到底来干嘛了装13来了”·这一巴掌像是打得喻文州破了功，他脸上那种高冷的笑容登时不见了，变成了无奈的苦笑。
“前辈，平心而论这是你们自己惹出的祸吧我是不得已来给你们善后……”·“放屁”方士谦嗤之以鼻，“当初基地是谁创建的军委现在又是谁要终止项目总参你同时是总参和军委的狗腿子，替他们擦屁股不是理所当然么”·气氛突然变得缓和了，两个人互相埋怨吐槽，竟然有些其乐融融。
唯有周泽楷适应不了这种变化，呆呆地望着他们，枪口的方向变得犹疑不决··而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两个孩子，正悄悄地向门口跑去··“听话一点。”
喻文州手疾眼快地拦住了他们，将他们驱赶回房间的角落，“你们惹出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在他的手碰到那两个孩子时，周泽楷突然开了枪。
子弹擦着喻文州的头顶飞过，打飞了他的帽子··“小周”方士谦大喊道，“不要冲动”·喻文州转过身来望着他，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你到底在对谁发脾气”他怒视着周泽楷，“离开这里已经十年了，你还没有认清自己的敌人是谁这不是一个人做出的决策，我们每个人都是计划的一部分……连你自己也是帮凶所以你现在要怎么样你要杀了我们所有人么”··在他的怒斥下，周泽楷脸上的愤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伤的神色。
他垂下了枪口，呆呆地站在原地，隔空遥遥地望着那两个手无寸铁的孩子··那两个孩子也静静地看着他··“小周，你要明白·”方士谦劝慰道，“终止这个项目，对你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你必须忘记这里的一切……从十年前开始，这里就不再是你的家了·”·周泽楷静静地听着，而后环顾了一下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地方·在这里，他度过了十五岁以前的全部人生。
“你一直想要自由吧”喻文州放缓了语气，“我保证，早晚有一天，你会得到自由的·但是相应的，在你身上的秘密，必须真正成为秘密……”·“他们必须死么”周泽楷望着那两个孩子，低声问道。
“你想救他们”喻文州沉思了片刻，问道··周泽楷点点头··“我可以替你交涉·但他们一定会对你提出条件，也许是很高昂的代价……”喻文州叹了口气，“你想好了么”·周泽楷又点了点头。
“好吧……我会去和他们谈谈·你的要求是什么”·“送他们走……”周泽楷想了想，“到最安全的地方。”
“还有呢”·“有人爱他们·”周泽楷补充道，“……在真正的家庭里·”·喻文州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我答应你·”·三天后··叶修被刺耳的铃声叫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动动腿，踹了旁边的张新杰一脚··“闹钟你那个破闹钟”·“昨天我没上闹钟。”
张新杰的声音里饱含怒气，“还有，你为什么要抢我的被子”·“我说你搞错没一条被子我才盖了个角……这叫抢你被子”叶修也怒了，“你非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你上辈子是粽子还是蚕蛹”·“不这样会影响睡眠质量。”
张新杰从床边拿起眼镜戴上，按下了枕边的通讯器·发出铃声的并非闹钟，而是有人正在呼叫他··“张新杰……叶修呢”那边是陈果怯怯的声音。
很反常，因为“怯怯的”三个字，几乎和陈果扯不上任何关系··他皱了皱眉，把听筒递给了叶修··“找你的·”·“老板娘”叶修也很意外，“一大早上的，怎么了”·“张新杰在你旁边么”陈果压低了声音。
“……不就是他接的电话·”叶修无语··“你赶紧来兴欣一趟……”陈果声音听起来很慌乱，“和张新杰一起……不，还是先别告诉他。
反正你快过来……出大事了·”· · ·第154章 番外·听见敲门声，陈果焦躁地拉开门，冲着门外的人就是一通骂··“你怎么才来我吓得一动不敢动，都不敢出门上厕所你说这可怎么办，张新杰知道还不得掐死你——”·等她看见了叶修背后的张新杰，立刻一口气倒吸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呛死。
“不是不让你告诉他么”陈果气得就要抬手打叶修，“你怎么还把他带来了”·“到底什么事”张新杰问道。
陈果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来··“对啊，到底什么事”叶修也一头雾水··“你还有脸问”陈果气不打一处来。
“我怎么就没脸问了”叶修纳闷··“这，这……”陈果偷眼看看张新杰，到底也不敢说··“你就说吧，要不然回家他也得严刑拷打。”
叶修说··陈果看看两人的脸色，一咬牙，破罐破摔了··“自己看·”她往旁边退了一步，不再堵着门了··她身后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板条箱，上面还贴着物流公司的标记。
因为太大了，从这个角度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只听见里面似乎有点响动··“什么东西”叶修问··“今早寄过来的，没写寄件人地址。”
陈果心有余悸地说道，“给你的·”·叶修和张新杰对视一眼，谨慎地往前走了几步，朝箱子里一望，却同时僵住了··板条箱里躺着两个孩子，乍一看还当是两个玩偶。
大的是个男孩，约莫五六岁，此时正熟睡未醒·小的是个女孩，才一两岁的样子，睁大了眼睛漆黑的眼睛望着他们，样子倒挺可爱··“怎么回事”叶修疑惑，“寄给我的”·陈果恨恨地说道：“可不就是给你的。”
叶修盯着那小女孩看了几眼，总觉得这孩子有些面熟·他随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冷不防却手指却被一只小手给攥住了··然后，那小女孩看着他，含糊而甜蜜地叫了声：“爸爸。”
叶修吓得“刷”把手抽了回来，力道之大，就差没把女孩给扔出去··张新杰的脸色早就变得很精彩了，一旁的陈果察言观色，赶忙替叶修辩解。
“张新杰你先别生气……这不是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么而且你看，这俩孩子最小的估计也两岁了，算算时间，怀上的时候你和叶修还没在一起呢。
这不算出轨，顶多算历史遗留问题……”··“什么历史遗留问题”叶修哭笑不得，“老板娘你别帮倒忙行不行”·“那你怎么解释”张新杰推推眼镜。
·“我解释什么解释……”叶修无语，“这事儿必然跟我没关系·三年以前，我也就和张佳乐一个帐篷睡过觉·问题那是纯睡觉啊，我俩什么都没干。
再说就算干了，他也生不出孩子来吧”·张新杰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我说你那叫解释”陈果要愁死了，“你那才是帮倒忙吧”·“张佳乐的事我们以后再谈。”
张新杰又推了推眼镜，陈果似乎看到镜片后有一道寒光闪过，“先把这件事情搞清楚·”·“你要和张佳乐怎么谈”叶修果断开始打岔，“你别揍他，你打不过他。”
“是和你谈，不是和他谈·”张新杰冷冷地说，“你先解释一下这两个孩子的来历·”·“快递寄来的呗，你这不都看见了。”
叶修说着，点了根烟，没抽了两口，就让陈果抢过去掐灭了··“这有婴幼儿，你抽什么抽·”陈果怒··“行，不抽不抽。”
叶修应付道，转头看了看仍在板条箱里的小女孩，严肃地说道，“来，我跟你谈谈·”·小姑娘看着他，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我说你别看见谁都乱叫，谁是你爸啊你爸叫什么你知道么”叶修问。
小女孩深沉地思索了片刻，开始吃手··“问你呢，你爸叫什么”叶修又问··“你胡闹什么，”陈果看不下去了，“她这么点大，会说话么”·“会啊，刚才不是说了么。”
叶修又锲而不舍地去问她，“你爸叫什么”·小女孩把大拇指从嘴里吐出来，抱着自己的脚，再次陷入了沉思··漫长的思考后，她抬起头来，口齿清晰地说道：“张新杰。”
张新杰的脸色刷地就白了，叶修则开始狂笑，一脸大仇得报的表情··“快快快，轮到你解释了·”叶修拍拍张新杰的肩膀，特别愉快地说道。
——————————————————————·张副队，你倒是解释啊· · ·第155章 番外·到底是张新杰，在这样万马狂奔的情况下，慌乱的神色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他咳嗽了一声，立刻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模样，抬手打掉了叶修的手··“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他说道，“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不要沮丧。”
叶修安慰道，“这事儿不在于数量，在于质量·”·张新杰不搭理他，而是走到箱子前，仔细地端详着两个孩子的脸·少顷，他突然伸出手，从那个男孩的脖子上解下了一条项链。
链条上拴着的，赫然是一张芯片··“有电脑么”张新杰问陈果··“有，有……”陈果说着，从柜子里搬出台笔记本。
张新杰把芯片插进卡槽里，几秒种后，一个界面跳了出来，提示访问者输入身份验证··“还要权限”陈果凑过来，“用我的吧。”
“老板娘，你可以上厕所去了·”叶修说··“啊”陈果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是要支开自己的意思。
她到底不是不识相的人，嚷嚷了几声，也就真的关门走了··剩下电脑前的叶修和张新杰，独自对着两个从天而降的孩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点模糊的猜测。
“要看么”叶修问张新杰，“一旦了解情况，不想趟这趟浑水都不行·”·“我们已经在水里了·”张新杰答道，输入了自己的身份权限。
界面变化了，弹出的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标，和长长的一大串数据·两个人聚精会神地看了一遍，然后倒回去，又看了一遍··“可信么”叶修看看张新杰，神色罕见地凝重，“按照这里所说的，这两个孩子的基因序列来自我们的遗传信息……而且大部分等位基因的基因座上，都分别插入了我们的一个基因组成杂合子……嗯咱俩的基因同源- xing -有这么低”·“我从来没想到，联盟在这项研究上已经走了这么远。”
张新杰的眉头紧锁着，再次核对了一遍数据··“没准就是蒙我们的，这俩孩子根本和我们没关系·”叶修突然又轻松了··“我想，这份资料基本还是可信的。”
张新杰抬起头来，神色微妙地看了那个板条箱一眼··“哎呦这么轻信，不像你的- xing -格啊·”·“最终确认还要等待实验室的结果，但现在就有一项有力的证据。”
“什么”·“脸·”·听了张新杰的话，叶修心里涌起了一阵不祥的感觉·再去看那个小女孩时，他终于明白自己何以觉得她眼熟——那孩子分明长得像小时候的自己。
男孩子还在熟睡着，叶修走过去，仔细端详着他，越看越觉得这是萌版的张新杰·按照方士谦送来的资料，两个孩子身上应该是混合了他们两个的基因……可单从相貌上来看，倒是完全看不出“混合”的痕迹。
不但- xing -格不合……连基因都不合啊·叶修感慨着，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他和张新杰的基因相互作用，大约都是纯粹的显隐关系，从结果上来看，狭路相逢勇者胜，连点商量通融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现在怎么办”张新杰合上电脑，严肃地问他··一退出刚才的界面，芯片立刻开始自动格式化，将所有资料销毁的干干净净。
叶修看看陈果不在，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毫无顾忌地抽上了··“从遗传学上来说，这俩孩子可以算是我们生的·”抽了两口烟，他很无所谓地说道。
“但从伦理学上来说，他们和我们毫无关系·”张新杰正色道，“他们两个不能留在这里，我们必须把他们送到该去的地方·”·“成，听你的。”
叶修吐着烟琢磨道，“方士谦混得不如意，大概是实验项目终止了，老窝也被端了·其他实验品估计都被销毁了吧就留下这两个。
该去的地方……我看火葬场挺合适，你说呢”·张新杰皱着眉不说话··“火葬场估计是不收活人·”叶修很认真地分析，“这样，我们开车拉着他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张新杰仍旧皱着眉，转头看了叶修一眼，目光严肃。
叶修冲他笑笑，接着说道：“我看也别这么麻烦了·以前不是生了孩子不想要，都扔马桶里淹死咱们就这么干·”·“那是新生儿。”
张新杰纠正道，“以他们的体积，寻常的马桶溺不死的·”·“……”·就在两人认真讨论谋杀方案的时候，小女孩静静地听着，小脸越来越皱，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终于，天打雷劈的时刻到了——小女孩鼻子一红，放声大哭起来··叶修和张新杰同时浑身一颤，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我说你怎么了”叶修紧张地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继续响亮地哭着，又投入又认真··“你这样我们是没法沟通的，”张新杰如临大敌地看着她，批评道，“你有什么需求，可以说出来·”·女孩全然不理会他，哭声震天。
“我绝对相信她是你生的……”叶修忍无可忍，“你发现了么，她哭得特别有节律·”·“有两个小节节奏是乱的·”张新杰心烦意乱地说道，似乎很想用手把耳朵堵上。
“你这样不行啊，还哭个没完了是不是”叶修凑到小姑娘面前，“你这是威胁但我告诉你，威胁是没用的，我们从来不跟恐怖分子妥协——”.·小女孩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继续中气十足地哭着。
在这音量惊人的哭声里，男孩终于醒了，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他不会一起哭吧”叶修抖了一下··“有这个可能……”张新杰说着，脸色惨白。
所幸男孩没有什么要哭的迹象，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揽过干打雷不下雨的小女孩，和她耳语了几句·女孩的大哭转成了抽噎，而男孩变戏法似的从箱子里摸出条纸尿裤给女孩换了，又摸出个橡胶奶嘴塞进她的嘴里。
女孩立刻停止了哭泣，咬着奶嘴继续思考人生··所有的转变都在短短的十数秒内，绝不超过半分钟·张新杰和叶修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男孩，不由得感叹他手速惊人。
男孩子又打了个哈欠，仍旧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没精打采地扫了两个大人一眼，漫不经心地一抬手……·那条刚换下来的脏尿布，就被甩在了两个大人眼前。
“……我觉得，家里大事还是要听你的·”叶修沉默了半晌，突然说道，“你说，我们去找个马桶怎么样”·张新杰没做声。
叶修转头看了看他，惊恐地发现他脸上居然带着点笑意··“你没事吧”他赶紧问··张新杰摇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男孩。
五岁的孩子很能体现出一些个- xing -了，他从来没想到过，居然能在一张酷似自己的脸上，看到叶修惯有的表情··“也未必要把他们送走·”思索了一会儿，张新杰说道。
“你是要埋在院子里”叶修调侃道，“那不行，有卫兵站岗·”·“他们可以互相照顾，我们完全可以不过多干涉，让他们生活自理。”
“我生活都不能自理呢……”叶修嘴上这样说着，却把那个男孩子提了起来，往胳膊里一夹，“说好了，他俩的事我不管·”·“我也不管。”
张新杰说着，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女孩抱了起来··“听见了么，”叶修低头对手里的男孩说，“全靠你们自己了·”·男孩抬眼看了看他，由于角度关系，很像是翻了个白眼。
他打了个哈欠，似乎很困的样子，于是就这样被悬在空中，放心大胆地接着睡了··女孩则静静地沉思着，在张新杰怀里继续思考人生·· （完）· · · · · · ··
（本页完）
·张新杰皱眉盯着地上的四个箭头，一语不发··“心情不好啊”叶修接着问··张新杰依旧没有说话··“估计你是心情不好，”叶修摇摇头，“局势艰难啊。
缺了呼啸，怕战线顶不住吧按照你以前的风格，估计这时候就撤退收缩防御了·”·张新杰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四个箭头重新描了一遍。
“可是你不敢退啊·”叶修笑了笑，“‘俄罗斯虽大，但你已经没有退路，因为你的身后就是莫斯科’，对吧”·“目前的局势，和希姆基战役基本没有相似之处。”
张新杰开口了，却没有抬头，“而且，前线离首都还有几千公里·”·“首都是离得远，但首都的命令离得不远嘛·”叶修说，“喻文州通知你不准撤退了吧哪怕是战略- xing -的撤退都不行”·张新杰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了。
“撇开政治因素不谈，我也不赞成撤退·”叶修接着说道，“退至第二道防线，火力密度是有了，但防御纵深不够，也给了敌军集结啸聚的时间。”
“还有烟雨·”张新杰低头望着地上的四个箭头说道··“你是在想烟雨的行进方向”叶修把一只手搭在张新杰的肩上，“别瞎琢磨了。”
听到他这样说，张新杰终于转头看了看他，一时间两个人的脸靠得很紧，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你有思路”张新杰低声问。
“有啊·”叶修点点头，“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就算我亲了你，你也不可能有扭转目前局面的方法。”
张新杰的目光落回了地面的四个箭头上，“烟雨作为后援部队，想要填补呼啸留下的缺口，无论选择哪条路线，都势必要暴露在敌军的火力之下·所有可能的路线我都考虑过了，没有哪一条能够有效的规避风险。
在增援的过程中，烟雨根本无法避免战斗减员·”·“你到底是不相信我，还是不愿意亲我”叶修无语··“我相信你的战略素养，但我觉得你是在开玩笑。”
张新杰认真地说着，迅速而短暂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而且，我也愿意亲你·”·有那么几秒钟，叶修没说话，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张新杰看了他了他一眼，觉得他似乎有点脸红，但很快就认定是自己看错了。
