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同人)北向终极 by 醉雨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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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同人)北向终极 by 醉雨倾城
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 ·文案·盗墓笔记同人小说  瓶邪   HE· ·吴邪是一只有导盲犬训练证书的……金毛··张起灵外号是哑巴,擅长打架和失忆,最喜欢的东西是吴邪送给他的小鸡铃铛。
没错,张起灵是一只哈士奇·· ·不是二,是呆萌·不是傻,是天真·两只萌犬舔舔鼻尖的传奇正式开始·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恐怖 乔装改扮 ·搜索关键字:主角:吴邪、张起灵 ┃ 配角: ┃ 其它:盗墓、瓶邪、HE· · · · ·第1章 ·当吴邪还是只毛茸茸的小狗的时候,最喜欢缠着他的爷爷吴老狗讲故事,无论镖子岭嗷嚎的野狼,还是秦岭狰狞的花豹子,他都像亲眼见过一样,讲得绘声绘色。
吴邪那时候还小,有时候被故事里那些凶残的猛兽吓得哆嗦,爷爷就会舔舔他宽阔的额头,语重心长地说:“吴邪,再凶猛的野兽也有弱点,不必害怕,你真正应该觉得害怕的,永远是人心。”
那个时候的吴邪,还不知道什么是“人心”,他似懂非懂地歪着脑袋听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很快就被叽叽喳喳的麻雀吸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时候的世界特别大,什么东西都很高,吴邪看到一个猫阿姨蹭蹭两下跳上了石桌,从嘴里放下一个超级可爱的小猫萝莉,眼睛大大的,小尾巴像根天线·吴邪着急地踮脚站起来,重心却意外向后倒,咕咚一声摔了,狼狈地爬起来再踮脚——奇怪了吴邪摔得晕晕乎乎,不理解为什么他的叔叔们都会像人类一样坐着,而他就像一块火腿一样被翻来覆去地摔。
第四次站起来的时候,猫阿姨正趴在桌子上好奇地看他:“这熊孩子是疯了吗”·“我想看看小萝莉”吴邪说。
猫阿姨点点头,把孩子护在怀里:“那你上来·”·吴邪把剩下的两个小时都花在了“上去”这件事上,直到累得连舌头都放不回嘴里·该死的桌子那么高那么高他跳得太饿了,晚饭吃了很多,主人拿出了一条柔软的带刻度的带子在吴邪的前爪上缠了一下,然后把什么东西写在了本子上。
吴邪打着饱嗝凑过去看,主人拍了拍他的头,忽然,吴邪看见爷爷- yin -郁地站在门外,轻轻敲了几下玻璃·主人站起来,拉开落地玻璃门,捡起了一条断裂的皮项圈,然后抓起手机就跑了出去。
爷爷等主人走远,忽然摁住吴邪,抵在墙角,表情特别凶狠:“你记住,最可怕的就是人心,人类的心”·主人不是人类吗吴邪刚想说,爷爷就扬起了爪子,好像要揍他,吴邪没有害怕,只是看着爷爷,看他眼睛里的恐惧、失望逐渐变成绝望。
爷爷把他拉起来,吴邪坐在爷爷的尾巴上,尾巴轻轻摇,吴邪觉得很温暖·“你也是个留不住的孩子·”爷爷说:“你和你的三叔太像了·”·“三叔呢”吴邪问。
“走了·”爷爷说··“去哪儿了”吴邪又问·他从来没见过三叔,爸爸吴一穷说,老三心思活胆子大,二叔吴二白说,老三是个惹祸胚子,忒淘气。
吴邪想,三叔肯定会玩好多奇怪的东西,每一样都很拉风··“他被一个外国老头拐走了,”爷爷把吴邪拉到身前,看着他,无限爱抚:“你太像他,但是……吴邪,你不能像他一样,你懂吗”·吴邪完全不懂地点了点头。
那天没有月亮,后来还下了一场很大的雨,爷爷带着儿子们出去帮小区的人在水里捡东西,吴邪被勒令看家·他端庄地坐在那里,心里有很多事情,想不通但是就是要想呀,想呀,尽管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出生不到三个月,其他小狗还只会傻乎乎地追尾巴,吴邪已经学会了叼着狗绳自己溜自己或者用故意违反规矩,假装及时改正的方法,骗光主人兜里奖励用的美味牛肝·他擅长察言观色,总能准确地分辨出每一个走进家门的人的身份和目的,对待主人的上司彬彬有礼,对待主人的朋友亲昵温柔,对待钟点工修理工快递员不卑不亢,每个人都爱他,他的生活阳光灿烂,无忧无虑,最大的困扰不过是午餐吃牛骨头还是鸡胸脯,要玩扔小球还是追飞盘。
吴邪六个月大的时候,有一部叫《导盲犬小Q》的日本电影把他的主人感动得哭- shi -了半盒纸巾,鸡血地把自家适龄的金毛猎狗都送去导盲犬基地培训·十八个月过去,只有吴邪脱颖而出,完成了全部的科目,那个时候,他已经长成了一只英俊的成年猎狗,金色的大波浪毛像是整匹奢华的绸缎,圆圆的大眼睛又黑又亮,总是像在微笑。
就算是不喜欢狗的人,被吴邪天真无邪地歪着头盯着的时候,也会觉得心都要融化了··可是就在毕业的前一天,向来聪明、机灵、听话、温柔、尽责……可以用磬训导员一切美好形容词的准导盲犬吴邪,用牙齿和爪子打开了笼门的插销,逃跑了。
因为那天早晨,吴邪看到了穿白色衣服有消毒水味道的人进入基地,他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这群人来过以后,那些比自己大一岁的准导盲犬就失去了饱满的团团,从此公狗们都变得特窝囊,不仅随便他们这些小狗闻屁股,看到漂亮的美女也不再心神荡漾。
如果这是毕业的代价,吴邪才不要呢·爷爷早就说过:离人类远一点儿虽然吴邪不知道怎么区分应该友善对待的人类和应该远离的人类,但是,吴邪还是留恋地看了一眼他的寝室,他的编号小饭盆,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让吴邪在之后很久很久的时间里都无数次后悔、自责,但是他想,即使再给他一万次穿越回来的机会,他还是会做出这个决定·就好像太阳一定要升起来一样,这就是吴邪的命运的开始。
或者说,吴邪毫不畏惧地选择了这条路,这就是注定··月黑风高,吴邪沿着基地外面那条小河,迈着自由的轻快的小步,一路向北·· · ·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第2章 ·吴邪蜷在又冷又颠簸的车厢里,脑袋靠着装香菇的保鲜箱,尾巴摆在一包西红柿上,爪子无聊地拨弄着项圈上的小鸡铃铛。
这是他爷爷给他的,据说是很久很久以前,从地里挖出来的宝贝·小鸡铃铛黄铜质地,样式古拙可爱,声音若有若无,不会像其他铃铛那样吵得他耳朵痛·逃离导盲犬基地的时候,吴邪都没忘记戴着它,因为这个小铃铛里,有他关于家的全部美好回忆。
·可是他离开家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得好像上辈子一样,他不是不想回家,只是天大地大,他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真正的家··刚离开训练基地的时候,吴邪是一心想要回家的,他依稀记得基地离家不远,在一个有大花坛的路口左拐左拐,就到了。
于是吴邪沿着小路向北,走过了一个又一个路口,却没看见大花坛·印象里,那个花坛很高,吴邪一定不会错过的,但是……忽然,吴邪想到,他在基地的时候也曾经参加节庆表演,表演之前,老师都会拿出一些花摆在学校门口,做出各种形状——难道那个花坛被挪走了吴邪疯了一样沿路狂奔回去——来的时候看见有一些阿姨在把不要的花端回家,一定就是那里·但是,吴邪傻眼了。
他在经过的五个路口反反复复找了几遍,巨大的环卫车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哪里有花坛的痕迹了·吴邪呆呆地坐在路边,有个阿姨说:“哟,谁家的小金毛。”
吴邪看见她手里提着两个花盆便大声说:“请问,花……”后半句还没说出来,阿姨已经尖叫起来:“咬人了这个狗咬人了”远处,几个看着像**叔叔的男人快步追了过来,吴邪吓得转身就逃,拐了一个一个又一个不知所措地弯,最终停下来的时候,他迷路了。
现在这辆卡车,是吴邪搭乘的第三辆交通工具·他每次都确信它们能把他带回导盲犬培训基地或者主人的小区,但在车里黑暗中的那些时刻,吴邪会看着他的小鸡铃铛默默掉泪。
