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同人)攻陷叶修特别行动组+番外 by 年年端阳(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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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同人)攻陷叶修特别行动组+番外 by 年年端阳(下)(2)
·距离开课时间还差半分钟时,一个男人以对军人来说极不庄重、过于散漫的姿态从门外走进来,闹哄哄的教室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盖才捷紧盯着那个人的脸,心想一定不会认错,全联盟大概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和报道中提到的一样,叶修穿着套皱巴巴的作训服,没带帽子,整个人显得不修边幅,甚至有点没精打采·然而他懒洋洋的举止里有种漫不经心的潇洒,这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军人,倒像只在太阳下午睡的狮子。
“人都齐了”叶修站在讲台上,打量了一圈座无虚席的教室,很随意地问道··教室里静悄悄的,所有的年轻军官都不敢说话,还全部沉浸在见到这位联盟陆军传奇的紧张和雀跃中。
“不点名了啊,就算你们都到了·”叶修往讲台上一靠,百无聊赖地说,“谁知道今天讲什么”·依旧没人说话,学员们的脸色各异,盖才捷被他这句话搞得胸口一滞几乎吐出血来。
旁边一对漂亮的女少尉在互相做着鬼脸,这两人似乎是姐妹,显然对叶修这种散漫的行为很不满意··“那是讲义吧”叶修的目光落在盖才捷脸上,仍旧随随便便地说,“借我看一眼。”
盖才捷站起身来,心情复杂地把讲义双手递给他,叶修随手翻了几下,又扔回到他桌上··“大家都是从前线过来的,很忙,部队也急着等你们回去,我就长话短说了。”
叶修敲了敲桌子,宣布道:“培训完毕,所有人都合格了,现在下课·”·这一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有起哄的、有欢呼的、有不满的,一时间教室里乱糟糟闹成一片。
“这不符合规定”宋奇英大声说道,“按照政治部的命令,我们至少要接受一个月的培训”·“放你们出来一个月,部队里怎么办”叶修答道,“你是作战参谋也就算了,这里不少人都是排长连长,给他们上一个月的课,部队就放羊了。”
·不少少尉、中尉发出一片赞同之声,他们这样匆忙离开前线,对作战部队的影响可不是一星半点··“前辈,这样的话,让我们回军校一趟的意义在哪”郭少从后排大声喊着问。
“没意义啊”叶修坦然答道,“所以你看,我们兴欣的人都没来·你们就是太好骗了,这种培训除非主讲是张新杰那种强迫症,不然都不点名。”
“可是大神,”文客北同样坐在第一排,非常委屈地说道,“我们特意请了假来听你讲课的啊……”·“你凑什么热闹,”叶修鄙视他,“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得了,这种课有什么好听的。
行了行了,都散了,前线还打仗呢,都赶紧回去·”·和盖才捷一样怀着期待之情的人不在少数,叶修这样扬沙子,觉得解脱者有,失望者也一样不少·又闹腾了半天,人潮从慢慢地向着门口涌去,盖才捷因为失落有点心不在焉,走着走着就一头撞到了一个军官身上。
“看着点路——”他有点恼火地说道,别人都在向外走,这个人却试图挤进教室,一定是个落下了东西的冒失鬼··然而才说了四个字,他就赶忙住口了,被他撞到的那个人,肩膀上赫然带着上校军衔的肩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被撞的人足足比他高了五级,盖才捷心下一慌,语气立刻就变了··“对不起——”·可道歉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待到看清了那个人的脸,盖才捷惊讶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不会错的,联盟中绝没有第二个留着长发的男- xing -现役上校,那种带点忧郁的英俊也非常醒目,这无疑就是……·“张佳乐前辈——”·张佳乐有点慌张地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动作意外地充满孩子气。
盖才捷呆呆地看着他,想不出来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在这里·而且,这个培训班的学员几乎都是未结合哨兵,没记错的话,张佳乐应该是个未结合向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潮还在闹哄哄地朝外挤着,因为拥堵,挪动的速度很慢。
张佳乐就站在门口的位置,向教室里张望着,盖才捷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敢打赌除了一片涌动的人头外,他绝对什么都看不清··一个高级军官,还是个未结合向导,跑到这种未结合哨兵云集的地方,到底是想干什么执行督察任务还是来找人盖才捷胡乱地猜测着,冷不防叶修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语调平静,却很清晰。
“都回来,”话筒透过音响传出声音,每个要离开的学员都能清楚地听见,“我改主意了·这堂上理论课,课后还有测验·”·已经准备离去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一半发出了欢呼,另一半发出了哀嚎。
盖才捷仍旧愣愣地看着张佳乐,后者脸上突然流露出一种惊慌又心虚的表情,仿佛一个弄坏了东西被当场抓住的孩子··“最后进教室的人,扣二十分·”音响里再次传来叶修懒洋洋的声音。
人群像潮水般涌回了教室,一片混乱里,盖才捷和张佳乐被一起挤进了房间,勉强在后排角落里找到了位置·张佳乐坐在墙角最不显眼的位置,在混乱中倒是全然没引起别人的注意,然而盖才捷就坐在他旁边,很难不去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在张佳乐进门的一瞬间,叶修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露出了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那不是单纯的喜悦或悲伤,而是难以形容的、更加复杂的情感。
“少校,不是说好了已经全员通过了么”全员落座以后,一个漂亮的女少尉很不满地问,似乎是两姐妹中的姐姐··“谁说的,”叶修看着她笑笑,“你听错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嘘声,盖才捷转头看了看张佳乐,发现他似乎是在笑,可却又紧紧地皱着眉··“大神,你不能这样啊……”楼冠宁很无奈地抗议。
“好吧,我是说过了·”叶修点点头,“不过我现在又反悔了·一节理论课,课后随堂测验,低于九十分的就不用回前线了·”·教室里这次响起的都是纯粹的哀嚎,盖才捷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考试上,只是用余光一直看着身旁张佳乐的反应。
太反常了,且不说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单是他看着叶修的表情就让盖才捷觉得非常奇怪·同时中央军校的毕业生,盖才捷知道叶修和张佳乐这两位前辈是多年的好朋友,可是无论谁的表现,都绝不像是见到朋友该有的反应……·一个熟视无睹,一个满脸悲伤。
“讲义我看了,都是最基础的东西,不至于有人不会吧”叶修扫视了学员们一圈,“都是上过战场的人,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今天我们讲德浪河谷战役。”
德浪河谷战役,熟悉现代军事史的人都不会对这个名字陌生,这是现代战争中直升机空降突击战术首次登上世界的舞台·叶修把这段众人都熟悉的战役讲得妙趣横生,见解独到并且深入浅出。
盖才捷一边着迷地听着,一边敏锐却又模糊地感觉到,似乎是有哪里不对……·“这就是所谓的‘地炮协同直升机空中突击战术’·”最后,叶修总结道,“你们总有个误区,觉得开不了喷气飞机的人才去开旋翼飞机,连旋翼飞机都开不了的才去开直升机,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直升机带来的是极强的机动- xing -,这是空降战术和立体作战的基础,它所能发挥出的作用非常巨大·所以不要把直升机当成玩具,更别把它当成一骑绝尘刷时髦值的工具。
现代战争里没有孤胆英雄的说法……你们是指挥官,就要有指挥官的样子·”·盖才捷心里突地一跳,他猛然想起不久前张佳乐开着直升机,通过二次自爆扭转了整个战局的奇迹。
忽然间,他明白了之前不对的地方在哪里……虽说是陆军指挥官的培训,但叶修的讲解重点一直聚焦在立体作战方面,这整整一堂课,似乎都是讲给一个直升机驾驶员听的……··他心情复杂地再次望向张佳乐,突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不清楚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在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这整整一个教室的人都是多余的,真正的、唯一的听众便只有自己身边那位沉默的上校··“好了,现在下课。”
叶修说,“抓紧回各自部队报道·”·“随堂测验呢”·“成绩呢”·“九十分……”·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问着,盖才捷听见张佳乐很轻地说了一句,“你们还真的信啊。”
“太天真了,”讲台上的叶修说道,“你们还真的信啊·”·学员们发出如释重负的喊声,也有人大呼坑爹,盖才捷惊愕地看着张佳乐,发觉他的脸上带着笑意,放在双膝上的手却紧紧握着拳,连指节都泛白了。
 · ·第85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张佳乐随着人潮向前走去,漫无目的,连脚步都轻飘飘的·正午的阳光过于刺目,他眼前一片白晃晃的,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学员们全都急着赶回前线,闹哄哄地一拥而出,随后便四散着去寻找自己部队的交通工具·渐渐地,宽阔的主干道上就只剩下张佳乐一个行人,车辆在他身边往来穿梭,像是变换不停的河流。
“再往前走就到A区了,”一辆军用吉普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驾驶员探出头来冲他说道,“你是想强闯未成年哨兵宿舍啊”·张佳乐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惊愕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叶修你怎么——”·“想找你还不容易,”叶修叹了口气,“行了,赶紧上车。
等会让人发现你在这,再把纠察队引来,今天就热闹了·”·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张佳乐上车,后者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叶修开口鄙视他道:“我说,你逃了述职会议跑过来,还抢了总政的军车,大摇大摆地混在一帮未结合哨兵里听课……这时候又开始装跟我装矜持,这不是有病么”·自己的行踪被他掌握得这样清楚,张佳乐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随后他想起来,今天的会议陈果和苏沐橙都去了,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跑出来,也难怪叶修知道的一清二楚。
“赶紧上车·”叶修催促道·中央军校的生活区、教学区权限划分得很清楚,他们此时所在的是公共四区,按照规定,这个时段未结合向导是禁止入内的。
张佳乐却还是没动,他充满矛盾地看着叶修,虽说后者全然看不出什么异常来,可张佳乐却很清楚他真正的状态··“你现在的状态……”他迟疑着说,“我不应该……”·“大哥,你跑过来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状态不好啊。”
叶修拿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很不耐烦地说,“行了,少废话·来都来了,赶紧上车·”·张佳乐无言以对··他一路疾驰赶来军校的时候,的确没有想那么多,事实上,他那时几乎什么都没有想。
今天原本是他来首都参加述职的日子,可无意中听到有人提起叶修在军校讲课,他脑子一热便冲出了会场,抢了看见的第一辆车就赶回了母校·一路上,他发烫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必须见到叶修……·下车时他就开始后悔了。
方士谦说过,和自己见面只会让叶修的状况恶化得更快,自己绝对应该避免和叶修再有接触·可一想到叶修就在离自己不到几百米的地方,张佳乐无论如何都不能掉头离开,纠结了很久之后,他决定只远远地看叶修一眼,一眼就好……可早在他看到叶修之前,叶修居然已经发现了他。
·实在是太蠢了……张佳乐后悔不迭地想,自己究竟是在干嘛·“我说你能不能快点上车·”叶修又催促道,“还得我绑你上来啊”·他们停在这里显然挡住了别人的路,在叶修的车子后面,已经停下了四五辆军车,此时都在很不客气地朝他们鸣笛。
张佳乐纠结了一下,到底还是跳上了车子,在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叶修“啪”地点燃了香烟··“送你回会场吧·”他叼着烟说,向左一打方向盘,“你也真够可以的,本来总政叫你来述职,就是想抓你的把柄。
你不老实点也就算了,还直接逃会……还抢了总政的车逃会”·他一提醒,张佳乐才想起来,那辆抢来的车还被他扔在教学楼门口,连钥匙都忘了拔。
“卧槽赶紧回去,”张佳乐急了,“那车我还得还呢”·“叫人替你还了·”叶修直视着前方,似乎是在专注地看路,“给小周打了声招呼,这件事也就算了。
幸亏是有熟人,不然光是袭击卫兵抢劫军车,这事就够你上军事法庭的·”·“周泽楷”张佳乐有些吃惊,“他在政治部”·就像黄少天所说的那样,自从上次负伤后,周泽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老冯的命令,把他调到总政去了,又能保证他的安全,又能方便政治部监视·”叶修笑笑,“我们这批坐火箭晋升的军官,现在是总参和总政的心头大患,别人都知道夹紧尾巴做人,也只有你还在这种时候惹祸。”
“我们不偷不抢,凭自己功勋晋升,招谁惹谁了”张佳乐不服·周泽楷和叶修一样,是前无古人、大概也后无来者的少年将军,虽说是因为政治因素才能达到如此的高度,但两人的军事才能和赫赫战功绝对是不掺水分的。
自从授衔少将以后,联盟对叶修的打压张佳乐都看在眼里,如今周泽楷也被名升暗贬,张佳乐难免觉得有些气愤··叶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车在路边停下了,阳光透过头顶的树荫,将斑斓的光斑洒落在车顶。
就在那闪动的光芒里,叶修凝视着张佳乐,语气罕见地认真又耐心···“你要明白,我们这一代人,和前一代、后一代都是不一样的·我们投身战场的时候,是联盟转折的节点,也是个最特殊的历史时刻。
当年联盟需要我们去战斗,也需要我们把战斗的意志传递给民众,所以才有了史上最年轻的将军、最年轻的上校……因为需要我们,联盟对待我们非常宽容,我们的晋升比别人足足快了十几年,违反军纪也好、蔑视权威也好,只有拥有军事才能、只要能够取得胜利,联盟全都能姑息包容。
但是,这一切很快就要改变了·”·被他注视着,张佳乐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的海洋,在他的目光中恍惚地飘荡··“要改变了……”他下意识地重复着。
“战争就要结束了,”叶修继续说道,语气有些欣慰,又有些感慨,“我们是战争中的利器,但在和平年代,我们反而会变成联盟的威胁·加诸在我们身上的束缚会越来越多,那些特权已经开始逐渐取消了,像你今天这种行为,不是每一次都能平安无事地解决。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习惯真正的纪律,不能再这样任- xing -冲动了……”·他说得话张佳乐听懂了,但却又没真的听懂,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叶修反常的语气上,他从没听过叶修这样语重心长地对谁说话。
“张佳乐,”叶修说道,“成熟一点·”·他的语气非常严肃,几乎是有点严厉的,张佳乐根本想不到,有一天叶修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从张佳乐认识叶修开始,他就是个非常宽容的人,而对于他喜欢和亲近的人,无论怎样荒诞和离奇的行为,他都表现得近乎纵容。
两个人相识十几年,不管张佳乐怎么任- xing -胡闹,也不管张佳乐惹出什么乱子,叶修从来都只觉得有趣,还会兴致盎然地嘲讽几句……就是这样的叶修,居然会要他“不能再任- xing -冲动”,还要他“成熟一点”·他很想出言反驳,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叶修语气中有种极为沉重的东西,让他感到隐约的恐慌和不安。
最终,望着叶修的眼睛,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叶修微微地笑了一下,在摇曳的光影中,那个微笑显得非常温柔,莫名地带着种恋恋不舍的意味。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了许久,叶修突然说道:“能不能多留一会儿”·张佳乐本能地想说“不”,叶修的状况十分危险,自己不应该再增加他恶化的可能。