“好吧，作为你的顾问，说话是要算话的·”片刻之后，叶修站了起来，“这就是方法·”·说完，他抬脚把张新杰画下的四个箭头给抹平了，也没做多余的解释。
张新杰思索了半晌，随即皱起了眉头··“你是说让烟雨按兵不动，在我们击退敌军后进行拦截”他沉声问··“也不一定是拦截。
配合我们的追击打穿插，歼敌的数量应该会更多·”叶修掏出一根烟点上，“继续原地待命，这对烟雨的损耗是最小的·”·“太冒险了，在没有增援的情况下，防线始终有局部会处于防御薄弱状态。
这个防御空白要由谁去填补霸图么还是兴欣”·“就不能是霸图和兴欣”叶修说。
“不能·”张新杰眉间的沟壑更深了，“这太冒险，一旦被局部击破，随之而来的就是整条防线的溃破·这是关乎联盟生死存亡的战斗，我们不能不——”·“——大胆一点。”
叶修插话进去··“我是说，我们不能不谨慎一点·”张新杰严肃地看着他，推了推有点滑落的眼镜··“正因为是大决战，我们才需要打得奔放一点。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想要取得决定- xing -的胜利，必须要出奇兵嘛·”·“我不同意·”张新杰斩钉截铁地说道··叶修叹了口气，默默地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蒂扔到了一旁。
如果他继续反驳，固执己见，张新杰倒有的是应对之道·可如今叶修一反常态地沉默，倒惹得张新杰竟然有些不安了··“你这是在闹情绪”张新也站起身来，看着他的脸问道。
叶修笑了笑：“以我们的关系，就不能叫闹情绪了·”·“你不打算坚持自己的意见”·“你是指挥官，我得服从指挥啊。”
叶修又笑了笑··张新杰皱着眉看了他几秒，却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不悦的迹象·想要从叶修的表情中读出他的心情，对任何人来说都实在是太难了。
毕竟他是那么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无论内心多么煎熬、痛苦、忧虑，外表却永远镇定自若满不在乎···要了解他内心的想法，最简单有效的手段自然是精神调节。
想到这一点，张新杰的心再次往下一沉——这些天来，每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他就感到自己正在极寒的冰海中沉沉浮浮··身为叶修的向导，自己本该是最了解他、最能保护他的那个人。
然而无论怎样努力，共鸣阻抗都仿佛一座无法翻越的山峰，横梗在两人彼此接近的道路上··而最令人绝望的是，这根本不是通过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个或许可以解决，却不知该如何解决的问题。
对张新杰而言，这甚至比无解更可怕··“在战略上，我原本就没打算和你达成统一·”叶修仍然带着笑意说，“战略方针的选择上，原本就无所谓错对。
既然你是指挥官，那就尊重你的意见好了·”·的确，两人意见分歧的本质，其实是叶修和张新杰战术风格的差异·相比张新杰严谨、周密的风格，叶修要大胆而灵活的多，也冒险得多。
对于不同的风格和意见，叶修的包容度一向很高，他像海洋一般让无数江河在此汇聚，也如同海洋一般深邃广博··可是，在暴风雨的前夕，这片海洋真的能够风平浪静，波澜不惊么·“叶修。”
“嗯”·张新杰直视着叶修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仿佛夜航的海船彼此用灯光示意··“你害怕么”张新杰平静地问道。
这是决定联盟生死的一战，也注定是整场战争中最惨烈、最艰难和最残酷的战役·他们所守卫的是亿万人的安宁和幸福，在他们身后的是不容侵犯的祖国和家乡··他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宏观战场上，联盟正处于劣势··而他们无法承受失败··“害怕啊·”几乎没有停顿，叶修看着他，非常坦然地说道··这是不是他第一次对别人坦白自己的恐惧呢张新杰无从知晓，却也不想去询问了。
在那一瞬间，一股澎湃而汹涌的情感席卷了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发觉自己已经紧紧地抱住了叶修，将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而叶修正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我们会胜利的·”在张新杰耳边，他轻轻地说··“你有把握”张新杰反问··“没有·”叶修笑了笑，“但是姑且这么相信嘛。”
根本没什么好笑的，但张新杰放开叶修，却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明明什么都没有变，明明局势还是一样艰难，可只是刚才的一个拥抱，却仿佛让那山一样沉重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在他微笑的时候，左颊上的酒窝浮现了出来，随着他的表情时隐时现·叶修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钟，突然侧过头来，在那闪现的酒窝上吻了一下··而两个人都听到了对方急速加快的心跳。
“差不多到时间了·”拉过张新杰的手腕看了看时间，叶修若无其事地说，“走吧，回会议室·”·“再等两分钟·”张新杰再次确认了时间，认真地说道，“我还有话对你说。”
“行啊，你说·”·“作为联盟近卫军的副统帅，你十年来却一直不是近卫军的正式成员·昨天我已经替你走完了所有程序，从今天起，你已经在手续上被近卫军接纳了。”
·“嗯”·“近卫军从下个月起会成为合法政党，以它如今的影响力，在政坛势必会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而我已经和喻文州、吴雪峰达成了协议，从近卫军获得联盟席位的一刻起，你会成为它名副其实的副统帅。”
听到这里，叶修的表情慢慢地变了··“张新杰——”·“如果联盟战败，那么指挥部会证明你并不具备指挥权，只拥有建议权。
近卫军会尽全力支持你，所以即使联盟追究责任——”·“张新杰，”叶修温和却强硬地打断了他，“你这是在交待后事啊”·“我认为有这个必要。”
张新杰没有否认，“如果我们战败了，我势必要被联盟问责，到时候恐怕没有时间和你详细交待·”·“仗还没打就想着输，你也太悲观主义了吧”·“没有必胜的战争。”
张新杰停顿了一下，“而且，我也许活不到决战之后·”·“你活不到，我就活的到了”毫不避讳这个话题，叶修顺着他说了下去，“再说，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很难想象，张新杰是如何在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时间来，替叶修思考战后生活的·其实他并非是个长袖善舞的人，在政治斗争中总显得过于呆板和笨拙·可就是这样的张新杰，居然不声不响地为叶修做了完全的打算，却丝毫没有想到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我知道你不需要。”
像是预料到叶修会作何反应，张新杰伸出手来，在叶修的胸口上轻轻按了一下··“我知道你不需要，”他说，在他的掌心下，叶修的心脏正生机勃勃地跳动着，“但是我需要这么做。”
于是那一瞬间，叶修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仿佛正被他握在手中·· · ·第143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H市··迷蒙的细雪飘落在湖面上，烟波浩渺中，湖山如画。
长长的堤坝上，青年与年长者信步走着，一边赏着雪景，一边谈笑风生··“都说雨湖不如雪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年长者笑着说道，十分和蔼慈爱。
“是·但从昨夜开始，北方也出现了降雪·对前线部队来说，这场雪恐怕来的不妙·”青年人恭谨地答道，态度却不卑不亢··两人的组合委实有些诡异——青年人一身戎装，姿态挺拔，面容却和善儒雅。
而年长者穿着随意，但派头十足，显然是个上位者·两人在细雪中共撑着一把伞，言谈间十分亲密，既像是父子，又像是师徒···“北方战场上都是老牌劲旅，这点雪还不至于难住他们。”
年长者漫不经心地说，“我担心的是他们能否把战略命令执行到位·”·“这次的战略决策虽然有执行难度，但一旦成功，势必对敌人造成沉重的打击。”
“我们这次沿第一道防线修筑了大批的工事，敌人认定我们会依托工事，和他们来一场堡垒对堡垒的消耗战·”年长者得意地一笑，“可他们万万不会料到，联盟会派出主力部队穿越无堡垒地带，将敌军的防线拦腰截断……这个决策可真是天才之作，文州，你功不可没啊。”
“全靠冯主席领导有方·”青年态度谦恭地说道，脸上并无得色，反而有些忧心忡忡··“怎么，前线又有失利”瞥见青年的神色，冯宪君问。
“烟雨在支援兴欣的路上遭到敌人的空中打击，战斗力严重受损·”喻文州声音微微有点哑，“楚云秀受了重伤·”·“所以我说，就不该让女军官上火线。”
冯宪君皱眉，“她这一受伤，国际舆论又要闹得沸沸扬扬·”·“国际舆论我们是左右不了的·”喻文州停顿了一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能不能对兴欣和霸图做出支援只靠他们两支部队牵制敌军主力，恐怕有些艰难。”
“霸图和兴欣……”冯宪君重复一遍，突然面色一沉，“北方战场现在到底是谁在指挥张新杰还是叶修”·“张新杰。”
喻文州毫不犹豫地说，“叶修的顾问只是个虚职，并没有实权·”·“不用替他遮掩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早就掌握了北方指挥部的决策权”·冯宪君的语气忽地严厉起来，青年人却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
“冯主席，从我掌握的情况来看，叶修的确只有建议权·”·冯宪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文州啊，”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和小周是我的两员爱将，但小周这孩子，- xing -格过于单纯，又缺乏政治手腕，无法委以重任。
你也知道，在青年军官里，我唯独最器重你，可你有时候也未免太感情用事·”·喻文州没有作声··“你是中央军校74届的学生，你们参军的时候，适逢联盟把叶修封神，天天给他唱赞歌。
你们这批人，对叶修有特殊感情我可以理解，但你也知道，中央有些人对叶修很有意见，说他‘为人刁滑，思想反动’·这次北方司令部让叶修担任顾问，书记处是知情的，却全都装聋作哑。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在战败后可以追究叶修的责任么你要明白，现在袒护叶修，不是个明智的举动·虽然他已经重新恢复了少将军衔，但联盟高层的态度其实并没有变……你又何苦为他摇旗呐喊呢”·“那么冯主席，”喻文州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也赞同总参和书记处对他的评价”·于是这次轮到了冯宪君沉默。
“叶修这个人……军事才干是有的·”冯宪君半晌才开口说道，“可以说是百年一遇的军事天才·然而他的家庭背景复杂，政治立场也不明确，他这样的人，不可能不让人忌惮。”
“背景和立场都不重要·”喻文州说，“您也知道，他是个信仰纯粹、意志坚定的人·有些人忌惮他、打压他，无非是因为叶修在联盟军队中被奉为战神，一呼百应追随者众。
但他有那样显赫的战功，受到爱戴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冯宪君停下脚步，凝视着烟雨蒙蒙的湖面，微微叹了口气··“如果还是从前，我倒不介意替叶修出个头……可如今联盟在北方战场遭受打击，我这个主席难辞其咎，快要自身难保咯。”
“您言重了·虽然烟雨遭到重创，但联盟在北方战场不过是暂时处于劣势·”·“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冯宪君苦笑，“以霸图和兴欣的兵力，要抵挡住敌军的数个精锐兵团，少了烟雨的支援，谈何容易更何况如今总参和书记处早就做好了战败和谈的准备，更想借机除掉叶修和他的党羽，势必不会全力对其进行物资保障。
北方战场的决战，他们只会打得更加艰难……”·喻文州没有说话，只是持伞静立在雪中，挺拔得如同一尊雕像·他一贯温和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股倔强之气，那神色被冯宪君看在眼里，又引出了后者的一声叹息。
“年轻人呐·”他摇摇头，“你要懂得，政治这种东西，就是大浪淘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下那些小动作，几个毛头小子搞出个不三不四的‘近卫军’来，就真当自己是天兵天将北境这一仗，联盟是必败的，你必须及早抽身，否则难免在战后的审判里受到波及。”
“作为联盟陆军的领袖，您也认为联盟必败么”喻文州仍然十分谦和有礼地问道··“盲目地坚信联盟必胜，这是武夫的行为。”
冯宪君严厉地说，“文州，你将来也是要成为领袖的，不能这样感情用事·”·“您说得对·”喻文州温和地笑道，“但在成为领袖之前，我首先是一名军人，必须相信自己的战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调突然变得铿锵有力··“我坚信，联盟必胜”·北方战场··联盟前线指挥部里，人人都穿上了配发的冬装，却仍然冻得鼻尖发红。
自从几场暴雪之后，北方边境的气温骤降，简直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指挥机关还好，军官们基本都领到了御寒的装备，前线的情况却要糟糕得多·自从入冬以来，联勤的物资补给严重不足，不少前线的战士只领到一顶帽子或一双棉靴，甚至有人什么都没领到。
这几天里，冻伤的士兵人数甚至超过了战伤···叶修一手夹着烟，一手推开了作战通讯室的门，张新杰不知正和谁在打电话，表情凝重得令人生畏··“我重申一下，前线需要大量的防寒物资。”
叶修听见他说道，语气非常强硬··然而对方的态度更加强横，随之而来的竟然是一通斥责·加密通讯器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可凭借一个哨兵的敏锐听力，叶修还是清楚地听到了对方的每一句指责。
指挥不当、决策失误、督战不力……·“必须要死守防线一步都不能后退”对方严厉地说道··“目前在这个区驻防的就只有兴欣和霸图，敌军力量数倍于我方——”·张新杰试图据理力争，然而才说了半句话，对方立刻粗暴地打断了他。
“死守防线就算是拼光最后一个人，你也必须给我死守防线这是命令不能后退半步”·“……”·对方突兀地挂上了电话，张新杰却还提着听筒，站在原地没有动。
叶修走过去，伸手替他把电话挂断了··“书记处的电话”他问道··张新杰点点头··叶修没有说话，深吸了一口烟，张新杰沉默片刻后，慢慢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叶修，”张新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乏，“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居然还记得下发文件，要求撤销你的顾问职权·”·“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么。”
叶修笑，“也就是这两天吧，你肯定还会接到命令，把王杰希和微草空军调回首都·”·“已经接到了·”张新杰说，“明天一早微草会离开前线，而我们将就此丧失制空权的优势。”
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移到了巨大的作战地图上·在北方防线上，代表兴欣与霸图的坐标像是两座沉默的礁石，而包围他们的，是无边无际的敌军浪潮。
“你看，”在那支烟即将燃尽时，张新杰说道，“联盟陆军是何等艰难·”·他的语气里没有悲观或气馁，纯粹的阐述事实，叶修也就没有安慰他，只是按灭了烟，对着地图沉思。
“刚才喻文州用加密通讯告诉我，联盟高层的工作重心，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停战和以及战后重建上·在他们眼里，这已经是场必败的战争了·之所以不让我们退守到第二道防线，是不希望拖延大决战结束的时间，以便尽早结束战局——”·“这个我也赞同啊。”
叶修打断了他，“我就看不惯你那种打不过就跑的风格，老韩怎么忍了你那么多年”·张新杰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好吧，你那是战略- xing -撤退……”叶修立刻服软，“不过现在这个局势，光跑了兴欣和霸图有用么你又不能带着陆军主力一起跑，人家现在根本不听你调度，只接受中央的直接指挥。
跑得了和尚，我们跑得了庙么”·“那你的意见”·“跑不了，那就打呗·”叶修看着地图，轻描淡写地说道。
“打到我们只剩最后一个人为止么”·“不，”叶修转头看着他，露出了微笑，“打到打赢为止”· · ·第144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爆炸的余波里，苏沐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感到世界都在眼前摇晃不止。
“果果”她喊了一声，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为了保护她的听觉，陈果在敌军炮击前把她的听觉大幅调低了，却因为水平有限而过犹不及。
陈果捂着额头站起来，额角有鲜血正汩汩流出·刚才敌军的炮火太过猛烈，她被跌落的物品砸伤了头··“你流血了·”苏沐橙扶住她说。
“小唐呢”听不见陈果的声音，但只看口型，苏沐橙就知道她在问什么··苏沐橙沉默不语··这一波炮火攻击十分猛烈，连指挥部都地动山摇，前线阵地所遭受的攻击指挥更加密集。
唐柔所在的是最前沿的阵地，战况如此激烈的情况，危险自然不言而喻··真寂静啊……苏沐橙半闭上眼睛，十分疲惫地想·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她突然很想就这样睡过去，不去想这场决定了战争胜负的战役。
兴欣已经坚持了多久一周两周一个月她想不起来了，在极度的疲惫中，时间也失去了意义，她觉得这场战役漫长的就像是整个一生。
或许自己已经开始失去斗志了·她警觉地想·如今她是兴欣的指挥官，一旦连自己也丧失了求胜的欲望，兴欣和联盟又怎么能在战斗中取胜·会胜利的，她咬着牙想。