他不是一只会自欺欺人的金毛,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明白,车开去的那个方向,不是家··他想回家,但是他再也回不了家了··卡车突然停了下来,人的脚步声和讨价还价的说话声纷纷杂杂,吴邪警惕地站起来,把自己妥帖地藏到一大摞保鲜箱后面,从箱子的缝隙往外看。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掀开了卡车外面的防水布,打着手电照了照车厢内部,吴邪赶紧缩回头,把尾巴压到后腿下面藏起来,生怕被人发现·外面,嗓门很大的司机掏了包烟递过去,吴邪瞧见烟盒底下藏着一张叠得很小的粉红色纸片,他知道那是人类喜欢的东西,以前训导员带他出去训练的时候,曾经用这样的纸片给他换了一根美味的香肠和一大堆肉罐头。
穿制服的男人满意地走了,司机低声咒骂着高速公路上怎么这么多该死的吸血鬼,然后把防雨布拉好·五分钟后,车子重新开动,搭顺风车的吴邪舒了口气,懒洋洋地把下巴放在爪子上,嚼了几个淡而无味的香菇之后,终于睡着了。
他想起了主人家有一个超大的软软的垫子,虽然夏天很热,但是真的特别软,一头扎进去,就有种一辈子都不愿意出来的感觉·主人说他是最棒的小金毛,年纪这么小,爪子的截面直径就已经突破五厘米了,将来一定是力量型选手。
吴邪梦到了厨房里的一锅骨头、导盲犬基地的大草坪和平时训练站队就在他旁边的黑色拉布拉多,他们离他越来越远,吴邪忽然觉得自己变小了,软软的垫子仿佛过大,吴邪手忙脚乱地想要蹿出去,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垫子的边缘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卡车减慢了速度,然后停了下来,吴邪警惕地把鼻子探出防雨布的间隙,嗅了嗅外面陌生的空气,然后又凑过去观察了好几分钟,才小心翼翼地跳出车厢,匍匐着通过几辆并排停着的卡车,顺着墙边一溜小跑,很快就逃出了嘈杂混乱的蔬菜批发市场。
作为一只受过系统训练的准导盲犬,吴邪非常适应城市生活,他会过马路,知道如何躲避川流不息的车辆,也擅长和人类相处·他一路走走停停,带着强烈的好奇心谨慎地了解着这个名为“杭州”的城市。
他沿着西湖跑了大半圈,鹅卵石铺成的晨练小路弄得他的爪子有点痒又有点疼,十分舒服·湖畔树木古老高大,空气很好,他也喜欢波光粼粼的西湖,只是不太敢跳下去游一圈。
他尤其喜欢孤山,因为他第一次路过楼外楼门口的时候,就有一个好心的服务员姐姐给了他一条几乎完整的西湖醋鱼,极大地抚慰了他的饥肠辘辘,然后他还在旁边那家叫“西冷印社”的铺子后院里找到了一个铺着棉垫子的旧躺椅,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下午。
傍晚的西湖尤其妩媚动人,很多人都牵着自家的狗沿着湖畔散步,吴邪霸占了湖畔的一条长凳,每次有人在附近训练自家的狗,学习诸如“坐”、“趴”、“握手”等等基本口令的时候,他就会凑过去做示范,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主人的奖励,多数时候都能勉强吃饱。
生活质量远远不及导盲犬基地,而且还有点无聊,可是吴邪不讨厌这样的生活,因为他喜欢杭州,喜欢西湖,最重要的是,他喜欢自由··尽管他想家··想家的感觉很奇妙,开始,吴邪不理解身体那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直到有一个晚上,自由的吴邪站在湖畔,凝视着湖水里三个圆圆的月亮,忽然有种像狼那样对月嗥叫的冲动,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很好,只是有点寂寞。
===========================================·我觉得,金毛猎犬天生就有“天真无邪”的气质,是吧· · ·第3章 ·尽管爷爷曾经无数次教导吴邪要警惕“人心”,但是长期的导盲犬训练让吴邪本能地喜欢人类、信任人类,也愿意为人类服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穿制服的人,他向来持保留意见,不自觉地敬而远之,那天晚上,这种下意识的行为救了他一命。
当时,夕阳金红,他像平时一样卧在湖畔的长椅上等待那些来来往往的遛狗的人,有些跟他已经混熟了,路过的时候会跟他玩一会儿,给他一些美味的零食·他远远地望见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子,就跳下长凳迎过去,她就住在附近,小小瘦瘦的,说话细声细气,自从吴邪落户西冷印社,她每天都会给他一小块他最喜欢的巧克力,理论上巧克力里面的可可碱和咖啡因会让狗过度兴奋,对于小型犬来说,甚至能够威胁生命,但是吴邪就是喜欢,甚至在导盲犬基地的时候,他的训练员都会在他做得特别出色的时候,用巧克力来奖励他。
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女孩养了只小小的泰迪MM,难得不像一般的小狗那么容易紧张,也不大会尖叫,举止十分大方得体,吴邪喜欢跟她玩闹··他迎上去,非常有绅士风度地摇着尾巴跟泰迪MM碰鼻子,女孩子俯下身子摸他的头和他光滑的脊背,吴邪舒服地眯起眼睛,直到他听到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白色的七座车停在距离他们不远的路边,车上下来五六个穿制服的年轻男人,吴邪警惕地竖起了耳朵,发现对方向这边走来,立刻叼起女孩放在地上的巧克力,径直跑回藏身的西冷印社,躲在高高的木头门槛后面。
他知道城市里的狗都要有“户口”和免疫证,他在长沙的时候都有,甚至还有可以出入商场、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导盲犬工作证,但是在杭州,他是标准的流浪狗,他不想惹麻烦。
·那几个人走到女孩身边检查狗证,其中一个人还摸了摸那只相当温顺的泰迪MM,但是似乎是证件有什么问题,女孩和队长争执起来,吴邪努力竖起耳朵,可惜隔得太远,他听不清楚,后来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
十来分钟以后,女孩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的哭叫断断续续地传到吴邪的耳朵里,他灵敏的鼻子嗅到浓厚的血腥味,本能地觉得恐惧,想要远远跑开,可是想到那个可爱的女孩子和泰迪温柔的黑眼睛,他就顾不得危险站起来,奔过马路。
透过人腿的缝隙,他瞧见两个穿制服的人牢牢地拉住了那个女孩子,泰迪被拴在旁边的树下,那个刚刚还摸过泰迪的人拿着警棍在打那个平时都不会向陌生人吠叫的小狗,泰迪身下都是血,绝望地呜呜叫,黑眼睛里吧嗒吧嗒掉眼泪,拼命想要逃到主人的身边去,却被项圈束缚着,动弹不得。
吴邪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要奔过去咬断绳子救她,却觉得脖子一紧,项圈被什么人抓住了·吴邪没有咬人的习惯,只是奋力挣扎着,那人拽得很紧,正僵持中,棍子已经携着风声,一下又一下地打在泰迪的鼻头上。
泰迪MM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口鼻甚至那双- shi -漉漉的大眼睛里都冒出了鲜血,她再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很快软倒在地,胸腹之间不再起伏··吴邪的眼睛都红了,扭头张口要咬那个抓着自己项圈的人,打狗队的人已经发现了他,用带着血的棍子一指吴邪,问周围的人:“这是谁的狗,有狗证吗”·抓着吴邪的人立刻拽着他就跑,后面那些拿棍子的人随后就追,围观的许多人大概觉得他们已经太过分,刻意挡了他们几下。
吴邪也知道情况不妙,本能地撒腿就跑·他受过专业的训练,体能比一般的狗好得多,甚至能够完成普通金毛完全不擅长的跳跃和攀爬,瞅准机会穿过马路,钻进树丛里,又抄小路绕回孤山,翻回西冷印社的后院,从门缝里往外瞧。
穿制服的人跑了一大圈,没抓到吴邪,累得直喘,差点没吐舌头,只能悻悻地回车里,又去别的地方抓狗打狗了·围观的人大都散去,连那哭得脱力的女孩子,也只能抱着泰迪的尸体黯然离去。