然而面对这样的叶修,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况且,他也是那样珍惜这短暂的时光,情愿牺牲一切去延长它,哪怕只是一分一秒··两个人下了车,在灿烂的阳光中,并排漫步在宁静的校园里。
初春的午后十分美丽,他们走过了一条静谧的小路,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叶在微风中摇曳不停··“打靶场·”张佳乐看着远处设计场地,有些怀念地说道。
“跟我走,”叶修说,“这个地方你肯定没去过·”·两个人爬上了那座青草覆盖的丘陵,在小山的山顶俯视着不远处的打靶场·就是在这里,十五岁的孙哲平和叶修曾充满好奇地偷窥着向导们打靶,并凝视着张佳乐走过那条落满黄叶的小路。
“十年前的我们,就和他们一样啊·”张佳乐望着山脚下正在训练的军校生,轻轻地说道··“是啊,”叶修也看着那些青春飞扬的少年,“十年我们就像他们一样,年轻、天真、充满梦想。
我们上战场之前,都把责任和荣耀当成是信条,却很少有人知道责任和荣耀的代价·”·“他们比我们幸运,”张佳乐说,“等到他们长大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们大概永远都不会理解,我们是为什么而战斗、又是怎么战斗的……”·“他们会理解的·”·“我们是为战争而生的一代,”张佳乐有些伤感又有些骄傲地说出了这个称谓,“他们不可能理解的。”
“我们是生在战争中的一代,不是为了战争而生的一代·”叶修反驳道,“没有谁生来是为了打仗的·”·他的话让张佳乐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迟疑着说道:“你知道么我已经想不起来战争以外的日子了……”·整整十年,他们无时无刻不身处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穿梭于仿若炼狱的炮火里,满眼都是死亡、离别和鲜血。
后方那种安静祥和、歌舞升平的生活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只存在于他们模糊褪色的记忆之中··“我还记得·”叶修安慰般地说道,“是比现在好一万倍的日子。
不管这十年里发生了什么,总有一天你会重建你的生活·战争期间发生的一切,你最好全都忘掉,只有这样你才能过得幸福……”·他还在描绘那个未来的、灿烂的画卷,张佳乐却猛然发现,在叶修为他构筑的世界里,缺少的是构建者本人的身影。
他终于明白那些语重心长的嘱托、这个恋恋不舍的挽留背后所代表的究竟是什么……·叶修,是在和他道别·· · ·第86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叶修,”张佳乐几乎是喊了出来,“你根本没打算去做手术,对不对”·叶修非常平静地望着他,什么都没有说,而这平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你疯了”张佳乐焦躁而又恐惧地说道,“只靠诱导抑制剂,最多你还能再坚持两个月,两个月以后抑制剂失效,如果不做手术你会死的”·这些天来,关于诱导抑制剂、冬眠疗法和医疗- xing -失感的资料,张佳乐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
如果方士谦的猜测是真的,如果叶修真的不打算接受失感手术,那么他所剩下的生命,几乎只能以天来倒数了……·“功课做得不错啊·”叶修挺赞许地说道。
“叶修你不能……”恐惧像浪潮般席卷了他,张佳乐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不能……”··他表现得那样惊慌和无措,以至于叶修脸上都浮现出了不忍的神色,倒好像危在旦夕的人是张佳乐一样。
“人都是要死的,”叶修很和缓地说,“没有例外·”·“但是你不能死”张佳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和手指都是颤抖的,“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他几乎无法思考了,只能颠三倒四地重复着一句话,仿佛这是一个改变结局的咒语,又像落水的人紧抓的一根稻草。
说着说着,他突然用力抱住了叶修,仿佛眼前的这个人随时都要消失不见··“你别这样,”叶修无奈地说道,“我也不想死啊·”·“那就去做手术”张佳乐在他耳边大喊,“叶修,你特么的去给我做手术”·叶修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叹了口气,然后他慢慢地推开张佳乐,非常、非常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张佳乐,你别让我为难·”·他几乎从没有这样近乎恳求的语气说过话,张佳乐被他望着,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片冰海,四肢百骸都陷入了冰封·他知道叶修的意思,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这些天来,他几乎查阅了所以能找到的、关于医疗- xing -失感手术的资料,看得越多,他就在死寂的绝望中陷得越深。
这种手术之所以被作为最后的方法,是因为在技术还不成熟的情况下,手术会不可避免地带来巨大的副损伤·所有哨兵在手术之后,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脑功能损害,轻者失语、肢体活动障碍,重者完全丧失生活质量……·任何一个了解叶修的人都知道,这样活下去,不会是他的选择。
比起苟延残喘,痛苦而狼狈地延长生命,他绝对会选择战斗到最后一刻,然后从容地面对死亡·事实上,如果让张佳乐来选择,他也会做出和叶修同样的决定,可是……·“我不能再失去一次了,”尽管极度自私,他还是说了出来,“叶修,我不能再……”·“你能的。”
叶修看着他,很随意地说道,“最开始可能有点难受,但是过几天就好了·你现在也就是头脑发热,过一阵你就能发现了,其实你也没多喜欢我·”·张佳乐没有说话,他的牙关咬得很紧,脸色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铁青色,仿佛在战场上面临着生死存亡。
“唉,”叶修叹了口气,语气里都是遗憾,“你这人真是越长大越没劲,没有以前那么好骗了·”·对于生死,他表现得那么洒脱那么满不在乎,可是,张佳乐知道他内心的恐惧和痛苦绝不会比自己更少。
他才二十八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他本来应该还有漫长而绚烂的一生……·而这一切,因为自己的愚蠢,都将被死神吞噬殆尽··“卧槽,”叶修突然说道,“有话好好说,多大个人了,你哭个毛线啊”·张佳乐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泪流满面。
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一股悲伤和绝望却彻底地阻塞了他的胸口,让他几乎窒息··“你别这样,”叶修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是很放松的表情,身体却紧绷着,仿佛一个防御的姿态,“方士谦不是跟你说了,我现在受不了刺激。
你这是存心火上浇油啊”·他说了什么,张佳乐几乎完全没听进去·他死死地盯着叶修,满脑子都是这样疯狂的念头:或许他就可以这样带着叶修离开,远远地离开这令人痛苦和绝望的一切……他们可以手牵着手横渡最遥远的海洋,然后紧紧拥抱着,一起死在唯有他们知晓的地方。
“张佳乐,”叶修的表情也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他皱着眉头说,“丢不丢人,你还哭个没完了是吧”·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似乎是想给张佳乐擦擦眼泪,然而此时正巧一滴泪水落在他手背上,叶修猛地绷直了身体,仿佛落下的是燃烧着的滚烫岩浆。
“你——”他知说了一个字,声音就戛然而止·像是什么猛地断裂了,又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叶修的表情一瞬间几乎变得狰狞起来,随后又被强硬地压制住了。
他转过身,快步地走下山去,吉普车在张佳乐的注视中疾驰而去,仿佛一颗绿色的子弹··他们终究还是没有道别··从那一天开始,霸图的炮兵部队改变了打法。
按部就班的炮火地面准备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猛烈的炮火攻击,仿佛诸神的愤怒一般降临在列屏群山的阵地上·这种暴风骤雨似的攻击,甚至远比从前的高爆发式百花打法更加凶残和暴戾,整整一个星期的猛攻下来,作为目标的山头几乎被夷为了平地。
·“我说,张佳乐是不是疯了·”林敬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韩文清说道··“有什么问题”韩文清望着远处阵地上几乎遮天蔽日的硝烟,“他早就该这么打”·作为一个顽固铁血的硬汉,韩文清会欣赏这种暴力到极致的打法并不奇怪,可其他人难免要议论纷纷。
一个星期下来,张新杰核算了一下,霸图炮兵消耗的弹药,竟然达到了基准弹药量的十倍··当年在朝鲜战场上,詹姆斯·范弗利特不计损耗的超高密度轰炸引来了弹劾,控诉他“浪费了纳税人的钱”,一度掀起轩然大波。
他所用的弹药量不过才是基准弹药量的五倍而已,而如今张佳乐的消耗,竟然是范弗利特消耗的两倍如此惊人的数字自然引来了军委的注意,从前消极应战的指控还没取消,调查组再次来访,一顶冒进、好大喜功的帽子又被扣在了他头上。
“打也不行,不打也不行,”张佳乐对着调查组火道,“你们是敌军派来的女干细吧”·调查组的脸色立刻就变了,隔了一天召开会议,提出需要解决一下张佳乐的“历史遗留问题”,要对他进行隔离审查。
张新杰据理力争,调查组强词夺理,如此僵持了半天,最后韩文清走进门来,一把将枪拍在桌子上···“我看谁敢动他”韩文清铁青着脸怒吼,“我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每个人都是为了保卫联盟。
谁搞打压陷害那一套,谁就是叛国,我就亲手毙了谁”·话说到这个份上,调查组心里再不满也只能先压下去,隔些天首都传来消息,说是原本下个月颁给张佳乐和韩文清的功勋被取消了。
两个当事人毫不在意,倒是林敬言好心劝了张佳乐几句:“你能不能长点心,搞成这样何苦呢”·张佳乐正在搞爆破方案,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个不停,头也不抬地说道:“我要勋章干嘛反正也装不下了”·他有个吃巧克力剩下的铁盒子,挺大,里头满满登登塞的全是联盟这些年颁给他的奖章,再有确实是塞不下了。
林敬言苦笑道:“不是奖章的问题啊,而是你火力那么猛有什么用现在谈判已经有点眉目了,每天的进攻也就是例行公事·虽说战局对我们越有利,谈判也就结束得越快,问题是你这点炮火也就是杯水车薪啊。”
张佳乐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有落下去,很久之后他垂下眼睛,很低很低地说道:“但是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个了·”·他所能为叶修做的,就只有这一件事,这唯一的一件事。
这些天来他频繁地重复着那个梦:黑暗中没有波涛的大海,还有滑行着、要坠入海洋的自己·现在他知道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所代表的……其实是无可避免的死亡。
孙哲平离开的时候,他曾经以为,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无望的等待更痛苦的事·然而他现在知道了……看着你爱的人一点点死去,你却束手无策的感觉,要远比等待更加痛苦。
因为在这种煎熬里,甚至没残留一丝渺茫的希望··是他亲手造成了这个死局,是他把叶修逼入了这个绝望的死地·如果可能,他愿意牺牲一切,只要能够换来一丝转机和可能……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挣扎,他却依然救不了叶修,甚至做不到陪在他身旁。
叶修曾经说过,他记得和平年代的样子,那是远比战争、远比现在要好一万倍的时光·他永远无法挽回犯下的错,他也无力将叶修从死亡的- yin -影中拯救出来……于是他所能为叶修做的,就只有这一件事了。
他想给他的,是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 · ·第87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就在联盟上下纷纷议论着,说是停战协议已经摆上桌面时,方士谦主动给张佳乐打了电话。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什么”张佳乐刚从前线下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在认真思索自己是不是真的欠了方士谦的钱。
“取样啊,”方士谦解释道,“你答应让我取几个活检的,别想赖账啊·”·张佳乐这时才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这些天他的心思都被叶修所占据了,几乎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你在列屏群山吧我派个人过去,先取淋巴结和肾上腺,细针穿刺就可以,不影响你打仗·”方士谦说,“什么时候你复查个磁共振,垂体组织我还是要的,先欠着,等水肿消了我再来取。”
“你能不能别把这事说得跟切瓜砍菜似的……”·“反正我急用,今天就要取·”·“行,你派人过来吧……”张佳乐停顿了一下,突然改口说道,“不,你在哪里我过去一趟。”
“涉密·”方士谦一口回绝··“我不是实验样本么,我就是密”张佳乐强词夺理,“赶紧的,不让我过去你也不用取了”·“你有毛病吧瞎折腾什么”方士谦吐槽,“叶修又不在我这,你来了也没用。”
他这样直截了当地提起叶修的名字,张佳乐立刻感到胸口一阵锐痛,像是被谁撕裂了心脏·大概是他长久的沉默让方士谦意识到了什么,对方叹了口气,颇鄙视地说道:“算了,你过来吧,但是要签个保密协议。”
“好·”·“你不是在前线么能走得开”·“我……请个假·”·这还是张佳乐有生以来第一次请假,出乎他意料地,张新杰极干脆地准了他的假,甚至没多问一句。
“你不问我干嘛去”张佳乐目瞪口呆,照理说他请假完全不符合休假条例,张新杰该义正言辞地拒绝才是··“早去早回。”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地在假条上签了字,隔了一会突然加了一句,“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申请延迟归队·”·张佳乐接过假条,总觉得张新杰误会了什么,然而他也无心再多解释,急匆匆便朝着方士谦给出的地址出发了。
“就你这破地方,到底有什么好藏的”·经历了重重的身份验证和安检,张佳乐终于到达了深埋于地下的研究所·这地方看起来是个陈旧的防空工事改造的,建筑风格还停留在上个世纪,设施看起来也没有多先进。
方士谦没穿白服,而是穿着普通的军装,随随便便地就出来接他了,更是看不出一点“涉密”的样子··“不懂别瞎嚷嚷·”方士谦鄙视他,“赶紧跟我走。”
他们沿着一条长长的通道向里走去,张佳乐才意识到,这个研究所远比自己估计得要大得多·当他们乘坐电梯下到地下三层时,张佳乐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这地方,到底是研究什么的”·“涉密的原则,就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
方士谦目不斜视地说道··地下三层的布局,看起来更像是个幽静的私人医院,张佳乐在这里进行了一系列指定的检查,又被工作人员提取了淋巴结和肾上腺的样本。
一切进行的有序而迅速,全部结束的时候,他在一间读片室里找到了方士谦,后者正对着投影上巨大的影像出神···“还用取垂体样本么”张佳乐问。
尽管看不懂图像的内容,他却认出来,这是他方才做的头颅MRI影像··“暂时不用吧……”方士谦的目光仍旧没从投影上离开,他敲击着键盘,在图像间来回切换着,像是有点迷惑不解的模样。
“我说……”张佳乐在一旁站了一会儿,终于按耐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怎么样”·“谁”方士谦盯着投影,头也没转一下。
说出那个名字也需要极大的勇气,这两个字几乎成了他心脏上鲜血淋漓的伤口··“叶修……”·“还能怎么样,”方士谦皱着眉说道,“每况愈下,看起来还稳定,但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对诱导抑制剂耐药,到时候他就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手术,要么死·”·“耐药……已经出现了”·“目前药物还有效,但使用的剂量增加了,很快就会达到极量。”
方士谦说,“而且,尽管增加了剂量,药物的效能也在减退·证据就是他的激素波动更加无序,幻觉也出现得更频繁了·”·“幻觉”张佳乐握紧了拳头,“他看见了什么”·“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内容,不过那次你们在首都见面,是幻觉第一次出现。
最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我想,总不至于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东西·”·那个微凉的雨夜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张佳乐想起叶修在夜幕中孤单的身影,心脏再次剧烈地抽痛起来。