哪怕没有炮火支援，哪怕没有空中火力，哪怕敌众我寡，我们也一定会胜利的·叶修不是反复告诉过自己，联盟必须胜利，也必将胜利么所以她才带领着兴欣，一直顽强地守住了阵地，及时损伤惨重，也严守命令没有退后一步……·一股属于向导的精神脉冲缓缓地安抚着她，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拂过她的头顶。
听觉再次清晰起来，她惊愕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面前的安文逸··“你怎么在这”她吃惊地问··安文逸的工作是航空调度，此时他的岗位应该在数公里外的空军基地。
“这里更需要我·”安文逸简短地说··苏沐橙呆了两秒，突然意识到兴欣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空军火力，机场也自然可以被放弃了·她一点都不喜欢“弹尽粮绝”这四个悲惨的字，可如今兴欣的处境，似乎用它来形容再适合不过了。
从爆炸中恢复过来，指挥部的军官们迅速开始了工作，安文逸不再多说，很快加入到了参谋们中间··“前线的情况怎么样”陈果焦急地问。
·“我们的通讯基站被毁了，修复需要一定的时间·”安文逸皱眉看着电脑屏幕··陈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白，苏沐橙沉思了几秒，果断地说：“通讯部队派三个分队去修复基站，警卫部队负责掩护。”
“可是……”安文逸似乎想反驳··“执行命令·”·“是·”·“一个小时之后，敌军还可能再次进行炮击。”
过了一会儿，一名参谋说道··“你怎么看”苏沐橙转向罗辑··罗辑推了推眼镜，在刚才的爆炸中，有一边的镜片出现了裂纹。
“这一个月以来，敌军的炮火攻击都呈波状分布·”罗辑说着，调出了一个数据分析图，“可以推测，敌军和我们一样，面临着炮兵力量不足，炮火覆盖面不够广的问题。”
“只是我们的炮兵力量更加薄弱·”安文逸补充道，“虽然张佳乐的机动炮火弥补了覆盖率问题，但炮火支援的间隔也延长了·按照推断，下一次火力支援的时间应该在……”·“八个小时以后。”
苏沐橙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谁也不知道，兴欣究竟能不能坚持到八个小时以后·他们连自己是否能在坚持八分钟都无法断言。
“烟雨的支援……真的不会来了”陈果小声问··苏沐橙摇了摇头··“不会有人来了·”她说，“现在，只剩下我们自己了。”
罗辑的分析没有错··第二波炮击在一小时后如约而至，炮火比前次攻击更加密集··安文逸已经调低了她的听觉，可在震耳欲聋的炮声里，苏沐橙却仍觉得头痛欲裂。
她紧紧地捂着耳朵，在地动山摇里紧咬着牙关，却固执地不肯闭上眼睛——·于是她敏锐地发现，悬挂在墙壁上的主机架，在炮火的轰击下开始摇摇欲坠··在倾颓的前一刻，她迅速推开了陈果和罗辑，而后铁架倾倒下来，沉重的机箱整个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听见一片尖叫声，却不由得感到有点好笑·这有什么呀比这更重的伤她也受过呢·云秀总是说她娇气，那是因为自己总在她面前摆出一副天真娇憨的样子来。
如果自己表现得太坚强了，她又怎么会让自己依靠呢·“我没事·”她推开机箱站起来，笑着说道··“你受伤了·”陈果的声音有点颤抖。
“都说了没事啦·”苏沐橙轻快地说，感到喉咙里有点甜腥·她咳嗽了两声，皱着眉吐出两口血来··啊，还好不是流鼻血·她庆幸地想，否则自己维护多年的形象，就要这么毁于一旦了。
“军医呢她受伤了”陈果紧张地喊道··“没关系的·”苏沐橙笑着制止她·大概是有些充血，在她的视野里，一切都泛着一层朦胧的红光。
“你的结膜充血了·”安文逸严肃地看着她，“可能存在颅脑外伤·”·“都说了没事了·”苏沐橙说道，略微有点不耐烦。
就算受伤了又怎么样呢哪怕断了手、断了脚，自己还是要坚持战斗的·只要一息尚存，自己就必须担负起作为兴欣指挥的责任，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让自己依靠了啊……·“他说得对，”一个声音在她身后说道，“去找军医看看。”
她呆立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听话·”那个声音又说道，虽然温柔，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感，像是父亲，又像是兄长··所有强装出来的镇静，勉励支撑着的倔强都消失了，唯有在这个人面前，她完全不需要逞强，可以肆无忌惮地流露出软弱来。
积累的疲劳和恐惧如洪水一般突破了闸门，她软软地向后倒去，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住了··“我好累啊·”她小声说··“我知道。”
温暖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她的眼帘上，在昏倒之前，苏沐橙听见叶修说，“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我吧·”· · ·第145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张新杰点亮了灯。
火线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但此时需要他做的工作并不多·作战部队不是指挥官手中的提线木偶，当战略部署完成之后，战争进展到某一阶段，需要最高指挥官所做的决策便极为有限了。
当然，也有指挥官——比如肖时钦——习惯于实时关注前线状况，事无巨细地作出指示，但这并不是张新杰的指挥风格·张新杰的习惯，是仅在宏观战略层面发号施令，而把执行和战术选择的权利下放到各级前线指挥员手中。
·因此，他也很少因为战斗因素扰乱作息，几乎每天都在十一点准时入睡·肖时钦常常调侃他，说战斗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就是张新杰睡得最香的时候……·可今天，很罕见地，他失眠了。
指针指向凌晨四点，他已经在床上整整躺了五个小时，却丝毫没有睡意·身体很疲惫，可张新杰感到自己的大脑却异常清醒，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脑海里呐喊，不肯让他睡去似的。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有什么脱离了掌控·那个声音时隐时现，难以捉摸，虽然毫无意义，却仿佛又在哪里听过似的··是压力太大，以至于出现了耳鸣么·无论怎样，张新杰断定自己无法入睡了。
有条不紊地穿戴整齐、洗漱之后，他来到了作战指挥室·值班的参谋们正通宵忙碌着，肖时钦显然是通宵没睡，正不停地穿梭在几个屏幕之间，表情严肃地查看着各种数据。
“前线的情况怎么样”张新杰截住他···肖时钦推了推眼镜，条理清晰地向他汇报了情况，声音因为熬夜有些嘶哑·战况和预计的一样严峻——兴欣和霸图堪堪抵挡住了敌军数次进攻，炮兵掩护覆盖力有限，而前线已经基本丧失了空军火力和导弹部队的支援。
“这还是在晚上·”肖时钦咳嗽了两声，补充道··张新杰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联盟的夜视作战仪器优于敌军，因此在夜色中，联盟部队是占有优势的。
一旦东方破晓，兴欣和霸图所面临的压力势必更加巨大……可这没有什么，虽然局势严峻，但总还在他的预料当中··接过参谋们整理的战报，张新杰依次翻阅着，一边在心里逐条分析。
那股诡异的不安实在太过明显，让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忽略了什么……敌军的后备部队他们正在重建的列屏群山团队对于敌方战略意图的错误估计还是联盟的防守有漏洞·……·所有的疑问都被缜密地逐一排除，可不安感却挥之不去，甚至更加强烈了。
他半闭上眼睛，试图小憩片刻理清思路，然而毫无预兆地，那个奇异杂乱的声音再次浮现在了耳边··“你们听见了么”他皱着眉问。
“听见什么”肖时钦很茫然地看着他··他没有回答，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一闪即逝，大概真的是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耳鸣吧·想到这里，张新杰合上文件，疲乏地揉了揉太阳- xue -，随口问道：“叶修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问。
现在是凌晨，叶修不在作战指挥室，那就当然是在休息了··然而一时间竟没有人回答他··不安的感觉骤然强烈，张新杰一生中从未惊慌失措，可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心里空空荡荡。
“叶修呢”他又问了一遍··宋奇英将最新的战报整理成册，整齐地装订好递给他：“他说要去前线看看，四个小时前已经出发了。”
“为什么不阻止他”张新杰转头问肖时钦··肖时钦苦笑了一下，心想这简直就是兴师问罪··“他是将军啊，我阻止有用么”·的确，虽然被免去了顾问职务，但已被恢复军衔的叶修，此时仍是指挥部级别最高的军官之一。
“他去了哪里”张新杰追问··“不清楚·”宋奇英平静地回答道，“他是一个人走的·在目前的情况下，行踪保密对他来说更安全。
需要和将军取得联络么”·“马上联络他·”张新杰说道，“注意保密·”·在等待通讯接通的十分钟里，张新杰和肖时钦一起做了战况回顾和全局纵览。
在肖时钦看来，叶修的失踪并没有对张新杰造成什么影响，这位指挥官依旧冷静周密思维严谨·可唯有张新杰自己知道，自己作为指挥官的一部分还在正常运转，而潜藏着的、难以定义的另一部分，却仿佛坠入了黑暗中的悬崖，在持续的下坠中逐渐失重。
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从理智上讲，他知道自己无需过于担心——虽然前线极为危险，但叶修经历过比这更加险恶的处境·可不知为什么，仿佛有一股外来的力量将不安和躁动植入了他的胸口，让他难以做到一贯的冷静自持。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担忧，倒像是什么精神失常的前兆··“你在哪”通话一被接通，张新杰立刻问道··“前线啊。”
叶修似乎是笑了笑，以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为什么不向我汇报”张新杰责问··“你不是睡觉了么·”还是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再说，我现在不担任职务，也不接受你的指挥，行动干嘛非要向你汇报——”·“我是你的向导。”
电话那端诡异地沉默了两秒，张新杰隐约听见那边传来了女人的笑声··“你在兴欣指挥所”·“对·”这一次，叶修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张新杰听出他声音里有种泄气的感觉。
“你是上级指挥机构的成员，不经批准就私自去前线，这是藐视纪律·”·“没办法啊·”叶修叹了口气，态度很诚恳，“你也知道，现在是紧要关头，霸图和兴欣必须顶住。
我请求你批准，让我担任兴欣的指挥官·”·“苏沐橙呢”·“受伤了，”叶修说，“还病了·”·“方锐呢”·“受伤，昨天导弹基地遇袭了。”
“陈果呢她才是兴欣的最高决策军官·”·“让她指挥你是敌军派来的女干细吧——”·电话那头噼啪一通乱响，似乎是有人挨了揍。
闹腾了一阵之后，叶修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总之，我得留在兴欣·”·张新杰沉思了片刻，简短地回答道：“好吧·”·“你别太担心，前线应该还顶得住。”
叶修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张佳乐能顶住的话·”·“我知道·”·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两人对前线的战况、甚至彼此的思路都非常清楚，单就目前的局势，两人再没什么可讨论的。
可令张新杰感到吃惊的是，叶修并没有挂断电话··“这个时候，你怎么不睡觉”毫无预兆地，叶修突然问道··“没什么。”
“没什么你会闹失眠一晚上没睡”·张新杰迟疑了一下，没有否认··“你就瞎紧张吧·”叶修笑，“喻文州的战术奏效了，敌军后援部队被雷霆和呼啸拦住，现在都在向列屏群山转移，准备建立新防线。
现在前线的敌军部队势头是很猛，但最多再过半天，就会向列屏群山撤离，和主力部队建立联系·只要我们再撑十二个小时，就能追着敌军的屁股打了·”··“我知道。”
张新杰沉声说··十二个小时，并不很长·然而在前线的激战中，一分一秒都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兴欣和霸图真的能够坚持十二个小时么战争没有必然的结果，胜负更是从来没有保障，张新杰对胜利没有绝对的把握，他相信叶修也同样没有。
可这个人就是这样，似乎从不慌乱也从不胆怯，即使到了绝境，也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一根锐利的钢针刺进脑海，那个杂乱的声音又回来了·这一次，它变得那样洪亮和清晰，张新杰终于分辨出它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存在于自己的精神领域……·他也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这样晦暗不明的声音。
在首都的那个晚上，叶修激素危象发作时，他也曾听到过这种无序嘈杂的声响··回过神来的时候，叶修正在听筒的那边说话·或许是自己长久的沉默被他误读了，叶修正视图缓解他的紧张。
“……区区十二小时，霸图顶不住的话，也不用出来混了·你对老韩这么没信心，他能答应么”叶修调侃··“我对霸图有信心。”
张新杰随口回答道·那是他的成长的部队，他有自信即使只剩一兵一卒，霸图也会坚守阵地，寸土不让··“那你是对兴欣没信心我们大兴欣——”·“叶修，”张新杰打断了他，“你出了什么事”·叶修像是愣了几秒，语气很无辜：“我能出什么事”·“大概五个小时之前，我的感觉就很异常。”
张新杰笃定地说，“排除了其他可能，我认为这种异常源自精神领域的波动，并且和你有关·”·“你别诬陷我·”叶修怒，“我和你不是共鸣阻抗么”·“根据目前的状况判断，或许我们的共鸣阻抗已经有所减弱了。”
“就算是减弱了，你失眠也不能怪我吧”·“我听到了你精神波动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张新杰说道，“我认为，你在向我求助。”
“你听错了·”·“……”·两人沉默地僵持了很久，终于，叶修认输般地叹了口气··“我状态不太好。”
他坦然承认，“和上次激素危象发作之前差不多·”·“马上撤回后方·”·“也没那么严重，”叶修笑了笑，“就算发作，也是两三天之后的事。
先打完这一仗，再解决这件事吧·”·“但是——”·“我心里有数，再坚持两三天没问题·”叶修突然放缓了语气，“相不相信我”·这根本就是哄小孩的口吻，哪怕是个学龄前儿童，也未必能轻易上当。
然而张新杰却感到自己心里某个地方被突然击中了，不是幸福或者雀跃，反而是一种难言的心酸··“我相信你·”他慢慢地说··“真有眼光。”
叶修说完，挂了电话··保重·仍然握着听筒，张新杰默默地在心里说道，保重，凯旋··这样的话，对着叶修他反而说不出口·太牵肠挂肚，太拖泥带水，这样就显得不够信任，不够洒脱。
在叶修面前，他从来都不肯把自己哪怕十分之一的担忧表露出来，他表现出来的，通常只有理解和信任··他当然信任叶修，从第一次遇见他时，他就坚信这个人能带来胜利。
正因为信任，所以才爱他，又或许是因为爱他，才能全然信任·可不安的感觉并没有烟消云散··叶修的预测并没有错，随着时间的推移，北方的敌军正大部向列屏群山转移，准备构筑新的防线。
根据截获的情报显示，敌军对兴欣和霸图的进攻只会持续到七个小时之后·而就在这段时间里，敌军的进攻却突然密集起来——这是撤退前最后疯狂的反扑。
“炮兵部队的弹药储备，足够坚持到敌军撤离么”张新杰问··在这个阶段，有力的炮兵火力支援，是联盟坚守阵地的保障··“如果按以前的百花式打发，最多再撑一小时。”
肖时钦回答道，“不过张佳乐做出了调整，应该问题不大·”·“注意防空掩护·”张新杰凝视着作战地图说··肖时钦的面色凝重起来：“经过上次的激战，我们已经没什么像样的防空火力了，估计敌军也一样。”
“这种情况下，敌军一旦出动空中火力——”·“刚刚接到战报，”宋奇英神色严峻地打断了他，“敌军派出了六个编队共十二架飞机，向我军炮兵阵地发起了攻击。”
肖时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每个人都清楚，自从微草被调回首都，前线的空军力量就变得十分薄弱·经过数天的损耗，此时前线能出动的飞机或许还有几架，可还有战斗力的飞行员却趋近于零。
“另外接到兴欣飞行基地的报告，叶修驾驶着一架鹞式战机，正向塔台请求起飞·是否放行”·一打十二，数量上处于绝对的劣势，换一个人来，这根本就是纯粹的送死。
然而叶修不同，早在十年前，他就曾在一线峡有过只身击落十三架敌机的辉煌战绩……·但奇迹未必能够接连出现··“首长，”宋奇英追问道，“是否放行”·十年前能做到的事，没人能够保证十年后再次做到。
更何况，那时的叶修只有十八岁，是名状态完好的已结合哨兵·而现在，他的状态极为糟糕，正身处在激素危象的危象边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新杰的脸上，却没人猜测得出他心里的想法。
·他怎么能这么平静呢肖时钦想，叶修就要去送死了，他脸上却连个像样的表情都没有···“回复塔台，”片刻之后，张新杰果断地说道，“予以放行。”
“你就让他这样起飞”肖时钦按捺不住了，“这样不行的，他需要僚机·”·空军作战多采用双编队模式，长机负责攻击，僚机负责诱敌和掩护。
敌军出动了六个编队，叶修却孤身一人，这种情况下，多出一架僚机，就能多出数种战术上的变化和可能··“我知道·”张新杰淡淡地说··果然他早有准备。
肖时钦想，张新杰是联盟中最不可能草率行事的人·在批准叶修起飞的同时，他心里一定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这就是他最让人安心的地方——·“从现在起，你来担任前线指挥。”
张新杰说··肖时钦愣愣地看着他，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于是张新杰又说了一遍··这次肖时钦听得清清楚楚，因为太过吃惊，他手里的文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我来指挥，那你呢”足足愣了好几秒，肖时钦才迟疑地问道，心里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总不会是……·“我来担任他的僚机。”