吴邪卧在冰凉的石板地上一动不动,闭上眼睛就看到女孩满脸泪水的绝望和泰迪垂死挣扎的惨烈,他想不明白人类怎么可以如此嗜杀、残忍,连对自己的同类都不例外··月上中天,吴邪叼起落在地上的半块巧克力,慢慢地接近那棵他平时常常和其他狗玩闹的树,树坑里的大石头上血迹已干,呈现出一种恐怖的黑红色,吴邪默默地放下巧克力,像是一种无言的祭奠。
他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背后传来人类的脚步声,吴邪回过头,只见傍晚救了他的年轻人站在街角,向他招手,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过去舔舔那人的手表示感谢,他这么做了,然后有一只麻袋从天而降,吴邪奋力挣扎,甚至平生第一次用牙齿撕咬,但是外面的人用一块有奇怪气味的- shi -毛巾蒙住了他的鼻子,他立刻觉得昏昏沉沉的,昏过去前的最后一秒,吴邪忽然想起爷爷的话:“最可怕的,永远是人心。”
离开家好久好久以后,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 ·第4章 ·吴邪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依稀听到那个抓他的年轻人正跟什么人说话:“……瞧着毛色……这骨架……绝对是个纯种金毛……500不行,这品相,至少得给我1500吧”·你妹的1500爷的训练费就好几万吴邪多想狠狠地咬下去,可惜他的身子就像被灌了水银,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任凭那人一会儿揉他胸前的长毛,一会儿举起他的爪子。
买主是个叼着劣质香烟的中年人,他非常专业地掰开吴邪的嘴看牙齿,又掀开尾巴看他的隐私部位,最后捏了捏他饱满的团团,才以1000元成交·吴邪恨得皱起鼻子呜呜叫,狗贩子利落地制服了他无力的挣扎,把他塞进了一只蒙了黑布的铁笼子,放进汽车的后备箱运走了。
重见光明的时候,麻醉药的劲儿已经过去了,铁笼子打开了一面,那个叼着烟卷的中年人突然用棍子使劲敲另一面,吴邪吓了一跳,本能地跑向相反的方向,冲进了一个更大的铁笼子里,只听身后咔嚓一声,笼门已经锁上,中年人拎着装吴邪回来的铁笼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邪这才明白自己错过了唯一的逃跑的机会,懊恼不已,差点撞墙,就在他试着把胖乎乎的爪子从铁栏的缝隙伸出去拨锁的时候,隔壁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没用的,双层插销。”
吴邪回头一看,一只灰色的大狗懒洋洋地躺在隔壁的笼子里,为了表示友好,他躺着没动,却向吴邪摇了摇尾巴,又说:“你那边的哑巴已经试两天了,可惜打不开。”
哑巴可能因为整个空间里都充满了同类的味道,光线又不太好,吴邪这才发现自己这个笼子里还有一只狗,远远地蜷在笼子的角落里,蓬松的尾巴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淡然的黑眼睛,狼一样警惕地看着他。
那是一只非常英俊的西伯利亚雪橇犬,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哈士奇”,这种狗的身体里流淌着北极狼的血,甚至不会汪汪叫,只会像狼一样,对月嗥叫,传说他们- xing -格冷淡,不大好相处。
吴邪从小到大都没有接触过未经训练的狼狗,何况他嗅了嗅空气就知道,对方跟自己一样,都是成年雄- xing -,纯爷们·呸不知道俩纯爷们对上是要打架的吗没文化真可怕吴邪在心里问候了狗贩子全家,小心地向那只狗摇了摇尾巴,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出乎意料的,那只哈士奇并没有跳起来打他的意思,吴邪看他,他就转过头去看天花板——在他们的世界里,目光对视是真正的挑衅,尤其是两个成年雄- xing -之间,对视很快就会发展成相互咆哮,然后就要用锋利的牙齿和有力的爪子决一胜负。
相反的,回避对视表示服从,吴邪低头看了看自己圆圆的肉肉的爪子,又歪着头思量了好久,无论如何也没法相信这是真的,他居然吓唬住了一只体型差不多的狼狗·隔壁笼子的老灰狗似乎是看透了吴邪的心思,嘿嘿地笑起来:“哑巴厉害,但不打架的。”
====================================================·小哥出场,请鼓掌~~~·不是2,不是养不熟,他只是这天地间最自由的精灵,为了他的目的一路向前。
嗯,最英俊的,哈士奇··最英俊的,小哥··出乎意料的,那只哈士奇并没有跳起来打他的意思,吴邪看他,他就转过头去看天花板——在他们的世界里,目光对视是真正的挑衅,尤其是两个成年雄- xing -之间,对视很快就会发展成相互咆哮,然后就要用锋利的牙齿和有力的爪子决一胜负。
相反的,回避对视表示服从,吴邪低头看了看自己圆圆的肉肉的爪子,又歪着头思量了好久,无论如何也没法相信这是真的,他居然吓唬住了一只体型差不多的狼狗·隔壁笼子的老灰狗似乎是看透了吴邪的心思,嘿嘿地笑起来:“哑巴厉害,但不打架的。”
=======================================================·吴邪半信半疑地观察了一会儿,果然,对方一点动静也没有,始终保持着那种淡定甚至木然的表情跟天花板进行着吴邪完全看不懂的交流,他默许吴邪在笼子里四处探索,在吴邪因为饥饿不得不嫌弃地开始吃狗贩子堆在那里的劣质狗粮的时候,他都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后来更是干脆睡觉去了,跟只闷不吭声的油瓶子没两样,难怪隔壁的老灰狗叫他哑巴。
狗粮真是难吃啊,尤其是这种市场是五块钱一大兜的,一股子油腻腻的腥气和香精味儿,硬得硌牙,每一口味道都一样·一天三顿一周七天,全是狗粮吴邪有时候会对着狗粮呲牙咧嘴,但哑巴不会,他总是审视一下碗里的内容,然后把其中口味稍淡的一种颗粒挑出来吃完。
吴邪吃饱了睡够了,天生的好奇心就变得难以抑制,他试探着接近闷油瓶,小心翼翼地跟他说话,顺便打听这里的基本情况,但是闷油瓶根本不理他,如果吴邪凑得太近,他就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的角落里蜷成一团,继续睡觉。
吴邪是一只长得极其英俊的金毛,加上金毛本身就是特别讨人喜欢的狗,所以他从小就认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算车见车爆胎,车主人也会一面说着“萌死人了”一面高兴地去修车,这种状况才是生活的常态,从来没有人能够这样持续地把他当成空气,却在闷油瓶这里蹭了一鼻子灰,他有点郁闷,又疑心是自己做了什么让人家不高兴的事,下意识地紧张起来,枕着自己的爪子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隔壁的老灰狗察觉了,主动凑过来让他放松:“哑巴从来了就是这样,谁也不理,连饭都不大吃,除了整夜地撬锁,基本不动地方,你也不用怕他·”·吴邪长长地叹了口气,只好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到邻居身上,问他这是什么地方,狗贩子到底是些什么人。
老灰狗摇摇头,表示他也搞不清楚,每天总有一些狗被送进来,另一些会消失:“肯定是被卖了,只是不知道是做宠物还是做罐头·”·吴邪喜欢罐头,但是“做罐头”太可怕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恐惧,爪子却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笼子下层的铁丝网,老灰狗看起来十分想像安慰自家的小狗那样舔舔他的额头,但是他们之间却隔着冰凉的铁丝网,他拍了拍铁丝网,安慰吴邪说:“不用害怕,你是纯种的,很安全,睡吧,没准明天早晨你的主人就找到这儿把你接走了呢。”
吴邪没告诉老灰狗他是只逃跑的导盲犬,他的训导员远在长沙,不可能突然出现在几百公里以外的杭州,还恰巧找到这里·吴邪又瞧了瞧闷油瓶,他显然是醒了,虽然仍然维持着睡觉的姿势,眼睛也没有睁开,但是耳朵支着,偷偷地听他们聊天。