根本就没有什么的烟雾报警器……他早该想到了,后来叶修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明明已经烟雾缭绕了,也还是没有警报被触动·他之所以会独自坐在黑暗的庭院里,其实是因为刚刚看到了令人惊恐不安的幻觉吧·会是什么呢是关于笼罩在头顶的死亡- yin -影,还是那残缺不全的一线生机那时候的叶修,一个人凝视着冰冷的夜雨,在心里倒数着自己的死期,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一向那么强大那么从容冷静,因此也显得那么孤单那么令人心痛……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隐藏着王者孤单的骄傲,为此,他永远、永远都不会将自己的恐惧和迟疑暴露在别人面前。
而他原本可以不要这么孤单的··这世界上原本该有一个人与他心心相印,分享他所有的喜悦和幸福,驱散他所有的恐惧和不安·这世界上原本该有一个人时刻守卫他心灵的宁静,成为他最坚实的盾,最永恒的灯塔……·而这一个人,原本应该是自己。
“方士谦,”他突然开口说道,语气斩钉截铁,“告诉我能恢复精神力的方法·”·方士谦惊愕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疯子:“我不是早和你说过了想都别想。
你原本该彻底失感的,能残存这么一点精神力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现在你居然还想恢复这概率大概和出门被陨石砸差不多了……”·“我不管概率多少你们研究所就是研究这个的不是么”张佳乐急切地说道,“不管什么方法,只要有希望,我一定要试一试”·“我们做的都是基础研究,离转化成应用还早呢。”
方士谦难得耐心地对他解释,“而且,就算是你撞大运,精神力提升了那么一点点,对叶修也是根本没用的·他的状况恶化到这个程度,普通程度的精神力很难对他起到正面影响,反而会有反作用。
如果想控制他恶化,那你的精神力至少要恢复到A级以上……”·“所以说,你有办法”张佳乐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瞳孔中燃烧着两团狂热的火焰。
“我可没说我有办法……”方士谦叹了口气,“我说,谈恋爱的人脑子都有病是吧我就搞不懂,你们干嘛一个个还往这火坑里钻。
你这么折腾有什么意义结果都是一样的,谁也别想改变什么·现在比较明智的办法,就是你们别见面,假装不认识,各忙各的,时间一长他死也好活也好,你也就都不关心了……”·“如果王杰希现在死了,你也觉得无所谓”张佳乐突然很尖锐地反问他。
方士谦停顿了一下,半晌含糊地答道:“啊·”·“可是我觉得,他还喜欢你·”·“哦·”·“你已经忘了他了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在战争结束以后,再和他在一起——”·“没有想过。”
方士谦笑了笑,打断了张佳乐,“这个我能发誓,我绝对没有想过·”·张佳乐一脸的不相信,看到他的表情,方士谦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在唇边。
“我没想过,是因为这绝对不可能·”他说,“从我离开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不可能了·”·“但是——”·“你觉得过去的那段时间,对他来说很容易我觉得痛苦,难道他就很轻松”方士谦苦笑着,“不管我有多难过、多煎熬,但最难过最煎熬的永远都是他自己。
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他身边,而是转身逃开了……”·张佳乐愣愣地看着他··“所以……他可能还喜欢我,”方士谦慢慢说道,“但是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 ·第88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这句话充满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惆怅,如果搁在平时,张佳乐免不了要唏嘘安慰一下·可现叶修的生死摆在他眼前,在他实在没心情去关心方士谦的恋爱史。
“所以,”张佳乐追问道,“让我恢复精神力的方法到底是什么”··“我靠,你的同情心呢”方士谦惊愕,“我好不容易和你伤感一下,你居然都不接茬”·“你和王杰希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张佳乐不耐烦,“赶紧的,到底怎么才能让我恢复精神力”·“我凭什么告诉你啊,”方士谦不满,“你和叶修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救死扶伤不是你天职么我们一个伤了一个要死了,怎么不归你管。”
“……”·方士谦就是再善于抬杠,这句话他也是反驳不了的·沉思了片刻,他干脆放弃了语言攻击,抄起一把罗氏钳,在张佳乐刚取完活检的伤口上拧了一下。
张佳乐的惨叫响彻整个楼层··“你大爷啊方士谦”张佳乐真的火了,冲上来就要跟他拼命,“你想死是吧”·“你不是要恢复精神力么”方士谦用钳子戳了戳张佳乐的脑门,“打死了我,你就失感一辈子吧。”
“你……真有办法”张佳乐小心翼翼地问,又是惊喜又有点慌张··“也不算有办法吧……”方士谦沉吟着说,“你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
一般来说,失感的原因只有两种,自然失感和外伤失感·我本来以为你是那次受伤之后,颅脑外伤继发失感,所以才有持续的垂体水肿·可是今天我仔细看了你MRI的图像,垂体均匀增大,T2加权相……”·“什么”张佳乐听得一头雾水。
“简单来说,你的情况不符合垂体水肿,更像是一种代偿- xing -的增生·”方士谦解释道,“我们现在无法解释你失感的原因……”·“我是因为连续共感溢出才失感的啊。”
张佳乐说,“这不是明摆着么”·“重点就在这里,”方士谦皱着眉,“既往有报道的共感溢出案例,小部分在溢出后短时间内死亡,大部分迅速衰竭,在2-5年内失感,并且多伴有不同程度的下丘脑-垂体损伤。
从来没有人在自爆后能像你一样,几乎保留了全部的向导能力,甚至还连续发生了第二次、第三次共感溢出……”·“所以我现在不是失感了么·”张佳乐萧索地说。
“可按照现有的知识体系,我们无法解释导致你现状的具体机制·”方士谦笑笑,那笑容有点令张佳乐毛骨悚然,“按照现有的知识体系,你应该是个死人。”
“喂……”被方士谦看得背后都发寒了,张佳乐警觉地问他,“你不会想把我切开来研究之类的吧”·“我真心挺想的。”
方士谦真情实感地说道··“所以,到底我的精神力能不能恢复”·“有生之年的话,大概能吧”方士谦笑了笑,“我们在研究的其实是一种细胞因子,它能刺激神经细胞的分化和增殖,诱导垂体分化出共感中叶并在静脉窦-蝶鞍形成共感交联。
这种因子作用于8周以前的胚胎,有一定的概率会让成活的受体出现哨兵或向导特质,但它应用于成人、修复损伤还只是一个猜想·”·“还要多久才能使用”张佳乐急切地问道。
“唔……”方士谦计算着,“立项、先期准备、预实验、离体实验、动物实验再到人体实验……乐观估计的话,大概七八年”·听到这个期限,张佳乐的心猛地凉了。
叶修绝对等不了七八年……他甚至连七八个月都等不了··“现在就给我用·”几乎想都没想,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疯了吧”方士谦倒没太吃惊,只是很鄙视地看着他。
“我都说过了,这连个假说都算不上,只能算个猜测·”·“反正你早晚要做人体实验的吧提前到现在”·“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风险……”方士谦无奈地说,“这东西应用于胚胎,80%以上的胚胎会停止发育,还有15%会在孕晚期胎死宫内,4%在出生后因为严重的先天缺陷死在新生儿期。
应用于成人的风险完全无法预测,有可能这边一针打进去,不但精神力没恢复,你连命都没了·”·“我知道·”张佳乐说,“你搞出来的东西,我就没指望靠谱过。”
“少冤枉我,这东西不是我搞出来,我只是负责后续研究·”方士谦笑道,“这东西问世是在你出生前——”·他突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涉密·”方士谦笑笑,“不过归根结底,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觉得,现在联盟的怪物也太多了点”·“什么”张佳乐一头雾水。
“没什么·总之不能给你用·”·“不管希望多小,风险多大,我不在乎”·“希望不是小,而是渺茫,风险也不是大,是巨大”方士谦咬文嚼字,“我就不该告诉你。
叶修要死了,你把自己也折腾死又有什么用他也不会因为这个感激你·”·“就算一定会死,我也必须试一试·”张佳乐坚定地说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什么也不做……我必须试一试,这是我对他的责任。”
“就因为他喜欢你”方士谦嗤之以鼻··“不,因为我是他的向导·”·一旦执拗起来,张佳乐其实是非常顽固的。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面对张佳乐近乎蛮不讲理的坚持,方士谦终于退让了·在他松口同意对张佳乐进行实验- xing -治疗的时候,张佳乐如释重负,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他突然有了种微妙的感觉。
·他觉得……方士谦似乎并不是真的想阻止他··但他无暇细想了,能够尝试一下,哪怕冒着巨大的风险,也总比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叶修死去要好。
方士谦貌似不情不愿地嘟囔了几句,在电脑上查看着什么,转头问了他一句:“你准备哪天治疗”·“今天·”·“你没搞错吧”方士谦不爽,“吃个饭还得预约呢,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但是……”张佳乐很诚恳地说道,“我没有时间了。”
方士谦沉默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在电脑上打印出了一套文件,似乎是各式各样的知情同意书,张佳乐看也没看地就签了·在落笔的时候,他隐约觉得事情有点蹊跷——这么繁复的文件,方士谦居然如此迅速地准备好了,倒像是早有准备一般。
“再和你交待一下,ARES是要通过鞍区给药的,”方士谦有条不紊地说道,“除了药物的作用不确定外,给药本身就有风险,相当于一次介入手术·哨兵向导的蝶鞍结构和普通人不同,除了有垂体中叶以外,还有大量的神经纤维束形成共感交联,并且有极其丰富的血流——”·“别科普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就是说,蝶鞍注药的过程中,- cao -作的人手一抖,你就非死即残。
注药后的效果未知,但非死即残的概率也相当大·”方士谦通俗易懂地解释道,“单就风险来说,这次治疗比医疗- xing -失感还要大·”·“嗯。”
“还有什么想问的”·“什么时候开始”·“……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啊”·“别装了。”
张佳乐不耐烦了,“你喊我过来,不就是想忽悠我给你当实验品傻子都知道,关于哨兵向导的研究根本没法做动物实验,因为没有合适的动物模型。
你想做研究,就只能在人身上做实验·”·方士谦看了他几秒钟,被张佳乐拆穿了目的,他居然连一点尴尬也没有,只是有点吃惊··“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
半晌之后,他啧啧赞叹··“废话,”张佳乐无语,“全世界就你长脑子了”·“这样你还愿意当实验品”·“干嘛不愿意。”
“怎么说你好呢……”方士谦思索着,“这绝对是我把你卖了,你还帮我数钱吧”·“我管你怎么想呢,”张佳乐说,“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么”·“有啊。
等到叶修死了,你伤心两天,然后该吃吃,该喝喝呗·”·“方士谦·”·“嗯”·“要么把嘴闭上,”张佳乐杀气腾腾地说道,“要么我打死你”·张佳乐的猜测没有错,自己会同意用药完全在方士谦的意料之中。
对此他早有准备,不但手续齐全,连介入手术室都定好了·手术通过蝶鞍给药,需要全身麻醉,离需要的禁食时间还差几个小时,张佳乐在狭长的走廊里来回踱着步,脚步声带起了空荡的回音。
他其实远没有看起来那样镇静··手术的风险巨大,药物的作用更是无法预测,这些风险叠加起来,几乎跟送死没什么两样了,难怪方士谦一直找不到试验药物的对象。
他做好了一个圈套,自己不但主动跳了进来,还积极主动地把绳子往自己脖子上勒……难怪方士谦会说自己帮他数钱,上赶着去当实验品,这是何等英勇无私的精神。
也许自己等会就会死在手术台上,而这将是自己人生中的最后几小时……·这样的想法掠过脑海,巨大的恐慌包裹了他,张佳乐觉得自己的胸口冰凉一片·尽管表现得那么镇静,但他其实是相当害怕的,害怕到几乎要改变主意,夺路而逃……·然而他必须要这样做。
无论如何他也要试一试,不管是多么渺茫的希望,只要有可能拯救叶修,哪怕牺牲生命他也必须要去尝试·他才不会用什么“叶修希望自己幸福地活着”之类的狗屁理由安慰自己,一旦叶修死了,那他的想法和愿望也就无足轻重了,这茫茫的人海中将再不会有“叶修”这个人存在,自然他的所有希望和绝望也都会烟消云散……·张佳乐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激动和恐惧、希冀和悲壮的交替里,张佳乐不知不觉地走出了很远,一直走到了他所不能通过的区域·就在他准备调头往回走时,面前的封闭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他立刻便愣在了原地。
那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宽松的便服·张佳乐看清了他的脸,也是大吃了一惊,无论如何,这个人都没有理由会出现在这里··“周泽楷”惊讶之下,张佳乐完全忘记了军衔的高低,张口就直呼其名,“你在这里干嘛”· · ·第89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周泽楷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露出了沉思的神情,好像这个问题很难以解释似的。
等待了快半分钟,年轻的将军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张佳乐等得不耐烦了,冲他打了个招呼就要转身离开··“……家·”·周泽楷终于吐出了一个字,张佳乐听得莫名其妙,也没什么心情追问。
“我还有事,”他说,“先走了·”·周泽楷倒是完全没有将军的威严,很友善地笑了笑,挥挥手表示告别·在他抬手的时候,宽大的衣袖从手腕滑落到手肘,在极短暂的一瞬间,张佳乐注意到他肘窝的上连接着一根醒目的注药管。
“PICC”张佳乐有点惊讶,那是通过手肘的静脉穿刺联通到深静脉的针管,通常只用来注- she -化疗药、静脉高营养等等对外周静脉刺激很大的药物。
他自己重伤的时候也被留置过PICC,因此一眼就认出来了···“你生病了”张佳乐上下打量着周泽楷,没看出什么异常,“还是受伤了”·周泽楷摇了摇头,又陷入了整理措辞的困境里。
他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生活里却口讷又腼腆,张佳乐自顾不暇,此时也懒得去关心他,没等他回答就径自走开了··终于进入手术室的时候,张佳乐被雪亮的灯光照着,恐惧又一次涌上了心头。
他握紧了拳头躺上手术台,强作镇定地问方士谦:“什么时候开始”·“等一会,”方士谦看也不看他,对这电脑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再等个人来。”
大概只等了几分钟,但张佳乐觉得像是等了几百年·为了克服跳起来的冲动,他只好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数到快一千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个人边道歉边走进来:“不好意思来晚了,今天小周回来用药——”·看清了手术台上的人,他倒像是吓了一跳,当场就喊出来了:“张佳乐这怎么回事”·“佟林……”张佳乐倒是认了几秒才把他认出来,这也算是学生时代的熟人了,只是好些年没有见面。
上次见到佟林时,他还在轮回军区医院任职,倒是不知道怎么会和方士谦混到了一起··“这怎么回事”佟林转向了方士谦,“你说有个志愿者,就是他这不是胡闹嘛。”
“他签字了,符合项目流程,怎么胡闹了”·“但他是——”佟林明显地欲言又止··“我是什么”张佳乐从手术台上跳起来问。
“你是脑残,”方士谦把他按回去,“不脑残谁会主动参加实验·行了,我现在开始麻醉,等会佟林给你手术·”·“怎么不是你”张佳乐不安地问,他原本以为是方士谦进行- cao -作的。
“我被停刀了,六个月,时间还没到·”·“停刀”张佳乐隐约觉得自己其实不该问,但又没忍住,“为什么”·“因为上一个受试者死了。”
方士谦笑笑,给他接上心电和血氧监护,“怎么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赶紧干你的活·”张佳乐没好气地说,“话怎么这么多。”
“行……”方士谦扫了一眼显示器,把药抽在注- she -器里,拿起氧气面罩悬在他脸上,“现在有可能就是你人生中最后的时刻了,想留遗言赶快啊。”
“你就不能说得委婉点……”张佳乐叹气··“再不说可没机会了啊·”方士谦把氧气面罩扣好,一边说话一边将注- she -器接到注药口,“好好想想,你在人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张佳乐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如果……”隔着氧气面罩,他的声音显得含糊不清,“如果我死了,不要告诉叶修……”·乳白色的药物流入血管,张佳乐的声音很快就低了下去,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开始”方士谦看了看佟林,“你可以洗手去了,我现在插管·”·他边说边拿出了喉镜,在手里调试灯光,然而佟林却站在原地没动,非常纠结地叹了口气。