张新杰说··肖时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却狂澜万丈，简直抑制不了爆粗口的冲动·真是活脱脱的墨菲定律，怕什么就来什么——依靠炮兵，炮兵遇袭；缺少空防，敌方来了一个飞行中队；等待决策，总指挥疯了。
说好的沉着冷静周密严谨呢说好的处变不惊沉稳可靠呢就是打死肖时钦，他也想不到张新杰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抽风，一时间竟有点万念俱灰。
“给你一分钟时间，提出更有可行- xing -的方案·”无视了肖时钦的沉默，张新杰接着说道，“如果没有异议，一分钟后指挥权正式移交·”·“更有可行- xing -的方案”肖时钦忍不住了，“随便哪一个——”·他猝然住口，因为一旦开始认真分析，肖时钦几乎立刻就发现了，张新杰并不是精神失常。
除了叶修，兴欣基地的其他飞行员不是受伤，便是随微草一起撤离到了后方·此时距离火线最近的空军力量是航母“白鲸号”，按照常理，请求白鲸号的支援才是最佳选择。
但肖时钦发现这其中有个无法忽视的问题——白鲸号隶属海军，并不接受前线指挥部的指挥··事实上，由于首都后期对前线战事的介入，此时仍能被前指直接调度的部队，几乎只剩下了兴欣和霸图。
如果向首都汇报情况，请求白鲸号或其他基地的支援，贻误时机不说，更有可能遭到拒绝·况且联盟高层派系林立，一旦被人知道叶修处于如此危险的境地，甚至还要防范来自联盟内部的- yin -谋……·而在排除了这些选项后，张新杰疯狂的提议反而成为了此时最佳的选择。
前指距空军基地不远，如果从指挥机关派出飞行员参战，无疑会比请求外援更加及时·很多人都把张新杰视为纯粹的陆军指挥官，但肖时钦可没有忘了，张新杰毕业于空军学院，接受的是最正规的飞行员训练。
即使在参战后，他也曾经以导航员的身份参加过多次飞行作战·单论技术和经验，虽然张新杰不足以和顶尖飞行员抗衡，但绝对强过那些拉来救火的年轻飞行员·此时他的提议，其实是相当合理的，只是……·“你有其他的意见么”张新杰平静地问，低头看了看手表。
一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但你是指挥官·”肖时钦说，感到自己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战争进行到这个阶段，指挥官已经不是不可替代的了。”
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肖时钦知道，自己已经被张新杰说服，就要赞同他疯狂的想法了·但就这场战役而言，现阶段已经很难有什么战略上的变化，而自己一直是决策层的核心成员，此时接手指挥权几乎不会对战局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他和张新杰都很清楚，叶修能否击退敌军的空袭直接关乎这场战役的胜败，与胜利相比，哪怕指挥官的安危也显得无关紧要·只是……·“最后十秒钟。”
张新杰看着表，出声提醒··“最后一个问题·”没时间犹豫了，肖时钦就这样把内心的疑问宣之于口，“你做这个决定，是基于战略的因素，还是情感的因素”·听到这句话，张新杰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严肃而又深邃。
是问得太尖锐了么肖时钦心烦意乱地想·而且这问题多少问得有点蠢·别说张新杰的决定有足够的合理- xing -，就算他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感情用事，也不可能亲口承认吧·两人对视了三四秒，肖时钦以为张新杰会说点什么义正词严的话来表表决心，以撇清自己这么做绝非是对叶修的感情作祟，而是全然出于对胜利的考量。
可等了半天，张新杰却仍旧什么都没有说··几乎被打消的疑虑又疯涨起来，肖时钦彻底不安起来，差点忍不住抓住张新杰摇晃着质问的冲动·就在他如芒在背坐立难安的时候，张新杰最后低头看了次手表，突然露出了笑容。
“一分钟到了·”他说，而后干脆地转身出门··他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肖时钦僵立在原地，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麻木的不真实感中·从现在开始，前线的指挥权正式移交到了自己手上，而张新杰就这么走了，何等霸气威武洒脱牛逼……但这并不是肖时钦惊愕的主要原因，毕竟张新杰是个非常果断的人，只要制定了计划，从来都行动力一流。
让他震惊的是张新杰刚才的笑容……他和张新杰认识了好些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太诡异了·回忆起刚才张新杰的表情，肖时钦感觉自己的错愕不亚于被雷劈了一道。
在这种时候，哪怕放声大哭也比微笑更合逻辑，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张新杰……·到底有什么可高兴的肖时钦忍不住默默吐槽，总不至于张新杰的理想，就是和叶修殉情在碧海蓝天吧·“首都来电询问战况，是否要如实汇报”··宋奇英的声音传来，仍然是那副少年老成的腔调，仿佛临时更换了总指挥对他并无影响似的。
喂喂，你的老首长可是一行白鹭上青天，搞不好就烟花三月下扬州了啊·肖时钦烦躁地摘下眼镜擦了擦，能不能来点像样的反应，还是说霸图的人都是冷无缺·然而他抬起头，就看见宋奇英正严肃地凝视着自己，那表情活脱脱又是一个张新杰。
“转接通话·”他认输地叹了口气，对宋奇英说道，“我来亲自汇报·”· · ·第146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G市。
明明是隆冬时节，这座中国式的庭院里却树木葱茏，温暖怡人·精巧的八角凉亭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是个酸枝木棋盘·便装的中年和戎装的青年相对而坐，在他们手边，紫砂茶盏正散发出氤氲的茶香。
两人下的是象棋，已到了中局，红黑两色厮杀正酣，棋力却似有差距·中年人执红，总皱眉对着棋局长考，仿佛左支右绌苦苦挣扎；青年人执黑，神色却安然恬淡，显然胸有成竹。
郑轩穿过回廊，老远就看见对弈的两人，心里暗暗叫苦·报喜人人都喜欢，报丧就是个烂差事了··压力山大啊·他在离凉亭几米远的地方站定，犹豫着没有出声。
喻文州早知道他来了，却也佯做不知，继续悠然自得地下棋··你就装吧……郑轩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地吐槽·等会听见这个消息，别跳起来才好。
站了一会儿，倒是冯宪君看到了他，笑着开口道：“小郑啊，怎么来了也不说话”·郑轩赔笑着回答：“您不是和队长在下棋么，怕打扰您。”
“是文州在教我下棋嘛·”冯宪君语气和蔼，“你这一来可是救了我·要不然，我就被你们队长赶尽杀绝咯·”·三个人都笑了。
等笑完了，喻文州才正色说：“是前线的消息吧军情这么紧急，别说是在下棋，就是我在睡觉，也应该把我叫起来·”·郑轩连连点头：“队长说得是。”
一边说，他一边还得强忍着冲动，不对喻文州狠狠地翻个白眼·妈的，他愤愤地想，真对前线这么关心，你刚才倒是吱声啊·“前线又有什么变化”冯宪君饶有兴致地问，“是东部战场的消息”·“是北方战场。”
郑轩答道·冯宪君不问，他实在懒得多说一个字，能拖一秒就是一秒罢··“北方战场……”冯宪君沉吟片刻，“是千波湖防线被攻破了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他说了两次，脸上略有遗憾之色·虽然一早就认定千波湖之役联盟必败，可兴欣和霸图却顽强地坚持了一个月，让他在惊愕之余也生出了点期许·如今敌军即将后撤，两支劲旅却功败垂成，难免让他扼腕叹息。
听他这样说，喻文州的神色也变了变，透出一点关切和焦躁来··“倒是还没被突破……”郑轩吞吞吐吐地说，“不过遇上了敌军的空袭，有一个中队。”
“兴欣和霸图还有防空火力么”喻文州问··“大概……没有了”郑轩挠挠头，“因为叶修自己开了架飞机迎敌去了。”
“还是这么胡来啊，”冯宪君笑道，“我看这些年，他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像个毛头小子·”·郑轩没说话，余光瞥向旁边的喻文州，后者果然没有笑，连表情都僵了。
得得，他在心里嘀咕，我就知道是这个反应·可我这还没说完呢··“怎么，还有别的事”看见郑轩吞吞吐吐的样子，冯宪君追问。
“张新杰把指挥权移交给肖时钦，自己去做了叶修的僚机·”郑轩终于说了出来，顿时一身轻松，“这会儿已经起飞了·”·冯宪君露出吃惊的神色，喻文州却猛地站了起来，差点连棋盘都碰翻了。
“主席……”他焦躁地说，后面的话却被冯宪君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在冯宪君的注视下，他慢慢地坐下，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样子··“年轻人呐，”冯宪君缓缓地喝了口茶，悠然说道，“要沉得住气。”
“您说得对·”喻文州耐着- xing -子回答道，“可如果只有叶修一个人，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一旦张新杰也赞同他，就说明……”·“就说明，他们已经山穷水尽了。”
冯宪君淡然地说··没有人说话了，冯宪君慢慢地品着茶，庭院中只听得到风声，鸟鸣，还有茶盏和托盘清脆的碰撞声··“主席，如果这样下去……”静候了片刻，喻文州忍不住开口说道。
“如果这样下去，兴欣和霸图必败·”冯宪君淡漠地说，“但这不是计划中的事么”·“在尚有余力的时候就认负，难道不是种耻辱”喻文州的语气渐渐激烈起来。
“文州，我是怎么教你的”听他这样说，冯宪君皱着眉，口吻突然有点严厉了··“要成为领袖，就必须抛弃军人的价值观。”
喻文州顿了一顿，接着说道，“那我们就谈谈政治·让兴欣和霸图胜利，让叶修和张新杰活下来，不是对我们更有好处么张新杰是近卫军的骨干，而在他的推动下，叶修也一定会成为近卫军名副其实的统帅。
帮助他们，就等于把联盟的大半青年军官尽收麾下……”·“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可叶修是个专门搅局的，张新杰则是个榆木脑袋，这两个人没有一个能遵守游戏规则。”
冯宪君一哂，“我凭什么相信，他们会领情”·“他们会的，”听见冯宪君这样说，喻文州立刻松了口气，“我会让他们领情，也会让他们遵守游戏规则——”··“那么你呢”冯宪君打断他，语气忽地严肃起来，“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 cao -控人心了我还不知道，你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郑轩突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他明显地察觉到，冯宪君完全不一样了。
平日里他虽然有些气派威严，可大部分时间里，他只是个慈爱和蔼的中年人，一个受人爱戴的老领导·在这一瞬，他身上却骤然爆发出令人畏惧的威严来，仿佛一只狮子突然亮出了爪牙。
喻文州默默地垂下眼睛··“我还年轻，”他低声却坚决地说，“但有些事情，我所想的未必就没有您深远·”·“是么”·“我不如您有阅历，但我上过战场，比您更懂真正的战争。
就像您远比我睿智，下棋却依然赢不了我·”·喻文州的语气不卑不亢，十分平静，一旁的郑轩却出了一身的冷汗··冯宪君看了看他，神色渐渐趋于和缓，半晌才淡淡地说道：“后生可畏。”
不知为什么，郑轩觉得，此时他的淡然比暴怒更令人心生畏惧··“既然这样，”冯宪君弯腰捡起一枚掉落的棋子，信手放在了棋盘之上，“我们就再杀一盘。
你要是赢了我，我就听听你的建议·”·说完了，他注视着喻文州的表情，发觉他并没有露出喜色来，反而周身透出一股肃杀之气··“摆个残局可以么”片刻后，喻文州问道，“速战速决。”
“可以·”·没有迟疑，喻文州利落地扫掉棋盘上的余子，重新摆了一局·郑轩不会下棋，盯着棋盘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只觉得这棋局的样式倒挺好看。
红黑双方各余七子·其中除去主帅，红方尚有双车一炮固守后方，另有三枚兵卒，两枚已接近对方主账，一枚逼近界河·比起红方，黑方只有一车一象护卫主将，另有四枚卒子，两前两后地过了河。
怎么看起来，红方是占有优势呢……郑轩纳闷地想·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赌上了张新杰和叶修的- xing -命，怎么喻文州还有所谦让队长并不是这么托大的人啊·果然，在看到喻文州所布的残局之后，冯宪君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文州，你还真是客气·”·喻文州笑笑，示意对方先行·每有应对，他都敏捷利落，不假思索，仿佛早将棋局的走向了然于胸··而同以往一样，冯宪君行棋却极为迟缓，总是皱眉沉思，面露难色。
郑轩是个全然的棋盲，可此时也不难看出，是喻文州占据了主动，冯宪君在被动防守了··果然是队长，这局棋大概赢得轻而易举吧·郑轩打了个哈欠，冷不防却看到在冯宪君行了一着棋后，喻文州的表情忽地一凛。
两人又走了几着，冯宪君在长考之后，将一枚车向前进了一步··在郑轩看来，这不过是最平常普通的一步，可其中却似乎暗藏玄机·在冯宪君走完这一步后，喻文州的神情一下子便黯然起来，仿佛这一步是什么了不起的杀招。
“班门弄斧，”喻文州不再看着棋盘，而是抬头望着冯宪君，“让主席见笑了·”·“哪里·”冯宪君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既然已经布了局，还是下完吧。”
两人继续对弈，不同寻常的是，冯宪君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不消片刻就到了终盘·此时黑方余四子，红方余三子，正巧是个和局··既然是和局，也就谈不上胜负，可喻文州此时神色颓然，倒像大败而归似的。
郑轩正在纳闷，冯宪君就笑笑问道：“小郑怕是没看懂吧文州，你来讲讲·”·喻文州将棋盘上的残子一推，谦恭地说道：“主席棋高一着，是我输了。”
明明是和棋，怎么又说是输了郑轩正不解，冯宪君却放下茶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郑大概不知道，文州摆的这个残局，收在《竹香斋谱》里，叫做七星汇聚。
此局共有三十三种变化，红方乍看似有胜机，实则后手的黑方反守为攻，大斗兵车·此局黑棋的胜面极大，破局也只能做和·文州看似谦让，其实是给我布了个无解之局。”
这番话冯宪君说得波澜不惊，郑轩却听得心惊肉跳·他下意识地看向喻文州，只见后者一脸淡然，竟毫无畏惧愧疚之色··“双方各七子开局，双方共七子终局，故而叫七星局。”
冯宪君仍在侃侃而谈，“不过，江湖骗子常用这局棋在街头摆摊，因此又叫‘街头七星’·小郑啊，你们的队长，堂堂的陆军大校，眼看就要做将军的人……为了救叶修，如今竟连江湖骗子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主席学识渊博，我自愧不如·”被这样揶揄，喻文州竟然还能语气平缓，“但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叶修，而是为了联盟陆军·主席，您是联盟陆军总司令，整个联盟陆军都是你的属下，也是为您而战的。
在这样危难的时候，您忍心让他们失望么”·冯宪君摇摇头：“别以为我猜不出来想什么·”·“我想的是整个联盟，以及联盟陆军。”
“你是该想想·”冯宪君望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因为早晚有一天，联盟陆军也好，整个联盟也好，都需要你作为领袖，去指引未来的道路。
到了那时，你还要这样感情用事么”·“我没有——”·“你以为叶修真的走投无路了”冯宪君一笑，“文州，你仔细想想，以他那么护短的个- xing -，何以会同意张新杰以身犯险因为他早就算准了，他们这样胡来，你不会坐视不理。
而且他也早就想到了，你一定会向我求援·你自以为布下了棋局，殊不知这局棋早被人看透了，甚至被人当成了棋子·即使如此，你也心甘情愿地被他- cao -控么”·郑轩呆呆地听着这些话，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全然摸不清当前的状况。
他下意识地望着喻文州，还以为他会恍然大悟痛心疾首，可后者竟然只是笑了笑，神色温和···“愿意的·”喻文州笑着说··大概是这答案太出乎意料，冯宪君居然说不出话来了，只用手捂着胸口，脸色也极为难看。
半晌，他从口袋里掏了颗药含着，而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喻文州，像是父亲在看着一个心爱却顽劣的孩子··“年轻人啊·”半晌，他叹了口气说道。
喻文州仍旧笑着，帮他收拾了棋盘··十五分钟，驻扎在东海岸的航母“白鲸号”接到军委的命令，通知他们动用一切手段，全力支援正在火线作战的兴欣和霸图。
命令的签署人是冯宪君，虽然“白鲸号”不是他的嫡系部队，但依旧不敢对主席的命令视而不见·简单的讨论之后，舰长下达了命令，派出三个战斗机编队前往火线支援，在取得制空权后给予进一步支援。
虽然疑惑，可飞行员们还是迅速地执行了命令，六架战斗机次第起飞，穿越云层直飞向白雪皑皑的北方··白云之下，硝烟遮天蔽日··“猎鹰”盘旋在空中，注视着下方灰暗厚重的云层。
·作为这个飞行中队的队长，他是敌国硕果仅存的王牌飞行员，完成这次任务本该犹如探囊取物·的确，联盟只仓促派出了一架战斗机迎战，还是架机型老旧的鹞式战机……而且好半天了，除了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四处逃窜，这架战斗机根本就没干过什么像样的事情。
但还是不能安心·能在十二架战斗力的围追堵截下存活这么久，本身就说明“鹞”的飞行员技术超群·更令人忌惮的是它所表现出的狡猾和狠毒，每当你打算放任不理时，它便突然鬼魅般地出现，试图将你一举击落。
缠斗的几个回合里，编队中就有个年轻飞行员着了道，放出诱饵炸弹才得以脱身··虽然对手单枪匹马，但绝对不容小觑·“猎鹰”谨慎地指挥着队员保持队形，一边在心里暗暗揣测对方飞行员的身份。
征战多年，他对联盟的顶尖飞行员都不算陌生，可是这一位……·不会是王杰希·如果是单独作战，王杰希的飞行轨迹会更加诡异，更加难以捉摸·刘小别么也不像，这一位的风格更加朴素简洁，丝毫没有多余的飞行动作。
事实上，“猎鹰”已经很多年没和鹞式战机交过手了，这种老式战机近两年几乎在战场上绝迹·每次提到“鹞”，一般人所想到的其实都不是空军，而是联盟陆军的斗神……·等等，难道……?!·雷达的警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猎鹰”惊愕地发现，赫然有另一架联盟战斗机进入了雷达范围。
