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同人)48小时 by 蜗牛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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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同人)48小时 by 蜗牛壳
1·引子·即使已经当了两年特种兵,成才还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亲眼看到这种程度的爆炸现场··先于冲破耳膜的轰鸣到来的,是爆闪的强光··地底窜出凝聚的黑色火焰,然后急速膨胀,至暗红,至鲜红,至橙红,继而开出巨大的死亡之花。
五官丧失功能,大脑暂时停顿··然而短暂的失聪也不妨碍这夺目的景象烙入脑海深处··成才知道自己的皮肤在燃烧,却感觉不到痛··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想张口呼喊,却未能做到。
黎明,燃烧殆尽·· · ·**第1次**·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然后一件T恤落下来盖住了脸··“两遍哨了,你睡死了吗”是吴哲的声音。
……·“喂”,身上的被子也被扯掉,“快起床,今儿还有球赛呢”·……·“成小花”·上铺的人终于坐起身来,表情肃穆又茫然。
他打量了一番自己穿着背心短裤的身体,又抬起胳膊审视了几秒自己的双手,最后揉了揉眼睛,看向站在床边仰头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的人,“锄头”·“……什么情况”,吴哲挑起眉,“玩失忆”·“不是”,说话间只见狙击手抬臂狠狠咬了自己一口,然后疼的直咧嘴,甩了好几下手才发出个疑问,“今天是几号”却也没等回答就翻身下了床,捞起桌上的电子钟死盯了半天,“这表准吗”·……·锄头已然无语,一个爆栗敲在他脑门儿,“准的不能再准了今天正是20**年3月23日,星期六,咱今天和二队这场球赛如果再输,就只能裸奔了”,他瞪着眼睛,“你就是装作失忆,那也得上场”·“哦……”·狙击手应声,却依然心不在焉地举着时钟。
“成小花”吴哲终于忍无可忍,“醒醒别做梦啦”·……梦·也许真的,就是个梦。
一个预言之梦··梦中的情节始于这个鲜活的早晨,止于最终升上天际的那朵蘑菇云··所有的细节历历在目,就像是刚刚亲身体验过一般··被锄头吆喝着的成才机械地洗漱换衣,脑中却又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梦”里发生的所有。
20**年3月23日,星期六··这天然是休息日,可大家还是早早起床了·A大队本年度民间足球挑战赛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今早的比赛将在二、三中队之间举行。
八点半比赛准时开场,双方打对攻但都无进账,鏖战至第八十四分时,边锋许三多趁对方守门员失误与后卫冲撞,连人带球一起滚入球门,随后三队将此战果保持到终场哨吹响,一比零胜出,追平了和二队的分数差,免于“输了就裸奔”这一赌约的践行;·皆大欢喜的赛后,午餐供应的是油炸萝卜丸子、西红柿鸡蛋和土豆红烧肉,石头和二队拌嘴笑得太开心被一颗丸子卡住,咳了一分多才吐出来,差点儿就去了医务室;·下午自由行动时间,午觉一直睡到三点,之后聚众捉老A,三多继早上吉运后继续手气超群,即使不怎么会算牌依然打的风生水起,分数遥遥领先,但期间队长来视察了一次后便每况愈下,最终输到要洗大家整整一盆脏袜子;·晚上九点队长继续贯彻没有规律就是规律的原则,吹响了紧急集合哨,然而全员到齐后,他还没来得及下命令,就被铁大队长的勤务员叫走,全员就地解散,豁免了这场加餐;·平淡无奇的一夜后,周日清晨时分,园丁吴哲在照顾花园时被队长招去做技术支持,成才和许三多受他嘱托去打理花草;·两小时后三中队全体接到通知参加紧急作战会议,会议于午间一点准时召开,时长近三小时,结束前铁大队长亲自下达了作战命令;·整理行装检查设备完毕,三中队全员在夜幕降临之前出发,离开基地;·将近十二个小时的行程,水陆空转换,最终于凌晨五点二十分,秘密登陆毗邻我国领海的公海上的无名小岛;·登陆后各小组按计划推进,搜索可疑武装与军事设施,一切行动顺利;·凌晨六点四十五分,根据锄头的定位信息,D小组准确找到疑似军事基地入口,敌方防务并不严密,本组领队D1成才下达了入侵命令;·障碍清理完毕后,现场发现高科技屏障,D1通讯呼叫技术支援,正在陈述情况时,基地入口突然响起蜂鸣警报,D1下令暂时隐蔽,抬手看了看表,正是清晨6点59分;·几十秒后警报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低沉危险的轰鸣,之后……·便是石破天惊、摧毁一切的爆炸。
 ·梦境,到此为止··——————————————·穿好了运动衣,套上球鞋,成才又看了眼桌上的表:7点20分。
距离叫醒自己的第二遍起床号已过去20分钟,而距离“梦”中的终结时刻,还有1天23小时40分··加在一起,正好48个小时··所有的细节,清晰到令人发指。
根本不像是一个梦··但若不是梦,那又是什么· ·“走了,成小花”吴哲很不耐烦,“你昨晚该不是发了春梦吧,看你这回味无穷的样子……”·“春你妹”,成才- yin -沉着脸,深吸口气,“走干翻二队”· ·两人一如既往勾肩搭背出了门,吴哲唠叨着他仔细思考过后的球场战术,成才有一搭没一搭心不在焉地应着。
一到楼梯口,就碰上了也正好准备下楼去的袁朗,他似乎刚洗了个澡,发茬- shi -漉漉的竖着,飘着一股子香皂味儿···“士气不错啊”,他上下打量着两人,“我相机可备好了,就打算抓拍你们的球场英姿呢”,笑,“万一有裸奔,也一定给你们拍照留念。”
“烂人”,锄头毫不掩饰地翻白眼嘟囔··成才却有些发怔,跟着一起走了两步才突然开口,“队长,您换香皂了”·……·三秒的静默,两张错愕的面孔。
只有狙击手怔怔地等着回答··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不是,那什么”,挠头,血液冲上脸颊,“就是这味儿……”·“没错”,袁朗终于接了话,“是换了,今早刚换”,表情特别正经,语气却相当轻浮,“这都被你发现了,这么关注我啊。”
·算了··成才咬牙埋头走路··以不变应万变,是对付队长的最好方法··“自恋狂……”吴哲打破尴尬,刚刚也莫名惊诧的他此时却像是被恶心到,“队长你慢慢走,我们先去热身了”,说完就拉起室友大步撤离。
身后响起轻笑声,吴哲又扫了眼狙击手猪肝色的侧脸,“你今儿魔障了那问题还真是……嗯,娘们唧唧……哎,不过也是想不到,真可惜了你那敏锐的观察力,研究点儿什么不好……”·“闭嘴”成才的害臊秒切至杀气。
“嘿——”,吴哲拖了长声儿,就此闭上了嘴·· ·那问题确实是暧昧了些,但并非成才的本意··他真正在意的是气味本身。
之前的梦里有这个片段: 早晨碰见袁朗,一股子香料味儿飘过来,味道很冲难以忽视,不禁暗自腹诽队长是拿了什么玩意儿洗的澡··出门前梳理情节时还未注意到这点,可一碰到袁朗,他就想起来了。
为什么连味道都能记得这么清·之前似乎从哪里听说过,人类梦境里不是只有影像与画面,鲜有味觉与嗅觉的吗·这到底……· ·没了锄头的碎碎念,思考得以不受打扰,然而即便如此也无法得出什么结论。
跑跳热身,转眼就到了八点半··后勤的大刘穿着件黑T恤站在中圈,业余时间考过国家二级足球裁判的他算是专业级别,此时威风凛凛一声哨响,场上就跑动起来。
成才踢的是中后卫,和狙击手在突击队的作用差不多,负责在防守的同时,兼顾从后场发起组织进攻·一般他不会冲过中场,机会特别难得或是得了定位球时,才会自己- she -门。
平心而论,成才的球踢得还是不错的,意识好,技术也将就,搁在三队算妥妥的首发··然而此时他却显得脚步拖沓,跑动得也不怎么积极,一脸心事重重··关于球赛,他心里有个结果。
他又害怕看到结果··他想要验证那个梦,又害怕,这个梦真的被验证了·· ·“成才”·守门的齐桓一声爆喝,唤回了狙击手的魂儿。
成才一个激灵,发现皮球正从自己的身边擦过,冲着球门就去了,显然是来不及拦截了··所幸齐桓的站位合适,他自己一个腾跃,伸手捉住了球,然后黑着脸走过来,给了走神的后卫后背一巴掌,“发什么呆呢”·“哦,对不起”,成才连忙道歉,就地蹦蹦,跑了起来。
“好好踢”齐桓把球放下,大脚开球,“特么我还得陪你们下场,我可不想陪你们裸奔·”·“不会的……”,跑开的成才小声嘟囔,突然脑中闪起火花,他冒出个念头。
二队又一次进攻到前场,边锋冲在前面快到底线一脚传中··“防守,防守”,齐桓喊叫着,眼看成才抢在了落点,心里松了口气儿。
然而下一秒他们的主力后卫就用身体停了球,大脚一开却不是朝着场外,皮球直接飞向门框内,又快又狠,撞在了后网上··……·乌龙··进球有效,零比一。
二队的队员们爆发出一阵欢笑,三队的人还处在懵圈状态··好一阵儿守门员兼场上队长齐桓才走过来,看起来是真想锤人,成才忙抱头弯腰求饶,“失误了,失误了,对不起啊——”·当然还是免不了被众人修理,不过很快裁判大刘就制止了他们的队内互殴,将大家赶回各自位置。
放好足球,还未重开,三队的教练叫了停··换人,5号C3上,换下3号成才··狙击手在自家的嘘声和敌方的掌声中跑下场,低头冲着休息席角落走去,却被教练叫住了。
临时教练,嗯,就是,三队长袁朗··“来,坐这儿”,他指指身旁的位置··成才停下脚,呼了口气,走过去挨着坐下··袁朗还是盯着场上,只用余光扫了眼他,唇角微弯,“就那么想裸奔啊”·“队长”,被揶揄的人绷着脸,“这不有趣。”
“是么”,耸肩,“可你那脚乌龙,那么漂亮的嗯,抽- she -,怎么看都是有备而来啊·”·“我不是故意的·”·“哦。
那……状态不好”·“嗯·”成才轻轻应声·· ·对话到此为止··袁朗也不再多问,转移目标至场上的比赛现场,不时蹦起来喊叫着发表意见指挥一番,也不管场上的球员是不是真的照做。
成才则继续安静地坐着,视线追着皮球跑··我不是故意的··不不,我就是……故意的··那念头只是一瞬间··裸奔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至少,和毁灭- xing -的灭团比起来,完全无需在意。
·梦里的预兆,真的会准么·这48小时,就真的会完全按照梦境进展,没有别的可能- xing -么·或者……·成才把球踢向自家大门的时刻,就怀着这样的疑惑。
我倒要看看,我自摆乌龙,还能被拦住不成·然后,球就进了··裁判吹了哨,场边的比分牌也翻到0:1,在上半场才进行了二十一分钟的时刻。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混乱忐忑,也或多或少有一丝欣慰··至少实验证明,现实的发展,也并不完全是按照梦境在进行的··这丝欣慰稳定着成才的情绪,让他暂时沉浸入比赛之中。
球场上三队的队员们都跑动的更积极,也许是哀兵必胜,上半场结束前,替换成才上场的后卫C3,后场拿球后一路带球奔袭至对方禁区,一脚神传给了冲在最前面的小金猪,头球破门,改写了比分,一比一平。
看台上的队友都蹦了起来,欢声雷动··成才也站了起来,激动地握了握拳··身旁的袁朗瞄了他一眼,笑道,“哎,看来你是不能如愿了·”·“……是您不能如愿了吧”,成才盯着挂在他脖子上的相机。
“怎么会”,袁朗挠挠头,“我当然是希望咱赢啊不过,这还有半场呢……”·呃··是的,还有半场呢。
狙击手突然就笑不出来了··“怎么了”袁朗也觉察到他的异常··“没什么”,成才轻轻吐出口气,“队长,您觉得下半场谁会进球”· ·三中队长就算再料事如神,这种事儿也是猜不到的。
所以,当许三多连人带球一起滚进对家大门的时候,他也兴奋地跳起来叫了好几声好··成才却像尊雕像般一动未动,只有视线转向了场边的计时器:下半场37分种。
提前了,两分钟··可那进球的场面与动作,却与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2·三中队最后还是赢了球赛··不用裸奔了,合影总还是得来一张。
队长举着相机咔咔摁快门,“都笑啊……那谁谁,菜刀,成小花,黑着脸给谁看呢”·“袁队,我来吧”,裁判大刘走过来,“你跟你们队一起合一张。”
“好啊,谢啦”转交了相机,袁朗就窜进了队伍里,被大家扯着站在了正中间··三,二,一,“茄子——”·每个人的脸上都绽出笑容,包括成才。
倒数到最后时,吴哲掐了他一把,“笑”于是眉心虽还是纠结,终归是咧了嘴·· ·一身汗与泥的队员们回宿舍洗澡换衣,功臣许三多和C3被大家簇拥着,成才则闷闷地跟在一旁。
“行了,反正也没输,你也不用往心里去”,锄头跟他并排··“我没在意”,语气却还是郁郁··“还说不在意,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
“锄头”,狙击手突然很郑重··“嗯”·“你相信预言吗”··“什么预言”这样突如其来的话题让吴哲十分吃惊,“算命先生告诉你30岁能结婚生子那种”·“别闹,我是指那种”,成才想了想,“能预知将要发生的事情,灾难啊什么的。”
“像法国那个预言家说的1999年是世界末日”吴哲撇撇嘴,“现在年号都2打头了也没见人类有什么灭亡的迹象·”·“也不是那种……”成才不知该如何解释,“就是如果有人说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而且实际上发生的事情也能验证他说的话,你觉得有可能吗”·“成小花……”吴哲斜睨他,“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我们要相信科学,没有科学依据的预言那都是迷信”,然后他想了想,“不过你要是说,像《终结者》里那样有人从未来回到现在,告诉你将来发生了什么,我还觉得有那么一丝丝儿可能。
毕竟物理学家们一直在研究时空维度,保不准未来的哪天就真搞出时光机来了呢·”·“时光机……”成才喃喃重复。
并不记得有什么看起来像时光机的东西,但是……·“行了,别想了”,已经到了宿舍楼下的吴哲推着他,“先弄干净了去吃饭,你要是对这感兴趣回头我找些科幻给你看。”
“嗯·”· ·到了食堂,人已坐下一多半,小金猪和许三多还是被大家当英雄拥在了正当间儿··成才停步左右看了看,拽着吴哲走过去,插空坐在石头旁边,恰好也挨着三多。
完毕自然是笑得门牙闪亮,吴哲却小声跟成才咬耳朵,“你疯啦,这俩功臣一会儿肯定要被敬酒的,你个罪人这么招摇坐在这儿,是想要被顺便灌死么”·“没事儿”,成才不以为然,“我酒量好。”
“牛B”,吴哲蹭地站起来,“你自己坐这儿吧小爷可没心情瞎掺和”,拍拍屁股就转身走人··狙击手也不挽留,伸手摆好了自己的碗筷。
“哎呀,进球的三个人都在这儿了啊”,果不其然,很快热闹就找上门来,刚进来的袁朗看见众人,伸手拎起啤酒瓶就走过来,“来来,我敬你们几个”·自称酒量不好的队长,手里的杯子自然只是装个样子,但被他敬酒的人可必须一口干。
小金猪,许三多,然后是成才··“我就算了吧”,成才推托,球倒是进了,毕竟还是和那二位不一样···“那不行”,袁朗和他碰了下杯,“你这是罚酒,也得喝。”
“好”,狙击手也不废话,一仰脖,整杯就灌进喉咙··“痛快”,袁朗拍拍他肩膀,继而转向大家,“今天休息日没啥安排,少喝几杯也是可以的,至于这几位嘛”,又扫视了刚碰过杯的三人,“你们看着办吧。”
“明白”·岂有不明白的道理,大家一窝蜂聚了过来,你一杯我一杯,热情的要命··很快小金猪就趴窝了,许三多也咧着嘴傻笑个没完,只有成才还没什么变化。