“还不去”方士谦催促他··“你也太胡闹了,”佟林仍然不动,“怎么能给他用ARES”·“他自愿的,又符合受试对象条件,干嘛不能用”方士谦反问。
“但你知道他可能是ARES泄露事件的幸存者”佟林很激烈地说道,“如果他在胚胎期就已经接受过ARES的刺激,再给他用ARES会发生什么完全无法预测”·“ARES对于成年人的作用本来就是无法预测的,”方士谦淡淡地说,“之前那个受试者的死因是ARES不耐受,继发了多脏器衰竭,如果张佳乐真的是……那至少他有严重不良反应的概率会小很多。
而且你说他是ARES泄露的幸存者,证据呢没基因没真相·”·“你知道他的基因样本无法被测序,”佟林无奈地说,“和周泽楷一样,现有的聚合酶全都对他的DNA不起作用。
虽然你把从前的实验数据都销毁了,可我调来之后,又重新检测了一遍……他有好几个蛋白的修饰方式和周泽楷一模一样,这种变异以前从没在任何向导身上发现过。”
“哦那你知道了,干嘛不去汇报”方士谦微微一笑··“……别闹了·”佟林叹气,“我知道你为什么替他遮掩。
一个小周已经够……有时候我真觉得,我们这份工作有点灭绝人- xing -·他自己不知道么”·“不知道·”方士谦低头看了看沉睡的张佳乐,“他也够惨的了,要担心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没必要再加上这一条。
再说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和周泽楷来场怪物之间的惺惺相惜,然后一起被联盟研究一辈子”·佟林不说话了,提起周泽楷来他总有点难受,对于这个才华横溢的军事天才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方士谦再次打开喉镜,试图给张佳乐做气管插管,然而光是放置喉镜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居然连做了三次都没能成功··又一次,喉镜从张佳乐的右侧口角滑落,方士谦恼怒地拍了下桌子,方才他的手指居然有点颤抖。
“我看,你还挺关心他的嘛·”佟林笑道,“可这样干嘛又要怂恿他冒险”·“我没有怂恿他,”方士谦沉着脸说,“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我要是不答应他,他还得跪着求我呢·”·“现在停下还来得及,”佟林很认真地劝他,“实验的结果根本就不可预测,为什么要让他冒这种生命危险而且,张佳乐死了,我们两个也很麻烦……”··“责任我来担,你可以假装自己没来过这里。”
“那倒不用,我就是很不理解他的做法·你不觉得这样很蠢么失感又怎么了做一个失感的普通人,总比做一个死人强。”
佟林摇头,“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有啊·”方士谦说,“你爱的人的命·”·“……”·被堵得无话可说,佟林最终耸了耸肩:“反正我是不懂。
算了……我洗手去了,你赶紧把插管搞定·”·他说完便打开了手术室的门,滑门慢慢地移动,随之而来的,居然是一声尖利的鸣叫··那是……鸟或许是一只鹰佟林惊愕地想着,可是,手术室里怎么会有鸟·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一道白影几乎是从天而降,利刃般撕裂了冰冷的空气。
他下意识地闪躲,紧贴着他的头顶,一只灰白的鹞鹰疾飞进来,仿佛一道白色的流星·· · ·第90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陈果惊愕地望着叶修,心里慌乱又迷惑。
前一秒,他还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导弹部队的部署,后一秒却突然停住了,仿佛整个人被突然拔掉了电源·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两眼平视着前方,明明一动都没有动,却莫名给人一种他正向下坠落的错觉。
“叶修”陈果小心翼翼地叫他,“叶修”·没有回答,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将叶修和她隔离开来,陈果惊慌地觉得,叶修已经身处于另外一个世界。
叶修又出现了幻觉··自从首都那个潮- shi -的雨夜后,这个幻觉就时常突兀地出现,仿佛一个无法避免跌入的梦境·他又看见了那片黑暗、沉寂而冰冷的海洋,风声在他耳畔掠过,就像是周而复始的挽歌。
他滑行在水面上,内心充满了焦灼和恐惧,仿佛那死寂的海底有什么将要把他吞噬殆尽·他在水面上无可避免地滑落、滑落……然而和每次不同的是,他感觉到无边黑暗中还有另一个人,和他一起向着海面坠落。
无声而迅速,那个人就要触到那冰冷的、毫无波澜的海面了·必须要阻止他,必须要让他离开这里……那黑暗的海面是生者所不能触及的地方,因为在那片海洋的深处,埋藏着静止一切的死亡。
绝不能让他坠入那片虚无之海,绝不能任由他被凝固的海浪所吞没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已经陷入了混沌的迷雾之中,如果再这样下去,势必要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事……·必须要立即赶到他身边去……必须要……·在陈果的惊叫声里,叶修倒了下去,仿佛一只从天空坠落的飞鸟。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佟林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突然出现的鹞鹰,后者在手术台上方盘旋着,带起了一阵阵的疾风。
它灰白的羽翼急速地飞舞着,赫然表现出的是攻击和守卫的姿态,他沿着手术台急速地盘旋,仿佛要将方士谦从张佳乐身边驱逐··它又一次华丽而威严地从上空掠过时,方士谦注意到,它的翼尖碰到了上方的无影灯,却根本没做丝毫停顿。
“这不是实体·”方士谦肯定地说道,却也感到震惊和迷惑··“不是实体……”佟林反应了几秒,才难以置信地说道,“难道是个精神向导”·精神动物,也叫精神向导,每一个哨兵和向导都有其专有的精神动物,但关于这种存在的本质,却始终难以界定。
有人把精神动物归结为精神力量的具象化,所以每个哨兵或向导的精神动物都形态各异,精神向导可以出现在现实世界或精神领域中,但无论以何种形式出现,都是件极为罕见的事情。
大约有一小半的哨兵或向导,终其一生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精神动物,而在已结合的哨兵向导中,却几乎人人都曾见过自己配偶的精神向导·通常认为,精神向导的出现是爱情萌生的象征,无论哨兵还是向导,其精神动物的首次出现,往往都是在遇到了心仪的对象之后。
而当他们自己或配偶遇到危险、两人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时,精神向导也有可能再次出现,此时这只鹞鹰突然出现在手术室,背后的原因倒很耐人寻味了··“这是谁的精神向导”佟林看着仍在空中盘旋的猛禽,有些茫然地问,“张佳乐的”·“他失感了。”
方士谦说·虽说精神向导不具备实体,也根本造不成实质- xing -的伤害,可莫名地畏惧于那种凌厉凶狠的气势,他不得不后退了好几步··“也对……”佟林喃喃地说着,一个失感的向导自然不可能再出现精神动物,“但是,这到底是……”·方士谦没有回答,只是又向后退了几步,彻底远离开张佳乐的身边。
那只鹞鹰最后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仿佛望着王者巡视领地般地俯冲而下,最后降落在了张佳乐的胸口·它凝视着沉睡不醒的张佳乐,发出一声呼啸般的鸣叫,而后突然消失不见了。
“是不是……”看到那只鹞鹰突然的消失,佟林疑惑地开了口,可才说了几个字,他就惊愕地低瞪大了眼睛,把刚才要说的话全都忘了··“麻醉反应”他叫了出来,“肌颤”·随着那声鸣叫,原本已经陷入沉睡的张佳乐仿佛听了一声呼唤,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本佟林以为那是诱导麻醉之后出现的肌束颤动,可几秒种过去,那颤动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不同于普通的肌颤,张佳乐几乎是在剧烈地挣扎,仿佛要冲破什么无形的束缚。
眼看他就要从手术台上跌落,佟林冲过去,几乎是和方士谦同时按住了张佳乐的肩膀——·而后尖锐的噪音几乎刺穿了他们的耳膜··不,那并非是真实存在的声音,而是刺穿了他们精神领域的、无法用耳朵感受到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任何意义,却尖利而刺耳,令他们的精神领域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那是最凄厉的哀嚎、最惨烈的呼喊……那无声的声音撼动着他们精神领域的防卫,让这两个颇为强大的向导都不堪忍受地捂住了耳朵……··“这是……精神攻击”佟林大声喊着,感到自己的精神防卫正在摇摇欲坠,“他不是失感了么”·“这比精神攻击无序多了”明明手术室里一片寂静,方士谦却和佟林一样在大喊,否则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这更像是……减弱的共感溢出”·“现在怎么办——”佟林才说了一半,剧烈的头痛就让他不得不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头痛苦地喘息。
张佳乐做了梦··还是那个反复出现的梦,黑色的海水、黑色的风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他滑行在水面上,逐渐向着水面坠落,有人在焦灼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却迷失在虚无的黑夜中。
他觉得很痛苦,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必须要去的地方,有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一旦达到了那里,一切痛苦就会烟消云散,一切悲伤的事就都不复存在……可他仿佛被束缚在了冰冷的风中,无法反抗地向下坠落,而一旦落入那冰冷的海面,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他必须到那里去……他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可他知道,自己必须抵达那里··在梦中,他第一次发出了尖利的喊叫,挣扎着冲向头顶铁一般的苍穹。
“想想办法”佟林大声喊道,“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先离开这里”·那似乎源自精神力的冲击仍然持续着,佟林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大概随时都可能昏倒。
方士谦的状况也好不了多少,他一只手艰难地撑着墙壁,脸色一片惨白··“……加深麻醉”方士谦有些断续地说道。
一旦加深了麻醉,脑部活动会大幅减弱,精神攻击也好,共感溢出也好,自然也就会随之停止了·方士谦咬着牙打开了两只安瓿,抽药的动作因为颤抖而几次停滞,好容易抽好了药,他正要注- she -,手术室的门却再一次打开了。
“小周”看见来人是谁,佟林大吃了一惊,“这里你不能进来……”·像是没听见他的阻拦,周泽楷径直走了进来,推开了方士谦准备注药的手。
和两人痛苦的表情不同,周泽楷的表情显得很平静,只是略带一点迷茫,仿佛正在梦游似的··“你别添乱”方士谦大怒··仍带着那种梦游般的神色,周泽楷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道:“……不要这样。”
语毕,他把手掌放在张佳乐的额头上,微微向前走了一步,仿佛推开了一扇紧闭的门·而与此同时,方士谦和佟林惊愕地发现,那存在于精神领域的噪音……突然消失了。
张佳乐有些分不清了,这究竟是自己的梦,还是别人的梦呢·仍旧是那片虚无而黑暗的海,仍旧是冰冷的、冻结一切的风,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一只灰色的雀鹰出现在他的身边,随着他的行动而飞舞着翅膀。
它身上有种熟悉而亲切的东西,莫名地让张佳乐觉得可以信赖,于是他跟随着它飞翔的轨迹,一路向海洋的中心飞行··大海没有波涛,黑暗仿佛生铁·他们飞行了很久,几乎漫长得像是整个世纪,可张佳乐却知道,自己渐渐地接近那个地方了。
雀鹰拍打着翅膀,像是催促,又向是叮嘱·他紧随着它的轨迹,终于抵达了一座伫立在海洋中心的灯塔·就在他的双脚落上灯塔上的一瞬,雀鹰鸣叫着消失了,张佳乐摸索着感知着自己周遭的一切,心里毫无缘由地激荡着复杂的情感。
手指下是粗糙的触感,这座灯塔沉默地伫立在海洋的中心,仿佛从这片海洋诞生时就存在于此了·张佳乐知道,那是这片海洋还不是现在这样死寂的模样,那时海浪温柔地冲刷着沙滩,拥抱着每一次日升月落……·他的脚步小心地移动着,手指抚摸过灯塔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触到了一盏巨大而冰冷的灯。
这里曾经有过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光芒传递到数百公里之遥的海面,为迷雾中的海浪指引着方向……而如今火焰早已熄灭了,灯塔也和这片海洋一样,只剩下一把业已冰冷的灰烬。
他想要点亮这盏灯··张佳乐把手掌埋在厚厚的灰烬里,他心里很焦急地想着,必须要把这盏灯点亮·一旦点亮了这盏灯,那么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他一直畏惧着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然而他身上没有任何引火之物,在巨大的焦灼和痛苦中,他几乎想纵身跃入漆黑的海水。
在凝固的海面之下,埋藏着的……是什么呢·他侧耳倾听着,冰冷的风声像是一曲永不终结的挽歌,于是他知道了,在那片海洋之下,其实隐藏着永恒的黑暗。
海水无声地上涨,就要吞没一切,要将他最珍惜的东西吞噬殆尽……·而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必须点亮这盏灯……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点亮它。
他那样执着地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持续到时间的尽头··而后,他看到了在灰烬中闪烁着的微光·在他的手掌之中,一簇小小的火苗轻轻跳动着,仿佛一颗小小的、不甘的心脏。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簇火焰,感到了它燃烧的热度……·张佳乐点燃了那盏灯·就在那一瞬间,温暖的火光闪耀在海面上,穿透了无边的夜·· · ·第91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刺目的白光透过眼帘照- she -进来,张佳乐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遮住了头顶的灯光。
“你醒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眼前的景物摇晃了数次终于定格,出现在视野里的是林敬言又惊又喜的脸··“老林……”张佳乐说了两个字,只觉得喉咙也痛眼睛也痛全身都痛,倒像是刚从弹坑里被抬出来,“我怎么了”·“你问我”林敬言无语,“我还想问你呢方士谦把你送回来的,说你麻药过敏,手术没开始就终止了。
问他怎么回事,他扔下俩字就跑了·”··“哪两个字”·“涉密·”林敬言上下打量着他,好像要仔细看看他有没有少几个零件,“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我……”·思绪混乱无比,脑子活像是被人搅烂的浆糊,一时间他居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努力回忆了很久,他终于理出了一点头绪,可记忆却在躺上手术台时戛然而止··他所能记得的,就只是方士谦让他“留遗言”,再往后的记忆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被谁给干净利落地剪断了。
“方士谦手里有你的授权书和免责声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签那些文件”林敬言还在追问··张佳乐思考了一会儿,愈发觉得头痛欲裂,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事。
纠结了半天,他只好用同样的理由打发了林敬言:“这个……涉密·”·林敬言没生气,反而哑然失笑:“你就作死吧叶修说你肯定是跑去给方士谦当实验品了,我估计他说得也没错。
问题是方士谦那里一般人能去么你给他卖了还得帮他数钱·”·我的确被他卖了,也帮着数钱了……张佳乐心虚地想·然而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叶修来过了”·“来看过你一次,你还没醒。”
“靠你为什么不叫我”张佳乐急了,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结果才抬了抬头,后脑就一阵尖锐的剧痛,他只得又无力地跌落回去。
·“我也想叫你啊问题是你那时候还昏迷着,能叫醒么”林敬言更无语了··“他走了多久了”张佳乐强忍着头痛,在心里盘算能不能追得上。
“三天了·他前线也走不开,来看了看你就走了·”·“三天”张佳乐大吃了一惊,“我昏迷多久了”·“一周了。”
林敬言颇感慨地说,“刚开始我们还挺担心,结果方士谦说没事,你有前科,上次自爆也在百花躺了小半个月·张新杰不相信他,让军区医院从里到外给你查了个遍,结果除了有点感冒,什么事都没有。”