他下意识地调转方向，看到了一架黄蜂战机在视野中一闪而过··是个老手·他立即做出了判断，对手能够迅速脱离雷达捕捉范围，意识非常出色·是援军么除了这一架，是不是还有别的战斗机如果没有，那么这两架飞机，哪个是长机，哪个是僚机·“保持队形，摸清情况后，优先击落长机。”
他谨慎地发布了命令，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注意，对方的编队中，长机有可能是……叶秋·”·张新杰狠狠地一拉手杆，战斗机急速地攀升，随后又疾降入云，甩开了身后的敌机。
云层的遮掩让他暂时松了一口气，得以喘息片刻·凭借敌机的雷达- xing -能，是无法在这个距离捕捉他的踪迹的··心脏还在狂跳，但头脑却冷静异常，多年来都是这样--越是危急的时刻，他反而被一种冰冷的理- xing -所控制。
他平复着呼吸，打开通讯器呼叫了叶修··“02呼叫01,02已抵达战区上空，等待指示·”·“我靠，还真是你啊……”有杂音干扰，叶修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清晰，“我说你不是空校毕业的么刚才那个拉升怎么回事假动作你那是打算骗谁……也就对方是个新手，换别人来，直接拉到尾后就把你干掉了。
还有刚才两机包抄的时候，你躲什么啊不用目视确认，直接超视距攻击给他轰下去了·别老想着拉到尾后，你拉不过去，有角度就能出手了·”·“我会注意。”
听到张新杰不带感情的回答，倒是叶修愣住了··“这就完了”他难以置信地问··“什么意思”·“正常反应不是应该暴跳如雷，然后威胁我说:尼玛再指手画脚，老子就不干了么”·“你说得都有道理，”张新杰平静地说,“我没有生气的理由。”
叶修半天没吭声，最后才颇无奈地感叹道:“你这个人吧……”·他没有说完，但张新杰也知道，下面不会是什么赞美的话语·叶修或许是想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或许是真的对自己的飞行技术不满，但张新杰并不很在意他的反应。
对于自己的援助，张新杰并不指望叶修感动、欣喜或赞同·事实上，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并没有将叶修的想法考虑在内·起飞的时候，他并不期待从叶修那里获得认同，长久以来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从叶修那里获得什么。
就像一支火把燃烧的时候，并不是为了照亮什么··“敌方的情况怎么样”张新杰抓紧时间询问··按照常理推断，在如此险恶的状况下苦苦求生，绝没有余力再去观察敌军的情况。
可张新杰十分确定，叶修与敌机周旋了这么久，必然已经摸透了对方的底细··“一共六个编队十二架战机，机型统一，大部分没有全弹填装，应该是接受队长的统一指挥。”
果然，叶修胸有成竹地说，“对方大概有八九个都是新飞行员，协同作战能力不强·那个队长飞行技术倒是不错，但战术上很蹩脚，只要不硬打，我们很有希望。”
“导弹呢02目前是全弹填装·”·“凭你的技术，全弹也不够啊·”叶修毫不留情地指出，“你不是总指挥么，怎么不把王大眼指挥过来”·“他现在不接受我的指挥。
燃油状况呢”··“看怎么打了·慢慢磨的话，燃油是绝对不够的·所以，我们得速战速决·”·“你的意思是要正面强打”张新杰沉思了片刻，“我没有把握。”
“这不是废话么……你要有把握我还说这么多干嘛，直接上去把他们切了啊·”·叶修说话一向这样直接，但张新杰却发觉了异样。
以往叶修也很惹人恼火，但懂得掌握分寸，几乎从不真的伤人·可今天，叶修却比平常更加嘲讽和挑剔，已经超出了以往调侃的范畴··“01，汇报你的精神状况。”
“嗯”·“我认为你的精神状况异常·”张新杰严肃地说，“在得到如实汇报之前，我暂时不能批准你参与作战行动。”
叶修沉默了半天，很明显是无语了一下··“感谢首长关心·”他毕恭毕敬地说，“报告首长，自从遇见你，我的神经病就好多了。”
“叶--”·“叶什么叶，没看见敌机都围上来了么·”叶修语气一变，很不耐烦地说，“别磨叽了，赶紧打”·话音一落，他猛地一个拉升，就这样破云而出，仿佛一道撕裂云层的闪电。
半秒之后，通讯频道里响起了张新杰的声音，语调居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打”·然后他就听见叶修笑了，那是顽劣的小孩恶作剧得逞时的笑容。
“你是总指挥啊·”他很愉快地说道，“怎么打，你说了算·”· · ·第147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猎鹰”紧张地注视着破云而出的鹞式战机，内心充满了惶惑和不安。
自己的战斗队列十分整齐，“鹞”这样贸然出现，根本就是把自己彻底暴露在了敌方的攻击范围内，自杀都找不到比这更愚蠢的方式·然而，它的姿态过于悠然自在，仿佛正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似的……这就不能不让人联想到- yin -谋诡计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在数量上是处于绝对优势的，更何况还有攻击上的高度优势·猎鹰想，也许这根本不是什么战术，只不过是个绝望的垂死挣扎·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是对方的圈套，己方以绝对的数量优势，也能够取得胜利。
“准备攻击·”这样想着，猎鹰沉着地下达了命令··几架战斗机向下俯冲，准备借助高度优势对鹞式战机发动攻击·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它所吸引的时候，另一架黄蜂战机突然破云而出，数架战斗机顿时暴露在他的导弹发- she -角度之内。
何等精准的- cao -作和时机掌握·“注意”猎鹰焦急地喊道··几架战斗机迅速避让，其中一个新飞行员过于吃惊，偏转动作过大，竟一头撞在了友机的机翼上。
两架战斗机冒着浓烟坠毁了，“猎鹰”望着弹- she -而出的两朵伞花，一颗心像是坠了冰窖·所幸对方似乎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并未对两个逃生的驾驶员做出攻击，只是急速地朝两个方向转向，试图脱离视距范围。
“分组追击，注意保持编队距离”“猎鹰”不假思索地说·这的确是最稳妥的做法··于是，剩余的十驾战斗机分为两组，各自去追击自己的目标。
鹞又开始了它发疯般的逃窜，而黄蜂则利用云层的掩护向相反脱离·当两个目标的距离加大到数十公里后，“猎鹰”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对手将他们分兵各个击破的计谋。
对手都是优秀的飞行员，而己方多是飞行时间很短的新手，必须保持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并且天色已经渐暗，云层也正在聚集，一旦进入夜航，如此复杂的气象条件势必让新飞行员更加捉襟见肘。
不能再这样兵分两路，必须要集火攻击一个目标，速战速决·但是……到底该追击哪个目标·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前方的鹞式战机却突然在高速飞行状态下急速悬停，而后以不可思议的弧度猛然转向紧跟其后的两架战斗机反应不及，继续向前平飞，随即茫然地失去了鹞式战机的踪迹。
“报告‘猎鹰’，”通讯频道里想起年轻飞行员张皇失措的声音，“失去目标踪迹目标……目标突然消失了”·“该死，他在你们左后方他进行了高速急停转向”不等“猎鹰”说话，中队的副队长有些惊恐地喊道，“那是人能做出的飞行动作么……没人能在这个速度进行急停转向除非那是……”·无需说下去了，所有人都知道，使用鹞式战机完成高速急停转向，这是叶秋的标志- xing -动作。
“鹞式是长机”猎鹰脱口而出··与此同时，另一组飞行员向他汇报，黄蜂一直保持着云中飞行，他们已经失去了黄蜂的踪迹。
“回航所有人回航不惜一切代价击落鹞式战机·”猎鹰嘶吼道，“我重复一遍，不惜一切代价”·或许这是一个圈套，但参战的是联盟的战神，即使明知是圈套也只能如此。
每个人都知道击杀叶秋意味着什么，和斗神的陨落相比，这场战役的胜利甚至都显得微不足道了··追击黄蜂的五架战机开始回航，同“猎鹰”汇合·起初，他们还谨慎地保持着队形，防备着黄蜂的突然攻击。
可在飞行了半晌还不见黄蜂踪迹后，他们便放下心来，开始全速前进了··两支编队逐渐汇合，吸取上次的教训，他们谨慎地保持着机体间的安全距离·然而鹞式又开始疯狂地逃窜，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轨迹和速度来回转向，活像是加速器中被撞击过的粒子，看起来时隐时现。
“不要让他脱离视距注意不要剐蹭，找准机会击落”猎鹰发出指令··回答他的是一声惊叫·谁也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然而两枚响尾蛇导弹分别锁定了外围相邻的两架战机，飞行员躲闪不及，就这样被导弹击落了。
·不可能猎鹰背上发寒，方才鹞一闪而过的身影，明明还是位于编队包围的中央……他如何能以这样快的速度击落外围的战斗机·简直就像是上帝的骰子·转眼间，十二架战斗机就只剩下八架，数量优势被大大地削弱了。
猎鹰隐隐地感觉到，这样打下去，己方不可能取得胜利……因为他们面对的，根本就是一个魔鬼·“报告猎鹰，作战区域现有云量10个，云底高700m,云顶高2000m。
云层正在增厚，能见度小于6km·”副队长向他汇报道，“马上进入夜航时段，新飞行员无法完成复杂气象飞行，是否请求返航”·“我说过了，不惜一切代价击落鹞式战机。”
猎鹰咬着牙说道，“不惜一切代价”·队员们忠实地执行着他的命令，然而这场围捕继续了十分钟，居然又有两架战斗机在不可思议的位置被击落了。
“不可能”副队长咆哮着，“刚才07的位置绝对不在鹞的攻击角度内他是怎么做到的”·猎鹰打了个冷战，在多年的飞行生涯中，他第一次感到天空时如此的黑暗和寒冷。
怎么能不感到恐惧鹞，或者说叶秋，他做到的根本是无人能做到的事情·他们简直就是在向另一个物种宣战·“他一定有一架超级武器可以全角度攻击”副队长继续吼道。
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了，虽然全角度攻击的武器在科学上几乎说不通·可叶秋做到了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难道就有合理的解释么·不可能做到……不可能做到·像是一道闪电劈过脑海，“猎鹰”突然明白了。
的确，不可能有人单枪匹马在包围中心击落外围的战机，但如果是两个人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就在他们追捕叶秋的过程中，那架黄蜂战机其实一直隐藏在云层中，向他们发动着攻击·“鹞式是僚机黄蜂才是长机”猎鹰的声音几乎颤抖了，“他藏在云层里超视距攻击，全弹发- she -”· · ·第148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这实在不是一个高明的指令。
全弹发- she -，用密集的火力覆盖一个云层区域，从而击落隐藏在云层中的黄蜂战机，这个思路是正确的·可在震惊之中，猎鹰完全忘记了，自己编队中几乎都是飞行时间尚短的新飞行员。
听到命令，有两个新飞行员根本没有估测目标的位置，而是在慌张和混乱中，立即向离自己最近的云层开了火··“你们脑子进水了么”猎鹰气急败坏，“看好了再开火”·然而已经晚了，两名新飞行员在全弹攻击之后，使自己的战斗机成为了没有攻击- xing -的铁疙瘩。
猎鹰赶忙指挥着编队调整队形，以极力消除防因此出现的防守缺口，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编队时，黄蜂战机再次破云而出··“他在上面我锁定他了”副队长惊喜地喊道。
同样开始攀升后，副队长的飞机位于黄蜂战机的尾后，这几乎是最佳的导弹发- she -角度·雷达轻松地锁定了黄蜂战机，一枚导弹呼啸而出……就在所有人以为黄蜂必将被击落时，他却突然转为平飞，而后大幅度地俯冲。
天空中突然炸亮了光芒，并非黄蜂被击中，而是导弹在诱饵炸弹的作用下被引爆了·短短的几秒钟之内，竟然出现了如此多的转折，年轻的飞行员们更加手足无措。
接着这个机会，鹞式战机居然大胆地冲到编队内，仅凭机枪就打爆了一架战斗机的引擎··“05被击落了”副队长喊道··“他的僚机呢为什么不掩护”猎鹰勃然大怒。
“我，我没有武器……”一个年轻员崩溃般地喊道，他在刚才的全弹攻击中消耗了所有的弹药··“09，你在干什么”来不及痛斥他，猎鹰用余光瞥见另一架战斗机突然在空中左右摇摆，向醉酒般地失去了平衡。
“报告……”通讯频道里的声音极为惊恐，“我，我在倒飞……飞机在后退”·“该死……倒飞错觉”·倒飞错觉是飞行错觉的一种，而飞行错觉是飞行员最可怕的噩梦。
在万米高空中，如果突然感到飞机不受控制地后退、打旋、下坠或倾斜，飞行员时常会在下意识中做出校正的动作·然而在错觉中，飞行员所察觉的状态是与真实状况不符的，这种错误的校正时常会造成机毁人亡的惨剧……新飞行员最害怕的就是遇到飞行错觉，可如今，在紧张和复杂气象的双重作用下，飞行错觉还是发生了。
“不要看窗外看着仪表相信仪表——”猎鹰冲着通讯器大喊道，可一起都已经晚了·年轻的驾驶员在恐慌中粗暴地- cao -作着，导致飞机彻底失控，打着旋儿开始下降，最终坠毁了。
猎鹰一拳捶在仪表板上，他从没有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失去一个队员……然而不待他发泄心中的悲痛，副队长却发出了警告··鹞式和黄蜂，都在向着编队的方向靠拢。
他们不再打算逃窜，而是开始正面进攻了··是啊，二打四，数量上的差距已经不那么巨大，何况己方的六架战斗机中，还有两架已经耗空了弹药··并且，对手是叶秋……·正因为是叶秋，所以他不能撤退。
“02，带领编队撤离·再战斗下去，我们只能全军覆没·”短暂地思索了片刻，他下定了决心，对副队长发出了命令··“那你呢”副队长询问道。
“我说过，要不惜一切代价击落鹞式·”猎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在下定决心以后，他突然觉得非常解脱，“带队撤离，这是命令·向上级交代，我对此次任务失败负全责。”
几秒种后，三架战斗机隐入云中，在夜色的掩护下向北归去···“我就说嘛，”叶修在通讯频道里抱怨道，“你想玩全歼，也得看别人想不想和你玩。
跑了吧”·“我的计划从来就不是全歼敌人·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刚刚取得了奇迹般的胜利，张新杰的语调却依然波澜不惊。
事实上，他感到非常疲惫……太久没有飞行作战了，又是在这么复杂的气象和险恶的环境中，刚才的战斗中，他其实数次感到力不从心··“真没志气啊。
我说你还总指挥呢，志向能不能远大一点”叶修吐槽道·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他的声音里也也隐约带了点疲乏之意··“我们已经向东移动了数十公里……靠近海岸线了。”
张新杰不理睬他，自顾自地说道，“刚刚接到通知，白鲸号即将到达·现在地面机场损毁严重，我们需要继续向东飞行，在白鲸号上降落·”·“约会地点也不换一个，你不嫌腻”叶修调侃着，奈何张新杰没有任何反应。
“咳咳……”张新杰没有回应，叶修像是也有点尴尬，咳嗽了两声搭讪着问道，“地面战场情况怎么样”·“挡住了三波攻击。
在白鲸号的支援到来后，我们将再次取得制空权·总体来看，情况比较乐观·”·“这还叫比较乐观这根本就是——”他猝然住口，沉默了两秒后突然说道，“看来，有架敌机掉队了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张新杰也在雷达上看到了敌机的信号·没有编队，就这么孤零零的一架战斗机，谨慎而坚决地向他们急速飞来··“这什么意思”叶修纳闷。
“不清楚·”张新杰强打起精神，“但要小心·”·两人都不是轻敌的人，这架飞机的来意更是古怪，不得不让他们小心应对·然而周旋了几个回合，敌机却没表现出什么诡异的举动，只是不顾一切地向鹞式发起着攻击。
“还挺厉害·”对于对方的飞行技术，叶修倒是爽快地给予了肯定，“而且真够拼的·”·“小心·”张新杰极不放心地叮嘱。
话音刚落，敌机发- she -了一枚导弹，被叶修用诱饵炸弹及时引爆了··“最后一枚·”叶修很愉快地说，“它也弹尽粮绝了。”
“你确定么”张新杰问道··“确定啊，一开始就数着呢·你没数”·“在计数。
但不能除外它装载了超负荷导弹的可能- xing -·注意闪避·”·“等会我拉过去，你有了角度就攻击·”叶修边说，边- cao -纵着鹞式战机在空中做了个伊斯曼回旋，“他好像是想靠近，然后利用机炮攻击。”
张新杰谨慎地观察着对手的飞行轨迹·果然，那么多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飞行动作，目的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不顾一切地靠近叶修……对手似乎真的已经只能依靠机炮作为武器了。
这举动，简直就像是地面战场上以刺刀迎敌一般，透着悲壮而凄凉的味道··敌机和鹞式之间的距离在拉近·张新杰紧跟着叶修，时刻注意着能够出手的时机。
再近一点，又近了一点……在敌机靠近至鹞式数百米之后，敌机果然使用了机炮进行攻击，却被叶修用一个分离S机动轻松地躲避了·与此同时，敌机终于进入了张新杰的导弹发- she -角度，雷达轻松地对敌机进行了锁定……·就在这时，张新杰突然听到了声音。
那最熟悉的，来自海洋深处的声音··“叶修”·导弹呼啸着- she -向空中的敌机，将它整个淹没在熊熊的火海之中。
然而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导弹命中前的一瞬间，那隐约的声音突然变得宏大而清晰，将整片天空都笼罩在它森严冷冽的旋律中··那是一只抹香鲸在垂死时发出的咆哮与诅咒。
张新杰终于明白了，对手不但是对方的王牌飞行员，同时还是敌军中最顶尖的向导……因此他那样成功地隐藏了自己的气息，直到最后孤注一掷时，才终于暴露了向导的身份。
而他不顾一切地靠近叶修，其实也并非是无计可施，他真实的目的并非是利用机炮作战……而是对叶修发动精神攻击··敌方知晓叶修的精神状况么或许是，或许不是，然而无论怎样，在这个距离上，一个顶尖向导的舍命攻击，足以让此时的叶修受到致命的伤害。
爆炸的火光正对着张新杰的双眼，他忘记了躲闪，导致视野中一片模糊·那宏大浩淼的歌声仍然回荡在空中，令他感到浑身冰冷，几乎窒息……·这是死亡之歌。
· ·第149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悲壮而可怖的歌声在天空中萦绕了许久，直到最后一丝硝烟散尽，才终于泯灭了余音··过了多久呢十秒钟，十分钟，还是十个世纪在那巨大的冲击之下，张新杰也受到了影响，原本就难以探及的叶修的精神踪迹，此刻变得更加沉寂无声。
“叶修叶修”·顾不上保密条款和安全的考量，张新杰只能不顾一切地向着鹞式战机靠拢，同时在通讯频道里一遍遍的呼喊叶修的名字。