于是吴邪就问他:“小哥,你的家在杭州吗”·闷油瓶那双淡定的黑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茫然,他摇摇头:“我不记得了·”·金毛猎犬向来以同情心泛滥出名,这样淡淡的一句话,就让吴邪莫名奇妙地觉得心都要融化了,他凑过去,温和地和对方碰了碰鼻子。
出乎意料地,这一次,闷油瓶没有毫不犹豫地躲开·· · ·第5章 ·那天以后,吴邪渐渐跟闷油瓶混熟了,跟传言一样,这个狼一样的家伙沉默寡言,- xing -格冷淡,对食物和卖萌都不感兴趣。
吴邪费了好大力气,终于在一个满月的晚上,闷油瓶告诉他:“我唯一记得的,就是他们都叫我‘张起灵’·”·“他们是谁你的……家人吗”吴邪追问,不知道为什么,他把“主人”换成了“家人”,总有那么一种感觉,像闷油瓶这样的家伙,是不会臣服于任何人的。
闷油瓶摇了摇头,微微皱起鼻子:“我不记得了,吴邪·”·吴邪读出那双眼睛里的落寞和无奈,他撑起身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闷油瓶的面前,坚定地举起右边的爪子,闷油瓶疑惑地看着他,他就把爪子按在对方的爪子上。
这是人类教的“握手”的动作,可以表示友好和服从,但是在导盲犬基地里,准导盲犬们都用这个动作互相安慰,甚至吴邪的训导员失恋的时候,他也用这样的方式逗得那小姑娘破涕为笑。
吴邪坚定地按着闷油瓶的爪子,直到对方的戒备、警惕和难过全部消失,他才凑过去,安抚地舔了一下闷油瓶的鼻子··闷油瓶什么都没说就别过脸去,只是那夜开始,吴邪凑得再近,他也不会远远地躲开。
被抓的第五天夜里,吴邪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他睁开眼睛就看到闷油瓶不仅早就醒了,·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还用前爪搭在笼子的边缘,像人一样站着观察外面的人群和吵闹。
老灰狗也醒了,但是他躺着不动,对警惕地竖起耳朵的吴邪说:“都装在笼子里了,站着还是卧着,不过是一盘菜罢了·”·吴邪刚要说话,院子里的大铁门发出一声恐怖的巨响,他们的笼子都仿佛跟着震动起来,接着一辆大卡车冲了进来,车上下来很多穿制服的人,为首的先抓了狗贩子,大声嚷嚷着:“营业执照呢免疫许可,繁殖证明,卫生证消防证,没有吗罚款没收都没收”·说完,那人蛮横地扯开衣衫不整的狗贩子,挥手一指这边堆积成山的铁笼子,命令道:“全搬走”·穿制服的人给吴邪留下过体积很大的- yin -影,因此对方两个壮汉搬动他们的这个笼子的时候,他的爪子又抠紧了笼子底,身子尽可能地蜷成一团。
闷油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卧在他的身边·后背靠着后背,隔着厚厚的皮毛,并不能感受到彼此温暖的气息,可是吴邪忽然就觉得安心许多,他轻轻地哼唧一声:“小哥”·闷油瓶破天荒地回应他:“嗯。”
巨大的防雨布罩上来,笼子里一片漆黑,吴邪勉强笑了一下,爪子无意识地开始拨拉项圈上的小鸡铃铛,仿佛这样就能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闷油瓶察觉了,他轻轻拍了吴邪的爪子一下:“别怕,吴邪。”
·吴邪顺势把下巴放在闷油瓶的爪子上,他僵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爪子碰爪子神马的,你们懂的~卡车开了半宿,把几百只狗运到郊区一个废弃的工厂院子里撂下就走了。
穿制服的人没有再来过,连劣质的狗粮或者干净的饮用水都没有人提供,好在闷油瓶平时吃的不多,还喜欢把吃不完的食物藏起来,吴邪才没像其他笼子里的狗那样,饿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风吹日晒没食没水地熬了两天以后,穿制服的人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一些陌生人,那些人把院子里的狗数了一遍,满意地递了一摞粉红色的纸片给穿制服的人,吴邪知道他们又被卖了,而且看买主那只数数不看品种的样子,就知道凶多吉少。
放狗的笼子再次被抬上大卡车,车子很颠簸,但是为了积攒体力,吴邪还是卧在闷油瓶身边,强迫自己睡一会儿,直到被一种掺杂了恐惧和绝望的叫声惊醒··那个时候,太阳已经落下,但是天还没有全黑,吴邪和闷油瓶的笼子恰巧被放在了最外层,视野很好,那车在门口停了片刻,看门的从车窗递了个本子给司机签名,然后车子才重新启动。
吴邪感觉到闷油瓶又拍了拍他的爪子,他就侧头碰了碰对方的鼻尖,强笑着说:“没事,小哥,我不怕·”·话音未落,一张带着血丝的怪物的脸突然贴上笼子边,它没有皮毛,像蝙蝠那样四肢长开,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嘴巴大大地长着,牙齿锋利,吴邪吓得脑子嗡了一声,蹦起来退了好几步,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整个身体都在哆嗦着。
闷油瓶也站了起来,却是凑到笼子边细看,皱起鼻子使劲嗅了嗅,终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用怕,只是风干的尸体·”·吴邪定下神来,走到闷油瓶身边向外看,偌大的院子里,数着无数一人多高的钢管,钢管之间拉着绳子,绳子上吊着层层叠叠的尸体,狗的尸体,都剥了皮,四肢用竹片铁丝撑平,像板鸭那样挂着风干,有大有小,排列得整整齐齐,十分狰狞可怖。
而那凄厉绝望的同类的叫声,也越来越近,卡车里的狗亦有所感应,纷纷嚎叫起来··夜风冷冷,狭小的铁笼中,所有的快乐和希望仿佛都已经远去,只有那群鬼夜哭般的嚎叫纠缠不去,和着尸体相互碰撞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给吴邪一种仿佛身处地狱的感觉。
他脊背上的毛都炸了,爪子鼻头骇得冰凉冰凉··“积尸地·”闷油瓶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好奇怪的话,把吴邪从恐怖的境地里抓了出来,他侧头看闷油瓶,只见那双漠然的黑眼睛里有光闪过,一时也忘了害怕,凑过去轻轻地咬了一下闷油瓶的耳朵:“你……是想起什么了吗”·闷油瓶又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曾经到过相似的地方。”
吴邪叹了口气,强笑着跟他碰碰鼻子:“那好呀,既然你逃过一次,就一定能逃第二次……”·闷油瓶什么都没说,只是望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尸体,若有所思。
=====================================================·小天真被吓到了……·不过,有小哥,不害怕,哥会保护你的· · ·第6章 ·漫长的一夜,吴邪几乎没睡过,他和闷油瓶背靠背聊天,确切地说,是他负责聊,闷油瓶负责看天,他絮叨了很多以前的事,比如爷爷的老故事,或者导盲犬基地的各种训练。
闷油瓶一直静静地听着,在吴邪情绪低落的时候,他就会侧头跟吴邪碰碰鼻子·吴邪把这个动作视为安抚和鼓励,快天亮的时候,他低声说:“小哥,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跑出去。”
闷油瓶看着他,下意识地拨弄了几下怎么也打不开的笼子门,老灰狗不知道被搬到哪里去了,现在他们的笼子两面贴墙,外面是无数其他的笼子,隔壁关着三四只不到四个月的小白狗,挤成一团,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吴邪拧过头,直视黎明前的屠宰场,层层叠叠的风干狗尸飘飘摇摇,彼此碰撞,蟑螂排着队窸窸窣窣地爬过墙角,那么冷那么恐怖,他下意识地贴近了闷油瓶,一字一句:“千万不要犹豫,总之,活下去才能找回失去的,你知道。”
闷油瓶没说话,像他平时的风格一样,只是碰了碰吴邪的鼻子,吴邪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却又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干脆将下巴摆在爪子上,闭目养神。