“……”·一想到自己将来要面对张新杰的说教和韩文清的暴怒,张佳乐就觉得,自己还是昏迷着比较好··“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林敬言突然笑容满面地说,“就在前天,联盟终于在停战协议上签字了。
十天之后的午夜,双方正式停战·”·乍一听到他的话,张佳乐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盯着他的脸,像是听不懂话的意思·林敬言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点傻了是吧正常的,刚知道的时候都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高兴点战争就要结束了·”·张佳乐却仍然傻愣愣地看着他,屏息了很久,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真的”·“真的。”
林敬言笑着点头,“好了,我走了,部队还有事,你好好休息·”·“等等,”张佳乐一掀被子就像跳起来,“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还是好好躺着吧,”林敬言摇着头说,“你知道叶修和张新杰说了什么”·“什么”·“他说,在停战之前,除非能确认你别惹祸,否则最好把你看牢点。”
林敬言狡黠地一笑,“你要是再搞出点什么小动作来……估计老韩要关你的禁闭了·”·“……”·“对了,”走到门口时,林敬言突然回头说道,“周泽楷也来看过你一次……”·“周泽楷”张佳乐有点惊讶,他和这位杰出的后辈并没什么交情,“他来干什么他怎么知道我住院了”·“我也不清楚。”
林敬言想了想,“他让我告诉你,要保密·”·“什么”张佳乐一头雾水·周泽楷的难以交流时出了名的,不但少言寡语,偶尔蹦出的几个字也都语焉不详,“什么事情要保密”·“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林敬言冲他挥了挥手,“我走啦·”·说完他就关上门离开了,张佳乐躺在床上,任由闻讯而来的医生给他上上下下地检查·不知是不是刚醒的关系,他依然头痛得厉害,一时间太多的信息量充斥在脑海里,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死机的征兆。
那台手术中止了为什么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绝对没有麻醉药物过敏史,没道理这次突然开始过敏了·手术中间发生了什么·叶修来过了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对于自己冒失的行为,他会感到生气么·战争真的要结束了么就在十天后十天以后……联盟就将迎来久违的和平么·周泽楷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住院的他来干什么又要自己对什么保密·……·后脑像是被插了一根针,是不是地便要搅动一下,张佳乐硬撑了一会儿,最终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在入睡前,他隐约觉得自己忘了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可思绪不待捕捉就像流云般散去了,他带着种异样的亢奋和激动,再次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在梦中,他看见了海上的日出。
再次醒来,已经是十二小时以后的事了·睡了这么久,头痛较之前已经明显减弱,还隐约伴有点神清气爽的感觉·他下床活动了一下,自觉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奈何韩文清已经下了命令,让他至少再住院三天。
百无聊赖地在病区里转了一圈,张佳乐满怀心事地回到病房,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发呆·要思考的事太多,反而觉得无从下手,他心里茫茫然一片,不知怎的,却又感到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战争就要结束了……或许别人的生活将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他的生活却未必如此·实验失败,他还是失感,叶修也还身处在危险中……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什么都没有改变,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起这件事来,从前那种沉重而绝望的感觉却减轻了许多。
总会好起来的,总会有办法的……张佳乐莫名地就这样相信着,连自己都奇怪这毫无来由的乐观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想到叶修,他的心里就不能平静了,在混杂着忐忑、激动和思念的冲动了,他又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路过病房里的书桌时,他的目光扫到桌上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拿起来翻了几页,他认出这是林敬言随身携带的东西,大概是上次落在了他这·随手又翻了两下,一张叠得很整齐的纸从里面掉了出来,张佳乐也没多想,捡起来便把它打开了。
和预想的不同,这并不是林敬言随手加进去的战报或作战资料,而是一封私人的信件·张佳乐心里觉得有点不好,可此时他已经把信的头几行都看完了,也就干脆一口气读了下去。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尊敬的中尉:·虽然你说没有必要进行下一次见面了,但我还是决定写这封信给·你·你说得没错,我们才刚刚认识,彼此完全不了解,但我并非对你一·无所知。
和你相识的时间非常短暂,但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上一次·你拒绝了我,理由是战争还在继续,未来充满不确定- xing -,我们没有权利·对另一个人做出承诺。
或许是这样的,或许明天我们都可能死在战场·上,但我想了很久,觉得这并不是我逃避自己感情的理由··我无法确定明天会怎样,但至少在这一刻,我非常真挚地爱着你,·并且愿意为这份感情而付出一切。
如果今天是我生命中最后的时光,·那么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度过,这就是我想要对你说的话··林敬言·张佳乐目瞪口呆地看完了这封信,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偷看了林敬言写给别人的情书。
·这封信连信纸都发黄了,似乎是常常被人拿出来翻开,边缘都磨损得厉害·结合种种迹象来看,这封信的收信人无疑是方锐,但打死张佳乐他都无法想象,林敬言居然会对着那货说出这么深情款款的话来……·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吐,连鸡皮疙瘩起来了一层。
这封信大概就是个永远的黑历史,张佳乐想不出到底该是收信的方锐更耻一点,还是写信的林敬言更耻一点·就在他惊愕不已地琢磨着羞耻度的时候,与其说是看到,不如说是突然感到了有人正怒视着自己。
张佳乐猛地抬起头,就看见林敬言站在门口,那熊熊的怒火就快把整个房间给烧着了·· · ·第92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我靠”张佳乐惊叫起来,“老林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林敬言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张佳乐可是能察觉到他的怒气一点都不掺杂。
他站在原地盯着张佳乐,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纸上,张佳乐这才手忙脚乱地想要把它藏起来,奈何早就来不及了··“情书啊挺好的,挺浪漫。”
眼看遮掩不过去了,张佳乐只好破罐破摔,干笑了两声,“我就没收过情书,也没写过,觉得挺二的·”·他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因为林敬言的怒气值明显更高了一点。
“不是,我是说……”张佳乐左右张望着,盼着有谁进来给自己圆圆场,奈何方圆五十米内半个人影都没有,“写给方锐的挺好,真的挺好特别有文采特别感人啊……你还管他叫中尉,那都是四五年以前的事了吧那时候他不是刚毕业我靠那时候你就盯上他了,禽兽……不是,是深谋远虑,深谋远虑”·林敬言依然是一点表情都没有,但张佳乐非常清楚,此时他想把自己撕了的心都有。
形式如此严峻,张佳乐却没放弃挣扎,绞尽脑汁地没话找话,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我真觉得你这封信写的挺好,真的,特别好……所以你后来就把他追到手了啊别管你俩现在多惨淡,好歹以前甜蜜过是不是——”·他不敢往下说了,因为这句话明显点燃了火药桶,他觉得林敬言简直要气炸了。
眼看着林敬言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过来,张佳乐心里一沉,心想坏了,这特么的是要出人命啊··他不是怕死,真的不是,但被爆怒的林敬言打死……这死法是不是太搞笑了点·“老林你冷静点”张佳乐一边往外跑一边喊道,“我是个病人”·结果林敬言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张佳乐心里“咯噔”一声,觉得林敬言是想把自己从病人变成个死人。
他这回是真有点怕了,眼看林敬言面无表情地越走越近,那股怒气简直满得能溢出来··给我冷静点啊张佳乐泪流满面地想,简直是在心里大声呼喊了。
满脑子想得都是让林敬言别这么激动,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的心都快从嗓子里蹦出来了··出人意料的是,像是有人兜头给林敬言浇了一盆冷水,他突然间就冷静下来了,突兀得简直不科学。
张佳乐莫名其妙地看着林敬言,察觉到他虽然还在生气,但气头已经过去了··怎么回事·不待他细想,林敬言已经走了过来,板着脸抽走了那封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佳乐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可冷不防地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他吃了两片止痛药,也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把这件事丢开了··林敬言不是个小气的人,事实上,他给张佳乐的印象一直是个老好人。
可这次的“情书风波”倒好像真的把他惹火了,接下来的三天里,他再也没来看过张佳乐··到了原本该出院的日子,林敬言还是没有露面,张佳乐只好先回了霸图炮兵团,找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理由推掉了张新杰的谈话。
战争就要结束,各部队都有大量的工作要做,张佳乐闷着头忙忙碌碌,在工作的间歇里,却多少觉得有点愧疚···也难怪林敬言会生气,谁都有一两件黑历史,让人戳穿了绝对会恼羞成怒。
更何况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张佳乐左一句右一句的,专挑戳心窝子的话说,简直句句都是补刀··这么想着,他更觉得该弥补下林敬言,于是就挑了个时间给方锐打电话。
方锐也挺忙,打了好几次才接通,张佳乐也不客套了,先挑自己关心的问:“叶修呢”·“在前线呢,”方锐说,“你直接问他就完了啊,打给我干嘛”·对于他的疑问,张佳乐假装没听见:“他怎么样了”·“还那样呗。
你打电话给我干嘛啊就为了打听叶修我现在挺忙的……”·张佳乐知道他是真忙,也不计较,开门见山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和老林和好”·方锐明显受到了惊吓:“卧槽这话怎么说的”·“你俩这么僵着意思么都快两年了吧。”
“有意思啊”方锐嬉皮笑脸··“眼看仗都打完了,你俩还闹分手,幼不幼稚”张佳乐鄙视他。
“你不幼稚你不幼稚你跟叶修和好去啊”·“……”·张佳乐觉得自己被方锐狠狠戳了一刀。
“老林和你说什么了”听出来张佳乐无语了,方锐追问道··“没有……他没说什么·”张佳乐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合,“但是我觉得他还喜欢你。”
“哦·”·“靠你这什么反应”张佳乐不满,“你真不打算和他和好了”·“打算啊,”方锐各种不着调,“我还打算解放全人类,把爱和正义散布到全宇宙”·“你妹啊”张佳乐觉得自己被耍了,顿时暴怒,“你俩到底怎么回事给我交待清楚我告诉你,我这可有你的把柄”·“真新鲜,”方锐不以为意,“什么把柄说出来听听”·于是张佳乐声情并茂地把那封情书念了一遍,才念了两句方锐就惨叫起来。
“黑历史啊求别提”方锐哀嚎着,“这都四五年前的事了,求放过”·张佳乐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只觉得非常愉悦,总算是在方锐面前找回了点场子。
“你别告诉我,他就是靠这封情书把你给打动了啊”笑够了,张佳乐开始八卦··“当时不是年纪小么……”方锐一脸的往事不堪回首。
“但他写给你的信,怎么又回到他手里了”·“分手的时候,他的东西我都还他了呗·”方锐轻快地说··“……”·张佳乐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反正你就别瞎- cao -心了,”对于张佳乐的劝和,方锐显然不太领情,“我们俩没戏·”·“他又没挖你家祖坟,你这么记仇干嘛”张佳乐不解。
当年方锐和林敬言刚登记就闹分手,沸沸扬扬搞得满城风雨,就连张佳乐都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思来想去,林敬言那么一个温和的人,对方锐又一副余情未了的样子,总不至于是他提的分手。
“你可冤枉死我了,”方锐立刻喊冤,“是我记仇么是他记仇吧……唔,不过也情有可原,我俩这仇够大的。”
“有多大”·“血海深仇”方锐故作沉痛地说,“类比一下的话,大概就好比我杀了他男朋友。”
“你不就是他男朋友么”张佳乐不解,据他所知,在林敬言悲催的一生里,绝对有且仅有这么一场坑爹的恋爱··“没错……”方锐拖着长音说,“所以你看,这问题就复杂了。”
“你妹——”·“哎呦不说了我这真有事”方锐飞快地说完,就这么挂了电话··对着听筒里的盲音,张佳乐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渐渐全都转化成了郁闷。
他深感林敬言和方锐真是一对神经病,什么锅配什么盖,恐怕拆都拆不开··这样想着,他也就懒得再管那两个人的事,专心致力于手头的工作·临近停战,联盟的部队都面临着大面积的调度和换防,张佳乐这些天一直和炮兵待在一起,与霸图指挥部只靠通讯联络。
经过了数天的忙碌准备,霸图的部队终于开始按计划撤离列屏群山,张佳乐随着炮兵部队一起在公路上行进了数天,才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与霸图指挥机关相遇了··警卫部队和炮兵部队的车辆并行在公路上,为了防止空袭,所有的汽车都没有开灯,只是一辆接着一辆地缓慢行驶。
庞大的车队绵延出数公里之长,张佳乐没坐吉普车,而是和普通士兵一样,坐在运兵卡车的车厢里,默默听着暴雨击打着防雨棚··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表情凝重,只有暴雨落下的声音响彻在黑暗中。
他们全都在默数着,等待着那一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日子——·联盟与敌军的停战日·· · ·第93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就在午夜到来的一霎那,车队中突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紧接着,所有的车灯全部亮起,就像是黑夜中突然睁开了几千双明亮的眼睛。
“停战了”有人在黑夜中不成调地高呼,“回家了”·有人开始附和他,然而更多的人只是与语无伦次地喊叫着,在暴雨中又哭又笑,发了疯般地奔跑。
不顾车队还在行驶,所有的士兵都跳下了卡车,欢呼着彼此拥抱,把手中的枪扔向漆黑的夜空···在一片疯狂而喜悦的喧闹中,张佳乐掀开了帆布防雨棚,站在卡车上俯视着狂欢的人群。
在震天的欢呼声里,他感到的确是一种茫然和疑惑——战争,真的就这样结束了么·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黑暗中的人们,看到了他们狂喜的呼喊,也看到了他们抱头痛哭。
他看见有两个人在人群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在欢腾的人流中,他们就像两座岿然屹立的礁石··张新杰甚至没有下车,在所有人都欣喜若狂时,他仍然坚守在指挥的岗位上,冷静地预测和规划着接下来部队的行进计划。
而就在他身边,韩文清伫立在暴雨中,沉默地仰望着漆黑的天穹,仿佛在向头顶的夜空发出无声的呐喊··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一片- shi -漉漉的,韩文清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坚毅严肃,可张佳乐却知道……他一定是哭了。
那个如同钢铁、如同山岳的韩文清……竟然流泪了张佳乐惊愕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他能感觉到激荡在韩文清心中的激动、兴奋、甚至失落……那是一种难以言语的感情,那是难以用任何形式来表达和复制的、最最复杂的感情。