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鹞式战机仍然平稳地飞行在空中··“还活着呢·”·好像过了一生那么久，通信频道里终于响起了叶修模糊不清的声音。
这简单的四个字，居然迅速地熄灭了张新杰的焦灼和慌乱，让他找回了平时的冷静沉着··“汇报状况·”·“一分钟前在近距离遭遇敌机飞行员的精神攻击，现在精神屏障处于不稳定状态，暂时保持在可逆阶段。”
这简单的一句话，几乎让张新杰再次陷入了慌乱和恐惧中···精神屏障的不稳定状态……是指在遭受精神攻击后，哨兵的精神屏障严重受创，进入塌陷临界值的情况。
在可逆阶段，通过及时的精神干预还有复原的希望，可一旦错过了干预时机，这种不稳定就进入了不可逆阶段·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哨兵会陷入永久- xing -的深昏迷……也就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长夜。
“症状表现”张新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地分析局面··“眩晕，视物模糊……”叶修停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道，“跟你确认一件事，我在你的目视范围之内么”·“01目前在我的目视范围之内。”
“请目视确认，01现在是在平飞么”·张新杰认真地注视了窗外片刻，鹞式战机正在云端平稳地飞行着··他看了看表回答道：“大约两分钟前，01经快速螺旋状态改出，而后一直保持平飞。
目视确认完毕，请参照仪表·”·“地平仪也显示不带坡度，”叶修似乎是苦笑了一声，“可我现在的感觉，是飞机正以60度坡度向右翻滚，而且正往海面上扎。”
“不要校正坡度”张新杰大声阻止道··“知道，要是按感觉- cao -作，我这会儿已经扎进海里去了·”叶修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这是被攻击造成的倾斜错觉，也一直按仪表进行- cao -作。
可是没有用……就算我一直看着仪表，飞行错觉还是不能消除，整整两分钟了，我一直觉得自己打着旋再往海面上坠·”·飞行错觉，所有飞行员最为可怕的梦魇。
刚才导致了敌方年轻飞行员坠毁的魔鬼，这时竟悄然依附在了叶修的身上··“飞机水平，状态很好·”张新杰坚定地重复着，“不要校正坡度，相信仪表。”
他知道，在叶修精神状态如此不稳定的情况下，随时都有可能相信自己的感觉，选择校正飞机的状态·而这种错误的校正只会让飞机进入极端危险的状态，最终导致机毁人亡的惨剧。
而身为他的向导，自己竟然只能通过有声的语言为他引导航向··“现在更糟糕了……”隔了几秒钟，叶修说道，“我感觉自己正在海里飞行，而云层在我的下方。
飞行错觉还在加重·”·“不要看窗外，看着仪表·复述仪表状态·”·“刚才一直是这么做的，你不知道我念了多少遍‘地评仪正常，不带坡度’。”
叶修叹了口气，“不过现在不行了·”·“为什么”·“视物模糊一直在加重，我看不清仪表了·”·就算是自己的飞机正在坠毁，张新杰也不会体会到更深的恐惧了。
一个精神状况极端不稳定、目不能视的驾驶员，要一直飞行在危机四伏的海面上……这是何等危险的状况·然而，他不能让叶修感觉到自己的恐慌。
“从现在开始，依据我的指令进行飞行- cao -作·保持航向，继续向东南方飞行·十五分钟后我们将与白鲸号汇合，届时我会指挥你降落·”·“明白。”
叶修平静地回答道··两个人继续在辽阔无边的海面上飞行着，云层仍在聚集，窗外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张新杰试图集中精神，努力地搜寻着叶修的精神波动……然而没有用，在同样遭受了敌方的精神攻击之后，他的状态也大受影响，根本感受不到叶修的痕迹。
他驾驶着战斗机不断向叶修靠拢，可是情况丝毫不见好转……一直到两架飞机靠近到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他也只能捕捉到一丝隐约而杂乱无章的声音··“01，汇报状态。”
最终，张新杰放弃了，不再尝试·他需要集中精神继续驾驶，还要防备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不能再分神铺开精神领域··“飞行错觉持续加重，视力也逐渐丧失。”
不知是信号干扰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叶修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断断续续，“请求降低高度·”·“为什么”以叶修的状况，这时应该避免一切- cao -作才对。
“因为我的状况非常不稳定……我想，我坚持不到十五分钟了·”·“白鲸号正在接近，集中注意力”·“真的，”叶修很诚恳地说道，甚至还笑了笑，“能坚持的话我肯定坚持啊，但是我们得实事求是。”
张新杰知道，叶修从来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一旦他说了不行，那就一定是不行··“你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但肯定没有十五分钟。
我现在听你的声音，感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我随时都有可能丧失意识，或者粗暴- cao -作导致坠机·你不觉得我应该降低飞行高度”·“同意转入超低空飞行。”
张新杰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开始颤抖了，“注意听我的指令·”·在张新杰的指令下，鹞式战机逐渐下降到了200米的高度，这对于战斗机来说，已经是很危险的超低空飞行高度了。
在下降的过程中，鹞式跌跌撞撞像是只刚学会飞行的雏鸟……谁也无法相信，驾驶它的竟然是联盟中最顶尖的飞行员··“集中注意力，”张新杰说道，“注意听我的指令。
这批鹞式战机配备了00弹- she -座椅，我们仍然在安全弹- she -高度以内·必要的时候，及时弹- she -·”·“我忘了告诉你了，兴欣基地的飞机基本都有故障。
你猜猜，这驾鹞式的故障出现在哪里”叶修的声音里居然带着调侃的意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张新杰的心头··“这架战斗机的弹- she -装备有故障”·“聪明。”
叶修笑着说道，“所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飞行高度再降低点”··说完这句话，他不等张新杰同意，就再次推压了- cao -纵杆。
鹞式战机下降到一个相当危险的高度，几乎堪堪越过浪尖··“叶修拉升你这样太危险了”张新杰焦急地大喊。
通讯器里寂静一片，没有回答··“叶修拉升把高度拉起来”·张新杰反复地催促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来。
因为他开始不确定了，如果叶修真的无法坚持，最终要在海面上坠毁的话……那么是不是这样，反而令他多了一丝生机·他不敢想下去了。
在茫茫的大海上，一旦飞机坠毁，无论怎样，获救的希望都十分渺茫··“叶修”久久得不到回应，张新杰只得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他不愿意去想鹞式的机舱内都发生了什么，叶修是不是失去了意识，甚至陷入了长夜……他现在不能去想这些，哪怕一个念头都会让他有崩溃的感觉·于是，他只能执拗地、徒劳的，重复呼喊着叶修的名字。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杂音，很久之后，才响起了叶修含糊不清的声音··“你在哪”·“我在你左侧，两机翼尖相距五米。”
他迅速回答道··这是张新杰有把握的最近距离了·他从来没有这样懊悔过，为什么自己的飞行技术不能更加高超一些如果能够离他再近一点，哪怕再近一米……·“真好啊。”
叶修意味不明地说道，似乎还笑了··“叶修，保持清醒，继续说话——”·然而无论张新杰怎么呼喊，叶修再也没有回应过他·半分钟后，鹞式战机突然猛地向右倾斜，迅速地进入了螺旋状态，让张新杰不得不拉升飞机进行避让。
在拉升到百米的高度后，他可以清楚地俯视下方的场景……彻底失控的鹞式战机一头坠入了海面，随即被漆黑的海水吞没··夜晚的海面上，浪花飞溅。
· ·第150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张新杰俯视着夜晚的海面，觉得自己是在欣赏一部电影的慢镜头·飞机缓缓地下沉，漆黑的海面逐渐合拢，白色的浪花像是一捧白色的花束……那是葬礼上一丛雪白的玫瑰。
“02呼叫塔台·”在那丛玫瑰渐渐凋谢、消逝于黑暗的时候，张新杰下意识地说道··其实他并不是在呼叫塔台，他或许只是想呼叫一个位于战场之外的、能够给他指引的东西。
他不信神，然而那一瞬间，他想要呼喊的，应该只是个虚无缥缈的神明··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杂音·塔台在刚才的轰炸中被毁了，神明并不肯临降到寂静的海面上。
应该怎么办呢他想·保持冷静，慌乱是无济于事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保持冷静··鹞式战机坠毁了，原因是叶修下意识地粗暴- cao -作，导致战斗机失控坠入海面。
按照常理推测，叶修现在一定已经失去了意识，靠他自己是无法自救的··鹞式战机是舰载机，但它的座舱并不具备防水功能，叶修在水下大概还能生存五分钟，而“白鲸号”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到达这片海域。
依靠“白鲸号”是不可行的，与塔台无法联络，那么此时能对叶修进行援救的，就只剩下了盘旋在海面上的自己··规范- cao -作，及时反应。
张新杰想，还有时间，还有时间……他熟悉整个海军和空军所有- cao -作守则与规范，一定能在其中找到相应的解决办法··他花十秒钟的时间，将所有空军、海军- cao -典、手册、应急流程在脑中过了一遍，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没有找到任何解决方法。
没有一个指南、一个规章，能够告诉他，当自己的哨兵坠落在寂静的海面时，自己该如何拯救他的生命··不可能的·只要自己找到正确的思路，足够缜密、足够严谨，就总能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哪怕不是那么完美的办法，不是那么理想的方案，但总该有什么可以做吧·是了……自己是一个向导，是叶修的向导·从没有人为精神调控写过一本指南或手册，因为这种行为的个体差异太大，完全需要遵循向导的本能。
至少还可以尝试一下不是么·无法闻及的声波扩散开来，张新杰铺开了自己的精神领域，仔细地搜寻着数公里内所有细微的声音·他听到了深海处鲸群的歌声，海豚迁徙的欢闹声……可在这一切嘈杂的声音里，唯独没有一个声音来自叶修。
他一直不曾听懂过叶修的语言··而现在，那个晦涩的声音，彻底消逝了··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和考量，如果自己早一点对叶修表白；如果自己早察觉到联盟高层的- yin -谋，如果自己早一点动用禁卫军的影响力；如果自己阻止了叶修起飞，如果自己永远不让叶修知道自己的情感……·谁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过去，张新杰从不做假设，因为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可是这一刻，他却不可遏止地回忆起那么多、那么多重要的节点，只要有一次，他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然而他没有··他一次次地按部就班、循规蹈矩，最终导致了这个最无可挽回的结局。
鹞式坠毁了·叶修将要葬身冰冷的海底··而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是他亲手葬送了叶修的生命··他的迷恋和动摇，最终害死了叶修。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一瞬间，张新杰猛地蜷缩起来，像是被谁一枪刺穿了心脏·在最初那两三秒令人窒息、几乎动弹不得的疼痛过去之后……他像只野兽般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而他那存在了二十四年的，井然有序、条理分明的世界，在一瞬间如同沙雕的城堡，彻底崩塌··寂静的海面上，那痛苦的嘶喊随着浪潮，在黑暗中回荡了许久·与此同时，有更多听不到的、言语无法表达的痛苦和绝望，随着洋流飘向了远方……··一群迁徙的白鲸正在海中优雅地巡游。
他们正在每年的夏季迁徙途中，这一次的路线显然有些偏差，让它们出现在了维度过低的海域里·然而温暖的海水让它们感到很新奇，它们一路唱着兴高采烈的歌，不停地下潜和升浮。
突然间，一直年幼的白鲸停下了动作，它丢开一直玩耍的海藻，凝神聆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接下来，整个鲸群都停下了迁徙，它们全都听到了波浪带来的信息。
或许是一只掉队的同类大约是遇到了麻烦，它们从未听到过那么痛苦、绝望和无助的声音··活泼好动的天- xing -，和种族互助的本能趋势着它们，让这群白鲸掉过头来，浩浩荡荡地向声音传来的海域游去。
一小群虎鲸正在捕猎一只鲨鱼·在这片海域里，这些凶猛灵活又充满智慧的鲸类几乎没有任何天敌·愚蠢粗笨的鲨鱼被水流卷出了海面，然后又被它们有力的尾鳍劈中，只能任人宰割……可是这时候，所有的虎鲸猎手却突然停了下来，聆听者不远处传来的歌声。
那似乎是只白鲸，受伤了，或者是离群了……不，应该是失偶了，否则它不会发出这样凄厉的哀嚎·对于虎鲸来说，白鲸只是种会说话的食物，但这一只似乎有些不一样……·这声音让它们想到陆地上无尾的鲸。
那不是食物，而是有趣的玩具··好奇和爱玩的天- xing -占了上风，它们抛开奄奄一息的鲨鱼，欢快地掉头了··几只巨大的领航鲸缓缓游动着，在它们身后，跳动着数百只宽吻海豚。
这些看起来总是在微笑的生物极不安分，一只接一只地跃出海面，这优美灵动的动作并无什么目的，只是玩耍而已··在不远处的前方，传来了撕裂般的歌声··是同类么宽吻海豚们窃窃私语。
乍听起来是只白鲸，可是又有一些像是同类·受伤了么迷路了么听起来，真是孤单、无助又痛苦的声音··去救它么海豚们交头接耳，去救它，去帮助它。
宽吻海豚是种群眷恋极强的物种，哪怕面对最危险的攻击，它们也绝不会抛下受伤的同伴逃走·几百只海豚浩浩汤汤地加速前进，领航鲸们慢吞吞地跟在后面，静静辨认着歌声传来的方向。
……·叶修感到非常宁静··方才他的感到飞机正旋转着下坠，在舷窗外，他能看见熊熊燃烧的火焰……这是一线峡么或者是其他地方可他不记得自己的“鹞”曾经被击落过两次。
但是现在好了，一切突然安静了下来，世界变成了美丽的深蓝色，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宁和快乐·他感到很累了，很想就这样沉沉睡去……可窗外有什么声音正持续地响着，固执地阻挠着他的安眠。
喂，不要吵了……叶修有些恼火地想·他不喜欢这个声音，这个声音让他想起来很多不愉快的、甚至痛苦的往事·可这刺耳的声音却像是有种魔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去，他从那旋律中，分辨出了子弹的呼啸声、还有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他不懂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战场上，而战场却又这样宁静·遮天蔽日的烟尘中，枪炮声都沉寂了，只有那歌声依然回荡在硝烟深处·为什么要在这里唱歌叶修百思不得其解，他在浸透鲜血的土地上坐了下来，静静地听着这首悲伤的挽歌。
这是首送别的歌·虽然听不懂歌词的意思，但他知道，这是一首告别的歌曲·在向谁道别呢为什么歌声理由这么浓重的哀伤和不舍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曾听过这首歌，却又记不真切了。
他静静地听了很久，突然意识到，被送别的人应该是自己··那送别自己的又是谁·记不起来了，然而那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不能够和他说再见的人……·他努力地睁开双眼，想让目光穿透浓重的硝烟，可目之所及，却只有一片墨蓝色的海水。
·海·冰冷的水流随着呼吸进入了肺里，他条件反- she -地咳嗽了几声，才发现自己正在窒息·那哀婉悲伤的歌仍然在飘荡着，他的目光望向深海，捕捉到了机舱外一个白色的鬼魅般的影子。
是它在唱歌··那是一只白鲸，它巡游在机舱附近，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诉说·像所有的白鲸一样，它弯起的嘴角永远都像是面带微笑……可叶修无端地觉得，这只白鲸正在哭泣。
“别哭了·”叶修说··随着他的动作，体内为数不多的氧气再次被消耗了·他感到头晕目眩，随时都再次要陷入昏迷之中……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他拔出了配枪。
子弹在水中的速度有所减慢，但座舱的舱盖还是被击碎了·叶修蹬动着双腿，拼尽全力游向那个白色的幻影，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只白鲸时……它却突然像个真正的幽灵般，毫无征兆地消逝了。
不要走，留下来……叶修急切地想，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想要不顾一切地挽留它·氧气消耗殆尽，他的神思再次恍惚起来，不受控制地开始下沉……·远处的是浪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古怪的浪潮·再次失去意识之前，叶修向远处望了一眼。
那不是浪潮··那是成千上万的鲸群·· · ·第151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叶修感到自己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有过极为痛苦、极为黑暗的时刻，但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此时他漂浮在湛蓝的海上，阳光晴朗，远处传来缥缈的歌声··他知道，自己在等待一个人··歌声忽远忽近，旋律非常熟悉·那是首情歌，甜蜜中带着忐忑和思恋，像是经历了分离又期待着重逢。