 ·也是奇怪,自从头回去老A选训前,有次和许三多对饮喝至人事不省之后,成才就再没怎么醉过··不是说对酒精没反应,喝多了也头重脚轻,犯恶心也会抱着马桶吐,但最后的意识就像焊死在大脑中,晕成什么样都无法拆除。
于是只能体会到醉酒的难受,却享受不了微醺的飘飘然··这滋味儿并不好受,所以再后来,除非是有推不了的局,成才基本不怎么喝酒了··可今天,他却不介意喝几杯。
一个不像梦的梦,和梦重叠交错的现实,一个毁灭的预告··思维混乱,分不清哪些才是真实,成才期待酒精能带来些不同的……灵感·不管什么,哪怕只是暂时干扰一下内心的恐慌也好。
然而,并未奏效··一如往常,他心事越多,酒就喝得越清醒·· ·所以,当石头和二队的人抬杠回来,灌了两口啤酒再夹起碗里最后一个萝卜丸子往嘴里塞时,邻座的狙击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过了他的右手,筷头的丸子就落在了他自己的口中。
“卧槽”,石头差点儿被口水呛到,咳了两声后才继续骂,“成小花,你属狗的”·“对不住”,成才嚼着嘴里的食物,含含混混地说道,“我这不喝多了嘛,犯糊涂。”
“糊涂刚那动作可够敏捷的……”,石头抱怨着,顺道把眼前瓶里最后几滴酒倒进了成才的杯子,“罚你再喝一杯”·“行,走一个”,成才举杯,毫不含糊。
“你小子酒量倒真是不错”,石头也喝到杯子见底,嘟囔道,“可惜了我最后一个丸子·”·成才苦笑,那不也是为了你好么。
免得你被个丸子卡得惊天动地差点儿就去了医务室,还给大家落个笑柄··……·思路停滞在原处··成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潜意识里,其实已经把那个梦当做是真实。
 ·午饭的收尾,回宿舍的途中,狙击手就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众人倒也没觉得不对,毕竟他喝了不少,能有这状态,比起许三多他们算不错了··进了屋,锄头嫌弃地把他推上上铺,就自顾自地躺在床上打游戏去了。
成才则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树枝的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酒精终归还是起了点儿作用,晃着晃着,他就闭上了眼,沉沉地睡过去··再睁眼,已是下午五点,这一觉足足睡了三个半小时。
成才爬起来,看见吴哲已转战至桌边刷起了美剧··“锄头,锄头”·“干嘛”,吴哲半摘耳机,敲了暂停。
“你们没打牌许三多也没来捉老A”·“打什么牌啊,完毕都喝成那样了,肯定比你睡得还死·”·“那……队长也没来”·“没有。
大好的周末他来干嘛”·“哦……”·“还说酒量好,话都说的没头没脑的……你再睡会儿吧·”显然很不耐烦,吴哲又戴回耳机,沉浸在他的剧情里。
于是成才也再次躺平··太阳已偏至西南,天花板上的树影也换了位置··下午并没有牌局,队长没来视察,许三多也不用输到洗袜子··所以……·不,并没有什么所以。
当下这情形,找不到起因,更无从说后果,根本就用不上“所以”这个连接词··此时除了等待和观察,似乎什么也做不了··然而等待,又太令人煎熬。
深呼吸再深呼吸,好一阵儿成才终于起床蹦下地,套上外套穿好鞋子,“我出去一趟·”·“你什么”戴着耳机的锄头好大声,“都快吃晚饭了,你去哪儿”·“去练会儿枪。”
 ·晚饭什么的不吃也罢,根本就没胃口··对于内心的焦虑,成才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练枪··他曾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抱着杆八一杠盯着民用瞄准镜,一趴就是一整天。
那时未来显得遥远又漫长,完全不知终点在哪里··而此时,似乎几十个小时之后就会走到尽头··幸好狙击枪在手的感觉,无论何时总能带来专注与心安。
冰冷又光滑的金属质感,硝烟的味道,一遍又一遍地擦枪,装弹,瞄准,扣下扳机……·时光在单调的重复中流逝,夜色已至·· ·约莫是休息日的晚上,还时不时冒出几声枪响显得不太平常,圪蹴在靶场的狙击手,最后还是惊动到了路人。
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成才的瞄准··“队长”他爬起来··“我就听着像你”,袁朗看向远处黑暗中的靶子,“打得如何”·“老样子吧”,成才摸摸枪,他没看靶纸,也没打算看靶纸。
袁朗点头,他也只是随便问问,“周六大家都歇着呢,你也不用这么刻苦·”··“我不是刻苦”,成才苦笑,“我是想不出别的事做。”
“嗬,听你这意思,是觉得太闲还是……”·“不是”狙击手赶忙否认,“那什么”,他看看天色,“队长,现在几点了”·这话题也转得太生硬,袁朗不屑地瞥了眼他,抬起手腕,“8点54。”
“快九点了……”成才皱起了眉,“对了,队长您这是要去哪儿”·“我回宿舍”,袁朗也皱眉,总觉得今天这南瓜有些神神叨叨,平时他鲜少有这么多问题,“路过这儿听到枪声来看看。”
“这样啊”,成才背起了枪,“那我和您一起吧·”·靶场到宿舍也没几分钟的路,两人走在路上也没什么话··袁朗叼着烟,成才默默地跟在一旁。
眼看要走到楼下,袁朗熄了烟把儿,“你是有什么要跟我说吗”·“我……”是想说,可根本无从说起,“嗯,队长,您现在是不是要吹紧急集合”·……·“成小花啊”,满满的无力感,他刚刚倒是真动了念头来着,被这么一问就……“你是不是特想加餐”·“没有,我当然不……”,说话间他的视线飘向远处,“我只是想说……好像,有人来找您了。”
办公楼方向的路上跑来个兵,离近些便认出是铁路的勤务员,差不多同时他也看到这边两人,没到跟前就招呼着,“袁队长,袁队长”·袁朗疑惑地看了眼成才,狙击手抿着嘴,脸色不怎么好看。
再转头来人已到眼前,“袁队您在这儿啊,大队长急着找您呢,让您现在就去他办公室·”·“哦,好的”,袁朗收起眼里的诧异,对着成才撇撇嘴,“这下紧急集合没戏了,你先回吧。”
“是·”·标准的立正、向后转,成才小跑进了宿舍楼··待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袁朗又燃起根烟,“走吧·”· ·3·翻身下床的时候,吴哲已经睡熟。
成才蹑手蹑脚关上门,站在安静无人的走廊,头顶的节能灯用微弱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向地面··队长的宿舍在走廊尽头,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轻轻扣门,没有人应。
于是他又退回来,下楼去,一路跑向办公楼,直奔顶层大队长的办公室··有人在里面··地面与门的缝隙透出亮光,还隐约有交谈的声音··成才四下看看,凑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但显然门板经过专门的隔音处理,说话的内容完全听不清。
他想了想,离开这儿回到院子里,在稍远处找了张隐蔽的长椅坐下,盯着办公楼的门口,发呆,等待··他试图放空,脑海却里又燃起那朵蘑菇云,在岛屿之上的湛蓝天空极速扩张,极尽毁灭之力。
之前看过二战的纪录片,美军投在广岛的原子弹发生空爆,几百根火柱拔地而起,整个城市化为灰烬,老旧且模糊的黑白影像看得人心惊··然而在梦境中,成才才是真正体会到彻骨的恐怖,因为那种体验,根本就是身在其中。
他并不确定,梦里的爆炸是否也具有媲美原子弹的杀伤力,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那爆炸的规模足以摧毁整个小岛,以及……所有身处此处的生灵··整个三中队,无人可以生还。
 ·热浪与强光在脑中挥之不去,咽喉处仿佛有无形巨手紧紧扼住,喘不过气来··成才沉沉地呼吸,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要窒息了··就在这时,办公楼前有了动静,几个人走出来。
灯光下的人影,看轮廓是大队长、队长,以及两个不太熟悉的军官··狙击手屏住气息,看他们挥手告别各自散去,然后才默默起身,极力甩脱掉刚才的不适感,远远跟住队长,回到了宿舍楼。
在楼下他停住,等到三楼最东边的房间亮了灯,才继续迈开步子,上楼左转,直至走廊尽头··深呼吸,抬手敲门··门打开的很快,屋里的人刚脱了外套,衬衣扣随便解了两颗,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成才”他显然很吃惊,“什么事”·“我想和您谈谈·”·……·“改天吧”,袁朗的手拉着门把,没有放人的意思,他的脸上挂着倦意,“很晚了,我也还有事没忙完。”
然而成才却像没听见,他又向前迈了一步,挤进门缝,身体几乎贴在对方的身上,呼吸吹在耳畔··“你”错愕中,袁朗感到一只手突然搭上自己的小臂,紧接着就是凶狠的一掐,剧痛。
“嘶……”,他一把推开狙击手,“你干什么”·面对愤怒的质问,成才的表情却只有茫然··“队长”,他的声音倒是有些紧张,“您疼么”·……·袁朗嘴角抽了抽,“你觉得呢”·“疼”看见对方呲牙咧嘴的样子,成才抿了抿嘴,“那就不是在做梦。”
“卧槽”,袁朗气乐了,“想知道是不是做梦,你倒是掐你自己啊”·“我掐过了·”·……·“队长”,狙击手还是杵在那儿,没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我想和您谈谈。”
“……好吧·”终于妥协·· ·门在身后关闭,成才也不往屋里走,就地站在那儿,第一时间开口问道,“队长,铁大是不是找您带队出任务”··“南瓜”,袁朗只顾低头检查自己胳膊上的掐痕,“这不是你要关心的事儿。”
“是不是要去个小岛”狙击手仍不放弃追问,“在公海上的”·瞬时停了动作,袁朗的眼神犀利起来,“你偷听”·“没有”成才矢口否认,虽然他刚才确实试图来着,但他确实也是什么都没听到。
“我只是……”,他深深地呼了口气,“有个预感,那座岛屿很危险·”·袁朗狐疑地盯着他,这小子看样子不像在说谎,况且大队长的办公室,隔音保密设施做的非常完备,基本也不可能被听墙角儿。
但今晚情报处才刚带来的消息,这小子是如何猜到的·“你还知道些什么”袁朗问··“我不知道我知道什么”,成才拗口地答道,“我只是,做了个梦。”
“成小花……”袁朗叹了口气,“我今早就觉得你状态不对”,他上下打量眉头紧皱的人,“是太累了休息不好还是精神压力大需不需要我通知心理小组和你谈谈”·“我不需要心理小组”成才有些激动,然后喘了口气,又放低声音央求道,“就几分钟就好,队长,您能听我说说吗”·袁朗盯着他,好一阵儿,然后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着了叼了半天的香烟,“过来坐下说吧。”
 ·宿舍桌边的椅子上,成才端正地坐着,他再一次梳理起那些情节··“我不知道……或许,只是个梦……”·没有前因后果,因为他自己也不得而知。
为了节省时间,他只匆匆地讲了脑海里与任务相关的事,未做特别详细的描述,但保留了确切的时间与地点··清晨吴哲被叫去做技术顾问,下午召开了全员作战会议,晚上出发的行程,凌晨的登陆,在岛上的推进……·而后,宣告终结的大爆炸。
房间里又恢复寂静··袁朗在沉默中抽完第三根烟,“说完了”·“完了”,成才点头··“那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他把过滤嘴摁进烟灰缸。
“队长,请您相信我的话”,成才坐着不动··“我信,但你自己信不信”·自己信不信·他不知道。
“回去吧”,袁朗疲倦地笑笑,拍拍狙击手的肩膀,“回去好好睡一觉·”·成才没再反对,他咬着嘴唇慢慢站起来,向门边走去··“等等。”
刚走出两步又被叫住··袁朗像想起什么,走去床边的柜子翻出个小玩意儿,过来塞在了成才手里··一股挺冲又刚熟悉的味道钻进鼻子··定睛一看,花哨的小纸盒子上印着:薰衣草精油香薰皂。
“分你一个吧”,袁朗说,“上个月去超市买东西送的,据说有助眠效果,试试看”·……·狙击手的眉头终于展开些,“谢谢队长,晚安。”
 ·或许是香皂真有效果吧,再次躺下的成才居然睡着了··一夜无梦··一直睡到吴哲拍醒他,“成小花,队长突然找我,我花儿还没浇完,你起来了给帮帮忙啊。”
 ·拿了电脑的锄头出门去,咔嗒一声落了锁··成才侧过头,看表··八点零六分··他坐起来,看向窗外,天气晴朗阳光明亮··心口发凉。
一切还在继续,按照梦中预示的节奏,步步推进,势不可挡·· ·拎着吴哲的大喷壶,对着那一坛郁郁葱葱,成才做起了代理园丁的工作··正是早春,植物们都新生出鲜嫩的绿,已经有些花朵在点缀色彩,更多的还在酝酿更为灿烂的盛放。
·花坛里有几株去年才种下的牡丹,是特别富贵的品种,吴哲花了好些心思在它们身上,如今长势喜人,看样子这一季就能开花··只是,也许再没人能看到了。
……·窒息感再次袭来,绿叶上点点晶莹透亮的水珠变得模糊,成才弓下身··得做点儿什么,不能就这样干等着··能做点儿……什么· ·“成才。”
突然听到叫声,是齐桓··他从宿舍方向来,“我从窗户看到你,就直接过来了”,扫了眼花坛,“这里先放放,队长来电话找我们·”·“我们”成才一愣。
“对,我和你”,菜刀拿下他手中的喷壶,“就现在,去他办公室·”· ·三中队长的办公室开着窗,但还是泛着股陈年积累的烟熏味儿。
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的是吴哲,袁朗则靠在后面的窗边,阳光下他的黑眼圈无处遁形,显然是缺乏睡眠··“到这边来”,他吩咐刚进门的俩人,又瞅了瞅狙击手,“昨晚睡得还行”·成才一怔,然后点头,“嗯。”
埋首在电脑的吴哲疑惑地抬头看了眼,成小花吹起床号还睡得跟猪一样,队长问这问题就跟他会失眠似得··但他并没空开嘲讽,因为解析结果还没出来。
大家都聚过去,视线停在电脑屏幕,上面是正在缩放的军事地图,成才一眼便辨认出,正是那座海上的岛屿·· ·“是这样”,袁朗起了头儿,“昨晚上面军情处的领导过来了,带着命令来的。”
紧邻着我国东南领海的公海海域,出于国防需求,一直也处在我国军方的监控之下···近日偶然发现一处无人小岛似乎有些问题··本来仅是因为某大国的军舰巡航通过此处的频率较高,才加强了定点监控,但之后又发现经常有可疑民用船只在这座岛屿边停泊,甚至还偶然监视到了核潜艇同时浮出水面。
经过卫星拍照的画面分析,岛上已有伪装过的人工设施痕迹,其中少部分疑似军用设施·再与近几年的画面进行比对,发现岛上的活动已经持续了两年多,只因为隐蔽的较好,直到最近才引起注意。
因为是公海,这座岛屿不属于任何国家,但它十分靠近我国的领海,对我国的国防又有着不可忽视的威胁·不过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岛上即使有驻兵,数量也十分有限,而且此处从地理位置上讲,也达不到军事要塞级别,于是查明情况算是首要的诉求。
经过商议,上面决定先派一支突击队秘密登岛进行侦查,如发现确有对我方构成威胁或者违反国际条例的军事规划,则打个擦边球,适当地加以“控制”,先发制人。
“就是这么个事儿”,袁朗总算得空点了支烟,“现在新一轮的几国军事会晤已临近,上面需要在会议开始前摸清楚状况,所以任务来得比较急,快得话今晚就得出发,我叫你们几个来就是先商量一下。”
“老样子,还是吴哲做技术分析,齐桓协助我做人员装备战术规划,至于成才”,他深深吸了口烟,对着狙击手,更是对着另外两人说道,“昨晚刚好碰到聊起来,似乎你对这种类型的地域和作战很有兴趣,私下里做过不少研究,那就也加入进来吧。”
……·“好·”· ·4·周日早晨10点10分··这是自27小时10分前被周六第二遍起床号唤醒后,成才的心情最为平静的一刻。