不少人将他们这一代人称作“为战争而生的一代”,从少年时期开始,他们的生活、志向乃至命运都与战争紧密相连·对于他们这一批哨兵向导来说,他们迄今为止的全部人生都是紧密围绕着战争而展开的,他们从未有过真正的、属于自己的人生,不间断的战斗和死亡组成了他们的生活……他们无比痛恨战争,痛惜着每一个战友的牺牲,然而偏偏又是残酷的战争,为他们提供了最充满激情、波澜壮阔的舞台。
他们在战争中收获了荣耀、友谊和爱情,他们的全部情感寄托、理想和追求也都与战争息息相关……尤其对于韩文清这样见证了历史、曾在前线打响第一枪的老兵来说,他此刻所经历的不是一场战争的结束,而是目睹着自己过去的人生缓缓落下帷幕。
他们在过去的人生中所建立的一切,或许都要随着战争的结束而土崩瓦解了吧在战争中度过了整个少年和青年时代的他们,真的还能够重返和平年代的生活么·或许还是可以吧,毕竟叶修曾经说过,他们是生于战争的一代,不是为了战争而生的一代,没有谁是生来就为了打仗的……·叶修。
猛然想到这个人的名字,一股澎湃的感情便在胸口激荡起来,几乎要将他的血液给点燃·是啊,战争结束了,叶修所盼望的和平已经到来了……·而叶修,此刻正在哪里呢他又在想些什么·狂暴的雨倾盆而下,张佳乐伫立在暴雨之中,感到胸口一阵阵剜心般的疼痛。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念过叶修··欢腾的人群渐渐平静了,在张新杰的指挥调度之下,部队渐渐又恢复了秩序,士兵们开始重新登上缓慢行驶的卡车·暴雨越下越大,狂风中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雷声,紧接着一道紫色的闪电划过了天幕——·在道闪光突然照亮了黑夜时,张佳乐纵身一跃,跳下了行驶的卡车。
“上校”·不少人在朝他喊着什么,张佳乐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在暴雨中全力地奔跑着,仿佛是奔向自己的命运。
炮兵部队、电子战分队、预警分队……·一个个车队与他擦肩而过,当他认出迎面而来的是空管指挥机构的车队时,张佳乐立刻拦下了面前的吉普车··“我要一架直升机,越快越好”在接连而来的雷声中,他冲着白言飞大声喊道。
年轻的中尉惊愕地盯着他,仿佛正看着一个疯子:“这种天气,什么飞机都不可能起飞的”·“我可以起飞告诉我最近的飞行基地在哪,我需要一个授权”·“不可能这种狂风暴雨,所有的机场都已经封闭了——”·“那就找一个没封闭的”·他像失去了理智一样,顽固地重复着根本不可能的要求,直到林敬言冒着大雨跑过来拉开他,一脸地惊讶和无奈。
“你又发什么疯”林敬言大喊,“这种时候你要去哪”·张佳乐转头看着他,目光里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
“我要去找叶修·”·听到他这样说,林敬言叹了口气,张佳乐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同情、无奈和不以为然··“先不说你在这种天气根本不可能赶到兴欣……”林敬言耐心地劝他,“就算你去了,又能怎么样呢你们俩的问题既成事实,你去了也不可能改变什么,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就算这样,我也必须去找他。”
张佳乐打断了林敬言,他非常、非常憎恨此时林敬言那股消极悲观、听天由命的态度,“我不想还爱着他却不去挽回,只能躲起来看过去的情书”·猛然被说中心事,林敬言愣了一下,张佳乐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
然而他一点都不后悔,也不愿意多做停留,伸手一把将白言飞从车里拽下来,抢了那辆吉普车就扬长而去··雪亮的车灯刺穿了雨幕……他疾驰在狂风骤雨中,头顶是一道接近着一道、仿佛要劈裂天空的闪电。
崎岖的山路上,吉普车急速前进着,张佳乐却还是嫌慢,一脚接一脚低狠踩着油门··兴欣此刻驻扎在三百公里外的空积城,即使以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行驶,也要整整两小时才能到达……而他一分钟也不想等了,甚至一秒钟都不能等了,他必须立刻见到叶修,不惜一切代价。
为什么林敬言要说出那样的话呢明明他曾经也是懂得的,证据就是他写给方锐那封可笑的信·现在想想,其实那是的林敬言说得很对不是么不管是死亡、战争还是不可预知的明天,都不是他们逃避感情的理由。
他无法确定明天会怎样,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仍然爱着叶修,这份感情是那么灼热地炙烤着他的心·无论那残酷的事实是否无可避免、无论这是不是属于他们最后的时光……他都必须要和叶修一起度过。
·这就是他要对叶修说的话··山路崎岖和险峻,张佳乐在暴雨中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却还是固执地疾速行驶着·不知道第几次差点冲下山崖之后,他突然感到有人似乎在追着自己,紧接着,车载的通讯器便响了起来。
“张佳乐,现在马上停下”韩文清的声音气势汹汹地从扬声器里传来··张佳乐甚至没做思考,抬手就把通讯器关了,然而那追赶着自己的人却越来越近,后视镜里亮起了刺目的灯光。
竟然有人一路追着他开到了这里·“马上给我停下”后车终于赶上了他,在两车几乎并肩行驶的时候,韩文清冲他怒吼道,“这是命令”·他毫不理会,径直向前加速,可韩文清的车却还是不断地挤蹭着他,迫使他不断减速,最终一头撞上了旁边的山壁。
强烈的撞击甚至让车内的气囊弹出了,张佳乐眩晕了好一阵子,冷不防车门被拉开,韩文清一把就把他拽出了车··“仗是打完了,可你还是个军人”韩文清看起来似乎要一拳把他打下山崖,“你自己看看,你还像不像个兵无组织无纪律”·以往面对这样的韩文清,张佳乐几乎总是掉头就跑,可这一次他毫无惧色地怒视着他,甚至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让开”·“回去关禁闭12个小时”·理智在激动中几乎荡然无存,张佳乐恶狠狠地瞪着韩文清,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到叶修身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视里,韩文清却突然表情一滞,而后抬手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老韩”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张佳乐也有点清醒了,“我靠,你怎么了”·韩文清渐渐恢复了正常,表情却非常地惊讶,他直视着张佳乐,质问道:“你的精神力恢复了什么时候”·他的话一出口,张佳乐却也愣住了,这几天来无数的细节在脑海里不住旋转,终于拼接成一副完整的画面……·林敬言突然平息的怒火、他数次敏锐地察觉到其他哨兵们的情绪……仔细想来,这其实都是精神力的体现。
感知哨兵的情绪、投放精神共鸣……这些对于向导来说都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如同呼吸和走路一般自然·正是因为太过自然了,以至于他甚至都完全没有察觉……·“我的精神力……恢复了”张佳乐懵懵懂懂地说着,也不知道在问谁。
韩文清显然也还在震惊中,瞪着张佳乐一语不发,张佳乐却渐渐有些清醒过来,心中的情绪如同海浪般起伏着狂喜狂悲··他的精神力恢复了……在意识到这一事实时,起初他几乎要兴奋得飞上了天。
可随即他便意识到,比起自己巅峰时的精神力量,这种恢复是很局限的、非常不完全的……·而叶修的状况如此危急,方士谦已经断言,普通程度的精神调控对他非但无益,反倒有害。
除非自己的能力恢复到从前的水平,否则即使精神力部分恢复,也仍然是无补于事……·“是啊,”他苦涩地说道,“我的精神力……恢复了。”
暴雨如注,他望着韩文清,几乎就要流下眼泪·他能感觉到韩文清得知这一消息时的欣喜和宽慰,可自己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感到了更深的绝望。
·“老韩,我……”一道闪电再次照亮了夜空,张佳乐开口说道,试图对自己的战友倾吐一下心中的秘密··然而韩文清没给他机会说出第四个字。
“滚回去关禁闭48小时”·“……”·感受到那股骇人的怒气,清醒过来的张佳乐终于没敢再抵抗,自动自觉地返回了霸图的车队。
在走进由车厢改装的临时禁闭室时,一只灰白的鸟闪电般掠过了雨幕,张佳乐很确定它转头看了自己一眼……·这样的狂风骤雨里,什么样的鸟还能飞·“你看见了么”张佳乐很惊愕地问旁边的卫兵。
不知怎的,他觉得那只灰白的猛禽有些眼熟··“我什么也没看见啊……”年轻的卫兵很不好意思地说道,“上校,麻烦您往里点坐好,我要上锁了。”
 · ·第94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那基本是张佳乐人生中最漫长的48小时··在狭窄的禁闭室里,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等到禁闭结束,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调度处要飞机,然而等在那里的居然不是白言飞,而是宋奇英··“上校,”他用酷似张新杰的口吻说道,“参谋长去首都开会了。
走之前他嘱咐过,禁止违规为你提供任何形式的交通工具·如果你计划外出,请按规章制度提出申请,核准后我们会通知你出发的时间和方式·”·“我有急事张新杰呢给他打电话,我和他说”张佳乐怒了。
面对张佳乐的火冒三丈,宋奇英还是很冷静··“会议期间通讯屏蔽,除非紧急事件,否则联络不到参谋长·另外,您有时间和我发火,不如去把外出申请提交了。”
张佳乐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这事确实也不怪宋奇英·可在这种心急如焚的时候,让他老老实实递交申请等审批,比杀了他还要难受··“还有一件事。”
宋奇英补充道,“参谋长让我转告你,如果要见叶修前辈的话,就不必到兴欣去了·”·猛然听到叶修的名字,张佳乐愣住了,心莫名地往下一沉。
宋奇英继续说道:“叶修前辈现在也在首都参会,他现在的职务是第10集 团军副参谋长·” ·不过是关了个禁闭,再出门的时候,叶修的职务已经像坐火箭一样“蹭蹭”地升上去了。
张佳乐目瞪口呆,全然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在昨天,中央政治部下达了命令,恢复叶修前辈的少将军衔,调任至10集团军司令部任职,即刻生效。”
“什么”·宋奇英又用同样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张佳乐听是听懂了,心中却愈发迷惑不解··恢复叶修的少将军校,这倒是情理之中的事。
在战时政治部还能找各种借口推脱,可如今都停战了,再拖下去实在是不好看·哪怕高层再忌惮他们这些年轻将领,面子工程也还是要做好的,可让张佳乐想不明白的,是高层让叶修担任的职务。
集团军副参谋长……虽说不过是正师级的职位,对应大校的基准军衔,但要知道,叶修在退役前的实际职务,也只相当于一个普通的师长·和周泽楷那个近似挂职的政治部闲职不同,叶修的调任虽然表面上是平调,内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升迁。
想到这里,张佳乐完全没有替叶修高兴的心思,反而立刻觉得此事十分蹊跷··比起正常的将领来,他们这一批人导晋升速度快得十分不科学,叶修和周泽楷更是史无前例的少年将军。
可张佳乐很清楚,这种荣光大部分是出于政治宣传的需要,联盟一直在严格地限制着这些新晋大神的实际权力·就像叶修所说的,如今战争结束了,这种限制本该更严格才对……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叶修却获得了晋升,张佳乐怎么都觉得这调任里有股黄鼠狼拜年的味道。
宋奇英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张新杰的电话又打不通,张佳乐犹豫了一下,最后却是直接联系了苏沐橙··“是很突然啊……”苏沐澄不无担忧地说,“我也想不通怎么突然会有这种任命……嗯,对的,会议期间通讯屏蔽……是啊,我是能联系到他,可你也知道,他这个人,不管怎么样都会说没事……”·苏沐橙显然也不知道更多了,和她的通话结束,张佳乐的疑惑一分没少,反而担忧也疯涨起来。
他脑补了一大堆叶修遭到压迫陷害的场景,乃至被暗杀之类不靠谱的猜测也想到了·坐立不安中他又联系了好几个人,可众人不是在会议中通讯被屏蔽,就是和他一样一头雾水。
情急之下,张佳乐把心里的通讯名单飞速过了一遍,最后打给了喻文州·要说和张佳乐相熟的战友里,谁稍微懂点政治动向,那也只能是这位和叶修齐名的战术大师了。
喻文州倒是没去首都开会,通讯很快就接通了,听了张佳乐的疑问,他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就得出了结论··“我觉得你想多了……这应该只是次普通的升迁。
战争结束了,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对于将领的嘉奖上,叶修的功劳有目共睹,不给他晋升会引起非议的·”·张佳乐承认喻文州说得有道理,但他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
“要升迁也不应该是这个职位啊哪怕什么装备部、兵种部也比副参谋长合理吧”张佳乐急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喻文州无奈地笑笑,“联盟确实一直对我们心存疑虑,哪怕我们的军衔比正常高出好几级,实际职务却还是要下降两到三个级别的,像你当年那样权职相符的情况绝对是少数……叶修也一直是联盟的关注的焦点,比起周泽楷那种单纯的军事天才,他在政治上的才能也不容小觑。
考虑到他的才能、人脉甚至家庭背景,一旦把他放到合适的平台上,将来绝对不可限量·联盟过去的确是在暗中限制他的发展,甚至是打压……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为什么”·“因为……”喻文州停顿了一下,难以启齿似的轻声说道,“他的时间不多了·”·他的时间不多了。
乍一听到这几个字,张佳乐仿佛在寒冬坠入了冰海,整个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可随即他又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愤怒,让他几乎把手中的听筒捏碎了··虽然陈果等人极力保密,但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叶修状态危急的事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了。
一想到有人对于叶修的处境冷眼旁观、甚至对他的死亡翘首期盼……张佳乐就恨不得把这些人一个个地揪出来,亲手把他们全都捏成齑粉··“不可能”他对着喻文州怒吼了一声,恨恨地挂上了电话。
什么叫做“他的时间不多了”他不会让叶修死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冲动和暴怒里他大步地走出了门,才走了两步却被一名飞行员拦住了。
“上校,您的外出计划已核准,我负责送您去首都会议厅·”·张佳乐愕然看着他:“我还没提出申请啊”·“是我替您申报的。”
身后,宋奇英说道,“作为回报,您能不能稍微学习一下霸图的规章制度”·“……”·飞机降落在首都红星会议厅的楼顶,张佳乐心情复杂地跳下直升机,拨通了会议厅工作组的电话。
会议中,与会人员的通讯器都处于屏蔽状态,但如果有紧急事件和特殊情况,还是可以通过会议厅工作组和他们联系·张佳乐向工作组人员报出了姓名和职务,进行了身份认证,在要求和叶修进行通话时,却出乎意料地遭到了拒绝。
“抱歉,会议正在进行,叶修少将的通讯处于屏蔽中·”·“我有紧急事件,和军事行动有关的·”张佳乐开始瞎编,奈何撒谎的本事不怎么高明。
“涉及军事行动的通话请求需要向会务组汇报,请您按程序提交申请··“……其实不是公事,是私事·是私人紧急事件”张佳乐只好说了实话。
“按照规定,只有直系亲属才能和与会者在会议中进行通话·”·“我是他向导,还不够直系么”张佳乐火了,“直得不能再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姑且可以理解为一种无语的表示。
“对不起,张、佳、乐、上、校,”片刻后,对方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您还是叶修,在联盟的档案中都登记为未结合,从法律意义上来,你们不但不是直系亲属,而且没有任何关系。
可以请你不要再占用通讯线路了么”··没等张佳乐回话,对方已经挂上了电话··听着听筒里一连串的盲音,张佳乐有点懵,紧接着又腾起一股怒火来。
他起先对自己找到叶修后要做什么还不太确定,如今托这位工作人员的福,倒是清楚得不能更清楚了·· · ·第95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王杰希端坐在会场上,却有点心不在焉。
这场会议预计历时4天,议题主要是关于停战后的物资、人员、驻防交接问题·但凡这种涉及切身利益的事,一大群人聚在一起是讨论不出所以然的,讨论来讨论去,归根结底不过是在相互扯皮。
然而按照流程,这种会议又非开不可,王杰希感到有些厌烦,但依旧做出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来·他前排的周泽楷就差得远了,老早一脸神游天外的表情,明显是在走神。
这就是联盟最年轻的将军啊……他有点哭笑不得地想,转头看了看自己右边的叶修··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鉴于唐昊去上厕所还没回来,此时王杰希倒是把叶修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
出乎他意料的是,和平时半睡半醒的样子不同,叶修显得很专注,倒像在盼望着什么似的··难道他又要干什么损人利己的勾当,要趁这次换防给兴欣狠狠捞一笔被叶修坑过好几次,王杰希立刻警惕起来,随即才想起如今叶修已然升职,不再是兴欣的一员了。