上午的阳光灿烂,屠宰场里十分平静,只有一辆冷冻车进来运走了不少风干的狗肉,闷油瓶撕开了之前狗贩子放在笼子里的一张防潮垫,从里面叼出一根没开封的火腿肠来。
吴邪一点胃口也没有,但还是在闷油瓶的坚持下吃了几口,还把一大块推到隔壁的笼子里,那几只小白狗早就饥肠辘辘,连一块小肉渣都舍不得浪费,全都吃得干干净净,眼巴巴地瞧着吴邪。
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吴邪无可奈何地摊开爪子,表示他真的没藏着好吃的:“要藏也是他藏嘛,我都找不到·”·擅长藏食物的那个家伙十分无辜地蜷成一团,用毛茸茸的尾巴挡住口鼻,仿佛睡得很香。
半下午的时候,来了三四个壮汉,其中一个拎着又长又锋利的尖刀,假寐的吴邪立刻警觉地醒了过来,闷油瓶也一样,笼子里所有的狗几乎都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有些焦虑地在笼子里乱撞,有些则开始绝望地哀嚎。
闷油瓶淡淡地看着他们烧水磨刀,低声说:“没有时间了·”·隔壁的笼子门最先被打开,小白狗们恐惧地挤成一团,戴钢丝手套的壮汉利落地用有铁网的套索套住了最靠外的那一只,向外一扯。
小白狗的爪子死死抠住铁笼的底部,拼命抵抗,可是那壮汉的力气太大,小白狗的指甲断裂流出血来,终究被拖出笼子·其他的壮汉有的锁门,有的用另一根双头叉固定住小白狗的后腿,那个拿刀的比划两下,手腕翻转,刀尖已经割断了小白狗的四只爪子,又在颈部割了一圈,固定小白狗后腿的那个人抓住它臀部的皮,向后一拽,整张皮毛就被生生剥了下来,小白狗始终在惨叫,转眼就血肉模糊。
剥了皮的小狗还没有断气,叉着它头颈的壮汉手腕一甩,小狗就被扔进了一只极大的铝盆里,它甚至还能哆哆嗦嗦地站着,还能回头看自己血淋淋的身体,不过很快就气息奄奄地软倒了,便有围着塑胶围裙戴着胶手套的妇女过来开膛破腹,将收拾干净的尸体四肢撑在竹棍上,抹盐,栓绳子,一串一串地挂起来晾着。
·这个过程他们做得十分娴熟又十分快,期间还说说笑笑,品评着“这只好嫩”或者“这后腿够肥”,就像收获长势良好的庄稼那么开心,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收割生命。
吴邪看得毛骨悚然,对于死亡的恐惧让他觉得脚软,但是他知道害怕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积极的好处,山一样还会飞驰的汽车吓不倒他,尖利的奇怪的噪音不会影响他,他决定不要害怕这几个凶狠的刽子手,只要没到最后一刻,他始终有机会。
闷油瓶用毛茸茸的尾巴挡住了吴邪的眼睛:“别看了,吴邪·”·吴邪转到另一边瞧着他,忽然垂下头,用爪子按住小鸡铃铛,把松紧的项圈从脖子上退了下来,叼起来放在闷油瓶的面前:“这是我对于家的全部记忆,所以你要把它送回我家,可以吗”·闷油瓶望着他,那双淡漠的黑眼睛里划过很多纷纷扰扰堪称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有感动,有悲伤,但是很快,他恢复了平静,爪子按住吴邪,微微低头,吴邪知道他懂了,就拉开项圈的松紧带,替闷油瓶套在脖子上,然后他们凝望着彼此,闷油瓶说:“吴邪,带我回家。”
吴邪走过去和他并肩,镇静,无畏,只要和他在一起,他就什么都不怕··外层笼子里的狗都已经被杀死,遮挡他们的铁笼子都被挪开,拿着叉的壮汉巡视一圈,手指放在了吴邪和闷油瓶怎么也打不开的双层插销上,他对他的同伴说:“好货呢,一只金毛,一只雪橇。”
吴邪决定,他会主动被套住,用后腿卡住笼门,用他的命换一个机会·他偷偷观察过,小哥的身上都是硬邦邦肌肉,只要给他半分钟,他一定能逃走,活下去。
 · ·第7章 ·大概半日的屠宰让工人们都累了,几个人都抽着烟围过来看热闹,有个人假装很懂行地评论着吴邪品相,并且断定说:“这狗要是拿到市场上,卖个三百五百没问题,吃肉太糟蹋了。”
吴邪连续舔了自己的鼻子好几次,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不去理会这些人没见识地指指点点,闷油瓶瞥了他一眼,低声地叫他的名字:“吴邪·”·“没事,小哥。”
吴邪强笑,他几乎能听到生命倒计时的读秒声,内心深处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他想小哥活下去,哪怕用自己的命换·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难道真像训导员说的,“金毛都是活雷锋”吗怎么可能·吴邪使劲摇了摇脑袋,把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拿套索的壮汉,每一块肌肉都蓄势待发,在基地的时候,他最不喜欢钻圈,考核差点不及格,但是这一次,他保证,他绝对不会错。
笼子门打开的时候,吴邪立刻上前一步,瞅准了套索的角度,后腿一蹬就往里面冲,眼见套索已经近在鼻子尖了,身子却突然被撞了一下,就一愣的功夫,那套索已经套住了闷油瓶的脖子,他低着头,后腿发力把自己固定在笼子底,发出呜呜的威胁的声音,眼睛却瞄着吴邪,用眼神对他说,我一松劲,你就赶紧跑。
吴邪觉得心口上就像被咬了一口,却只能点了点头,焦躁地向前两步,笼子门已经近在咫尺··外面的壮汉双手拽着套杆,用尽全力地往外扯,脸都憋红了,闷油瓶居然还能岿然不动,看吴邪调整好了角度,才突然松下力道。
壮汉收势不及,整个人向后仰倒,退了三四步摔了个屁墩,还带倒了一个试图扶住他的伙计·闷油瓶也被惯- xing -拽出一米多高的笼子,他的脖子被套着,身体无法调整姿势,脊背重重地摔在沾满血和毛的水泥地上。
趁众人一片混乱,吴邪紧跟着闷油瓶冲出笼子,下意识地向人少的地方跑,一出人类的攻击范围,他就停了下来,身体绷着如同拉紧的弓,耳朵警惕地竖着,他在等,如果小哥跑不出来,他也不会走。
闷油瓶居然比套他的壮汉起来得更快,五秒钟内就翻身站稳,低头耸肩往后一退,像只刚睡醒的猫那样收缩脊柱拱起脊背,耳朵背得平平的,两下将绳套甩脱,扔在地上。
接着闷油瓶转头就跑,吴邪狂喜,飞奔着追过去·屠宰场的伙计们也乱了,纷纷拿着刀子套索在后面追他俩,口里咒骂着嘟囔着,妇女们叫男人小心,带头的壮汉用刀子投掷吴邪:“- cao -,不是说金毛哈士奇都不咬人的吗”·吴邪闪身躲过,心里默默地呸了一声,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爷是个食肉动物·妇女的尖叫,男人的咒骂声脚步声挥动竿子和刀的声音,都尖锐地折磨着吴邪的耳膜,幸好他受过专业的抗干扰训练,否则肯定会被伙计们的围追堵截搞昏头,甚至自投罗网。
他惊讶地发现,闷油瓶也能够不受这种嘈杂环境的影响,而且方向感十分好,领着他灵敏地穿行于恐怖的尸体之中,直奔屠宰场的大铁门·吴邪好几次被风干的尸体撞了脑袋,不太疼却十分恐怖,所以他干脆低下头,盯着小哥的尾巴尖儿跟着跑。
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凭借着堆积如山的狗肉干的掩护,吴邪和闷油瓶迂回着接近大铁门,有一回一个拿着刀的壮汉已经摸到了他们身后,吴邪听到脚步声刚要回头,一直跑在前面开路的闷油瓶已经腾身而起,半空中扭腰转身,后腿在吴邪的背上踩了一下借力,跳起将近两米,借助体重和加速度,前爪直接将最近的一根晾肉干的钢管扑倒,数十只半干的狗肉干失去平衡,全都砸在壮汉的身上,扑了满头满脸。
吴邪被踹傻了也看傻了,闷油瓶落地就咬了一下他的耳朵,低声催促:“快走,不要回头·”·吴邪跑得气喘吁吁,粉红色的舌头耷拉出来,就像是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小哥,别想丢下我。
我不会,一个人走·”·闷油瓶目不斜视地往前跑,仿佛没有听见,但是吴邪知道,那长长的雪睫毛眨巴了一下,那双惯常总是淡淡的黑眼睛里,有微微的笑意。
===========================================================·老张,乃心里已经乐成这样了吧· · ·第8章 ·转过一排摞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大油罐,厂区的大铁门终于出现,身后,伙计们的追打声,越来越近。
闷油瓶窜过去,像人一样站起来,用前爪拨了拨门锁,失望地皱起眉:“电子锁,打不开·”·吴邪凑过去舔了一下他的鼻子,舔鼻子和打哈欠一样,能舒缓压力,调节情绪,闷油瓶侧头躲开,沿着铁门底下嗅了一圈。