距离梦里预示的毁灭时刻还有20小时50分钟,一切还都没有头绪,但终归有人得知他的恐慌,可以让他不只是等待,而是真的做些什么··能这样,就可以了··狙击手看向袁朗的眼神带着感激,而对方只是拍拍他的肩,“开始吧。”
梦境里的信息其实十分有限,登岛后不过一个多小时,成才和他带队的D小组也仅负责一条路线··此时他能做的,只是尽量回忆那些细节,然后把重点提出来,以一种“建议”的口吻。
“我觉得,这里大概会有障碍……”·“如果岛上有什么基地,入口会不会在这儿”·“现在的安防,红外或声敏启动的可能比较大吧。”
……·诸如此类··那是一些来源不明的记忆,源于梦境的说法太过荒谬,袁朗能给他个借口参与已足够纵容,至于“预言之梦”这几个字当然是只能藏在心里,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
好在他的建议总算是说出口了,可能- xing -得以被讨论,重要位置被标记在地图上··作战计划逐渐成形,铁队也发来了最后的消息:各部门配合一切就绪,确定今晚就要出发。
全员作战与动员会议在下午一点召开,三个小时,介绍情况、战略部署、分组讨论、士气动员··三中队的战士们状态良好,时刻待命··这只是他们特种兵生涯当中的一次任务。
之前他们已经经历过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任务,有的十分简单,有的非常危险··但不管是什么任务,他们都抱着必胜的信念坚持到了最后一刻··这一次,也当是如此。
尤其是这种以侦查作为主要目的的出击,并没有任何非得拼个你死我活的必要··或许艰难,或许会有伤亡,但毫无畏惧··多么好,成才想,如果自己也能和他们一样……·那该多好。
会议结束前,铁路亲自来做动员,下达了作战命令·之后就解散了众人,各自去做最后的准备··发言席的袁朗稍慢一步,他还需要再标记几个重点,收拾资料。
待他把东西全规整在一起,抬起头,便看见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了狙击手一人,执拗地站在桌边··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时间紧张,快去准备·”·“我们……”是不是必须要去·后半句话终归是说不出口。
“成才啊”,袁朗却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你这事儿有点儿玄·但是,服从命令才是军人的天职·”·“……是。”
正是如此··成才必须承认,他想过逃避··如果一切发展都将如预言,那是否只要想办法避开这次任务,就能躲过一劫·他甚至想过各种无厘头的方法,给队友们集体下泻药,或是把队长打晕了藏起来……·种种荒诞的念头都冒出来,只要能推掉这任务,哪怕只推迟几天也好。
·然而终归,只是想了想··他是个军人··不管命令背后有着怎样的凶险与- yin -谋,除了执行他别无可选··自从在草原上撕了退伍报告,提着行李又重回起点,成才就已想明白了。
这是军人的宿命,也是,他的选择··这回的任务,按照队长说明的状况,算是死任务,早晚得有人执行··不是今晚,也会是不久后的某晚,不是他们,那就是其它的某支队伍……·总有人会登上那座岛屿。
如果,那些预兆都是真的,那么那些战士也将踏上不归之路··和我们一样,成才想,或许比我们更糟,至少我已提前知情……·至少·脑中火花一闪,成才感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在一团杂乱的思绪中,有些线索呼之欲出,只是暂时……还没有办法彻底明了。
夜色即将降临,一声集合哨,全副武装的特种作战部队A大队三中队全体成员迅速集结,在夕阳的暖光中列队登上军车,离开基地··路途遥远,情况复杂,他们马不停蹄,汽车、飞机、军舰、小艇……··将近十二个小时的旅途,最终于凌晨五点二十分,到达公海上的无名小岛。
秘密登陆··双脚刚一落在地面,熟悉感扑面而来··凹陷的天然浅滩,潮热腥涩的海风,被海水浸泡过的茂密植物……·自己来过这里··成才几乎可以确定。
瞬间飚至180的心跳,学着吴哲一再默念“平常心”也没什么用··身体所有拥有知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那不是梦·借油彩掩饰苍白的脸色,人却还是有片刻恍惚。
狙击手动作慢了半拍,袁朗用手肘顶过去,“别走神”,再扫了眼待命的小队,“成才领路,出发·”·这次的推进计划,整体上和成才记忆中的行动没有太大变动。
主要的差异在于:A组和D组交换了行进路线·而成才,原先的D组领队,现在被编进了A小队,同组一共六人,还包括袁朗与吴哲··队员们一边警戒,一边快速在密林中穿梭,海岛的日出来得很早,晨光下树影斑驳。
定位仪的数值一直在变动,成才根据来之前就设计好的线路,努力把误差控制在最小的幅度··哪里有什么障碍,哪里可能要绕路,他心里大致都有个数,深入的过程中,这些预设一一被验证,成才愈发肯定:自己真的不是第一次走这条道儿。
行动速度超出常规,吴哲同步采集着数据,忍不住念叨,“咱们这也太快了吧,有没有必要这么赶啊……”,他瞄了眼电子地图,“前面应该有个矮崖,是不是该小心一下定点埋伏”·“没有的,不在那儿”,成才脱口而出,马上又懊恼地恨不得咬舌头,“我是说,感觉埋伏不应该在那儿。”
“A组加强戒备”,后面听着他俩交谈的袁朗开麦小声命令,“各组注意异常地形,小心敌情,完毕·”·“收到”,成才回答,脚下稍许放缓了些。
袁朗从后方跟上来,凑近他身边,“还是觉得似曾相识”·“嗯”,成才低声道,“我来过这里·”·“在梦里”·“……那不是梦。”
袁朗挑起眉梢,默默给了个手势,一行人转过死角,在虎子和成才的掩护下四处侦查,果然,并无异常··“成小花”,锄头更新了资料记录,“你那嗅觉快赶上警犬了,佩服佩服”·“滚蛋”,成才踹他,相当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那么下一个问题是”,趔趄了一下的锄头从钢盔下挑衅地看他,“你觉得埋伏应该在哪里”·……·狙击手的笑意瞬时没了影踪。
埋伏……·实际上……·“你们不觉得奇怪么”一直没怎么参与讨论的虎子突然发话,“我们走了这么久,什么敌情也没碰到,是不是有些太顺利了”·就是这个。
成才下意识看向袁朗,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其实”,一直到找到疑似基地入口前,都没有任何埋伏,也没有任何军事警戒……狙击手轻声道,“我猜,这一路可能什么也不会遇到。”
记忆中的情形就是这样··一路行进中只是在解决自然环境带来的麻烦,直到最后爆炸发生,自己根本就没有遇到过一个“活生生”的敌人··听他讲话的同时,袁朗也在通过耳机接收其它各小组的战报,待他关闭通讯,眉头就锁得更紧,“不光是我们,各组都没遇到敌人,只有几处废弃的简易建筑物。”
顿时,大家都安静下来,气氛有些莫名的紧张··“按计划继续前进”,袁朗沉声命令,转脸又靠近成才小声询问,“离你说的地方,大概还有多远”·“就快到了”,成才看了眼手表,这次进度提前不少,目前只过去四十几分钟,刚刚六点出头,就已快要到达记忆中的目的地。
他脚下的速度,不禁又加快起来··十分钟后,眼前茂密的植物突然变得稀疏,继而在树丛缝隙中,窥得一片空地··“就是那里”,狙击手停下脚步。
大家也跟着停下来,吴哲搜索着地图,袁朗架起了望远镜·· ·就是因为这一片植株突然减少,当时成才带领的D组才进行了特别侦查·这一片的植物像是被人为移走的,清出的空地大小足够直升机降落,平整的地面上也隐约可见交通工具留下的痕迹。
很快他们就发现近旁一处伪装良好的低矮建筑物,安静地趴伏在地面上·队员们悄然靠近侦查,并未发现有守卫人员·拆弹手倒是找到些痕迹,不同于之前的天然障碍,这里是有简单布防的。
在他清除爆破物的同时,成才几枪爆掉了建筑物上的疑似监控设备与自动武器,全员再次确认安全后,转移至建筑物入口,D3、D4在外警戒,成才与D2进入其中·然而刚发现建筑物内疑似有隐藏通道,外面的两人就发出了消息:发现高科技屏障,检测到红外警报,有可能触发火力机关或弹药装置。
成才及时联系上了吴哲,寻求可能的解决办法,正在通话的同时,蜂鸣声响起……·不到一分钟后,便是最后的终结时刻·· ·这个过程,成才已经跟袁朗讲过两遍。
现在身处实地,他又一次凑过去,把所有能记住的部分全都从脑袋里倒出来,生怕漏掉了什么,只除了最后的巨大爆炸,他含混地带过了··因为吴哲也在旁边,现在他脸上已满是惊异,“成小花……烂人,你们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为什么你对这里的情况这么熟悉”·“我也……”成才抿了抿嘴,后面的话被袁朗打断。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严肃道,“情况紧急,我们得抓紧时间·锄头,你排查一下高科技屏障;成才,你带着虎子去清路·”·· ·袁朗在警戒中环视周边,打开通讯,再次跟进了其它小组的进展。
脑子里疑点重重,需要好好组织整理··岛屿本身的状况十分出乎意料·虽说之前的情报就已告知不会有太多人员驻守,但像这样一个也见不到,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所谓的人工痕迹也不过是一些意义不明的废弃建筑物,就目前的侦查结果看来,这里并没有进行过什么有效的军事建设,也并不具备军用价值··那么,频繁路过的护航军舰、多次登岛的民用船只,甚至露过头的潜艇……·都只是偶然吗·当然,不会那么简单。
这座小岛一定还藏着什么秘密,得找到突破口··眼前的线索值得继续跟进,只不过,若按照成才的描述,他们当前的首要危机是那场大爆炸……·如果,成才的话,真的可信的话。
袁朗深吸了口气,虽然已经超出了可以理解的范畴,但一路上这个狙击手的预测一再被验证,让人不得不对将要发生的事情心存畏惧··或许,成才那份突如其来的记忆,正是解开谜团的关键,只是如何解开,还完全没有头绪。
“搞定了”吴哲的声音打断思路,他那儿有了新结果,“确实有声敏和红外预警系统,一旦触发的话……平台周边会发生连续爆破,自动武器也会对建筑入口处进行扫- she -。”
“有办法停掉么”袁朗靠近,盯着屏幕问到··“已经停了,说实话这个系统有点简单”,得意中,又确认了画面中的不断减少的标识火力的点阵,“而且我看成小花他们也清除的差不多了。”
袁朗拍拍他肩膀算是赞赏,紧接着就看到了成才他们几人移动过来,“队长,都搞定了·”·“好,我们……”袁朗正要下令,吴哲又惊愕地出了声。
“哎”他的手指敲击了几下键盘··“怎么了”·“这预警连着不光是火力输出,好像,还有防御系统”,吴哲抬起了头。
大家互相看看,视线焦点又都聚集在了那处低矮的建筑··“里面有什么”袁朗对着目标物发问··“什么也没有”,成才当然知道他是在问谁,“除了地面似乎有伪装的痕迹……我还没来得及……”·“知道了”,袁朗向前挥了下手,“进去看看。”
虎子几人警戒在外面,成才打头,带着袁朗和吴哲冲进了低矮的空间··光线转暗前,他顺势扫了眼手表,数字显示时刻:六点四十··比上一次,提前了二十分钟。
房间里堆着些杂物,板箱木条之类,还有年代久远的黏糊糊的泡沫,深处的地面有凹陷,成才伸手指着,“就是那里·”·吴哲开着探测器接近,指示灯频繁闪动,“没错,就是这儿。”
几人七手八脚清掉障碍又除去表面的土质,厚重的金属板露了出来··袁朗俯下身敲了敲,又贴耳听听,起身呼叫外面的虎子,“爆破专家,踢到大铁桶,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几乎是同时,锄头的计算机又跑起了代码,他依然很惊讶,“说了你们可能不信,这大铁板不是焊死的,这里有安全控制单元,看设置与其说是军事基地,倒不如说是金融或商业机构的保密设施。”
“感情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找着了个大保险箱,打开它就发财了”刚进来的虎子接话道··“说不定呢,金条们,我来啦”锄头- yín -笑,手下噼里啪啦忙活起来。
双管齐下,爆破专家寻思着炸出个缺口,人形电脑试图侵入系统寻找秘钥芝麻开门··沉默的成才则守在旁边,又看了看表··六点四十七分··注意到他的动作,袁朗也扫了眼自己的表盘,然后拉他稍微远离两位忙碌的人,低声道,“你说你……梦到,刚发现屏障启动后,爆炸就发生了”·“是的。”
“但现在,屏障解除了都快十分钟了·”·“我不知道”,成才的手摩挲着他的枪,“我记忆里就是那样·”·“那是几点”·“六点五十九分”,这个数字深深地刻在脑海,那时他和吴哲正通着话,看了眼表,“有异常的响声,之后很快就……应该都不到一分钟。”
……·对话终止··两人又回到吴哲身后··“妈的,这一层又一层的”,锄头敲着键盘抱怨,他擦了把汗,人像是要钻进屏幕,“其实公安那边,针对超高端商用有个模块专干这种破解,早知道可以借来用用,现在我这儿也不好说……平常心,平常心”,他又安慰自己道,“反正还有时间,今天不行明天,明天不行后天,总有解开的时候。”
袁朗眼神一暗,张了张嘴倒也未再言语,转脸看向四处忙着找弱点布炸药的虎子,那边的情形,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结果··并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听到大家对话的成才面如死灰,他杵在原地,身体僵硬·然而出乎自己意料的是,大脑依然维持着飞速的运转··到底为什会爆炸什么触发了爆炸爆炸物又是什么这个连守军都没有的岛上,到底藏着什么·线索……是不是就藏在眼前厚重的钢板之下·还来不来得及,找到线索·“成才”,袁朗突然开口问他,“你记不记得爆炸时的情景”·看来,他也在考虑同样的问题。
“我记得,那是朵巨大的蘑菇云……”·等等,蘑菇云·成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禁流下冷汗···他猛地抬头看向袁朗,“队长那爆炸……”·“并不在这儿”,袁朗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是的”,成才懊恼道·为什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如果就是在脚下的位置,自己第一时间就会被撕碎蒸发,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到升入空中的火焰燃烧了整个天空……“那爆炸是在岛屿东南侧”,他想起来了,“海岸的浅滩那里。”
·“所以说,我们现在,可能根本就是找错了地方·”袁朗眯起眼睛,一字一顿··“我……不知道”,成才喃喃,失神地盯着数据刷屏的显示器。
线索太杂乱,已分不清哪个才是重点··锄头已转过身,他没听懂他们的对话,但对话的气氛让他感觉到了危机,“你们到底……”·话音未落,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跳到了6:59。
成才瞪大了眼睛,几秒后,一阵单调的蜂鸣警报从地底穿出来··轻微却熟悉,像死亡的号角··“队长……”成才看了眼身旁的人,然后爆发出全力的嘶吼:“危险,大家趴下趴下”·下一刻他就疯狂地推到了袁朗,又向前扑去,把正在- cao -作电脑的吴哲连人带机器按在身下,狠狠摔倒在地面上。
“你妹啊”,搂着碎屏幕的人气得骂街,转脸却看见狙击手恐惧到扭曲的面孔··“完了,锄头”,他的声音颤抖着,“我们完了……”·巨响与强光,席卷而来的热量,再次,将黎明摧毁。