他正思考着,前排的周泽楷却突然回过头来,朝叶修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有点吃惊,又带点疑问·叶修被他看着,倒像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笑着点点头··周泽楷也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发呆了。
王杰希搞不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正疑惑间,一个人已经从后门走进来,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他右手边的位置··说起来,唐昊这厕所上得有点久啊……·王杰希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看了“唐昊”一眼,这一看却大吃了一惊。
虽说唐昊出去的时间对上厕所来说略长,可对整容来说那就太短了··“张佳乐你怎么进来的”他压低了声音问,要知道张佳乐可并不在参会名单上。
“你认错人了,”张佳乐一本正经地说,“我叫唐昊·”·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更何况他脖子上还挂着唐昊的参会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杀人越货之类的场景。
然而旁边的叶修却超级给面子,笑得非常愉悦,导致前几排的人都在回头看着他们仨··……丢人现眼啊·王杰希这样想着,开始目不斜视地盯着主席台,努力和右边的两个人划清距离。
“所以,唐昊呢”笑完了,叶修小声问··“被我锁厕所里了……”张佳乐挺不好意思·在百花的时候,唐昊是战友也是后辈,如今这么欺负小朋友,他心里觉得挺内疚。
“人- xing -呢”叶修感叹道,一脸的鄙视,然而张佳乐却能感觉到,他此刻其实很开心··“你知道我要来”张佳乐也小声问道。
方才叶修看见他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吃惊,反倒一副恭候多时的模样··“废话,就你那股蜂蜜味,十公里开外就闻见了·”·对了……信息素。
他就觉得忘了什么事情,原来是这几天他都没对信息素进行过掩饰·可满会场都是未结合哨兵,别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莫非是自己的信息素水平还很低,而叶修的嗅觉特别敏锐·这念头在脑子里一转,也就被他丢开了——眼下可是有更急迫的事要处理。
“联盟为什么要把你调到第十集 团军”张佳乐担忧地问· ·叶修笑着看了看他,似乎是很清楚他的想法·和这些天来欲言又止、带着掩饰的笑容不同,这个微笑是很纯粹的、愉悦的表情,让他的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
张佳乐记不清有多久没看叶修这样笑过了,此时想起来,遥远得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怕我被找借口干掉啊”叶修笑着问··张佳乐没说话。
承认的话,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这猜测略不靠谱;否认的话,他又多少有点心虚,因为他真的认真考虑过这个可能··“有些人大概还是挺想干掉我们的,”叶修还是笑,“不过总得考虑舆论是吧所以三五年之内大概我们还是安全的,下次授衔,级别大概还能升一升。”
“那三五年以后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叶修懒洋洋地说··“但是……”张佳乐还是充满疑虑,联盟高层既然不肯信任他们,就更没理由让叶修担任实权职务了。
“你以为这次给我派了什么好差事啊·你猜猜第十集 团军一共几个副参谋长” ·“还能几个”张佳乐不以为意,集团军的副参谋长通常是两到三个,至多四个,绝不会再多了。
“十二个……”·“什么”张佳乐大吃一惊·一个司令部十二个副参谋长,这是要组队来场足球赛么·“第十集 团军就是个筐,联盟觉得棘手的、不好安置的人统统往里一塞……”叶修一脸“你懂的”的表情。
 ·张佳乐突然就松了口气··“张佳乐你跟我有仇吧,”叶修感慨道,“我被明升暗贬了,你至于这么高兴”·张佳乐有点内疚,他知道叶修一定不想离开兴欣,也知道他不愿意任一个闲职。
但知道联盟暂时无意针对叶修采取行动,张佳乐还是如释重负,更何况……让他感到安心的理由不止于此··他觉得叶修似乎好多了··从第一眼看到叶修起,他就感觉到,叶修并非是自己想象中命悬一线的样子。
虽然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可与上次见面时相比,他身上明显少了些沧桑的暮气···“有时间幸灾乐祸,想想你自己吧·”叶修突然伸出手来,在张佳乐手心打了一下,“联盟又派调查组下去了,你上次在敌后滞留的事还不算完呢,现在又添了消极应战和盲目冒进两条……哦,加上今天闯入会场这件事,功过相抵估计都不够,还得背个处分。”
张佳乐不以为意,此时他在想的事远比功勋重要得多·叶修的手带着温暖的触感落在他的掌心……他心里一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把那只手握住了。
旁边的王杰希开始像伤了风似的不住咳嗽··“开会呢,别闹·”叶修目不斜视,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然而张佳乐握得过紧,一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架势。
“我说这位向导你注意点影响啊” 叶修警告道,“公众场所拉拉扯扯的,像话么”·不止王杰希开始咳嗽,就连前排的李轩也开始咳嗽了。
“我有话和你说·”紧抓着叶修的手,张佳乐说道··“你把手松了也能说啊·”叶修无奈,“你当我是充电器呢,非得连上才能开机”·“等下跟我去个地方。”
“不去·”·“你都不问是哪就说不去”张佳乐急了··“还能是哪,不就政工部么·”叶修头不抬眼不睁地说,抽回了自己的手,“不去。”
会场里的咳嗽声立刻响成一片··“我说你搞清楚状况没”在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里,张佳乐锲而不舍地继续和叶修说悄悄话。
“你向我求婚,我拒绝了,这不是挺清楚的么·”叶修说··两个人的音量实在不大,几近耳语,可在场的哨兵们听力是何等敏锐,这番对话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叶修如此狂霸拽酷炫,不少哨兵——尤其是未结合哨兵纷纷觉得自己遭到了会心一击,深叹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一众未结合哨兵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充斥在会场上,酸得都能滴出水来了。
张佳乐感觉得清清楚楚,更觉得十分无奈·叶修依然是那副随随便便、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可就是这种态度,偏偏让人觉得最没办法··张佳乐深刻地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和叶修谈谈,自从两人“分手”之后,他们的关系掺杂在战争和死亡里,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迷茫、焦虑和恐惧中纠结不已,而关于自己真实的想法,却始终没能很好地传达给叶修··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才对,越深情越好,越严肃越好,总之要让叶修把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收起来,这样两个人才能恳切地谈谈。
可一时之间他又想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情急之下……·他开始背诵林敬言那篇令人忘都忘不掉的情书··“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任何原因都不能成为你逃避感情的借口不管你承不承认,反正你喜欢我……”·好像有点串词后面是什么来着·张佳乐思索了几秒,才接着背诵下去:“总之,不管明天怎么样,反正现在我喜欢你哪怕我们明天就要死了,今天也应该在一起你还打算学方士谦连他自己都后悔了,他跟我说,他当初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不可原谅……”·日啊张佳乐在心里恨恨地骂道,好像又串词了老林那肉麻兮兮的台词真不是一般人能念的,真亏他写得出来。
他深感自己此时的画风不对,煽情的效果全然没达到,反倒有点搞笑··就在他尴尬不已,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救了他一命··“你说什么”一直目不斜视的王杰希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问道:“方士谦他在哪”·这一声可不是耳语了,方才还充斥着咳嗽声、窃窃私语声的会场突然一片寂静,就连正在台上发言的李华都暂停了讲话,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着后排的三个人。
对于自己所引起的骚动,王杰希毫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看着张佳乐追问:“你刚才说,你见过方士谦”·张佳乐支吾了一下,没敢回答。
关于方士谦的事他原本也没打算瞒着王杰希,可自己毕竟是签过保密协议的,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嚷出来可不行··“你问他也没用,他签了保密协议啊·”叶修伸手去拽王杰希,想让他坐下,拽了几把愣是没拽住,“你别看我,看我也没用,我能告诉你他在哪个I类研究所么我也签了保密协议的。”
王杰希的表情略微有点松动了,叶修再去拽他,他也就顺势坐回了座位上··“别想偷看我的医疗档案啊,”叶修接着说道,“那都是放在机要局的。
你也别找沐橙帮忙,我们兴欣的人都特别遵纪守法·”·这暗示已经明显得不能叫暗示了……张佳乐默默地扭过脸,心想叶修还真是不怕给苏沐橙惹麻烦。
随即他又想到,恐怕还真是不怕,全联盟都知道苏沐橙进机密数据库就跟进自己家门似的,她还不是安然无恙活蹦乱跳·被王杰希这么一打岔,他的真情告白是继续不下去了,张佳乐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挫败。
他实在是不懂叶修的想法·老实说,从两个人“分手”到现在,张佳乐其实从来都没弄懂过叶修坚持分手的理由是什么·每次叶修说点什么,他就觉得有道理,不知不觉地被牵着鼻子走,直到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那些理由都有些似是而非。
“叶修,你到底——”·他很想揪着叶修的领子问个清楚,或者干脆直接把叶修的真实想法从他脑子里掏出来看一看·可才说了几个字,早就按耐不住的会务组工作人员就赶了过来,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唐昊上校,”年轻的女军官看着张佳乐身上的参会证和肩章,两者一组合倒是给唐昊连升了两级,“请您遵守会议秩序”··被她一说,张佳乐特别不好意思,连声道了歉。
名叫柳非的女军官正想走开,却又突然皱着眉问道:“等一下……上校,这是您的参会证”·张佳乐心里咯噔一声,强作镇定地答道:“是。”
“这是您本人的照片”柳非质疑道,目光在参会证的照片和张佳乐的脸之间来回切换··“对·”张佳乐回答得理直气壮,“就是我。”
柳非心存疑虑地来回看了好几次,就在张佳乐心虚不已的时候,她终于感慨道:“您可真是不上相·”·说完她就踩着高跟鞋走开了,张佳乐松了一口气,转头一看叶修,却发现后者笑得脸都快抽筋了。
“笑毛啊”张佳乐恼羞成怒··“我看看……”叶修拿起唐昊的照片研究了一下,“怎么不上相了,这不照得挺像的么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你大爷啊”张佳乐火了,表白的气氛算是消失得一干二净,“叶修你成心拆我台是吧”·“哪能呢。”
叶修笑了笑,“行了,有什么话,等开完会再说吧·”·被叶修笑着看了一眼,张佳乐刚冒起来的火气莫名地又熄灭了·他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就这么和叶修并排坐着,听完了整场会议的发言。
两个人没再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看过对方一眼,更没有身体的接触·可不知为什么,就这样坐在叶修身边,张佳乐却觉得自己的心中非常宁静,仿佛有什么东西尘埃落定了一般。
他回想起这几个月来的一切,才猛然发现之前的自己是多么茫然、慌乱又无措,那些沉重的绝望和恐惧就像是最可怕的噩梦,让自己深深地迷失其中……·而现在,这个梦好像突然就醒了。
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直到现在,叶修也还笼罩在死亡的- yin -影之下,可张佳乐已经不会再惊慌失措了·比死亡、比分离更可怕的,是那种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绝望和恐惧,就是因为觉得无力改变,之前的自己才会那么跌跌撞撞、那么盲目彷徨……·而现在,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就像是方士谦所说的那样,不管因为什么,在自己所爱的人最痛苦艰难的时候离开,都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不管叶修再举出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借口,这一次,他都绝对不会再离开了。
叶修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他们要在一起,而现在,他终于能够理直气壮地回答这个问题··叶修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幸福的人……而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叶修幸福的人也只有他。
无论什么事情,他们都必须要一起面对,因为这是让他们获得幸福的唯一途径……·而他们总会想出办法来的,不是么·想到这里,张佳乐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突然对未来的一切都充满了乐观的态度,他总觉得那次失败的手术中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什么非常重要的事……以至于跟着他的精神力一起恢复的,还有他对于未来的信心。
会议的发言终于告一段落,进入了茶歇时间·会场上的气氛活跃了起来,不少人站起身走动着,三三两两地开始凑堆聊天··“走了,”叶修也站起身来,对张佳乐说道,“你赶紧回去吧,别忘了把唐昊放出来。
再过一会儿事就闹大了·”·“我还有事没办呢·”张佳乐答道··“你不是指和我领证这件事吧”·“就是这件。”
“我说你这跳跃思维也太强了点吧”叶修感叹道,“现在咱们好像还是分手状态,你就直接跳到领证结合这一步了”·“你就说你去不去吧”张佳乐的耐心所剩无几。
“不去啊”叶修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刚才不就说了不去么”·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又把张佳乐惹火了,他很想逼问叶修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他也知道,从叶修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自己该是世界上最了解叶修的人之一了,可就算是这样,叶修的心却还是像一片深海,显得那么深沉又神秘莫测·同时张佳乐也知道,绝不能让自己再跟着叶修的思路走,这个人实在太狡猾了,总能在不知不觉中扭曲、误导了别人的想法。
思来想去……解决的方法似乎只有一个了··他掏出枪来,顶在了叶修的头上·· · ·第96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我靠,你怎么把枪带进来的”突然被枪口指着,叶修难免惊愕了一下。
“你管得着么”张佳乐有点得意·在重重安检之下,他还能成功持枪混进会场,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睿智无比··“赶紧收起来持枪入场是严重违纪你不知道现在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一堆人追着你查,你还怕别人没把柄,非得顶风作案是吧”·叶修的语速很快,张佳乐能感觉到他的焦虑和紧张。
不过这焦虑和紧张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张佳乐,却也很难考证了··“我就顶风作案了,”张佳乐牛气冲天地说,“调查组还能毙了我”·“毙了你不至于,降衔倒有可能。”
“降就降呗,怕他”张佳乐满不在乎地说道··他是真的不在乎,降衔也好撤职也好,只要能把他和叶修的问题解决了,让两个人不清不楚的状态告一段落,连降几级他都觉得很值。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叶修叹了口气,张佳乐感觉到他的内心相当无语··等等……自己居然能感觉到叶修的情绪波动了·要知道,叶修的精神防御相当强悍,就算是自己失感之前,也很少能感知到叶修的精神波动。