吴邪第一次发现闷油瓶的爪子明显比一般的狗长,他找到了一处没有被水泥覆盖的土地,立刻开始埋头挖掘,速度快得惊人··吴邪站在他身边,警惕地看着那些拿棍子的人,他后背的毛炸了,尾巴低垂,狼一样扫动着,皱着鼻子呜呜地威、、吓着,闪亮的锋利的大白牙相互碰撞,发出瘆人的哒哒声。
伙计们停在安全的五米之外,有人吵吵着要拿绳子,有人丢石头,最后那个带头的伙计说﹕“都别急,跑不了,被咬一口还得打狂犬,不值·小四,去老板办公室,拿起抢过来收拾这两狗崽子!”·叫小四的年轻伙计立刻飞奔而去,吴邪保持跟带头的那个目光对视,他不会退让,必要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咬断那些人的喉管,虽然他不擅长攻击人类,他从来都是最热爱和平的金毛。
闷油瓶很快就把地面刨了个大洞,吴邪用余光瞥了一眼,断定只要闷油瓶把挣脱套索的那一手故技重施,就能钻出去·可是他居然只是试了试,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吴邪,就回身继续挖掘。
吴邪明白他的意思,却想一脚踹过去:“小哥,就算这洞太小了我不会缩骨肯定出去不去,你就不能先出去再从外面往里挖吗”·带头的伙计也看出闷油瓶打洞的速度太快,仗着有刀或者棍子,一步一步地欺过来,同时叫人赶紧去门口的保安室落下铁闸。
吴邪对人类的语言只是一知半解,但是他了解电器,知道用爪子按一下墙上的开关,天花板上的灯就会亮起来,知道挠一下饮水机左边的龙头,就能喝到干净清爽的矿泉水,他甚至会在炎热的夏天,自己溜进训导员的办公室,从抽屉里叼出遥控器打开空调,睡一个凉爽的下午觉。
所以他一看到有人往保安室跑,就知道情况不妙·可是吴邪是聪明谨慎的导盲犬,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盲目的勇气或者愚蠢的莽撞,他保持威吓的姿势,炫耀他的尖牙,前脚伏得更低,后腿却悄悄地往后退,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他清楚,就算是体重比他多两倍的藏獒或者圣伯纳,遇到这么一大群拿着棍子或者刀的人类,也不是对手。
他只能周旋,拖延时间,同时用狂吠的调子嚷:“小哥,你先出去,从外面挖”·闷油瓶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他说的做了,现在土洞的宽窄对他来说绰绰有余,他甚至没有缩骨,直接钻出去了。
吴邪小心翼翼地退到坑边,目测了一下就知道他的头能过去,但是髋关节有可能会被卡住,妈的,最讨厌的就是匍匐前进·事到如今,爬不出去就是死,吴邪深深吸了口气,扭了扭腰,试探着把后脚放进洞里,慢慢地往后退。
那些伙计想要冲过来,却被吴邪龇牙怒吼的样子吓得不敢贸然向前冲,吴邪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尾巴已经出去了,却听见“咔哒”一声,侧头一看,保卫室里的伙计手忙脚乱地打开了百叶铁闸,几秒钟内沉重的铁闸从天而降。
想要退出去已经不可能,被砸死还是窜出去被做成狗干吴邪脑子里乱成一团,下意识地向前一冲,跳起来直扑距离他最近的那名伙计,那伙计立刻向后退了好几步,抡起棍子就打,吴邪闪了一下,身子还没站稳,就听见耳后风声,他下意识地就地一滚,带钉子的木棍贴着耳朵尖砸在地上,水泥地上立刻一个白点。
吴邪的心脏砰砰乱跳,他的训练里可没有被人围殴的时候怎么办,导盲犬基地里倒是有条从警队退役的德国黑背,可是只负责给新来的小狗演示基本的“坐”、“卧”、“随行”等等,从来不教他们撕咬和打架。
吴邪完全凭本能闪转腾挪,只觉得漫天都在落棍子,下刀片,他刚躲开砸向鼻头的一棍子,就发现左边的人已经抡着刀砍向他肩膀了,他收势不及,身体已经没办法转换方向,只能绷紧肩膀的肌肉,尽力调整角度,希望刀子别扎进要害。
拿着刀的伙计面目狰狞,手腕发力:“给老子躺下”·吴邪想,他完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吴邪的身子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撞开,鼻尖差点撞在落下的百叶卷闸上,不用看也知道,闷油瓶回来了·闷油瓶一口咬在伙计拿刀的手腕上,尖刀落地,扎进了伙计的脚掌,他疼得仰倒在地,闷油瓶踩着他的肚子纵身一跳,又咬上另一个扑过来的伙计的颈侧,那家伙还算机灵,扔了棍子就跑,才没被尖牙插进颈动脉,只损失了衬衫和肩膀上的一大块皮肉而已。
其他的伙计见状,各个不敢上前,只是嘘声威吓,吴邪跑过去站在天神般的小哥身边,长长地叹了口气,望着远方天空渐渐出现的半弯新月,不知是悲是喜··如果这是他最后一个晚上,此情此景,不是满月,他也没有遗憾。
=========================================================================·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请不要怀疑,小哥在任何地方任何身份,都这么V5·刚刚凶神恶煞似的伙计们瞬间变得唯唯诺诺,带头的那个低声下气地叫:“老板……您不知道……这俩狗可凶呢。”
老板十分不耐烦地分开人群,他手里端着qi qiang,刚要瞄准,却被身后的一个人给按住了枪口,那人身材高壮,一身黑衣服,高鼻子深眼窝,明显是个外高加索人,中国话说得倒是极好,他笑眯眯地跟老板说:“别,抓活的,我们头儿就缺雪橇狗呢,这俩给你一千块。”
一千块至少可以买五个吴邪这么大的狗做成的肉干,老板觉得这买卖不亏,于是就放下枪,指挥伙计们拿笼子和套索,围追堵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吴邪和闷油瓶赶进一只大铁笼子里。
被咬了的伙计十分不甘心,趁老板和高加索人点钞票的功夫,把木棍从笼子的缝隙伸进来乱捅,闷油瓶对于再度失去自由这件事很快平静下来,完全不理那根不怀好意的棍子,闪到角落跟天花板交流感情去了。
吴邪却十分生气,抓个机会一口咬住那木棍,玩命往笼子里拽,那伙计一边骂一边抢,吴邪就是不放松·可怜的木棍卡在铁条之间,啪得折断了·高加索人瞧着不屈不挠地攻击着半截木棍的吴邪,笑眯眯地吹了个口哨:“哦,Super Puppy”·大笼子被抬到高加索人开来的小卡车上,然后卡车缓缓开出屠宰场,天已经全黑,那些预知死亡的狗仍然在绝望的嚎叫,有一些很努力地把鼻子探出笼子的缝隙,仿佛乞求吴邪能把他们也带走。
吴邪听到带头的伙计又开始骂骂咧咧地磨刀,看到褪毛剥皮的大锅里开水咕嘟咕嘟地腾起白色的水蒸气,他看见那只年老的灰狗依旧淡定地卧在他的笼子里,像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光,吴邪无力地软倒在地板上,下巴放在爪子上,眼眶里热热的,闷油瓶的尾巴挡住他回望的视线,他听见他轻轻地在他耳边说:“吴邪,不要回头。”
·他的话仿佛有魔力,立刻把吴邪从无可救药的悲天悯人中拽了出来,他想都没想就跳起来给了闷油瓶一爪子,闷油瓶毫无防备,被吴邪一巴掌拍在鼻尖上,疼得够呛。
吴邪冲过去大叫:“你不赶紧跑,回来送死干什么”·闷油瓶郁闷地用爪子轻轻地揉自己的鼻子,那样子更像一只猫:“我不是来送死的,吴邪。”
吴邪炸毛了:“难道你是陪我一起死的吗你当这是琼瑶奶奶的电视剧吗小哥”·闷油瓶皱了皱眉,包括“琼瑶奶奶”在内,任何不能吃不能用的东西都跟他没关系,因此干脆一声不吭地卧下来,吴邪气得向前一步,他就立刻把尾巴卷过来护住了鼻子尖。
吴邪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在笼子里转了好几圈,气呼呼地卧在闷油瓶身边,却不理他··闷油瓶始终瞧着他,忽然侧过头,第一次,主动舔了舔吴邪的鼻尖··=========================================·呃,小三爷炸毛了·但是,这算是亲上了吧· · ·第9章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买下吴邪和闷油瓶的外高加索人马不停蹄地赶路,偶尔停下来一两个小时,然后就有一两条强壮的年轻公狗被放进笼子里。
一群陌生的雄- xing -在狭小空间里很难和睦相处,吴邪脖子后面的毛都立起来了,闷油瓶只是把他护在身后,淡定地把一只爪子搭在吴邪的爪子上,淡淡地说:“没事。”