***********·熟悉的起床号响起,一件T恤衫落在脸上··“成小花两遍哨了”,是吴哲的声音,“你是睡死了吗”·……·…………·“没,我还活着。”
5·**第7次**·起床号响起的同时,一件T恤落在脸上··成才有些郁闷地想,为什么明知道会有这出,却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呢·屡试不爽。
其实他自己也很清楚,原因再简单不过:他并不可能在T恤衫下落之前醒来··他的时间开始于20**年3月23日早晨7点,终结于两日后同一时刻,在爆炸中化为灰烬,整整48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就像锄头PSP里的游戏,开场总是一模一样,而结局……至今他仍未通关,所以不得而知·只要GAME OVER就会自动重启,大侠请您江湖重来··值得庆幸的是,虽然躲不过扔在脸上的衣服,总还是能赶在被锄头扯走被子之前坐起来,阻止他剩下的担忧与碎碎念,“放心,球赛一定赢,没人会裸奔……·你让我,再缓缓……”还是需要那么一点儿时间,去消化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无比荒谬,却又无比真切··即使这回醒来,已是第七次··为什么只有我·这些天成才曾无数次思考这个问题··三中队全员开启这个令人期待的周末,再一起接下紧急任务共同登岛,最后在爆炸中惨烈灭团。
但是,为什么只有我回到起点·也或许,大家也都一起陷入了这场死循环,但他们都像游戏里的NPC一般,数据清零就能不断重复、保持新鲜··只有自己变成系统的BUG,偷偷继承失败的存档,带着糟糕的记忆,被一再打回去重练。
很显然,就算把所有的脑细胞都想到阵亡,这个问题目前也不会有答案··但是至少,成才想,在岛上他就隐约意识到,现在更是原意相信,至少,他保留着记忆,就总有找到真相的可能。
他必须试试··换好衣服被锄头拖着下楼,就碰见神清气爽的袁朗··“很有干劲儿嘛”,教练大人笑着打招呼··“嗯,所以就算您背着相机,也拍不到大家的裸照了”,成才抢着拦截了他后面的调笑。
“嘿——”被噎回去的队长不乐意了,“你就那么肯定”·“嗯”,他诚恳点头,“跟您打赌都行。”
“有意思”,难得见到主动挑衅的狙击手,袁朗来了兴趣,“怎么赌”·“就赌这场球,最终的结果·”·“赌注呢”·“您赢了让我干什么都可以”,反正您也赢不了,“我赢了的话,今天下午您能留给我一小时吗我有事想找您单独谈谈。”
“我去”,一直瞪着眼看他俩你来我往的锄头,这会儿终于发出嚎叫,“我错过了什么你们发生了什么”他掐着成才的肩膀,“成小花,为了和他聊个天你至于么,这赌打的,追姑娘要能用上这手段你早脱单了”·成才嘴角抽了抽,他确实佩服室友的脑回路,但只能故作无谓面无表情装没听见,“赌么,队长”·“行啊”,袁朗摊手,这么有趣的事,“来者不拒。”
几个人走到球场边,成才拉吴哲做庄家,唯恐天下不乱的锄头当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嘞,开局”,他搓搓手,“你们二位先押胜负。”
“等等”,袁朗突然叫停,“我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公平,这成小花可是场上队员呢,万一踢个假球门前放水,要怎么办”·锄头翻了个白眼,“你想的可真周全,他输了得裸奔呢,他至于么。”
“您放心,我赌咱们赢”,成才倒是表了态,踢假球只能故意输,没可能造假赢的··“……”袁朗撇了撇嘴,“那我好歹也是三队的教练,总不愿看你们输吧……”·“您也押咱们赢”成才耐着- xing -子,“那咱押比分。”
·“好”,袁朗答应的干脆··“这次你们各自告诉我”,他们对庄家的忽视显然令锄头很不满意,“别再互相扯皮了·”·“行”,成才背过身去,意思是回避着让袁朗先说。
袁朗也不推托,拉过吴哲的胳膊在他手心画了几下··“这保密工作做的……”吴哲嘟囔,又把狙击手拽回来,“你的呢”·成才靠过去,耳语了一个数字。
吴哲的眉头顿时就皱起来,“我说你们俩……真的不是串通好了在玩儿我”·……·袁朗挑了挑眉毛,笑,“看来我和成小花有默契啊……这下没法儿继续了,押的都一样怎么赌”·“您说了来者不拒的”,成才却依然坚持,“想赌总能分出胜负,比分猜的一样,还能赌谁进的什么时候进的怎么进的。”
“嗬”,袁朗挠挠头,他总觉得这南瓜今天感觉不太对,平时也犟但很懂分寸见好就收,“你……不是真的要追求我吧”玩笑话脱口而出。
·如愿以偿看到一张红脸,却还是重复着同一个问题:“赌么,队长”·“好,好的”,袁朗叹了口气,决定缴枪,“赌吧,你先说。”
“我押咱们队赢,一比零,下半场最后十分钟,许三多踢进的球·”·“卧槽”,锄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成才,说的越多赢面越小,他这根本就是自杀行为,“你就那么想让他对你为所欲为”·……·“你滚蛋”狙击手终于没忍住捶了最亲密的室友。
到这地步,袁朗也啼笑皆非了,“行吧,我就不猜了”,看了眼呲牙咧嘴的庄家,“只要成小花都说对了,就算他赢”·言下之意就是有一点对不上成才就输了,确实是占便宜没够的烂人啊……他们知道这几样都猜对概率有多小吗·虽然被捶了但还是想主持点公道的锄头心里吐着槽,但正打算蹦出来,就又被成才拉回去了。
“一言为定”狙击手道,势在必得铿锵有力··得得··吴哲气得甩了胳膊··进攻、防守,有惊无险··上半场双方颗粒无收,裁判大刘吹了中场休息。
成才低着头往场外走,一起的吴哲决定暂时放弃对他的鄙视,“但愿你运气好·”·“谢了”,成才笑,要什么运气,自己根本就是开了挂。
迫不得已地,开了挂··下来休息席,临时教练正在跟许三多讲战术:虽然你踢着右边锋进攻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但千万记得防守才是赢球的根本请记得多多回防。
完毕频频点头,教练一抬头,就看见俩主力队员戳在他面前,一同俯视着他··“心太黑”,锄头啧啧道,“你怎么不干脆把三多换下场呢”·“哎……”袁朗大悟,“这是个好主意”·“我不想下场。”
不明所以的完毕表态··狙击手勾起嘴角,对着教练同志,“队长,看来您也觉得我能赢”·袁朗板着脸,没接这茬,“行了,中场休息就这么几分钟,你们好好调整一下,还得45分钟呢”,拍了吴哲的背又踢了三多的屁股,“解散解散。”
坐在板凳上,成才搭上三多的肩,“别想那么多,就按你的直觉踢·”·“那行吗队长都说让我协防”,三多不太确信。
“你本人就是防守型的边锋,队长的意思就是让你发挥特长”,成才振振有词,“你得相信你的判断和意识,别想那么多,容易分心·”·“明白了。”
许三多笑出了大门牙··啧啧,吴哲又露出被恶心到的表情,“不是我说,成小花你这路数,和烂人也没什么差别·”·“锄头”,成才笑,“刚你不是还站我这边儿么”·“我特么站正义这边儿”·正义·赢即是正义,输了就得裸奔呐·下半场双方交战的更为激烈,场边的加油声也此起彼伏,无奈场面虽然热闹,就是迟迟没有进球。
计时器眼看着就过了80分钟,还有最后10分钟比赛就该结束了··成才在后场节省体力地卡位,眼睛时不时扫一下前方的战况,没多久,二队的门前响起了节奏熟悉的呼喊,“防守快啊防守”·他干脆停下来,就地站着张望,只见对方门前一片混战,守门员大喊着扑球,和打算头球解围的自家后卫撞在一起,没人碰到的皮球画出条弧线落地,刚好就在许三多的脚边,他来不及多想就地一铲,便和皮球一起滚进了球门。
场上顿时爆出欢呼声,裁判大刘示意进球有效,三队的队员们都冲过去把许三多压在了草坪上猛啃··锄头则嚎叫着朝反方向跑去,“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一路冲向后场和狙击手撞做一团,“你这狗屎运啊”·成才只顾着笑,顺道瞥了眼队员席的袁教练,表情五味杂陈确实十分精彩,于是伸出只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待许三多从叠罗汉的人堆儿里爬出来,大刘又吹了开球·只剩短短几分钟,三队严防死守,全员直接龟缩回半场摆起了铁桶阵,二队骂街也没什么用,这个比分就一直保持到了最后。
一比零,下半场最后十分钟,许三多进的球··成才和袁朗的赌局,成才胜··终场后大家喜气洋洋地聚在场边,狙击手直接冲着表情复杂的临时教练去,停在人面前腼腆地微笑,“队长。”
……·“下午三点”,袁朗黑着个脸···“好·”·“就去……”·“您办公室吧”·“……好。”
成才不再多话,确认了赌约就撤退离场,一直跟在旁边看笑话的吴哲,露出一脸不可思议,“你说你表个白去什么办公室啊”·“表白你妹”·“呵,我可没妹妹,亲的表的都没有”,耍完贱,锄头又感叹两声,回归严谨,“真是太出人意料,同时猜中比分、进球时间和- she -手,这几率还不到万分之一,要不是天天和你混一起知道你没往这儿上心,我真会觉得你是在作弊。”
狙击手摇头苦笑··是作弊,没错的··“现在你赢了”,看他不置可否,锄头又转回思路,“费这么大劲儿,你到底是要去找队长谈什么啊”·“你是不是特好奇”·“不好奇那还是正常人类么”·“这好办”,狙击手坦率脸,“你下午就和我一起去吧。”
呃··吴哲深深地感到自己是被算计了··但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类,他当然还是欣然地接受了邀请··所以,下午三点,当袁朗在办公室一声“进来”后,看到了推门而入的是两个人,愣是没能彻底藏住脸上的吃惊。
他心中也升起一种被这俩南瓜联手整了的感觉,但终归没啥可靠证据,只能大手一挥,“过来坐·”·锄头自然看得懂他脸上的质疑,连忙先撇清自己,“我也不知道成小花要找队长你谈什么,是他要我一起来的。”
“是的”,成才道,“算作他当庄家的红利·”·“行啊”,袁朗无谓摊手,“赢家说了算”,再看向狙击手,“这个小时是你的了,要说什么赶紧吧。”
·成才点点头,直接走到白板前,“让我们,来玩个解谜游戏吧·”·无视面面相觑的两人,他拿起笔,画下了早已深深刻在心中的,岛屿的形状。
6·终于,走出了第一步··为了这个下午,成才已经在这场夺命循环里,扮演了五次职业失踪人员··每次登岛后,D小组的成员在接到一个分头侦查地形的命令之后,就与他们的领队失去了联系,通讯莫名中断、组长下落不明。
毫无预兆的脱队定会令战友忧心,对此成才是有一点内疚的,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法也不可能解释清原因··这是他第二次从“梦”中醒来,并且确切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后,做出的决定。
他需要,更多地了解那座岛·· ·北纬24°31’,东经119°27’;形状不甚规则,东南部有狭窄浅滩,面积约为22.9平方公里,是此海域几座火山岩形成的岛屿之一,无显著淡水资源;岛上气候为亚热带季风- xing -气候,降雨充足,动物稀少,植被较为繁茂密,以灌木和樟科植物为主。
能从地图和资料中查到的信息只有这么多,毕竟是公海上诸多岛屿中无名无姓的一座,环境也不适合人类居住,若不是发现些端倪,估计我国军方永远也不会特别关注它。
而来自军方的消息也十分有限,岛上有人工改造的痕迹,怀疑有军事设施,能够提供的只有比较清晰的卫星照片,更详细的情况还有待侦察··这正是最初三中队登岛的原因。
然而谁也不曾料到,任务才刚刚开始,死神就已悄然降临·· ·对于这座岛,还有太多未知··成才的计划就是,先靠自己一个人,完成对这座岛的基础探索。
依靠那幅初始的作战地图,他把岛屿划分为几个区域,重点侦查里面废弃的建筑、地形特别之处、疑似非自然形成的痕迹、以及,最终发生爆炸的浅滩··好在岛屿并不大,海岸线最长间距也就六公里,虽然每次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但也能调查挺大的区域。
比较困难的部分在于,除了自己的大脑,并没有任何可以进行记录的载体,爆炸之后一切回到起点,大侠的装备只有木棍布衣,能够依靠的只有记忆··所以几次下来成才也养成了习惯,转醒后首先回忆重点背地图,球赛也是边踢边梳理,下午自由时间就去图书室,把地图画出来,标记出前前后后更新的内容,待全部完毕后,再把这张图,作为本次出征的行李。
 ·就这样,一直重复到了第七次··这一回,成才将会画出完整版的勘测图,但不再是一个人默默完成,而是在这间被烟味儿浸透的办公室,在这二人面前。
他需要,他们的帮助·· ·虽然能够保留记忆的只有成才一人,但他也知道,要查清岛屿的秘密并解除死亡的威胁,只有自己绝对是不够的··他很清楚,要得到大家的支持,最快的办法就是说服队长,另外吴哲也必不可少,毕竟有太多关卡需要他的技术支持。
然而这两位,若想让他们相信发生的一切,并非易事··他们或许会认真听自己讲述,也或许会在行动中吸取自己的建议并去印证事实的真实- xing -,就像上次的队长一般,但是这样做,等他们确认了事件的存在,时间就已所剩无几了。
必须找到更为快捷的方式,把每一个48小时都充分利用起来……·翻来覆去的思考后,狙击手的脑内规划出了方案,并于这个早晨进行了实施··谢天谢地,他对自家队长与室友,确实是了解的十分到位。
一切顺利··现在,他终于可以安下心来,把这张地图画完·· ·“这是一座岛,我画的比例尺大概是1:10000,也就是说,它的海岸线大概在30公里左右,它位于……”成才简短地介绍了地理情况,然后他停顿了一下。
此时吴哲有了第一个问题,“这座岛是真实存在的么”··“是的”,成才点头,“打开世界地图你就能看到它·”·吴哲看了眼袁朗,办公室的主人立刻会意,“你随意。”
下一刻吴哲就走到电脑前,打开了电源··成才看他坐定,又拿起笔来继续··“对于这座岛屿,你并无法查到太多有效信息,但是实际上,它还是有一些特别的地方。
“首先,它并不是一座完全的荒岛,上面有人留下的痕迹,比如遗留的建筑,分别在这里、这里、这里,以及这里”,成才在白板上标注出几个位置,“说是遗留,意思就是现在没人居住,实际上,整座岛上也见不到什么居民。
“而这些废弃的建筑物,看起来并不像是民用的住房,他看起来更像是宿舍,或者仓库,比较有意思的是,这些建筑物旁,都留有一些大型机械- cao -作过的痕迹,对地表和植物造成了部分破坏,不过很显然并不是军火武器造成的。
尤其是其中这两处,还留下了填埋的地方,很可能之前钻探过深井··“岛上还有两个比较重要的地方,一个是这里,这儿是唯一一处布了防的建筑物,它的门外有红外及声敏触发的高科技屏障,会引起爆破和自动机枪扫- she -,而建筑物内有疑似高端商业用途的安防门禁系统……如果没弄错的话,这门是通往地下的。
“还有一处”,成才喘了口气,“是这里,位于东南部的,这座岛上唯一的浅滩,它的特别之处就在于……这里,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就是,这样的一座岛。”
说到这里,成才停下来,像是在检查考卷一般,把自己画完的简要勘测图,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吴哲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已在电脑前折腾了半天,此时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成小花,这些资料你都是从哪儿来的还是说,这都是你的假设”·“或许”,狙击手想了想措辞,“你可以把它叫做……预设。”