他静静地听着这首歌，头枕着波涛，目之所及，只有碧海蓝天··歌声在海面上环绕着，像是要持续到地老天荒··自己在等谁呢叶修思索着。
记不起来了，唯一记得的就是有这么一个人，他们终将重逢，但时间和地点都含糊不清···歌声随着海浪起伏·他也在浪尖上飘飘荡荡··时间慢慢流逝着，像是过了几天，又像是已经地老天荒。
周遭的一切从未变化，而他等待的那个人，始终未曾出现··终于，他不愿意再等下去了·他担忧在这样漫长的时光里，那注定的重逢也会化作泡影·他不知道他要等待的人是谁，但他知道，这片海洋、天空，还有永不停歇的歌声，所有一切都来着那个人深沉的情感……·必须要走向歌声传来的方向，他想，哪怕步履维艰。
徒劳的等待从来无济于事，要去找寻，而永远不要等待··他翻了个身，向着海天之间的交界游了过去，不知为什么，他很清楚这片海域是有尽头的··海的尽头是一片沙滩，白沙细软，被海浪温柔地亲吻着。
他向前走了一步，感到一股无形的阻力，仿佛自己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他屏息··再次迈出脚步，阻力减弱了，他向前走去，打破了虚无的界限·一片刺目的白光迎面而来，充斥了整个世界，当光芒散尽之后，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于是他想起来了，自己在找寻的人是谁·在现实的世界里，他对着那个人微微地笑了··“是你啊·”他像个孩子一样，欣慰又愉快地说道。
白光再次吞没了视野，他又跌落到那片湛蓝的海里，海浪温柔和绵软，就像蓝色的云朵··而他感到很安宁·因为他记住了那个人的样子··歌声仍在回响着，这一次，叶修听懂了它的含义，也知晓了它来自何处。
——你所深爱的，愿意与之厮守一生的人是谁·是你从噩梦中醒来时，最想见到的那个人··张新杰按下按钮，输液泵立刻将少量的镇定剂注入了叶修的血管，让他再次回到了睡眠状态。
他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叶修睡得很熟，低头在那紧闭的眼睛上吻了一下，而后起身走出了病房··“他刚才醒了一次·”他对门口的方士谦说。
“最近他醒的越来越频繁了，看来要加大点药量·”方士谦打了个哈欠，“这次醒过来，意识清醒么”·“比前几次好一些，认出了我。”
张新杰想了想，又说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把我认成了别人·”·方士谦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忍住了没说话··“他的情况怎么样”张新杰问道。
“说过好几次了，没什么大伤·被一群海豚像顶球一样顶了二十分钟，居然只是断了几根肋骨……白鲸号的人都震惊了·”方士谦笑道，“我也震惊了。
凭这个笑话，我能再笑二十年·”·“我问的是他的精神状况·”·“这个我也说了好几遍了·”方士谦很不耐烦，“本来就在激素危象的边缘，又被近距离攻击了一下，他的精神屏障进入了不稳定状态，但还保持在可逆阶段。
这种时候，贸然进行精神介入反而有可能造成屏障塌陷，最稳妥的办法降低精神活动的强度，让机体进入休眠，等待屏障的自我修复·我说你干嘛不把他送到军区总院去我这里是个研究所，我的主业也不是治病救人。”
“对叶修有敌意的人太多了·这种时候，他在医院并不安全·”·“你就这么信得过师兄我”方士谦斜视他，“我可是军委的嫡系，跟你们霸图不是一条船上的。”
“我并不是相信你，”张新杰严肃地说，“而是相信你在意图加害他之前，至少会正确地评估后果·”·“你什么意思这是威胁”方士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张新杰无视了他的不满，只是继续问道：“那这期间，他的激素危象问题怎么解决”·“替代治疗嘛·”·“这种疗法是有争议的，人工激素的有效率——”·“谁跟你说是人工激素了”方士谦打断了他，带点恶意地笑了笑。
“那你给他用于替代的药物是什么”·“向导的血浆提取物，别忘了我们基地的研究方向是什么·有没有觉得很有挫败感”方士谦得意地说，“本来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问题，就因为你这个向导毫无用处，结果搞得一塌糊涂。”
·张新杰没有回答，沉默中，他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方士谦看到他的表情，叹了一口气，到底有些良心发现··“算了，总欺负你这个师弟，搞得我好像是个坏人……”方士谦想了想说，“其实你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你对叶修的状态有影响，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生命体征相对会变得很平稳，好歹你还是起到了人型镇定剂的作用嘛·”·“这种影响，是不是说明我们之间的共鸣阻抗减弱了”张新杰问道，然而他的表情依然凝重。
“当然是减弱了·”方士谦肯定地说，“你自己也有感觉吧你们之间的精神互动阻力减小了，大概已经达到了部分共鸣水准。
但这也就是极限了……再往前改善基本不可能·也就是说，你们这辈子基本没指望真正结合了，精神肉体都没戏·当年谁给你们批的结合申请真是神来之笔。”
张新杰没有说话··“喂，别露出那种表情嘛……”方士谦不以为然，“这才能凸显出你们的真爱啊共鸣阻抗到不能结合都不拆伙，妥妥的真爱。
而且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叶修又能活蹦乱跳，只要你们- xing -生活和谐，激素危象是不会再发生的·”·“……”·“你不是想和他拆伙吧”方士谦谨慎地观察着张新杰的表情，有点担忧地问道。
“对他来说，我是最坏的选择·”··“现在说这个有意思么”方士谦摇头，“你也知道叶修是属膏药的，贴上了撕都撕不掉……”·他不敢往下说了，张新杰的表情让他觉得对方随时会掏出枪来，饮弹自尽。
“算了，我不说了·”方士谦有些懊恼，“安慰人不是我的强项……”·“的确不是·”张新杰实事求是地回答。
“再说一句吧·你又没逼着叶修和你有一腿，这不都是他自己乐意么”·“……”·“有时候，老是想着要最好的结局，所以非得导演一下生离死别……”方士谦说道，“到最后才发现，都是瞎折腾。
你一天还爱他，这结局就一天好不了，悲剧都不够，简直是个惨剧·”·张新杰看着他的眼睛，找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惆怅·于是他想到了方士谦何以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基地躲藏了数年，也突然明白了他要躲避的人是谁。
“你是在说我，还是说你自己”他问道··“一样·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嘛·”方士谦笑了笑，“别学我啊。
我是反面教材·”·方士谦离开以后，张新杰没有立刻回到叶修身边去，而是乘电梯上到了顶层·在这个深埋于地下的实验基地里，顶层有一个天窗直通地表，是整个基地唯一能见到阳光的地方。
他在那束稀薄的阳光下久坐，静静地思考着未来··“张新杰前辈”·介于少年与孩子之间的嗓音，让他猛地从沉思中抬起头来。
穿着制服的小军官兴高采烈地向他招着手，肩膀上崭新的校星闪闪发亮··“你好·”张新杰对他点点头·对于这个活泼讨喜的后辈，他并没比对别人表现出更多的亲切来。
“前辈，你怎么在这”卢翰文好奇地问··“涉密·”张新杰简短地说··“哦……”他冷淡的态度并没让卢翰文退却，反而是滔滔不绝地打开了话匣子，“这好像是个保密单位队长让我来的时候，只说是来献血，好帮助伤员恢复。
我还以为要去医院,结果给带到这来了·也没有抽很多血，还把红细胞和血小板重新输给我了……”·张新杰本来还在诧异，蓝雨为什么会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来献血。
听到后来，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基地需要的是特殊向导的血浆提取物··稳定叶修状态的生物制剂，就是来自这个孩子的血液么他带着复杂的情感注视着卢翰文，后者却浑然不觉，仍旧带着开朗的表情，兴奋地说着此次的见闻。
“对了，听说叶修前辈受伤了还好吧”说了半天，卢翰文突然话锋一转··“……还好。”
张新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透露过多的信息··“我还蛮想去看看他的，但是队长不让·”卢翰文不大开心地说，“要是前辈你见到他，替我向他问好。”
“我会的·”张新杰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不过我猜他也没事，因为……”卢翰文边说边把目光移到张新杰的左手边，说到这里却突然停顿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似的。
“怎么了”·“这里……”卢翰文靠了过来，在他的左手边蹲下，“前辈把手抬一下·”·张新杰不解其意，但还是按照他的话，微微地抬起了左手。
然后他便看到卢翰文在空中拿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双手动了几下，似乎是在轻轻地解开一个看不见的线结·他的动作十分认真，表情更是郑重，然而空气中虚无一物，这种行为就叫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好啦·刚才有个结，打死了就麻烦了·”半晌，他站起来拍拍手，很愉快地说··“什么”·“哦……”卢翰文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忘了前辈你看不见。”
作为向导，卢翰文的能力十分特殊·所有无形的精神波动，在他的眼中都具备实体，就像他无法听见张新杰世界里声音一样，张新杰也同样看不见他眼中的许多东西。
“我的手边有什么”张新杰耐心地追问道··“红线呀·”卢翰文说道，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
“红线”·“每个人手上都有啊，但要等到两个人走近了，才能看见对面系着的人是谁·”看见张新杰一脸茫然，卢翰文开始耐心讲解，“就像我第一次看见刘小别前辈，就发现我们之间连着红线呀。”
说完他看了看着自己左手的尾指，很开心地笑了笑··“我一看见前辈，就知道叶修前辈应该没事·”过了一会，他又很轻快地说，“因为你们的红线好好地系在那里嘛。”
张新杰沉默地站在那孤单的光束下，似乎是在消化着卢翰文的荒唐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半晌，他问道··“什么什么时候”卢翰文纳闷，随即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个。
当然一开始就是这样了，因为是命中注定嘛·”·越说越像是胡言乱语，这个神棍一样的孩子，总是爱说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话··“我走啦·”卢翰文朝他挥挥手，“队长催我回去了。
张新杰前辈再见”·张新杰也冲他挥挥手，目送着这个孩子活泼地走远了··“首长，您在哪里”·通讯器发出蜂鸣，是基地的护士正在呼叫他。
“将军刚才醒了一次，现在非常躁动……我想暂时不要再追加镇定剂了，您回来的话他应该就会稳定下来·”护士小心翼翼地汇报着情况。
·“好，我马上回去·”·他乘电梯下到了负九层，输入指纹和密码之后，通过层层安检回到了叶修的病室·几乎是一进门，叶修的心率就开始平稳地下降，最终回落到睡眠状态应有的缓慢频率。
“你看，果然是这样·”护士转头对自己的同伴说道··张新杰在床边坐下，这几天来，他几乎一直坐在这里，陪伴着沉睡的叶修·方才短暂的躁动之后，叶修又陷入了深睡眠状态，张新杰抬头看了看脑电监视屏，发现叶修此时应该是在做梦。
梦见了什么他想·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叶修的手，将自己的手覆盖在那温暖的手掌上··叶修沉沉地睡着·他梦见了鲸群。
_____END_______· · ·第152章 番外·战后··方士谦站在焚化炉前，转头望了一眼身后·这间位于负二十层的实验室本该是基地中最隐秘的场所，此时却站满了一整队荷枪实弹的军人。
“最后一组，二十四枚囊胚，标签日期是四月四日·”方士谦将试管架的标签出示了一下，而后将它扔进了焚化炉··“好了，现存的一千二百四十六枚冷冻胚胎已经全部销毁。
加上你们之前带走的十六个活体，整个基地的样本已经清空·等到验收之后，基地将启动自毁程序，到时候所有一切证据都会烧得连灰都不剩……”方士谦突然轻蔑地笑了笑，“我也算罪证之一吧”·徐景熙假装没听见他话里的嘲讽，公事公办地回答道：“博士，您和基地的工作人员都是联盟宝贵的人材，会得到妥善安置的，无需担心安全问题。”
方士谦冷笑一声，关闭了焚化炉··“不过我有个疑问……”徐景熙低头翻了翻手中的材料，“基地创建了二十五年，根据实验数据，制造的胚胎超过了五千枚，为什么现存的活体样本仅有十六个”·“你以为我们的实验是什么空手抓活鱼一抓一个准”方士谦很不屑地说道，“一代技术存在缺陷，即使胚胎对ARES有反应，存活率也不到1%。
整个一代时期，基地成功的实验品有且只有一个……而且这种成功无法复制·”·“那就是传说中的1号样本”徐景熙问道，“听说1号样本一直处在联盟的控制下，并被- cao -纵着进入了联盟高层。”
“这是绝密信息，你这种小喽啰没权知道。”方士谦答道··“那么在二代技术出现之后呢”徐景熙追问道，“据我所知，二代技术应用之后，样本的存活率大大增加了。”
“二代技术诞生后，我们采用联盟中已结合哨兵向导的基因作为亲代，这样的确提高了实验体的存活率·”方士谦很不耐烦地说道，像是面对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学生，“但仍有新的问题，那就是稳定的样本几乎不对ARES产生反应二代样本中的绝大多数，都没有表现出哨兵向导的潜质，所有早早地被终止孵化了……那十六个孩子，就是全部的阳- xing -实验成果。”
“好的，希望您没有隐瞒·”徐景熙点点头，在手中的材料上记录了一笔，“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们会尽快完成最后的验收程序·”·“那十六个孩子……”方士谦的声音突然有些微妙地疲软，“会被带到哪里去”·“这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
徐景熙谦和有礼，然而丝毫不带感情地回答道，“博士，也不是你该关心的·”·“闭嘴”方士谦突然大怒道，“别叫我博士，叫我首长”·“上校，请您不要激动。”
徐景熙改了口，却并没有使用方士谦要求的称呼，“您要明白，我们是军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服从命令·”·隔着两米的距离，两个军官对峙着，方士谦的目光愤怒而凶狠，徐景熙则面无表情。
或许是气氛太过剑拔弩张，一个士兵举起枪对准了方士谦，后者用余光瞥了一眼，突然闪电般地出手，干脆利落地缴了他的枪··这个举动让所有人紧张了起来，数十个枪口在顷刻间全部瞄准了方士谦。
“打算用这个吓住我”方士谦冷笑着对徐景熙说，“我在战场上流血的时候，你还在军校炒冷饭呢·”·“我当然知道，也很尊敬您。”
徐景熙淡淡地说，“但仅就目前来说，您的身份是非现役文职，不是么”·方士谦似乎是打算反唇相讥，然而在他开口前，徐景熙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接听之后，徐景熙的神色突然为之一变，他很快挂断了通讯，神色凝重地望着方士谦··“十六个活体样本中，有两个在起飞前逃脱了·在机舱中发现了他们的追踪器，应该是在自行取出追踪器后，不知怎么逃出了机舱。”
方士谦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愉悦，笑着说道：“特种部队的精英，竟然连几个不满十岁的孩子都看不住么”·“是他们大意了。”
徐景熙沉着脸说道··“逃脱的是哪两个”·听到徐景熙报出的编号，连方士谦也露出了错愕的神色··“这两个孩子，一个只有五岁，另一个才两岁……你说他们独自拆除追踪器，还从一整队特种兵的眼皮底下逃跑了”·“或许他们的不是孩子，而是魔鬼。”
徐景熙追问道，“他们的基因样本来源”·方士谦没有报出名字，而是报出了两个代号·徐景熙思索了一下，突然皱起了眉。
“如果继承了那个人的狡猾，五岁的孩子也会成为难缠的对手吧·”他苦笑了一下，“在基地附近和基地内搜索吧·四周都是荒漠，两个孩子走不远的。”
什么你说张副队和叶神都没出场··不是说了他们早就习惯了么· · ·第153章 番外·十五分钟后，士兵们在负四层找到了两个出逃的孩子。
一旦认真起来，孩子们的小聪明几乎对他们不构成任何阻碍··较大的那个是男孩，身量比寻常的五岁孩子要高一些，脏兮兮的脸上带着警醒和戒备·他全力把那个小女孩护在身后，后者才刚刚两岁，走路都跌跌撞撞。
士兵们将两个孩子团团围住，很轻易地就单手把他们提了起来··“真该崩了这两个小怪物·”一个队员恨恨地说··“好了，把他们带到第二架运输机上去。”
徐景熙命令道，“这件事我会跟队长汇报·”·“要捆上么”一个队员请示道··“你们非得这样，才能看住一个五岁的孩子”方士谦讥讽地问。
没人理会他，徐景熙摆了一下手：“赶紧带走·”·士兵们提着孩子们的手臂，将他们拎起来向外走去·这姿势不舒服并且危险，较大的男孩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很可能是手臂脱了臼。
然而他一声都没吭··方士谦忍无可忍了，大步上前阻止道：“放下来”·几十支枪又齐齐地对准了他，顷刻之后，枪声响了。
一名士兵惊愕地捂着流血的手，将那个男孩扔在了地上·他们是联盟中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特种部队，可这一队人竟谁也没有发现，这栋大楼里还隐藏着一名枪手。
“小周”倒是方士谦最早看见了开枪的人，“你怎么在这里”·徐景熙循着方士谦的目光望去，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周泽楷。
不知他是何时闯进来的，竟然瞒过了整整一队特种部队的精英……更让他惊讶的是周泽楷脸上的表情，几乎让他不寒而栗··作为联盟陆军旗舰式的人物，周泽楷私下里却很平易近人。
徐景熙知道，他脸上常年都只带着那种呆呆的、羞涩的笑容，好像个涉世未深的中学男生·可当周泽楷将枪口调转向他的时候，徐景熙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那种羞涩腼腆全然不见了，此刻燃烧在周泽楷脸上的，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小周你马上离开”方士谦有些焦躁地喊道，“你这不是在帮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飞机坠毁了。”