也许真的是摄于闷油瓶强大的气场,没有一只新来的狗过来挑衅他们两个或者在笼子里闹事,几乎只是互相龇龇牙咆哮一下,就各退一步找个角落窝着,吴邪渐渐放松下来,但是他没想到,这种暂时的平静很快就被外高加索人强行打破了。
他只给一只狗定量的水和食物,而笼子里有八只··饥饿和干渴就像一把火,直接点燃了公狗们好斗的天- xing -,一只黄狗最先发难,一口咬掉了那只试图靠近食盆和饮水器的白色拉布拉多犬的耳朵,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尝一口狗粮,就被有獒犬血统的黑狗撕开了肚皮,血腥味瞬间铺满整个笼子,狗们血脉里的野- xing -一下子都被激发出来,- xing -子急的已经开始嗷嗷嚎叫。
獒犬的智商显然比黄狗高得多,打架的经验也很丰富,他踱到食盆旁边,却并不低头去吃,而是警惕地环视着那些蠢蠢欲动的竞争对手们,像是评估,像是威胁··闷油瓶站了起来,吴邪呜呜地试图拉住他。
很明显,獒犬的体型是笼子里最大的,体重至少是小哥的两倍,爪子又粗又大,颈部长满了狮鬃一样蓬松的长毛·吴邪记得,以前听人说,三条獒犬就能猎黑熊打老虎。
跟獒犬打架,太危险了吧·但是闷油瓶没理他,很淡定向前一步,其他的狗不由自主地都向后退到不能再退,嗷嗷的声音低下去,但有些狗已经开始流口水,吴邪心里一寒——他们一定会吃掉失败者,一定会的。
小哥,咱能保持克制,在联合国宪章的框架内解决问题,不使用武力或威胁使用武力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獒犬的胸腔里发出愤怒的威胁声,前爪压得很低,嘴唇上翻,露出锋利的獠牙,上面还残留着黄狗的血,看起来格外恐怖。
闷油瓶只是很淡定地看着他,说:“让开·”·獒犬后腿一蹬,闪电般扑向闷油瓶,目标就是他的咽喉,闷油瓶的动作更快,扭腰一闪,顺势跃起,爪子搭上獒犬的肩膀,向下一压。
他并没打算用锋利的爪子撕开对方的皮肉,而是利用重力加速度,增加自身的力量,准确地压住獒犬的肩胛骨关节··体重至少是他两倍的獒犬哼了一声,就滚倒在地,闷油瓶压住他,牙齿就在他的喉咙旁边,却没有像对付之前屠宰场里的伙计们那样直接撕开,而只是用喉咙里的低吼威胁。
他的身体看似单薄,力量却极大,獒犬无论怎么翻滚嘶吼挣扎,都没法翻身起来,后来这家伙终于放弃挣扎,露出肚皮表示服从,闷油瓶才抬起头,余光瞥向吴邪:“来。”
=========================================·天真表示,跟着小哥真的有肉吃前天刚刚在屠宰场经历了人生第一次打架的吴邪已经看傻了,老灰狗不是说小哥不打架吗这武力值爆棚的有没有他想着,腿脚却不由自主地凑到小哥身边,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摇了摇尾巴。
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闷油瓶用两个字回应他的星星眼和崇拜脸:“吃光·”·上一顿吃的半根火腿肠早就消化没了,吴邪饿得就像一辈子没吃过饭一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在一大群狗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埋头把狗粮嚼得嘎吱嘎吱的,最后还心满意足地喝了几大口水,凑到闷油瓶身边跟他碰了碰鼻子:“小哥,你也吃点。”
闷油瓶谨慎地观察着爪子底下的獒犬,这个大个子像幼犬一样,可怜巴巴地翻着肚皮任调【】戏·于是闷油瓶放开他,谨慎地走到食盆旁边,吴邪把狗粮整整齐齐地留了一半,闷油瓶嗅到他的味道,忽然觉得十分安心。
这,就是“家”的味道吗·他低下头,只吃了一口,就听见身后有风声掠过,接着听到吴邪叫了一声,意外的短促,他慌忙转身,对人和狗都没什么戒心的吴邪已经被突然发【】难的黑色獒犬扑倒在地,对方锋利的犬齿一下就能撕开他的喉咙。
可惜,吴邪华丽的金色长毛是这只獒犬这辈子最后见到的一个画面,獒犬只觉眼前一黑,喉咙热热的,接着就失去了意识·吴邪惊慌失措地躺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闷油瓶咬着獒犬的喉咙差不多五分钟,才终于放开了那具渐渐变冷的尸体,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似乎唤醒了某些被遗忘的往事,风吹开蒙着卡车的防雨布,外面月色华美,他昂起头,发出了狼一样幽远神秘的嚎叫。
笼子里所有的狗都被原始的恐惧笼罩,甚至没有谁敢去争抢尸体或者剩余的狗粮,只能像被冻住了一样蜷在他们的角落里,不能出声,不能移动··终究是吴邪站起来,凑过去蹭蹭了闷油瓶的鼻尖:“小哥,我在。”
闷油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不知藏了多少前世今生的秘密,他转头看着吴邪,吴邪毫不回避地看着他,把爪子按在他的爪子上·闷油瓶摇了摇头,埋在厚厚皮毛里的小鸡铃铛发出若有若无的叮当声,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就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吴邪在身边。
他终于舔了舔吴邪的鼻尖:“别怕,吴邪·”·吴邪歪着头,露出大大的笑脸:“别怕,小哥·”·==================================================·嗯,这算是确定关系了吧……· · ·第10章 ·那以后漫长的旅程中,吴邪和闷油瓶基本不缺食水。
目睹闷油瓶一招杀死最强壮的獒犬之后,没有谁敢再打粮食和水的主意,更别提跟闷油瓶打架或者偷袭吴邪了··黄狗和獒犬的尸体引发了小范围的争斗,场面十分血腥,最后还是外高加索人用棍子赶散了乱成一团的狗群,但那两头狗已经被扯得支离破碎,高加索人只勾出几块碎皮和一些骨头渣。
后来他在一个加油站借到了水枪,彻底冲洗了满是血污的车厢,但血腥味挥之不去,绿头的紫头的金头的黑头的各种大大小小的苍蝇总是成群结队地落在铁栏和车厢的板壁上,爬来爬去。
汽车又开了三天,外面的气温降低得很快,昼夜温差大,缺少食水和精神的高度紧张让笼子里两条体质较弱的狗患了感冒·那天夜里,高加索人只是把车停进加油站里,去厕所放了个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暗红色的血一滴一滴地顺着车厢往下流,笼子里的狗又少了两条。
被闷油瓶挡在角落里的吴邪悲愤地发出呜呜的声音,一条混种的苏格兰牧羊犬正和另一只棕色的狗抢夺着最后一块猎物··高加索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笼子里前前后后放进来的十多只狗已经只剩了五只,包括一直吃狗粮的吴邪和闷油瓶,有一张狐狸脸的混种苏格兰牧羊犬,一只脸上有疤的大棕狗,以及那只缺了半边耳朵的白色拉布拉多犬——他靠捡残渣剩饭活着,已经饿得皮包骨头,没被那两只狗撕了当点心,完全因为金毛猎犬对拉布拉多天然的好感,吴邪默许他留在自己和闷油瓶的身边。
卡车驶进了一个有高高的铁丝网拦着的地方,天气晴朗,空气- shi -润,有种淡淡的盐味儿,遥远地传来一波一波澎湃的涛声·明知道这地方也许比屠宰场更凶险,吴邪还是有种莫名的激动和兴奋,他凑到笼子边,歪着头向外看,不停地摇着尾巴。
车子终于在一排小小的白房子前停了下来,走来走去的人都穿黑色的迷彩服,腰间挎着枪,多数是跟外高加索人一样的老外,也有一些黄皮肤的中国人·其中一个年轻人跟外高加索人打了招呼就跑过来看狗:“新货天,居然有条金毛”说着他友好地向吴邪伸出右手,作为一只受过专业训练的导盲犬,吴邪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左爪伸出去给他握了一下,那个人乐不可支,对那外高加索人说:“这么听话的也能活到这儿你肯定放水了”·“谁放水了”外高加索人刚要说话,一个冷冷的女声插了进来,两个男人立刻敛去笑容,十分恭谨地低下了头。