他的回答显然并未令吴哲满意,大硕士皱起眉,“好吧不管它是什么,这就是你的谜题”·“不”,成才抿着嘴,“这只是初始条件,下面才是题目本身。”
 ·成才靠在白板前的桌边,吴哲难得没再多问,袁朗则不知在何时,已燃起一支烟··“这座岛屿虽不太重要,但也处在军方的监控范围下,因为特别的机缘,情报部门发现,岛屿周边常有军舰巡航,也不时有民用船只靠岸停泊,甚至非常偶尔地,还发现过核潜艇。
巧合太多,于是就决定派出一支突击队登岛进行侦察……”·成才又回忆起第一次的过程,简短地把登岛后的战术推进讲了一遍,“……就这样,六个小队的地毯式侦察还没有结果,D小队刚触发高科技屏障,地底就发出了轻微的警报,很快,东南沿岸的浅滩附近发生了巨型爆炸,蘑菇云升上天空,爆炸覆盖面波及整个小岛及周边海域,突击队全员阵亡。”
成才的语调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终于盖上了笔帽,“在这座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就是,我的谜题·”· ·“很……有趣”,一直沉默的袁朗若有所思,“那么这道题,它有正确答案吗,考官同志”·“没有”,成才摇头,然后终于笑了笑,“我也不知道答案,所以才来找你们解谜。”
“没答案那还怎么解答答完了也不知道对不对”,袁朗挑着眉,“这个游戏我拒绝·”·“您不能拒绝”,狙击手扫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一个小时是您输给我的”,然后他眯起眼睛,“而且您刚也说了,这,很有趣。”
 ·讨论就这样开始了·· ·袁朗是个怀疑论者,任何事他都会往更深层去思考·他当然已想到今天这一系列麻烦,都是成才下的套,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好玩儿。
但是动机……·狙击手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却相当难得地,完全找不到头绪··他煞有介事地拉出一个现实中真实存在的小岛,再在上面加上一系列假设,或是他所说的,预设条件,然后干脆派了一个突击队上去,执行了一次想象中的任务……·条理清晰、内容详实,简直就像他自己经历过一样。
但……这显然不可能··袁朗也已移动到电脑前,吴哲能搜索到的所有资料,除了岛屿本身的基础介绍,并没有任何其它线索与成才提出的谜题相关。
然而……·无论如何都让袁朗感到深深不安的是:狙击手所描述的登岛战术安排,完完全全的,就是自己的风格··他必须承认,自己因为这个话题产生了紧张感。
就算成才看来波澜不惊,他必然还留着包袱没抖出来··但以袁朗对他的了解,这南瓜憋在肚子里的话,你就是用刑也问不出来……·所以此时,袁朗只是抄着手叼着烟,对着电脑看他们讨论,静观其变。
 ·吴哲也是个怀疑论者,但与袁朗基于人- xing -的敏感不同,他的怀疑更多是在技术和逻辑的层面,换句话说,他是个找BUG高手··所以他并未怎么考虑成才提出解谜游戏的原因,而是把兴趣更多地放在了题目本身,就像很早之前他选训进来的化工厂考核一样。
他从成才开口描述伊始,就一直试图从各种预设条件中找出种种不符合逻辑的部分,从而彻底推翻好室友的题目,证明这一切都是荒谬的,杀他个人仰马翻··但偏偏吴哲又是个好奇心十分旺盛的人,后来成才明确表示了自己根本没有正确答案,于是他的钻研方向很快就又变成了: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到底都有哪些可能- xing -以及,如果我们是那个突击队,应该怎么做才能揭开谜底·这个思路,正中成才下怀。
· ·于是A大队三中队长的办公室里,就有了这样一番场景:·锄头对着电脑,比对着白板上的地图,不断地发表着各种猜想;·狙击手认真听着,不时补充一下的细节或插话表态,顺道在白板上记录着重点;·三队长则坐在电脑后较远的椅子上,听着他们讨论,安静地抽烟。
 ·讨论一旦开始,时间便过得飞快,话题几乎还未完全展开,一个小时就将要耗尽了··成才和袁朗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墙上的挂钟,然后他们互看了一眼。
“时间到了”,成才先一步站出来,自己指出这一点··“哎”被打断思路的吴哲一愣,看看成才又看向袁朗,“这还什么眉目都没有呢……队长你就打算撵我们走”·袁朗耸耸肩,“我暂时倒也没事儿,看成小花的意思吧。”
“说了只占用您一个小时的”,成才礼貌地笑笑,“就这样吧,我们先回去了·”·说完就准备拉着锄头走人··“成小花”吴哲这下彻底摸不着头脑了,这家伙今天费了那么大劲儿凑了个局,结果才进入正题就打算收场了·“走吧”,成才不松手,“你觉得有意思咱俩回宿舍了继续研究。
我和队长说好了的总不能没信用·”·“哦”,还有点儿懵的锄头就这样被拖走了··“队长,再见”狙击手告别的尾音已在门外。
 ·屋门关闭,办公室又恢复了宁静··袁朗看着白板上的地图与记录,眉头紧皱··果然,成才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带来一个谜题,只是为了展示给他们看,却并不在意是否真能解开它。
这是他设的局,不清楚告诉你目的,却也不掩饰手段,一点点丢出诱饵,等着你自己跟上去··这让袁朗感觉很不好,他不喜欢被人算计,尤其是自己的手下··但他也觉得,今天的狙击手,似乎哪里和往日不同,着实让人看不透。
而最让袁朗不爽的则是:虽然明知是个陷阱,他还是产生了……跳进去的兴趣··他期待着,成才的下一步棋··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下一步棋,却不是出自成才之手。
 ·寻思了半天那座岛、吃了晚饭,再睡了个时间诡异的傍晚觉,袁朗无聊踱下宿舍楼,正准备拿起哨子吹个紧急集合,铁路那儿来了人:袁队有请,大队长急招··办公楼顶楼的大队长办公室里,小会议桌前四人围坐,调暗了灯光、投影仪亮起来……·袁朗一下就楞住了。
血液几乎停止流动,脑袋嗡嗡作响··后来大队长和情报处的人都说了些什么,袁朗都没太往心里去··他们提供的信息,远不如几个小时前狙击手给出的谜题详尽。
而那支即将登上岛屿的突击队,正是,他们自己·· ·在巨大的疑惑和冗长的重复信息共同煎熬之下,时间推进至将近子夜··紧急会晤告一段落,大家挥手告别。
心事重重的袁朗焦急地走回宿舍,并不意外地,在楼下看到了正在等待的成才··他居然还笑着,只是腼腆里也透出紧张,“队长·”·“在等我”·“是的。”
 ·7·走进前厅爬上三楼再到走廊的尽头,直到关上宿舍门,都还是沉默··然后袁朗开了灯,仔细地打量了一阵狙击手,开口问道,“许三多的二哥,叫什么名字”·……·成才愣了几秒,然后回答,“许二和”,再然后他笑起来,“队长,您知道他叫什么吗您就问我”·……·“不知道”,袁朗摸摸鼻子,也笑了。
“我真的是我,队长”,笑归笑,狙击手的语气依然诚恳··“嗯,确实是你·”·袁朗脱掉外套,解开衬衣领子的纽扣,坐进他的转椅,从桌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根叼在嘴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点燃,“你还知道些什么”·听到此话,狙击手的梨涡又陷下去,他也不客气,走进屋里搬好凳子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上一次来这儿,您也是这么问我的。”
“上一次”·“啊,确切地说”,成才组织了一下语言,“应该是……六次之前的今天·”·“六次之前”袁朗皱着眉,消化了片刻这句话,然后猛地抬起头来,“你是说……”·“队长,我们已经死过七回了。”
……·“这不可能”,袁朗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惊,“这太荒谬·”·“是很荒谬”,成才赞同道,“所以上一次您问我这个问题时,我都认为自己是在做梦”,他紧紧盯着袁朗,“但是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回答您:我下午告诉你们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它们都是在20**年3月25日清晨,我们第一次登岛后发生的事情。”
“3月……25日”·“对,后天”,成才点头道,“明天中午前您会得到命令,之后我们有一下午准备时间,傍晚就要出发。
途中行程大概将近12个小时,登岛时间是在后天清晨的五点二十分·”·……·袁朗捂住眼睛,顺势揉了揉太阳- xue -,深深地叹气后,他点着了嘴里的烟。
“要喝水吗”·“哦,不用·”·“那说吧,我洗耳恭听·”·“是·”·· ·并不需要太多时间,因为任务的情况下午其实已经说的差不多,只需要补全确切的时间点就可以。
真正的重点是48小时的时空循环,但关于这件事,成才虽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所以讲起来就简单的多··“就是这样,爆炸发生就回到起点,这回,已经是第七次”,成才喘了口气,“队长,现在我想喝杯水了。”
“自己去倒吧”,袁朗指指保温壶,一截烟灰从指尖落地,他也不怎么在意,“老实说,你这些话我可不敢相信·”·成才紧紧抓着杯子,挤出一额横纹,低着脸看他。
“但是……”他再次深深地叹气,“我还真特么就信了·”·狙击手的嘴角弯起来,像松了口气,他咕咚咕咚地灌下好几口水,把杯子放下。
“从今儿早起床开始”,袁朗无奈地笑,“就开始算计我了吧”·“不”,狙击手摇头,“比那更早,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到底要怎样才能说服您。”
“哈,恭喜你成功了”,然后袁朗收了笑意,“那么,你接下来的计划是”·“您知道的·” 成才盯着他。
是的,他知道··这件事太不简单,比起科幻惊悚片里的情节也毫不逊色,却偏偏是发生在自己的队员身上·整个三中队卷入一场诡异的死亡循环,仅有成才一人保存着记忆。
虽然这南瓜挺有实力,但如此凶险的境况单靠他一人必然无法解决,必须得整个团队协同作战……他们很可能,需要重复许多次··“难度很大啊”,时间有限、疑点重重,最关键的是每次都要从零开始。
“但也没有别的办法”,成才声音沉沉,“我会尽力,替你们记住最重要的事·”·……·“好吧,那我们……试试。”
“嗯·”·狙击手的眼里亮起了光··于是袁朗的表情也带了些暖意,“行了,今天就说到这里,赶紧回去休息·明天早饭后我在办公室等你,也叫上吴哲。”
“好·”· ·成才站起身的姿势居然显得有点儿雀跃··几步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队长·”·“还有什么”·“您柜子里的薰衣草香皂,超市买东西送的那个,能给我一块么”·……·“也是……我,嗯,上次告诉你的”·“嗯,您说有助眠效果”,成才嘴角微翘,“好像还挺有用的。”
“行啊”,袁朗答应了,人却没动,还是摊在他的转椅里,盯着狙击手··眼神直接、毫不掩饰地观察,对方很快主动放弃了要求,“算了,我还是回吧。”
“自己去拿吧”,袁朗终于开口,“反正你也知道在哪儿·”·又是考验么·成才深吸口气,管它是什么,既然他同意了就赶紧拿东西走人。
“成才啊·”·“啊”关了柜门转过来发现人还是盯着自己··“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他又叼上了一根未点的烟,咬着过滤嘴。
“您问吧·”果然还有考验··“就是……为什么我觉得”,袁朗皱着眉,“经历了这么多次这个很……惨烈的任务后,你反而变得更……嗯,该怎么说活泼主动”·……·狙击手黑了脸。
他揉搓着手心里的香皂盒子,好半天后扯出个确实堪称活泼的笑容,“我想,可能是因为,反正不管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儿,过完这两天都不会再有人记得”,眼睛狡黠地眨了眨,“所以,就放任自我了吧。”
“……明白了”,袁朗轻声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吗,队长”·“去吧,睡个好觉。”
“谢谢,晚安·”· ·狙击手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上··袁朗抓起了打火机,点烟··今天着实抽的有点多,所以,这是最后一根。
成才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细想却不无道理·只是那么俏皮的话,却听得人遗憾··下次他再来时,自己早已忘记这晚的交谈,大概还是会冷着脸问,“你还知道些什么”吧。
这念头着实令人不快,袁朗掐灭香烟,决定克制自己超了标的感- xing -,洗个澡睡觉,明早再全力备战··洗手间的肥皂盒里躺着昨晚刚拆开的紫色香皂……·助眠·真是自己说的还确定有效·那……用用看· ·成才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回来洗澡换衣爬上床,锄头都没有醒··真是幸福的人··不过自己也算是松了口气,今天的一切都十分顺利,终于可以期待对命运的宣战··香皂没打开用,放在枕头边儿了。
约摸是第一次印象太深的缘故,这味道莫名地让人安心,成才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入睡前的思维发散,他又想起袁朗最后的提问··十分意外,这问题与任务本身并无太大干系。
不过他觉得自己明白袁朗的意思··陷入这种无法突破的僵局,一次次地迎接死亡,又一遍遍回到起点,众人茫然无知、情节千篇一律,怎么想,都应该变得崩溃才对。
或许,本该,是这样的··实际上,这几次的经历中,时不时冒出的焦虑,也随时有灼灼燃烧至失控的可能···但他终归还是冷静下来··因为他不是一个人,经历着任务并且粉身碎骨的,并不止是他一个人……·自始至终,他都有队友们的陪伴。
即使,只有他会记得··所以,成才还怀揣着希望,愿能拉着大家一起逃出生天,从偏离了正轨的死路上,再回到A大队的平凡日常··岁月静好,来日方长。
*****· ·“你说什么”·吴哲在袁朗的办公室蹦起来··昨天下午他才在这里和这两人玩了半天解谜游戏,今天一早就被拽来告知游戏成真,下午就要出任务·“这次又是什么骗局”他瞪着“烂人”队长发出质问。
“我也希望这是个骗局啊”,袁朗无奈道,“但这回这事儿,你得问成小花·”·于是锄头又斜眼瞅向一旁的室友,从昨天就觉得被他算计了,难道是联合了队长一起·不该啊,怎么看成小花也跟自己是一边儿的啊。
“你可以去问问大队长,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任务”,于是成才开口道,“还有情报处来的首长,昨晚他们住在招待所,现在应该也没离开”,他看着吴哲,“我就是本事再大,也不可能连他们都拖下水。”
……·锄头冷静了一下,他觉得仅就这句话,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成小花到底怎么回事”·“事实上,我想我们……”,他想起第一次吴哲关于预言的论调,“可能是穿越了。”
噗——·幸好吴哲不是在喝水,否则他肯定会毁掉三队长一办公桌的文件·· ·“我的天”,总算是安静地听完成才关于48小时循环的描述,锄头毫不掩饰他的怀疑,“这我可信不了。”