周泽楷说道··他的话让所有人震惊不已，徐景熙打了一个电话，几秒钟之后，震惊变成了悲痛和难以置信··“怎么会……”·“被击落了。”
周泽楷接着说道，“奈基导弹，3枚·”·他似乎要被愤怒冲垮了，整个人都在细微的颤抖，只有持枪的双手依旧很稳·方士谦呆了两秒，突然抽出枪来，怒不可谒地指向了徐景熙：“你这个畜生他们只是一群孩子，你怎么下的去手”·“我怎么会知道”徐景熙也抬起枪口对着他，第一次流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你别忘了，飞机上还有我们自己的人我们蓝雨的战士”·方士谦和周泽楷的枪口都对准了徐景熙，其他人则紧张地瞄准着这两人，场面一触即发。
突然间，徐景熙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接听之后，他的神色突然趋于平静··“都把枪放下·”挂断通讯之后，他说道，“队长正在赶来，他会亲自处理这件事。”
喻文州赶到基地的时候，蓝雨的人和方士谦都放下了枪，只有周泽楷执拗地瞄准着徐景熙的眉心··“全队撤离·”喻文州看了角落的两个孩子一眼，转头对周泽楷说道，“你要开枪，对着我开好了。”
特种部队安静而迅速地撤离了，基地中就只剩下他们三人，还有那两个一声不响的孩子··“你杀了他们·”周泽楷将枪口对准喻文州，宣判似的说道。
“我发誓我不知情·”喻文州竟然还笑了，只是笑容里带着一股寒意，“如果我知道的话，怎么可能让我们的人，去给你们肮脏的秘密陪葬”·“喻文州你闭嘴，”方士谦咬着牙说道，“除非你真想让他崩了你。”
“他不敢·”喻文州仍然笑着，“进门之前他就知道，数百枚对地导弹已经锁定了这里，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把这个基地夷为平地·他早就明白，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他才会像个小孩子似的，抓着枪不肯放手。
因为他无计可施了·”·周泽楷默不作声，只是额头上隐隐地渗出了汗水·方士谦气得不轻，抬手给了喻文州后脑勺一锅贴：“你到底来干嘛了装13来了”·这一巴掌像是打得喻文州破了功，他脸上那种高冷的笑容登时不见了，变成了无奈的苦笑。
“前辈，平心而论这是你们自己惹出的祸吧我是不得已来给你们善后……”·“放屁”方士谦嗤之以鼻，“当初基地是谁创建的军委现在又是谁要终止项目总参你同时是总参和军委的狗腿子，替他们擦屁股不是理所当然么”·气氛突然变得缓和了，两个人互相埋怨吐槽，竟然有些其乐融融。
唯有周泽楷适应不了这种变化，呆呆地望着他们，枪口的方向变得犹疑不决··而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两个孩子，正悄悄地向门口跑去··“听话一点。”
喻文州手疾眼快地拦住了他们，将他们驱赶回房间的角落，“你们惹出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在他的手碰到那两个孩子时，周泽楷突然开了枪。
子弹擦着喻文州的头顶飞过，打飞了他的帽子··“小周”方士谦大喊道，“不要冲动”·喻文州转过身来望着他，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你到底在对谁发脾气”他怒视着周泽楷，“离开这里已经十年了，你还没有认清自己的敌人是谁这不是一个人做出的决策，我们每个人都是计划的一部分……连你自己也是帮凶所以你现在要怎么样你要杀了我们所有人么”··在他的怒斥下，周泽楷脸上的愤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伤的神色。
他垂下了枪口，呆呆地站在原地，隔空遥遥地望着那两个手无寸铁的孩子··那两个孩子也静静地看着他··“小周，你要明白·”方士谦劝慰道，“终止这个项目，对你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你必须忘记这里的一切……从十年前开始，这里就不再是你的家了·”·周泽楷静静地听着，而后环顾了一下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地方·在这里，他度过了十五岁以前的全部人生。
“你一直想要自由吧”喻文州放缓了语气，“我保证，早晚有一天，你会得到自由的·但是相应的，在你身上的秘密，必须真正成为秘密……”·“他们必须死么”周泽楷望着那两个孩子，低声问道。
“你想救他们”喻文州沉思了片刻，问道··周泽楷点点头··“我可以替你交涉·但他们一定会对你提出条件，也许是很高昂的代价……”喻文州叹了口气，“你想好了么”·周泽楷又点了点头。
“好吧……我会去和他们谈谈·你的要求是什么”·“送他们走……”周泽楷想了想，“到最安全的地方。”
“还有呢”·“有人爱他们·”周泽楷补充道，“……在真正的家庭里·”·喻文州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我答应你·”·三天后··叶修被刺耳的铃声叫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动动腿，踹了旁边的张新杰一脚··“闹钟你那个破闹钟”·“昨天我没上闹钟。”
张新杰的声音里饱含怒气，“还有，你为什么要抢我的被子”·“我说你搞错没一条被子我才盖了个角……这叫抢你被子”叶修也怒了，“你非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你上辈子是粽子还是蚕蛹”·“不这样会影响睡眠质量。”
张新杰从床边拿起眼镜戴上，按下了枕边的通讯器·发出铃声的并非闹钟，而是有人正在呼叫他··“张新杰……叶修呢”那边是陈果怯怯的声音。
很反常，因为“怯怯的”三个字，几乎和陈果扯不上任何关系··他皱了皱眉，把听筒递给了叶修··“找你的·”·“老板娘”叶修也很意外，“一大早上的，怎么了”·“张新杰在你旁边么”陈果压低了声音。
“……不就是他接的电话·”叶修无语··“你赶紧来兴欣一趟……”陈果声音听起来很慌乱，“和张新杰一起……不，还是先别告诉他。
反正你快过来……出大事了·”· · ·第154章 番外·听见敲门声，陈果焦躁地拉开门，冲着门外的人就是一通骂··“你怎么才来我吓得一动不敢动，都不敢出门上厕所你说这可怎么办，张新杰知道还不得掐死你——”·等她看见了叶修背后的张新杰，立刻一口气倒吸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呛死。
“不是不让你告诉他么”陈果气得就要抬手打叶修，“你怎么还把他带来了”·“到底什么事”张新杰问道。
陈果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来··“对啊，到底什么事”叶修也一头雾水··“你还有脸问”陈果气不打一处来。
“我怎么就没脸问了”叶修纳闷··“这，这……”陈果偷眼看看张新杰，到底也不敢说··“你就说吧，要不然回家他也得严刑拷打。”
叶修说··陈果看看两人的脸色，一咬牙，破罐破摔了··“自己看·”她往旁边退了一步，不再堵着门了··她身后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板条箱，上面还贴着物流公司的标记。
因为太大了，从这个角度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只听见里面似乎有点响动··“什么东西”叶修问··“今早寄过来的，没写寄件人地址。”
陈果心有余悸地说道，“给你的·”·叶修和张新杰对视一眼，谨慎地往前走了几步，朝箱子里一望，却同时僵住了··板条箱里躺着两个孩子，乍一看还当是两个玩偶。
大的是个男孩，约莫五六岁，此时正熟睡未醒·小的是个女孩，才一两岁的样子，睁大了眼睛漆黑的眼睛望着他们，样子倒挺可爱··“怎么回事”叶修疑惑，“寄给我的”·陈果恨恨地说道：“可不就是给你的。”
叶修盯着那小女孩看了几眼，总觉得这孩子有些面熟·他随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冷不防却手指却被一只小手给攥住了··然后，那小女孩看着他，含糊而甜蜜地叫了声：“爸爸。”
叶修吓得“刷”把手抽了回来，力道之大，就差没把女孩给扔出去··张新杰的脸色早就变得很精彩了，一旁的陈果察言观色，赶忙替叶修辩解。
“张新杰你先别生气……这不是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么而且你看，这俩孩子最小的估计也两岁了，算算时间，怀上的时候你和叶修还没在一起呢。
这不算出轨，顶多算历史遗留问题……”··“什么历史遗留问题”叶修哭笑不得，“老板娘你别帮倒忙行不行”·“那你怎么解释”张新杰推推眼镜。
·“我解释什么解释……”叶修无语，“这事儿必然跟我没关系·三年以前，我也就和张佳乐一个帐篷睡过觉·问题那是纯睡觉啊，我俩什么都没干。
再说就算干了，他也生不出孩子来吧”·张新杰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我说你那叫解释”陈果要愁死了，“你那才是帮倒忙吧”·“张佳乐的事我们以后再谈。”
张新杰又推了推眼镜，陈果似乎看到镜片后有一道寒光闪过，“先把这件事情搞清楚·”·“你要和张佳乐怎么谈”叶修果断开始打岔，“你别揍他，你打不过他。”
“是和你谈，不是和他谈·”张新杰冷冷地说，“你先解释一下这两个孩子的来历·”·“快递寄来的呗，你这不都看见了。”
叶修说着，点了根烟，没抽了两口，就让陈果抢过去掐灭了··“这有婴幼儿，你抽什么抽·”陈果怒··“行，不抽不抽。”
叶修应付道，转头看了看仍在板条箱里的小女孩，严肃地说道，“来，我跟你谈谈·”·小姑娘看着他，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我说你别看见谁都乱叫，谁是你爸啊你爸叫什么你知道么”叶修问。
小女孩深沉地思索了片刻，开始吃手··“问你呢，你爸叫什么”叶修又问··“你胡闹什么，”陈果看不下去了，“她这么点大，会说话么”·“会啊，刚才不是说了么。”
叶修又锲而不舍地去问她，“你爸叫什么”·小女孩把大拇指从嘴里吐出来，抱着自己的脚，再次陷入了沉思··漫长的思考后，她抬起头来，口齿清晰地说道：“张新杰。”
张新杰的脸色刷地就白了，叶修则开始狂笑，一脸大仇得报的表情··“快快快，轮到你解释了·”叶修拍拍张新杰的肩膀，特别愉快地说道。
——————————————————————·张副队，你倒是解释啊· · ·第155章 番外·到底是张新杰，在这样万马狂奔的情况下，慌乱的神色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他咳嗽了一声，立刻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模样，抬手打掉了叶修的手··“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他说道，“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不要沮丧。”
叶修安慰道，“这事儿不在于数量，在于质量·”·张新杰不搭理他，而是走到箱子前，仔细地端详着两个孩子的脸·少顷，他突然伸出手，从那个男孩的脖子上解下了一条项链。
链条上拴着的，赫然是一张芯片··“有电脑么”张新杰问陈果··“有，有……”陈果说着，从柜子里搬出台笔记本。
张新杰把芯片插进卡槽里，几秒种后，一个界面跳了出来，提示访问者输入身份验证··“还要权限”陈果凑过来，“用我的吧。”
“老板娘，你可以上厕所去了·”叶修说··“啊”陈果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是要支开自己的意思。
她到底不是不识相的人，嚷嚷了几声，也就真的关门走了··剩下电脑前的叶修和张新杰，独自对着两个从天而降的孩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点模糊的猜测。
“要看么”叶修问张新杰，“一旦了解情况，不想趟这趟浑水都不行·”·“我们已经在水里了·”张新杰答道，输入了自己的身份权限。
界面变化了，弹出的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标，和长长的一大串数据·两个人聚精会神地看了一遍，然后倒回去，又看了一遍··“可信么”叶修看看张新杰，神色罕见地凝重，“按照这里所说的，这两个孩子的基因序列来自我们的遗传信息……而且大部分等位基因的基因座上，都分别插入了我们的一个基因组成杂合子……嗯咱俩的基因同源- xing -有这么低”·“我从来没想到，联盟在这项研究上已经走了这么远。”
张新杰的眉头紧锁着，再次核对了一遍数据··“没准就是蒙我们的，这俩孩子根本和我们没关系·”叶修突然又轻松了··“我想，这份资料基本还是可信的。”
张新杰抬起头来，神色微妙地看了那个板条箱一眼··“哎呦这么轻信，不像你的- xing -格啊·”·“最终确认还要等待实验室的结果，但现在就有一项有力的证据。”
“什么”·“脸·”·听了张新杰的话，叶修心里涌起了一阵不祥的感觉·再去看那个小女孩时，他终于明白自己何以觉得她眼熟——那孩子分明长得像小时候的自己。
男孩子还在熟睡着，叶修走过去，仔细端详着他，越看越觉得这是萌版的张新杰·按照方士谦送来的资料，两个孩子身上应该是混合了他们两个的基因……可单从相貌上来看，倒是完全看不出“混合”的痕迹。
不但- xing -格不合……连基因都不合啊·叶修感慨着，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他和张新杰的基因相互作用，大约都是纯粹的显隐关系，从结果上来看，狭路相逢勇者胜，连点商量通融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现在怎么办”张新杰合上电脑，严肃地问他··一退出刚才的界面，芯片立刻开始自动格式化，将所有资料销毁的干干净净。
叶修看看陈果不在，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毫无顾忌地抽上了··“从遗传学上来说，这俩孩子可以算是我们生的·”抽了两口烟，他很无所谓地说道。
“但从伦理学上来说，他们和我们毫无关系·”张新杰正色道，“他们两个不能留在这里，我们必须把他们送到该去的地方·”·“成，听你的。”
叶修吐着烟琢磨道，“方士谦混得不如意，大概是实验项目终止了，老窝也被端了·其他实验品估计都被销毁了吧就留下这两个。
该去的地方……我看火葬场挺合适，你说呢”·张新杰皱着眉不说话··“火葬场估计是不收活人·”叶修很认真地分析，“这样，我们开车拉着他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张新杰仍旧皱着眉，转头看了叶修一眼，目光严肃。
叶修冲他笑笑，接着说道：“我看也别这么麻烦了·以前不是生了孩子不想要，都扔马桶里淹死咱们就这么干·”·“那是新生儿。”
张新杰纠正道，“以他们的体积，寻常的马桶溺不死的·”·“……”·就在两人认真讨论谋杀方案的时候，小女孩静静地听着，小脸越来越皱，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终于，天打雷劈的时刻到了——小女孩鼻子一红，放声大哭起来··叶修和张新杰同时浑身一颤，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我说你怎么了”叶修紧张地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继续响亮地哭着，又投入又认真··“你这样我们是没法沟通的，”张新杰如临大敌地看着她，批评道，“你有什么需求，可以说出来·”·女孩全然不理会他，哭声震天。
“我绝对相信她是你生的……”叶修忍无可忍，“你发现了么，她哭得特别有节律·”·“有两个小节节奏是乱的·”张新杰心烦意乱地说道，似乎很想用手把耳朵堵上。
“你这样不行啊，还哭个没完了是不是”叶修凑到小姑娘面前，“你这是威胁但我告诉你，威胁是没用的，我们从来不跟恐怖分子妥协——”.·小女孩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继续中气十足地哭着。
在这音量惊人的哭声里，男孩终于醒了，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他不会一起哭吧”叶修抖了一下··“有这个可能……”张新杰说着，脸色惨白。
所幸男孩没有什么要哭的迹象，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揽过干打雷不下雨的小女孩，和她耳语了几句·女孩的大哭转成了抽噎，而男孩变戏法似的从箱子里摸出条纸尿裤给女孩换了，又摸出个橡胶奶嘴塞进她的嘴里。
女孩立刻停止了哭泣，咬着奶嘴继续思考人生··所有的转变都在短短的十数秒内，绝不超过半分钟·张新杰和叶修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男孩，不由得感叹他手速惊人。
男孩子又打了个哈欠，仍旧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没精打采地扫了两个大人一眼，漫不经心地一抬手……·那条刚换下来的脏尿布，就被甩在了两个大人眼前。
“……我觉得，家里大事还是要听你的·”叶修沉默了半晌，突然说道，“你说，我们去找个马桶怎么样”·张新杰没做声。
叶修转头看了看他，惊恐地发现他脸上居然带着点笑意··“你没事吧”他赶紧问··张新杰摇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男孩。
五岁的孩子很能体现出一些个- xing -了，他从来没想到过，居然能在一张酷似自己的脸上，看到叶修惯有的表情··“也未必要把他们送走·”思索了一会儿，张新杰说道。
“你是要埋在院子里”叶修调侃道，“那不行，有卫兵站岗·”·“他们可以互相照顾，我们完全可以不过多干涉，让他们生活自理。”
“我生活都不能自理呢……”叶修嘴上这样说着，却把那个男孩子提了起来，往胳膊里一夹，“说好了，他俩的事我不管·”·“我也不管。”
张新杰说着，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女孩抱了起来··“听见了么，”叶修低头对手里的男孩说，“全靠你们自己了·”·男孩抬眼看了看他，由于角度关系，很像是翻了个白眼。
他打了个哈欠，似乎很困的样子，于是就这样被悬在空中，放心大胆地接着睡了··女孩则静静地沉思着，在张新杰怀里继续思考人生·· （完）· · · · ·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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