而此时在自己刚刚从失感中恢复,精神力大幅削弱的情况下,居然感知到了叶修的情绪……这到底是叶修的能力变弱了,还是自己的能力变强了··在枪口之下,叶修微微动了动,张佳乐立刻就警觉起来,把其他念头都抛到了脑后。
他聚精会神地持着枪,飞快地拉开保险,将子弹上了膛··“快点收起来,”叶修催促他,“等会闹大了,就真麻烦了·”·“你快点跟我走,就不会闹大了。”
语毕,张佳乐用枪口在叶修的头上戳了戳,做出个催促的姿态·出乎意料地,叶修居然没有再和他讨价还价,而是非常配合地站起身开始往外走··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们两个,看到两人的姿势全都大惊失色。
叶修一边往外走,一边还若无其事地笑着摆手:“淡定点,没事,我们闹着玩的·”·“你们这玩得够大的啊……”李轩惊愕地看着他们俩,“有毛病吧”·“这叫情趣。”
叶修鄙视他,“你懂个屁·”·于是两人就保持着这样情趣Play的姿势一直退到了门外,到了走廊里,张佳乐想要右转,叶修却出声阻止道:“往这边走……那边有摄像头。”
两人绕了个大远路,走的全都是摄像头的盲区和死角,偶尔有张佳乐没注意到的地方,叶修都会出言提醒,倒搞得张佳乐有点不耐烦了··“赶紧走赶紧走拍到了就拍到了,怕什么”·“你长点心行不行”叶修痛心疾首,“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嘛啊冒用他人身份、持枪闯入警戒区、劫持上级军官……就这你还敢让别人拍下来”·被叶修这样一说,张佳乐才突然发现,自己这几项罪名要是坐实了,降衔都不够,估计就直接安排转业了。
在他发愣的时候,叶修微微侧了个身,张佳乐潜意识里以为他要夺枪,条件反- she -地就一个精神震慑发了出去··“卧槽你干什么”·就这么一个精神攻击,却取得了远比预想中要强烈得多的效果,叶修皱着眉按住了额头,半天才能说出话来。
“没事吧”叶修的反应这么大,张佳乐也有点慌,“不应该啊,我现在精神力挺弱的,按理说顶多让你耳鸣一下——”·话说到一半,张佳乐却突然愣住了。
他刚刚才意识到,在自己发出精神攻击后,叶修可是一点吃惊的表现都没有··“你知道我的精神力恢复了”张佳乐惊讶地问··“知道啊,”方才的精神冲击似乎让叶修挺难受,现在还皱着眉,“小周告诉我的。”
“周泽楷”张佳乐更是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这就说来话长了·不如你把枪放下,我们好好谈谈”·“想”被叶修坑过数次,张佳乐这次说什么都不肯上当了,“赶紧走”·“我说你至少把保险关了吧,多危险……”·“我的手就是保险别废话,快走”·政工部下属的登记处离红星会议厅不远,实际上就是同一栋建筑中的两个辅楼。
两个人又要避开摄像头、又要避开警卫,这么短短的一段路却是走了好半天··“进去·”到了登记处门口,张佳乐仍然端着枪,戳着叶修的后脑勺说道。
“你的计划呢”·“什么计划”张佳乐茫然··“我靠,你不会就打算这么闯进去,然后告诉执勤的说你要登记吧”·“不然呢”·“我服了你了……”叶修无语,“申请结合光材料就得交十几本,走流程还得好几周,你就这么直接往里闯赶紧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不想丢人现眼就快点进去”张佳乐手上加了把劲,“快点快点,那个多角度摄像头快转过来了·”·“进去了也没用啊人家又不可能给你登记。”
“进去再说进去再说”张佳乐不耐烦了,“万一执勤的是熟人呢”·“你在登记处有熟人”·“没有。”
“……”·两人本来还要再争执几句,可摄像头已经转了过来,眼看两人就要进入摄像范围·情急之下,叶修和张佳乐撞开门就冲了进去,也不管屋里面有没有人了。
“下班了,现在不办公·”办公桌后头,执勤的人眼皮也不抬地说,“明天再来吧·”·“我们有特殊情况·”张佳乐说道,仍用枪抵着叶修的头。
“下班了没听见啊谁不特殊……申请结合的都特殊·”看来是急着下班,执勤的中尉口气挺差··“我说你能不能抬头看一眼,”叶修也开口了,“就知道情况有多特殊了。”
“能有多特殊——”中尉这样说着,还是抬头看了一眼,表情却立刻就僵住了··“呵呵,我就说特殊吧”叶修笑着说。
可那个中尉却完全没接他的茬,他的目光全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震惊和激动交替出现在他的脸上··“你是……张佳乐”半晌之后,那个中尉喊道。
“对,”张佳乐看着他也有点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你是……”·“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百花”·这一声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一种宣泄,连声音都颤抖到变形了。
张佳乐被他一喊,心里却狠狠地一震,整个人都僵立在当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人在哪里见过他了……当年他突兀地离开百花转投霸图,百花上上下下一片震动,这件事不但是很多百花军官的痛处,也是张佳乐心里解不开的一个结。
·“还真让你给说中了,碰见熟人了啊·”叶修在旁边悠然地说道··张佳乐没理他,骤然被过去的属下质问,他心里全是愧疚和感伤,简直不敢看那个中尉写满了愤怒和失望的脸。
“还有你,轻重缓急能不能分清点·”完全无视这紧张又伤感的气氛,叶修仍然慢悠悠地对着那个中尉说道,“一个少将让他拿枪指着,眼看就要血溅你办公桌了,结果你先关心他为什么离开百花……你觉着这合适么”· · ·第97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虽说叶修好歹是个少将,又是联盟叱咤风云的斗神,可此时在这个中尉眼里,他就跟空气没什么两样。
“你为什么要离开百花就为了自己的前途”那个中尉愤怒地问道··“他去了霸图,没升职还降衔了,你觉得呢。”
叶修在旁边凉嗖嗖地说··“那你又为什么要走”·“个人原因呗·”仍然是叶修抢着回答··“就因为你自己……你想过百花会怎么样么”·“他是指挥官,但百花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叶修说,“你也别太看得起他——”·“你能不能别插嘴”张佳乐和那个中尉一起冲他吼道··“行行,你们聊。”
叶修在口袋里掏出跟烟点上,一秒切换到围观模式··他不说话了,张佳乐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面对百花官兵的质问,他从来都觉得难以回答·虽说那时候他的状态每况愈下,可其实也不是完全无法坚持,会选择在那时离开百花,他自己的冲动任- xing -也是个很重要的因素。
“那时候我们几百人一起请愿,在指挥所门口站了一下午”那个中尉说着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结果你还是走了”·听见他这么说,张佳乐觉得内疚又伤感,更是说不出话来。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叶修把烟抽完了,就这么把烟头往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一扔,还用脚踩了踩··“以前是百花的”他看看那个中尉。
“对”中尉昂着头答道,一副生是百花人,死是百花鬼的架势··“那你又为什么离开百花,跑到首都给人领证来了”·冷不防被叶修一问,那个中尉就愣住了,叶修又问:“你离开百花,想过百花会怎么样么”·被叶修反将了一军,那中尉死机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不一样”·“怎么不一样”·“我对百花无所谓,但是……他不一样”·“他就是一个人,剩下一万多号,都是像你一样‘无所谓’的人。
你真的觉得,他对百花来说比那一万多人还重要”·那个中尉终于语塞了,愣愣地盯着张佳乐,以及张佳乐枪口下的叶修··“其他人可以调动、可以退役、可以离开,但是他就不行”叶修接着说道,“你真的觉得百花是靠他一个人,而不是其他一万多人撑起来的就算他对百花来说再重要,他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他的离开,对百花的影响绝没到无法弥补的地步,你们不能接受,主要还是感情因素在作怪·”·“可是……”·“作为百花的指挥官,你觉得他可能不为百花着想么”叶修看着那个中尉说道,“更多的时候,是百花没有为他着想。”
那个中尉呆呆地听着叶修的话,渐渐在心里回过味来·的确是如此,自己也好,别人也好,调动岗位都是再平常被过的事情,为什么在张佳乐那里就双标得厉害其说是百花需要张佳乐,不如说是他们一直把张佳乐当作一种情感的寄托,并且用这种寄托把他给束缚住了。
至于张佳乐为什么离开百花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百花的大神怎么会是那种利欲熏心、追名逐利的人·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失望也好、愤怒也好,全是这名中尉作为一个粉丝扭曲的爱。
如今叶修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迅速地把自己偶像的黑点全部洗白,一秒钟不到就又切换回了真爱粉模式··“师长”挺爷们儿的一个军官,说话都快带着哭腔了,“我错了……我不该在网上发帖黑你”·张佳乐还兀自伤感着,怎么也没料到居然是这个发展,窘迫之下他连伤感也忘了,只好不知所措地答道:“咳,没事……”·“等会再伤感,你先加会儿班把他的事给办了吧。”
叶修又开始破坏气氛,“一直端着枪也怪累的·”·“师长,您今天来有什么事我马上给您办”变回了真爱粉的中尉,对着偶像简直心花怒放,恨不得鞍前马后地效劳了。
画风切换得如此迅速,张佳乐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会儿才答道:“来登记·”·“登记……结合”中尉目瞪口呆,“跟谁”·“他。”
张佳乐用枪口戳着叶修的头··中尉花了整整半分钟去消化这个惊悚的事实,却还是没能完全理解眼前诡异的场面··“您……有预约么”·“没有。”
“审核通过了么”·“就没提交审核·”·“那申请总提交过了”·“没有……”·中尉又快哭了:“什么都没有,这没法登记啊要是只缺一两道手续都不成问题,可是这……”·“麻烦你帮帮忙,”张佳乐也挺不好意思,“我们这是特殊情况。”
·他的枪口还顶在叶修的后脑勺上,的确怎么看都是特殊情况·中尉到底也不忍心拒绝偶像,纠结了半天灵机一动:“这个如果我们处长特批,应该就能登记了。”
·李艺博昏昏欲睡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临下班时和潘林小酌了几杯,他此时有点醉意··他是个长袖善舞、颇有门路的人,自从在霸图立了个一等功之后,便想办法调离了前线,回到首都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前阵子李艺博刚被任命为政工部登记处的处长,虽然是个清水衙门,但他自己还是挺满意的·比起前线枪林弹雨的日子,现在的生活过得多么舒服呀从前每天面对的都是生死决战,可如今要面对的最大挑战,也无非是哨兵向导一个穷追猛打、一个抵死不从之类的情感纠纷了。
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李艺博昏昏沉沉地接起来,是登记处的执勤人员打来的··“处长,有个情况需要跟您请示一下……有个向导军官没有预约,但非要立刻登记。”
“这还用问我没预约怎么给他登记而且现在不是下班了么”·“是下班了,但是……这个军官情绪挺激动的,非要我请示一下。
他说是有特殊情况……确实是很特殊所以和您请示一下·”·“特殊情况什么特殊情况”李艺博问。
“就是,唔……”·听见执勤中尉支支吾吾,李艺博却福至心灵地懂了·他来登记处上任几个月,也自认为见多识广,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咳”李艺博清清嗓子,老气横秋地说道,“怎么又来一对现在的年轻人,太胡闹了”·军队里禁止未结合哨兵向导单独接触,更禁止私自结合,不过这种事情一向屡禁不止。
除非搞出人命来,大部分情况下也就民不举官不究了,可总有那么几对倒霉的小情侣意外中奖,奉子成婚地来政工部投案自首了··自从联盟与敌军开始谈判,不少人开始畅想战后的幸福生活,想着想着就想出事来了。
李艺博已经特批了不少带球跑的倒霉情侣,现在一提起这种事来,他头都快大了··你情我愿的还好,补了证之后该处分处分,该降衔降衔,他也不用费什么心思·糟糕的是招惹了地方的人员,牵扯到作风问题上,那事情可就闹得大了。
“那哨兵是部队的还是地方的”李艺博赶紧问··“部队的……”·“哦,还好,还好·”李艺博松了口气,是部队内部的事,怎么都好处理,“能看出来不”·李艺博这人其实原则- xing -不强,能不得罪人,尽量是不愿意得罪人的。
只要姑娘肚子没大到一眼能看出来的地步,他都愿意替他们遮掩·让一个军官处分降职对他有什么好处还不如让他们欠自己一个人情来得划算。
“看……不出来……吧”执勤中尉有点迟疑地说··“那就还跟以前一样,我把授权发过去,赶紧把他们打发了。”
李艺博笑呵呵地说着,把授权码发送了过去,在心里想着自己真是个随和宽容的好领导··“行了……”执勤中尉抹了一把冷汗,老实说他也不太清楚李艺博怎么就痛快地给了授权,“特批拿到了,可以给你们登记了。”
“就这么拿到了”过程太顺利,叶修也难免有点吃惊··“对……”执勤中尉挣扎了一会儿,目光在叶修和张佳乐之间游移,很难启齿的样子。
“怎么了有问题”张佳乐紧张··“倒是没问题·就是……”执勤中尉心一横,照着屏幕念道,“我们处长说,祝你们早生贵子。”
 · ·第98章 叶乐线:因为你最善于等待·张佳乐和叶修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不忍猜测李艺博到底拥有怎样的脑回路了··“麻烦你们签下字,再打个指纹。”
执勤的中尉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文件,叶修和张佳乐依次签了名字,又按照规定进行了指纹扫描··“字都签了,你枪可以放下来了吧·”叶修看看张佳乐说,那把枪顶在他头上少说有也有半小时了。
“不”张佳乐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把枪口朝叶修头上戳得更紧了·自从自己掏出枪之后,叶修都表现得特别配合,可越是这样,张佳乐反而越不放心。
叶修的战术,一向是以狡猾多变出名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张佳乐实在没心思和他斗智,还是简单粗暴点算了··“一直端着,你不累啊”·“我愿意,你管得着么”张佳乐雄赳赳气昂昂地说。
“给你掐着时间啊,”叶修低头看看表,“看你能端到几点·”·“……”·张佳乐能感觉到,叶修并没什么抵触的心情,反而非常的高兴,还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可他实在不敢掉以轻心,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等证发到手再详谈,在登记完成以前,张佳乐可一点都不想再节外生枝··抱着这种想法,俩人去隔壁照证书上用的照片时,张佳乐还是不肯放下顶着叶修脑袋的枪。
“你不是打算就这么照吧”叶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就这么照”·“这没法照啊……”摄影师哭笑不得地说。
“就这么照”张佳乐坚持··“别闹,这照出来能看么……而且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挟持上级军官,还非得留点罪证是吧”·这倒是个问题,张佳乐不由得迟疑了片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叶修一抬手缴了他的枪,动作快得他根本就没看清···“你——”·不等他说话,叶修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肩,他还在发愣,那边摄影师已经开始“咔嚓咔嚓”地抓拍了。
“行了·”等摄影师拍完了照,叶修才松开张佳乐,把枪塞回他的手里,“你乐意端,就接着端吧·”·张佳乐手里拿着枪,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僵在那里尴尬的不得了。
叶修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还真等着自己把枪再驾回他头上·被他看着,张佳乐困窘得不得了,瞬间恼羞成怒了··“你妹啊”张佳乐吼道,觉得自己耳朵都在发烫。
本来觉得自己总算有一次制住了叶修,让他屈服在自己的英勇之下了,搞了半天可倒好……敢情人家全程都在逗自己玩呢·也是自己大意了,叶修是会被一把枪就给吓住的人么要真是这样,自己在和他多年的斗争史中,也不会败多胜少了。
越想越懊恼,张佳乐又是火大又是尴尬,恨不得真的一枪崩了叶修算了··“不用不好意思,”偏偏叶修还要火上浇油,“你可以给自己找个借口嘛比如和我当队友的时间太长了,都忘了作为对手的我有多么可怕了。”
“滚”·“我靠你喊什么,”叶修不满,“你把我给劫持了,还嫌人质太配合是吧”·“你算哪门子人质啊我把你毙了有人来救你么”·“在你心里我混得是有多惨……”叶修想了想说道,“不过既然我这么没人缘,保护我的·重任就落到你身上了啊。”
这句话其实也没什么,可张佳乐听见了,原本已经开始褪色的耳朵又“唰”一下变得通红··“我说两位,”摄影师在旁边弱弱地说道,“可以挑照片了……”·照片抓拍了十几张,倒有一半是张佳乐闭着眼睛的——突然被缴了枪又被搂住,再加上闪光灯一照,他连着眨了好几次眼。
“我看这张最好·”叶修指着张佳乐表情最扭曲的一张说道,很明显地在幸灾乐祸··“滚”张佳乐暴怒,冲过去把那张照片给删了,“重照”·“不用重照啊,就用这张呗。”
叶修这次多少认真了点,从照片里又挑出了一张··“不用”张佳乐连屏幕都不想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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