“你算算概率”,成才继续说服工作,“猜对足球赛,说对一个不知名的岛,还有情报处带来的任务,你算算”·“概率再小也不等于零”,吴哲撇嘴,“这不科学,我信不了”·“不信我,还是不信这事儿”·“这有区别吗”,呃,对着成才特认真的脸,他也只好严肃道,“成小花,你我当然是信的,但这事儿有问题。”
“信我就行”,狙击手双手搭上他肩膀,“这事儿,你可以慢慢验证·”·……·…………·“你俩商量好了”一旁的袁朗喝完了一缸子茶水,终于忍不住问道。
“搞定了”,成才结束了和锄头的大眼瞪小眼,“队长咱们开始讨论吧·”·“什么你就搞定了”,锄头甩开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特么告诉我咱们都活不过明天了,咱还能这么淡定地坐这儿讨论”·“那你打算怎么办”·“……”吴哲终于一屁股坐在电脑前,“讨论吧。”
 ·白板上昨日成才画的图还未擦,此时又多出几条标注·袁朗结合之前的所有信息,把需要调查的内容列了出来··1、在岛上遗留下那些建筑与施工的是什么人,他们为了什么而来,又为何放弃·2、岛上现在还有人么如果有,又在哪里·3、留有安防的可疑废弃建筑,地下到底有些什么·4、爆炸是如何引起的,爆炸物又是什么·成才虽已很仔细地描述了他看到的情景,但毕竟没有任何影像资料,光凭想象也无法判断,几人商量后,决定在维持现有战术的基础上,对重点做一些实地勘查。
 ·眼看就要到中午,战术规划还是要再来一遍,正说着,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大队长”,成才转向袁朗,“通知任务·”·“卧槽”,锄头还是忍不住吐槽,“跟真的一样。”
袁朗挑眉视线扫过他俩,待振铃又响两声,拿起了听筒,“喂”·“袁朗啊,我猜你大概在办公室”,铁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站在旁边的人也能听清,“开小会呢吧”·“是”,袁朗道,“昨晚说的事情,先讨论一下。”
“嗯,找你就是这事儿·看起来上面比较急,你们今天就得出发·你下午安排作战会议吧,我也参加·”·“是·”·铁路又叮嘱了两句,挂了电话。
袁朗也放下听筒,看了眼狙击手··虽然昨晚就已基本相信了成才的话,但时不时来这么一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锄头则直接瞪大了眼睛,“卧槽卧槽……”·“信了吧”成才抱着胳膊,得意道。
“还没,还得观察·”·“行了打住”,袁朗瞟了眼挂钟,“刚也说的差不多了,你们回去吃午饭吧·通知大家下午一点开会。”
“好”,成才答应,“不过还有件事儿·”·“什么”这小子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每次都这么着让你们相信我,太费劲了”,成才看着眼前俩人,“也太浪费时间”,他抿了抿嘴,“队长,锄头,你们也给点儿意见,下次怎么能第一时间就说服你们”·“你是说……”锄头皱着眉。
“我是说,有什么我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可以提前告诉我”,他看着锄头,“比如你小学二年级还尿床啊之类的事儿,多多益善·”·“你妹”锄头扑了上去。
·下一刻,袁朗就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回去再打·”·“那……”被掐住脖子的成才还想说些什么··“你说的事儿我会想想,上了岛再说”,袁朗把两人推出去,砰地关上了门。
自己是不是,成才想,“活泼”的有点儿过了·但也无须介意,他继续和锄头拉扯着,如果这样能改变固有的情节,能让队友们不再像NPC一样一成不变,再“活泼”些也没什么不可以。
 ·作战会议下午一点准时召开··开到末尾时,铁路来做了动员,亲自下达了作战任务··夜幕降临前大家整装出发,将近十二小时的行程,登岛时刻正是清晨的五点二十分。
 ·天刚蒙蒙亮,- shi -润的空气中有植物与海洋的味道,岛屿一片静谧··吴哲四处打量了一番,喃喃道,“我们一会儿就是要死在这儿吗”·“嘘”,成才竖起食指示意他安静,暂时还有别的队员们在一起。
袁朗又调整了一下通讯,下了命令,在浅滩登陆的两个小组分道扬镳,各自离去·· ·“出发吧,成才领路·”·这次A小组只有他们三人,目标是疑似有填埋深井的可疑建筑。
另有三个小队在不同的区域进行侦查,重点是废弃建筑物以及遗留的作业痕迹,以及任何尚未被发现的可疑之处··最后,还有虎子带着的E小组·战术会议上袁朗特别提示了有一处已知布防的地下入口,成才仔细介绍了“上面给到的”情报,爆破装置和自动机枪都在哪儿,室内的地下门禁又在哪儿,而E组的工作就是想办法进到建筑物内,尝试炸开一条通路。
 ·扎入密林之前,袁朗回头看了看,浅滩上的海水轻轻拍岸,这一片扇形沙滩平整的像块羊毛毯,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正如成才的描述··是否不久后,也真的会如他所描述的一般,成为爆炸的中心·依然,无法想象。
 ·已多次登岛的狙击手轻车熟路,他背着他的狙击枪在灌木中穿梭··吴哲紧跟在后面东张西望,时不时因为过快的速度,而与参差张扬的树叶们狭路相逢。
在又一次被巨大的树叶正正地拍在脸上后,他终于忍不住抱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来参加丛林越野赛·”·“差不多吧”,成才道,脚下的步子一点儿没慢,“一共100分钟,不拿出越野的速度,你就白来一趟。”
“嗬,你这么振振有词,简直……”就跟真的一样,最后这几个字被生生咽回肚子里,虽然锄头对成才的话不能说就完全相信了,但他此时确实也没找到什么破绽来反驳,至少他手里的电脑数据,暂时都没什么太大的更新。
袁朗在三人小队的最后,听着拌嘴小组的你来我往,确认周边的环境··他也处在警戒的状态,成才的信息告知,多次的探索中并未遇到任何人·但所谓的无人之岛,只是视线所及的范围,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定还隐藏着什么,控制着整座岛屿的存亡。
 ·一路奔袭,到达目的地的时间刚过六点··一排简易建筑映入眼帘,在一片人工形成的空地边··三个人再次确认没有埋伏,便凑近去看··房间大概三间左右,都是宿舍一般方方正正的隔间,旁边看样子搭过比较大的棚子,现在只余些坍塌的梁柱。
房间的地面满是灰土,还有些陈旧的建筑材料,并没有留下生活用品··“这里曾经住过人吗”吴哲四处研究着屋内的遗留物品,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连个灯座都没有。”
“是的,屋子里没有布电线”,成才道,“这岛上又没通电,估计要用电全得靠自带的发电设备·”·“但肯定是给人盖的房子”,袁朗接着他们的话,“只有人,才需要房子。”
锄头听的一哆嗦,“队长……,你说话能注意些吗,难不成是给鬼盖的”又看了眼成才,“成小花,你说,如果按你说的我们都死过好几回了,我们现在算不算鬼”·成才叹了口气,“你看你脚底下。”
“什么”锄头很紧张··“……影子啊”,虽然屋里光线昏暗影子还是妥妥粘在他脚边儿,“鬼能有影子吗”·“也对”,锄头松了口气,“你这个说法比较科学。”
“喂喂”,倒是哪里科学,袁朗简直想罚他俩立刻去跑趟375,“我的意思是说……”·“他们为什么要把房子盖在这儿”·“住在这儿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两人同时做出了回答。
……好吧,智商都还在线··“总之看样子,受环境限制,这里不会住很多人,有些房子也许是拿来放东西的”,成才道··“但什么东西非得大老远拿来放在这儿呢”吴哲接话道,“除非,这些东西……只能放在这儿。”
“或者”,袁朗摸出根烟,“就是在这儿找到的东西·”· ·他们三人互相看了看,前后脚从屋里走了出去··外面的平地是人工清出来的,砍掉了树木,平整了地面,跟之前有秘密通道的那处平地有些类似。
“这里停架武直肯定没问题”,吴哲看着这一块地,“看来他们是用直升机来解决物资供应的·”·“还有机械设备”,成才补充,用来清理空地、搭建房屋,还有……“你们看那边。”
场院的一角,杂乱的土堆荒草中,隐约露出个低低的水泥台子···几人走近了,便看出这并不只是个台子,中间有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空洞,上面覆着钢筋栏杆焊成的盖子,已经生了锈,还上着锁。
看起来像是个井,但盖子下面就是土地,野草避过钢筋向上生长,十分茂盛··成才看了眼锄头,“你来开锁·”·“这破锁也需要我……呃”,说了一半吴哲突然反应过来,抄起腰边的手枪两发子弹轰过去,锁头炸开了。
“前几次都是用狙击步打这个,太浪费了”,成才弯腰去抬生锈的井盖··吴哲白了他一眼,躬身去帮忙··两个人的力气加在一起,很快就把这个金属盖子起了起来。
“这下面有什么呢”锄头拨拉了几下上面的杂草,又用脚踩了踩,土很结实,“不会是……”他看起来炸了毛,“贞子什么的吧”·……·“你醒醒,科学家”,成才很想揍他两拳。
“不过这底下肯定有东西”,一直没参与他俩讨论的三队长突然发话,“你们想想,房子他们都没拆,何苦专门来填井”·“卧槽”,刚顺了毛的大硕士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道真的……”·这回成才是真的一拳捶过去,“他们要是真想埋个谁,这一大片荒山野岭的,何苦非得埋井里”·“也对”,锄头终于把气儿喘匀了,“那么,这底下会有什么呢”·“那要看他们为什么挖井了”,袁朗用靴跟儿磕了磕地上的土。
“打井嘛,就那几样”,吴哲数起来,“取水、取油、能源勘测、地质勘测·”·“水的话应该不会”,成才跟着分析,“这岛上没什么淡水资源,而且就算有,一口水井也没啥填起来的必要;油的话……跟水一样,有他们肯定就抢着来采了,没的话根本不必填。”
“那就是能源和地质勘测”,吴哲终于也皱起了眉,“他们一定发现了什么·”·“而且这个发现”,袁朗又叼起根烟,“很有藏起来的必要。”
 ·吴哲陷入了沉思,袁朗打开通讯跟进各小组情况,成才则看了看表··六点三十六分··切断通讯的袁朗对着成才耸了耸肩,“大家都没什么大进展,基本情况和你之前侦查的差不多,虎子那里刚排完雷冲进屋。”
“那他可能来不及试爆”,成才又扫了眼表,“还有二十分钟,队长,锄头,这次你们最需要我记住的是什么赶紧交待一下吧。”
“卧槽”,吴哲终于从沉思中脱出,“成小花你这口气活像是找我们要遗言·”·“算是吧”,狙击手不反对,“你赶紧说,时间不多了。”
“好吧”,吴哲严肃起来,“你们知道地球物理勘探这个一级学科么”·成才茫然摇头,袁朗也只管抽烟··“其实我也不怎么懂,但我知道有这么个学科,专门研究通过检测磁场等物理方式,探查能源与地质情况,而且我原来学校有这专业还很牛B”,看了眼皱眉的两人,“好吧,简单地说,我觉得咱们可以把他们之前找到的东西再找一遍。”
“可行”,这回袁朗首肯了··“所以成小花你记得,要提醒我联系校方借探测仪器,紧急培训,上岛的时候带上·”·“好” ,这并不难,成才点头,又转向另一人,“队长您呢”·“别的没什么,我一会儿再确认一下虎子的爆破方式与效果告诉你,你记住了下次好排除”,他挑挑眉毛,“还有之前你问过,怎么能让我第一时间相信你的话……你过来。”
成才一愣,袁朗已抓他过来,凑在他耳边用手掩着,悄悄说了两句··狙击手瞪大了眼,疑惑地看着松开他的人,那人则面无表情,“这样就行·”·“好吧”,成才叹口气转脸,“吴哲你呢”·“烂人,呃,队长居然偷偷说”震惊的吴哲重点还在这里,“这事儿不是该我们三人共享么”·“跟你共享有什么用”,袁朗道,“你又记不住。”
……·吴哲无法反驳,只能也秉持公平的原则,把成才拖到一边,凑着耳朵说了几句悄悄话··换来的是听者一脸的嫌弃,“这样也行”·“肯定行”,吴哲握拳道,“那可是我的童年- yin -影,没你这要求,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任何人提起。”
“好吧好吧”,成才无奈点头,“还有什么吗”·“没了”,吴哲回答,袁朗也摇了摇头··“那行,我都会记得”,成才的话像是收尾。
接下来,三个人几乎是一起看了看表··6点52分··“还有8分钟” 锄头显得有些焦虑,“按你说的时间宝贵,我们就什么也不做了”·“这次看来是的”,成才皱了皱眉,“不过你要是紧张,那随便找点儿事儿干也可以。”
“你妹我才……”不紧张是假的,锄头坐立不安,“真的会爆炸么我还是不完全信·”·“来吧”,成才拉住他,又看了眼袁朗,“队长,来这边”,拽着吴哲转到井边平台的另一侧坐下,对着东南边的天空指过去,“一会儿爆炸就发生在那儿,说实话,还挺壮观的。”
“卧槽,你以为是烟花啊”紧张中的吴哲听得几乎作呕,“成小花你这粗神经真特么让人受不了·”·成才笑了笑,没做声,抬头向天空望去。
·袁朗在他另一边坐下,又一次接通了E组,看来是没太大进展··收了线后,他向成才提了两句,也一起抬起头··此时天空一片湛蓝,让人对即将发生的事充满了不真实感。
袁朗从未想过,他有天会以这种方式等待死亡,充满诡异的仪式感,把恐惧与不甘都化为虚幻的情绪,甚至会期待将要发生的毁灭到来,用以验证足够荒谬的现实··已不知道是太疯狂,还是太理智。
正如这两日对狙击手的观感,他“活泼主动”地过了头,难得安静下来时却显得冰冷又厌倦··“成才”,袁朗轻声问他,“真的,已不会害怕了”·“那爆炸,看多少次也都觉得可怕”,他也轻声作答,“但不会怕,因为很快就又重新见到你们”,他停顿一刻,“我们,并不会真的死去。”
话音刚落,大地开始了轻微的颤动··很快这震动变得剧烈,闷响由地底而来逐渐冲破地表,炸裂耳膜的同时,聚集的火球冲上天空,散开为一朵美丽的蘑菇云。
也好,成才在失去意识之前想,那句话不说完也好·· ·我们并不会真的死去,·我们只是活不到明天··8·**第11次**·起床号响起,一件T恤落在脸上。
“两遍哨了,你……”·吴哲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见上铺的狙击手已翻身下床,动作俐落··他双脚刚落地,就冲到桌边拉开抽屉,揪出张信纸翻出支圆珠笔,就势坐在板凳上,刷刷地写起字来。
“你……”,吴哲被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惊吓到,“这是”·“嘘”,成才示意他噤声,“等一下。”
声音之严肃认真,令吴哲收回了想要踹过去的脚,只能真的闭了嘴凑过去,好奇地看向那张纸片··成才正在上面写着的,是一些数字··有零有整,几个一组,分行列在纸面上,看起来有些规律,却又说不出是做什么的数据。
他一边皱着眉想一边记录,大概写了七八行后,终于停下来,像小学生检查作业一样前前后后看了两遍,才擦了把汗、呼出口气,“还好还好·”·“还好什么啊”,吴哲终于伸出手在成才脑袋上敲了一下,“做梦接收了外星人电码了你这是什么”·“勘探数据啊”,成才把纸对折再对折,“特么快背死我了,不赶紧记下来忘了就麻烦了”,这才站起来套T恤穿长裤,再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塞进裤兜,“锄头你赶紧,咱们收拾好就去找队长。”
……·一头雾水的吴哲愣了半天,“卧槽,成小花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呢,咱今天不是要去和二队踢球吗,什么勘探,什么队长”·“球让他们去踢,你请假了”成才把懵圈的吴哲推进洗手间,“速度快。”
“开什么玩笑,输了……”·“也轮不着你裸奔”,成才接住他的话,“但你要是再磨叽,我就把你小学三年级追求隔壁班妹子未果哭了半晚上的事情告诉大家”·“你……什么”吴哲蹦起来,“你怎么知道的”·“你告诉我的”,成才嘴里咬着牙刷,满嘴泡沫地嘟囔,“给人写了情书,被交给你们班主任了,虽然你们老师最后把信还给你还替你保密了,可你回去躺床上还是委屈地哭了半晚上”,他又随便刷了两下,灌水漱口。
“卧槽,我啥时候告诉你的”吴哲拿着毛巾崩溃道,“难不成是说了梦话但梦话也不该这么详细吧……”·“本来也没这么详细,但每次末了你都要再补充点儿细节,我有啥办法”,成才也擦完了脸,“后来第二天早上你嫌眼睛肿不愿去上学,还在家跟你妈装病来着,真是娘们唧唧。”
“你妹啊成小花”吴哲已顾不得探究他的消息来源,只打算现场和好室友进行一番格斗演练··“停”成才架住他胳膊,“我认真的,你再闹我现在就在楼道里把这事儿喊给大家听”·……·“大丈夫能屈能伸”,吴哲咬牙切齿地松了手,“哥,你说了算。”
“哼”,成才没忍住笑,“好了没,走吧·具体情况等一下我跟你说·啊,对了,记得拿上你电脑·”· ·两人这就收拾妥当,拿着电脑出了门,恰好碰见正打算下楼去的三中队长袁朗。
“士气不错啊”,他上下打量着两人,看见吴哲手里的电脑楞了一下,“去踢球你拿它干嘛”·“成小花让拿的”,吴哲斜着眼没好气儿。
“因为咱们不用踢了”,成才盯着袁朗,“队长,我们有重要的事儿和你说·”·“哎”吴哲听到他的用词忙反对道,“不是我们,我也是被……”·“你三年级那年……”·吴哲顿时就闭嘴了。
“咱们先去您宿舍再说”,成才说着就架起袁朗胳膊,拖住人,“锄头帮个忙·”·“嘿——”,吴哲一脸不爽,但还是非常会意地配合他抓住了袁朗另一边胳膊,两人押俘虏般往楼梯的反方向走去。
毕竟,他也是个充满好奇心的正常人类嘛··就这样半拖半拽的,两人硬是把他们队长又推回了自己宿舍门口··又气又乐、多少也有正常人类好奇心的袁朗,靠着门板看着堵在面前的俩人,似笑非笑地板起了脸,“你俩这是要造反啊”·“队长,情况紧急”,成才还抓着他胳膊,脸凑了过去,用手遮掩着在他耳边轻声嘟囔了一句,然后退回来,抿着嘴看他。
·袁朗的笑意瞬间就消失了,他眼里闪过一丝犀利,疑惑地打量了成才几秒,又看了眼显然不明所以的吴哲,掏出钥匙转身打开锁,推开门,“进来说·”·吴哲跟在后面,在成才耳边耳语,“你跟他说什么了”·成才挠挠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这算什么……”吴哲抱怨,顺手关上了门··袁朗已经叼上根烟,逆光站在桌边,对着一起进来的两人,“说吧,什么事儿。”
“队长,锄头”,成才看着他俩,郑重说道,“刚才和你们各自讲的话,都是你们亲口告诉我的,我只是重复给你们听而已·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话一定会难以置信,但是拜托你们,请给我十分钟,让我把它说完。”
袁朗坐下在椅子里,吴哲点了点头,于是成才便开始了·· ·还是老样子,陈述部分简洁明了,只讲事件主干、重要节点,爆炸以及循环··这段话说过太多遍,此时成才已可以做到不过大脑就脱口而出,表情语气也像小学生背课文一般,没什么感情色彩。
“……就是这样,我想我既然可以记住,那咱们就有机会查清真相”,他停顿片刻,声音里终于融入沉甸甸的恳切,“第七次重来时我想办法说服了你们,那次爆炸前你们告诉了我那些秘密,之后我已在这里把这事儿跟你们说过四遍,现在,已经是第十一次。”
……·屋子里是尴尬的沉默··成才无奈地耸耸肩,“虽然每次结束前你们都说,下次只要我说出秘密就没问题……可每每到了再开始,听我说完话你们就都是这副模样……队长,锄头,我也很为难的。”
……·“好吧”,成才看了眼袁朗,“队长您昨晚刚换了块香皂,薰衣草精油香薰味的,包装特别花哨,这是您上个月在超市买东西送的,您柜子里还有同样的一块……嗯,其实我挺喜欢的您能不能送我”·……·“还有锄头,你猜猜接下来谁会来敲门”狙击手看了眼挂钟,“听我的,你最好不要去开门。”
……·还是安静··成才叹了口气,“队长我先自己倒杯水喝啊”,拿起书柜上的备用杯,“您也千万别问我为什么这么活泼主动……我也不想的……”·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了。
一直像尊石像一样僵在那里的吴哲蹭地看向门口,然后他又看了眼已经倒上水的成才,“我就不信邪了”,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门,“谁啊”·门外的齐桓拿着个矿泉水瓶刚仰脖灌了两口,听见这一声大喊,低头就看见吴哲凑到眼前气势汹汹的脸,一下岔了气儿没忍住,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
“咳咳咳”,他面上一红,伸手用袖子抹了抹少校挂着水珠的脸,“锄头你在这儿干嘛,许三多去叫你和成小花说是没人……”视线穿过他落在后面忍笑的狙击手身上,“原来都在这儿啊,商量比赛呢吗”,于是菜刀借一步进门,“队长,球赛快开始了,你们赶紧下来吧。”
……·“那什么,我们三个有些紧急事务要处理”,沉默了许久的袁朗此时终于开口,“就不去踢了,你再找两人替他们,另外菜刀啊,我的教练你也兼了吧。”
……齐桓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带着点儿狐疑看了看这三人,“你们确定……真的不是……”临阵脱逃吗·“不是”,袁朗一脸真诚回答他未问出口的问题,“咱们队要输了的话,我保证让他俩也去奔。”
……·“行吧”,齐桓拉长脸走了··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吴哲默默地又在脸上抹了两把,进屋关上了门··“那什么”,狙击手同情地看看他,又转向袁朗,“队长,接下来怎么办”·袁朗斜眼看他,“去拿好你的香皂,咱们去我办公室。”
“是”· ·几人翘了球赛,去食堂拎了几个包子,就径直去了办公楼三队长的办公室··成才轻车熟路,叼着包子几分钟就画完了岛屿勘测图,顺便介绍了基本情况。
然后他简短把排兵布阵以及几趟下来的有效情报都罗列一遍··最后,他进入重点··“这些情况稍后再细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成才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宝贝的信纸,展开后用磁力钉贴在白板上,“咱们在这处废井前讨论后,决定调查一下当初在这里施工的人到底发现了什么。
锄头,你建议向你们母校求援,请地球物理勘探专业的教授给我们培训,并借用仪器上岛调查·”·“WOW”,锄头发出惊叹,一副我居然这么聪明的表情。
“这个主意特别好”,成才也十分捧场,“但是中间环节有点儿麻烦·你先找了你在地质学院留校任教的校友魏嘉,他确认院里有仪器,也适合这种情况- cao -作,但是要借用的话,就要走官方手续。
可当时就像现在一样,我们任务都还没接到,根本无法解释目的·后来还是你自己开飞车去了一趟学校,以为即将到来的任务做准备为理由,提前学习了一些相关常识,并且掌握了仪器的使用方式,当晚你就住在那里。
第二天一早,情报处的首长走了,队长第一时间找铁大队长打报告,希望在对岛屿的调查中请求校方支援,这才出了正式文件传真过去,然后你再带着借来的仪器飞车回来,刚好赶上我们出发。”
“我的天……”这一个大圈子绕的吴哲目瞪口呆··“锄头,这事儿我是真佩服你”,成才真心道,“也就你脑子那么好使。
那仪器一共三台,你全都借来了,还带回来了在学校里和他们定下来的岛屿勘探计划·要按计划在不同区域收集所有的数据,确实得花些功夫·队长把大家分了四个小队,除了虎子一直在做爆破攻坚,剩下的队伍都掌握了基础的仪器使用方法,协助数据采集。
然后”,成才重重地喘了口气,“我们大家把这个过程一共重复了三回,终于把所有要求的数据都收集到了”,他转向白板,“就全都记在这张纸上。”
·……·吴哲的目瞪口呆再次升级,“你把这些数据都背下来了”·“短期记忆我还行的”,成才道,“好在每次只有十几个,爆炸前硬记呗,重启后我都第一时间写下来,接下来就好办了,有快两天时间给我复习呢。”
“怪不得一大早的……”吴哲盯着那张纸肃然起敬··袁朗则在一旁举起照相机,把纸张上的数据拍下来备份··“那么现在”,锄头抓抓头发,信息量太大一下子有些无法消化,“我们应该……”·“拿着这个”,袁朗已从抽屉里把车钥匙取了出来,“带上数据出发吧。”
“哎”·“快去吧”,成才跟着解释道,“去学校找你校友,和他说这个岛军方感兴趣或随便什么理由,我们在岛上采集了数据,请他们帮忙分析一下。”
“明白了”锄头终于转过弯来,“我请人吃饭队长你给报销吗”·“行啊,发票拿回来”,袁朗微笑,“多贵的都行。”
反正不等你报销就又回到起点了,成才在心里默默吐槽……·“好嘞”,没想那么多的锄头兴奋地蹦起来,小心翼翼地去把白板上的纸取下来收好,放进手提电脑包,“我出发了,刚好能赶上午饭”·拎着包走到门口,吴哲又停下来,他转回头看了看两人,颇有些大梦初醒的味道,“成小花……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不真实……简直跟做梦一样。”
“这样啊……”成才抿了抿嘴走过去,突然抬起手在他额前敲了个爆栗··“你妹”吴哲痛的喊叫。
“疼吧”狙击手严肃脸,“这不是梦·我们只是……穿越了·”·……·吴哲脸上精彩的表情好半天才恢复正常,“好,我出发了,等我消息。”
 ·成才替他打开门,目送他一路走到楼梯口,身影彻底消失,才退回办公室,关上了门··“羡慕他吧”身后突然传来袁朗的发问。
狙击手脊背一僵,转过身来,无奈地笑,“是的·”·吴哲天生好奇乐观,他的心思只放在两件事上:他的爱好和他的专业··除此而外他心无旁骛,并因此勇敢而纯粹。
就像现在,面对如此离奇的事件,他很快就把重点全都放在解谜本身,也因而不会再受制于对未知毁灭的恐惧··多么了不起,简直令人羡慕··但是,怎么就……·“被您看出来了”,狙击手抬抬眉毛。
“不奇怪,我也羡慕他”,袁朗笑了,“不过我更庆幸的是有他这么个队员”,他抓起烟盒,“现在我们可以仔细沟通细节了,有些真实- xing -,我还是要确认一下。”
“好”,成才点头,顺道看了眼手表,“不过,队长,我能不能先下去看完球赛”·“需要吗”袁朗抬起下巴,“按你的说法,赛况和结果你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可是咱们三个缺席了”,成才看向传来呐喊与哨声的窗外,“按照锄头的说法,事件的结果是由多个因素互相影响造成的,所以当初始条件发生改变,结果也有一定变化的几率”,他转向袁朗,捉摸不定地笑笑,“就好比您,虽然每次我们都重复基本同样的情节,但总会有……新发现。”
袁朗一怔,眯起了眼睛,然后他点燃抓在手里的香烟,“走吧,一起去·”· ·9·两个中队之间的球赛刚进入下半场,比分暂时还是零比零。
与狙击手一起走向- cao -场的袁朗问道,“你还要不要赶去踢个半场”·“算了”,成才拒绝,“这场比赛我已经踢得快吐了,就看看吧。”
“哦,好·”·两人在稍远处的看台找了个地方,并排坐下来·之后便保持着安静,成才注视着赛场,袁朗则在看他··一直过了几分钟那么长,狙击手才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队长,您对我很好奇”·“哦,是的”,袁朗不想掩饰,成才此时淡定无谓的态度让他好奇心更盛,“看来我已好奇很多次了”·成才轻轻笑了,“有什么想问的您就问吧,就算问题重复了我也会认真回答的。”
“谢谢啊,成老师”,袁朗终于收回视线,摸出烟来点上,却没再发问,而是转脸看向了赛场··于是成才也耸耸肩,转回头··然后他自己先开口,抛出个问题:“49356什么意思”·……·袁朗深深地吸了口烟,“之前三次是我没告诉你还是……你没问”·“是我没问”,成才回答。
果然··“那为什么现在又问”·“因为重复了好几回,我还是好奇,我想知道·”·那次爆炸前,袁朗抓了成才过去,只在耳畔留下一句话:下次你只要对我说“还记得49356吗”就可以了。
“是个任务编号”,袁朗轻声道,“前期情报出错,整支小队全灭……只除了我·我的排长掩护我撤退,让我把情报带了回去”,他呼了口气,“保密级别高,只能说这么多。”
“懂了·”·虽然这件听来久远的事,就算有保密守则限制,也还有许多内容可讲,但成才觉得已无需再问··于是又恢复沉默·· ··球场上的场面有些紧张。
缺了成才和吴哲两个中后场主力队员,三中队的防守还是明显被削弱,此时齐桓在门前来回救急,嗓子都快喊哑了··然而二队今儿像打了兴奋剂般拼得相当凶狠,场上11号速度极快闯入禁区,眼看就要抬脚对空门,后卫C3一脚铲球将人放倒,裁判大刘立刻吹了哨。
点球··场边的人都紧张地站起来,二队队长10号亲自站在了罚球位··伴着一声哨响,他小跑加速灵巧挑- she -,皮球应声落网·· ·成才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好球”·其兴奋劲儿与沮丧的三中队众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输球就这么开心”这回袁朗终于没忍住,“还是……你喜欢裸奔”·……·又为好球握了两下拳,成才转向他,“都不是”,再摊手,“虽然也都无所谓。”
“那……”袁朗突然像想起什么,“这问题我也问过”·“没有”,狙击手的嘴角抿出梨涡,“这是第一次”,他眼里闪着亮光,“因为这个点球,也是第一次。”
之前的三次,虽然也都缺了他们几个,却一直维持着一比零的比分,依然是许三多进的球,只是进球时间有所漂移··“小概率事件发生了”,狙击手的视线又追逐起场上的拼杀,“我就是想看这个。”
 ·小概率事件··袁朗突然觉得喉头发涩··按照成才的说法,这已经是第十一次重复,再加上最初的那一次,他们已经在这里踢过十二场球,度过十二个这样看似平凡的周末,并将第十二次踏上神秘之岛奔赴死亡。
·每一次,对于自己和其他队员们来说,都是全新而未知的,每场球也都值得全力拼搏··而对于此时身旁的人来讲,那只是大数据积累中的一个采样而已。
袁朗攥紧了手,指尖的烟卷从过滤嘴处断掉了··“队长”成才似乎察觉了他的异样··“嗯”,袁朗的声音听来也发涩。
“只要小概率事件还能发生,我们就有机会改变最终的结果·”·“……是的”,袁朗喃喃·· ·不过是二十来天的记忆空档,袁朗出神地想,这期间发生了什么·狙击手简直像是学会了读心术……·是大数据的积累让他做出了准确的预判·还是……·那些凭空消失的记忆,那些被他盗取的记忆,其中到底有些什么·焦虑暗生。
 ·“队长”,成才恰好又在此时开口··“什么”回答已带着不快··“想知道什么您就问我吧,我不会瞒着您的”,他很诚恳,却又一语中的。
“是啊,反正两天后我也会忘记”,调侃的口气··“您可以再问”,狙击手依然坦率··“哈……”不能再敷衍的笑。
“队长”,这次成才干脆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幸好有您,一直在问我·”·……·袁朗愣住了··“幸好,有您的问题”,狙击手的瞳孔漆黑,“我才知道,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客气啊·”·真没什么好再纠结··全然忘却,或是单独记得··那都不是主观选择的结果··他们皆是被扭曲时空所束缚的困兽,当下的任务,唯有冲出牢笼。
 ·当袁朗把折断的香烟灭在脚底,复又点燃一根时,球场上又发出了欢呼··只是不太热烈,小金猪已急着把球抱回了中圈··因为许三多虽然进了球,但平局依然是输掉总分的结果。
他们只有不到十分钟了,必须抓紧时间再拼一下··成才拍拍裤腿站起来,“咱们走吧,队长·”·“啊,你不是……”临阵脱逃吧·“我是。”
“不是说裸奔也无所谓”·“嗯,无所谓,但不奔更好·”·“可我已经答应了齐桓,这样不太好吧·”·“没事儿,您说的话,他也不会太当真。”
……·“去吧”,被噎到死角的袁朗依然没放弃,“反正没人会记得·”·……·“好·”· ·终场哨吹响,一比一的比分终成定局。
场上的队员们跑到了最后一刻,此时都躺倒在草地上,不愿动弹··齐桓摘了手套,铁青着脸走回场边,就看到了等待在休息席的袁朗和成才··多少还是有点儿吃惊,“你们……哎,锄头呢”·“出差了”,袁朗耸耸肩,“但我把成小花带来了。
我说话算话·”·嗯,确实少见,齐桓腹诽,毕竟不是你自己奔··但是向来心眼儿多的成才居然也如此配合,此时立在一旁一脸坦荡无谓,竟没有一点儿借机逃避的意思,也是让人惊讶。
不过齐桓并没有更多时间跟他们纠结,因为二队的人已经浩浩荡荡地杀过来··“哈,袁朗你也来了啊”,领队的大块头林队长走到眼前,笑道,“本来看你不在教练席,还以为你预料到结果,怕了呢。”
“怎么会”袁朗乐呵呵地回答,完全没一点儿沮丧,“这种为了活跃部队气氛举办的活动,输赢都是为战士们的精神文化生活做贡献嘛”··“嗬,说得好”,林队叉着腰,“那咱就现在,就地践约”·“行啊”,袁朗点头,“怎么着悉听尊便。”
“听好了啊”,林队放大了音量,聚在周边的球员们和广大看热闹的老A们,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刚踢完球大家都累,咱们也不为难人,就这儿,这- cao -场,三队的小子们,把你们那身皮扒了跑两圈,咱就算完成赌约”·“好哎,嗷嗷……”·在场的人们嚎叫、鼓掌、吹口哨,越来越多的路人加入了看热闹的行列。
只有三中队的队员们个个垂头丧气,队长倒是说的好,为精神文化生活做贡献……明明是做牺牲嘛……·身为特种兵,上刀山下火海都无所畏惧,但当着众人脱衣裸奔,实在是为难的紧。
尤其是等着看好戏的人越来越多,起哄声越来越大,他们就越来越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儿就地遁走··然而杂乱的吆喝已渐渐统一,“脱掉脱掉脱掉”,整齐的呼声在- cao -场上响起。
齐桓的脸色已不能看,袁朗还是挂着微笑··这时,一旁的成才突然扯开腰间的武装带塞给袁朗,向前跨了一步··和身着运动衣裤的场上队员们不一样,他本来就没打算参赛,所以除了没戴帽子,身上可是全套齐齐整整的春秋常服。
外套、领带、衬衣、背心、长裤、内裤、军靴、棉袜,一样不少··现在他便一样样脱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成才扯开扣子除下外套,抽了领带、皮带,衬衣的扣子倒是解的小心,估计是怕弄掉了不好找,然后蹲下松了鞋带踢掉靴子,顺道连袜子也脱了塞进鞋里,再站起来松开长裤拉链,让笔挺的裤子一落至地,抓着背心边儿抬起膀子,由下而上从头顶撸掉,最后,手伸到腰间,拽住了底裤松紧……·袁朗咽了口唾沫,正揣摩着自己是不是该拦一下,一旁的林队先冲了上去,抓住狙击手的手腕,“行了,这就行了,毕竟是部队,再脱有伤风化。”
“好”,狙击手笑得腼腆,眼底却有轻狂,“您说了算·”·下一刻他就穿过众人进入跑道,光着脚撒腿狂奔起来··……·“卧槽,牛逼,太特么二了……”·刚已鸦雀无声的人群顿时又喧嚣起来,甚至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这小子”,齐桓咬着后槽牙,“不就是裸个奔嘛,搞得跟敢死队似的……”然后他亮起嗓,“弟兄们,走两圈·”·反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已经有了,后面的就大方了许多,一时间三队众人全都刷刷地脱起来,衣服裤子扔了一地,一群赤着膀子穿着各样裤衩儿的小伙子们你追我赶地跑起了圈儿。
已经没什么不好意思,彻底放开了,裸奔反而变成一场乐事,只剩放纵肆意、无拘无束··“啧啧”,林队在一旁叹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赢了球在庆祝。”
“羡慕吧”袁朗得意道,“想奔你们也上啊·”·“算啦”,大块头手插口袋看着那群奔跑的人,“成小花这种人才,也就你那儿有。”
哈,袁朗轻笑,没再接话,也把视线投向了跑道··那个被夸赞了的兵已经跑完一圈半,却没一点儿减速的意思,约摸是他刚才没上场体力还充沛,现在跑起来简直就像阵风,没了命一般。
因为跑的太狰狞,也分辨不出他的表情,只觉得发了狠,裸露的身体爆发出张力,在暖阳下反着光··眼看两圈已到,他却还不停下,跟着后上场的队友们一起,又跑起了第三圈……·袁朗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是,觉得遗憾··再过一天半,这段回忆就将被彻底抹去,没有人会再记得这个放肆而欢乐的早晨·只留它成为成才一个人的秘密……·郁郁中他想掏根烟出来,却猛然发觉,自己的手里,还占着狙击手的武装带,于是轻轻地,把它扔在在了地上的衣服堆里。
 ·也算是尽兴地散了场,成才重新穿齐整了,系好鞋带走了两步,呲牙咧嘴··旁边许三多凑过来,“成才,你脚磨破啦”·“不打紧”,狙击手笑给他看,“今儿也没训练,过一天就好了。”
“那我扶你回去吧”,完毕一如既往地热心··“不用了”,成才抿着嘴轻蹦两下以示无恙,“我还得到队长那儿去,有急事儿。”
“不急”,袁朗突然冒出来,“也快到饭点儿了,你先回去上点儿药换双鞋吧,一会儿食堂见·”·狙击手默默地在鞋内蹭了蹭脚趾头,磨了磨牙,“好吧。”
许三多当然还是扶着他,成才便也不拒绝,两人搭着肩,往宿舍走去··一瘸一拐··后面与袁朗并排的齐桓忍不住吐槽,“这会儿怂了吧。
刚看你那狂野劲儿,我还以为咱队里藏了个埃塞俄比亚选手·”·成才闻言失笑转头,“就是颜色差点儿”··许三多也咧开嘴,露出一嘴大白牙,成才敲了敲他,“三儿,就你这牙,涂黑了肯定比我还像。”
“真的呀”·“真你个头呀……”· ·脚疼,但心里特爽··脱光了那阵儿,简直就像连那些勒得人喘不过气的秘密都一起卸除了般,跑得无比轻松自在。
真想就这样一直跑下去,跑过时间的终点,跑向迟迟不肯到来的崭新的一天·· ·他想他应该谢谢袁朗,给他恰好的刺激,让他有机会发泄··这很奇妙。
明明之前两人之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直属上下级应有的关系,甚至因为更早的那些事,还有些说不清的距离感···但这次不得不向队长求助的境况下,每日相处的时间剧增,似乎也因而逐渐熟悉起来。
不过最令成才吃惊的还是,虽然这种熟悉感只是自己单方面的积累,袁朗却每次都能直切要害,发觉自己的心思··真不知道是他天生直觉惊人,还是他……本就离得不像自己想的那么远。
无论怎样,是什么原因此时都无所谓,对这一点,就像成才自己说的:幸好··幸好有他,总能发现那些深藏的微妙波澜,才让自己在如此荒谬的状态里,寻找到一点真实感:这并不是人工智能预先设定无法修改的场景,而是真切的、有思维变化与情绪积累的、有血有肉的现实。
一切都还有,改变的可能·· ·去食堂的路上,又碰到袁朗··成才跛着脚,袁朗就也慢下来,“严重吗”·“还行,应该不会影响明天登岛”,忍一忍就过去了,再回到起点这些伤口也就会自动不见。
“那……满足了吗”·“……特别的”,成才勾起了嘴角,“跑完了萝卜丸子都能多吃两个。”
“午饭是……萝卜丸子”袁朗皱起眉··“您不喜欢”成才道,“那还有西红柿炒蛋和土豆红烧肉。”
“这些你都喜欢”袁朗反问他··“说不上喜不喜欢,就是填填肚子”,成才无谓道,“其实我更喜欢辣。”
“哦·”·关于食物的话题暂时搁置,两人小声沟通起任务的细节,慢吞吞地移动到食堂门口··老远就听见里面的队员们已经热闹地聊天抬杠,估计是在说早晨球场上的趣事。
成才皱了皱眉,正打算硬着头皮扎进人群,就被拖住了,“等等·”·“我们换个地方”,袁朗拽着狙击手的胳膊往食堂后门绕,“好说正事儿。”
“呃,好·”其实也没那么着急,这边时间还充裕,但队长既然这么要求了,成才就老实跟着走··进了后面的厨房,炊事班的老李熟络的打招呼,“袁队又来开小灶啊要吃什么”·“不讲究”,袁朗轻车熟路地拐向小隔间,“您这儿什么趁手就随便做两个,辣的就好。”
“好嘞·”·大师傅答应的干脆,三队长带着狙击手已在桌边坐下··隔着桌面,大眼瞪小眼··“是不是特别感动”袁朗抱着胳膊盯着对面的人。
“必须是”,成才就差唏嘘两声了··“你想想锄头,这会儿都指着菜单上最贵的点了”,袁朗叼上根烟,“咱们就开个普通小灶也是理所当然嘛。”
“理所当然”狙击手已狗腿地涮了茶杯又把水给他队长倒满··笑,然后袁朗点上了烟,“萝卜丸子吃了十一遍了吧”·“嗯,今天小概率事件简直扎堆儿了”· ·小概率事件。
还在不断发生··吃完饭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锄头打来的电话:那座岛,确实很有问题·· ·10·吴哲于周日早晨赶回基地··大约24小时前,他带走的是一张纸片,现在他带回来的,却是整整一摞资料。
虽然昨晚他半夜才睡,今早天没亮就起床折返,但精神头儿一点儿不差,说话还维持着昨日电话里的兴奋劲儿··“昨天的饭可没白吃,这数据拿去,魏嘉就觉得有点儿意思,刚好他博士导师也在,就请去一起吃饭商量了”,吴哲把文件袋打开,往外拿着图纸,“杨教授在他们专业可是标杆人物,问起我们为什么对这岛屿感兴趣,我说上面觉得这里可能有能源被别人盯上了吧,结果他一看数据就说不简单啊,就这个经纬度,那七组数据里有四组都超了标,肯定有问题所以我那会儿就赶紧给你们打电话了。
啊,咳咳,成小花,有水吗”·成才站起来,去倒了满满一杯送到他手里,“别急,慢慢说·”·“因为杨教授自己也很感兴趣,下午的时间,他们就拿着这份数据上机建模分析了。
因为物堪这学科进行的是可能- xing -分析,所以得出的结论是比较宽泛的,它会列举出多种可能答案以供参考·但我告诉他们我们实地勘探的条件不太成熟,暂时也不可能带他们的科研人员上岛,所以请他们尽量缩小结果范围,这么一要求,科研小组就一直讨论到了晚上。”
“然后呢,有答案了吗”成才问道··“嗯,不能说是有很确切的答案,但分析出的一些结论,你们一定感兴趣·”·吴哲从那一堆资料中,翻出几张重要的图纸,一一贴在白板上。
“大硕士”,袁朗盯着那些标满色块与数据的图形与线条,挑眉道,“可否请你讲的,呃,简单明了些”·“当然,我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吴哲坦白道,“学着看了多半天,也就是了解点儿认图方式,解读完全没门呃”,对着紧盯自己的两人,“好的我试试。”
“首先,咱们都知道我们生存的地球是被磁场包围的,磁场跟经纬度、地球本身形态、地质结构都有关系,总的来说,各个区域的磁场都基本符合一个宏观的规律。
但是根据各处的实际情况不同,又会有轻微的浮动·比如有密度大的重金属矿,引力增加,磁场就会有少许变化,诸如此类··但是我们将要登上,呃,或者说已经登过的这座岛屿,却超越了一般的变化范围,这必定是有原因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也是他们争论的重点……我还是一一列出来吧·”·吴哲拿起笔,写起了重点··“第一,这岛上不同地点的磁场变化很大,说明地下的地质结构十分复杂,如果有能源或矿物的话,很可能也不单一。
但具体是什么……还是那句话,太复杂了,需要实际勘测才行···“第二,超出正常区间的数据较多,但是超出部分的数值却有一定规律,似乎都是人为地加上了一个稳定增量,这表明我们在数据勘测的过程中,有可能受到了干扰……”吴哲敲了敲图纸,“换句话说,这岛上可能有人为的电磁波发- she -……”·“雷达”成才蹦起来。
“很有可能”,吴哲道,“奇怪的是我们之前并没侦察到”·“也许是水下的”,袁朗皱紧了眉,“你先接着说完,我们再一起分析。”
“好,那下面是第三点,数据显示,岛上的放- she -- xing -检测有几处超标,很有可能有放- she -元素矿,估计数量不大,并不具备开采价值,但多少是有一些的。
“第四,也是最奇怪的是……这里”,吴哲拿记号笔在图上标记了一个点,“这是……”·“我第一次侦察的地方”,狙击手接话道,这位置早刻在他心里,“全岛唯一一个布防的建筑,疑似有地下通道的入口处。”
“嗯,就是这儿,你们看到这里的色彩了吗是非常混乱的一团”,吴哲拿手指过去,“杨教授说,这表明这里的磁场很不稳定,它是不断变化着的,很可能下次你再带仪器过去在这里勘测,得到的会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这说明了什么”袁朗问··“不知道”,吴哲摇头,“并没有什么现有的规律可以套用,只能说如果数据没错的话,这里就太不正常了。”
说着,他和袁朗一起看向成才··“肯定不会错”,狙击手的表情严谨,“因为这地点比较特殊,咱们特意多试测了几遍,锄头你自己动的手,我也专门多背了好几遍,这几天就这组数字我记得最清楚。”
“那就有趣了”,吴哲一下睁大了眼,“你们知道吗,看到这个计算结果,杨教授恨不得自己也能带小组和我们一起上岛,从物理学家的角度来说,这种异常现象实在太值得深入研究。”
“所以……”,成才似懂非懂,“就是说,教授他们也无法解释这种现象”·“Bingo”吴哲兴奋道,“刺不刺激我们现在要挑战的,很可能是个物理奇观啊”·…………·“锄头”,成才伸手揽过他的肩,“你觉不觉得,就目前,咱们这穿越的状况,才更像是物理奇观”·“呃,也对”,吴哲缩着脖子,“但是,这些消息它……”·“确实非常有价值”,袁朗适时地做了结论,“还有其它的吗,锄头”·“没了,要说他们讨论的细节就多了,但大方向上,就是这几个结果可供参考。”
“好,那我们总结一下”,袁朗把还拉扯在一起的二人组推向一边,自己拿起笔站在白板边,“现在的重点·”·“锄头说的第一条和第三条可以合并在一起,还有这个,这个”,他手下画着线条,“最后就归结为三点:·1、岛上地质情况复杂、矿物多样、其中有部分放- she -- xing -矿物;·2、岛上疑似有雷达等监控设备;·3、岛中心某处有不明磁场异动。
大概……就是这样吧锄头”·“是的”吴哲终于扯走了挂在身上的成才,“可以这么说。”
“那我们就想办法挨个儿解决”,袁朗在编号上画了个圈,“第一项·”·“这个没办法”,吴哲道,“刚才就说了,要知道具体是什么矿藏,必须专业勘探人员上岛,取样调查,现在这情况……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再牵扯其他人进来吧。”
“好”袁朗点头,“那第二条·”·“反雷达咱们是可以进行的,不过……”吴哲看向成才··“我们进行过地面的侦察”,狙击手知道他的意思,“我自己整个区域都调查过基础情况,而且之前三次咱们一起做地质勘测时,也顺便再次调查过,确实没有雷达装置。”
“那就很可能是水下的了”,袁朗沉思了一下,“咱们登岛后就发生爆炸,纯粹巧合的可能很低·”·“也就是说”,成才接着说道,“很可能还是有监控设备发现了我们的行动,才促成其它的连锁反应。”
“那我们是不是需要海军的支援”吴哲抬起眉毛,“水里的部分咱们不擅长,我老部队里可是很有办法·”·“恐怕行不通”,袁朗摇头,“和第一条一样,这事儿太凶险,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让其他人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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