吴邪好奇地把鼻子伸出笼子嗅嗅,却被闷油瓶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耳朵,他赶紧回过头,小哥淡淡地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走过来和他并肩,还用右前爪按住了他的左爪··=============================================·嗯,小哥心海底针,大家都懂了吧……这是什么意思吴邪有些莫名其妙,却不敢问。
这时候刚刚说话的女人已经走到笼子前,她也穿着黑色迷彩服,腰间系了根宽阔的皮带,显得细腰长腿,十分年轻美艳,白皙的手腕上挂着一串特别的手链,细看竟是十数枚古钱币穿成的。
“宁,你千万别听这小子胡说,这批狗我绝对是按规矩训出来的·每天只给十分之一定量的食物和水,放任它们自相残杀……”他说着打亮钥匙扣上的一个小玩意,车厢里、笼子里那些被水冲干净的血痕立刻莹莹地出现了,就像是鬼故事,吴邪下意识地支起耳朵,身体前倾,怀疑地看着外面的人——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阿宁点了点头,走过来细看笼子里的五条狗:“你知道就好,我们只要最强的……咦,那只怎么回事”·她说着,一指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白色拉布拉多犬,外高加索人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阿宁也不再追问,只是挥手叫来几个人、为首的在黑色迷彩服外面套了个白大褂,显得不伦不类。
他手里有个喷雾器,对着那只叫得很凶的棕色大狗喷了一下,那狗立刻就软倒在地,动弹不得·吴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股甜甜的怪怪的气雾就喷到了他的脸上,他尽力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还是一声没吭地倒下去,脑子清楚,但是四肢已经软绵绵地使不上任何力气。
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穿白大褂的人用同样的办法把每只狗都喷了一遍,等所有的狗都倒了,外高加索人才打开笼子门,白大褂凑过来,想要拖出离门最近的棕色大狗。
没想到看似倒在旁边的闷油瓶突然跃起,一下将这个毫无防备的人撞得退了四五步··吴邪看得目瞪口呆,小哥不是也被喷了一下吗为什么他还能动,而且还能扑倒一个大小伙子·闷油瓶落地之后,立刻人一样站起来,前爪搭在笼子的边缘,低声地叫吴邪的名字,试图用爪子拨拉他或者咬他的耳朵让他站起来,跟自己一起逃走。
可惜这是徒劳的,吴邪侧躺着,看着小哥那双不由自主地露出焦虑的眼睛,心里觉得特满足,特欣慰,同时还有点着急,如果他还能发出声音,他一定会大声嚷嚷:小哥你快走吧还等什么呢·阿宁最先反应过来,却一点也不着急,对那外高加索人一挑大拇指,那人大笑,用手势安抚周围纷纷掏枪的年轻人:“没事,他惦记着Super Puppy,不会跑的。”
闷油瓶看了看四周十多个拿枪的男人,这些人看上去比屠宰场的伙计难对付,何况吴邪现在根本动不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后腿用力,又跳回了卡车上,走到吴邪身边卧下。
吴邪差点没气死,发誓如果他能动了,第一件事一定是挠花闷油瓶的鼻子尖不长记- xing -哈士奇就是井犬,横竖都二有没有啊能跑不赶紧跑还带自投罗网的,同年同月同日做狗肉串狗标本狗皮褥子有意义吗小哥·闷油瓶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蜷成一团,用尾巴挡住了鼻子,只是望着他。
吴邪莫名其妙地想哭,又想笑,他觉得温暖,又悲伤··穿白大褂的人已经被同伴们扶起来了,谨慎地围着笼子转了一圈,确定闷油瓶不打算咬他,才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每条狗都被拖出来量了身长肩高和体重,掰开嘴看了牙齿和舌头,检查了眼睛和耳朵,测了肛温和隐私部位的健康状况·严格免疫的前导盲犬吴邪、武力值爆棚的闷油瓶、混血苏牧和大棕狗都顺利过关,只被推了两针疫苗,喂了两片广谱驱虫药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白大褂发现了吴邪的耳标,借助一个小机器顺利读出了他的名字、出生日期和注册地,这个发现让大家都很意外,外高加索人立刻把“Supper Puppy”变成了“Supper Wu”,十分开心地叫了好几次。
每个人都想摸吴邪的头,但是没有人敢于把这个企图实体化,因为闷油瓶卧在吴邪身边,任何人接近他们,他立刻就会皱起鼻子,露出牙齿·同样的表情出现在吴邪脸上就会像微笑,但是在他脸上就十分可怕,绝对阎王绕道。
白色的拉布拉多犬对麻醉药产生了严重的过敏反应,后腿抽搐,白大褂戳了戳他肋部分明的骨头,摇了摇头·阿宁的一个手下用一只手拖着白狗走到远处,然后吴邪听到一声很轻的枪响。
白狗完了··吴邪觉得难受,大概金毛猎犬本质上都有些多愁善感,过度的悲天悯人,让他总觉得面对这样血腥残忍的事情,他应该做些什么·尽管他渐渐明白,这就是弱肉强食,这就是自然法则,他不可以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导盲犬吴邪,无论未来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已经回不去了。
 · ·第11章 ·阿宁并不是狗肉厂厂长,也不打算把这些精挑细选回来的狗做成褥子或者皮大衣,包括那只狐狸脸的混血苏牧和脸上有疤的大棕狗,大多数狗被送进营地后面一处独立的小院子里散养,饮水充足,每天傍晚喂一次冻得硬邦邦的生肉。
吴邪却不在其中,因为闷油瓶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不能动的吴邪,白大褂和他的手下们想要动用武力,但是阿宁和外高加索人都认为没有必要·这个地方依山临海,有高墙和电网,一只鸟也飞不出去,而且吴邪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导盲犬,对人和善,服从- xing -很强,就算散放在营地也不会造成任何麻烦。
至于闷油瓶,他明显已经跟吴邪绑定了,只要把他们放在一起,他就是最温和的宠物·要知道,哈士奇虽然长得像狼,却跟外表和善的金毛猎犬一样,属于无攻击- xing -的品种。
三天后,不错的饮食和充足的休息让吴邪完全恢复了体力,恐怖如修罗地狱的屠宰场和血淋淋的弱肉强食造成的心理伤害暂时无法弥补,但至少表面上,他又是精力旺盛、好奇心爆表、天真乐观的导盲犬吴邪了。
不同于没事喜欢窝在角落安静地观察一切的闷油瓶,吴邪总是花大把的时间跟营地里的人在一起,让他们摸头,陪他们玩扔球巡回·人人都爱他,因此默许吴邪和闷油瓶出入绝大多数地方,默许他用鼻子检查每一个包裹,每一个人。
每天,营地都有很多卡车进进出出,带来更多年轻力壮的人和狗,以及更多用军用防水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装备·吴邪闻到金属的味道,闻到火药的味道,闻到了很多会在导盲犬基地里被标识为“危险”的化学**。
吴邪对闷油瓶说,他们一定想要去极寒之地,所以才会需要那么多年轻力壮的长毛大型犬,听说在那种地方,人类发明的任何交通工具都没有狗拉的雪橇安全、方便·闷油瓶对他的结论表示同意:“会很危险,所以他们需要枪和炸药,需要最强最好斗的狗。”
吴邪微微一抖,闷油瓶侧过头,爪子和吴邪的爪子碰了碰,得到默许似的并在一起·吴邪喜欢这种若有若无的接触,他闭上眼睛蹭了蹭闷油瓶的额头,他清楚他属于温暖的南国,热闹的大城市,他甚至从来没有见过下雪。
荒野,雪原,驯鹿,狼,对他来说都太过陌生,他不确定自己能像学会分辨红绿灯或者记住公交车的路线那样学会捕猎、搏斗和拉雪橇,但是那个夕阳将落未落的傍晚,海风轻柔地吹动着他飘逸的金色长毛,他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他不会承认,其实只要在闷油瓶的身边,无论是尸体堆积如山的屠宰场或者刀山火海冰天雪地,他都会莫名其妙的安心··但是闷油瓶说:“不,必须离开·”·吴邪想都不想就立刻点头:“好,我们回家。”
越狱是个技术活,阿宁的营地有高墙和铁丝网,水泥地没法打洞,正门管理严格,晚上宵禁,只有阿宁才有开门卡·为此,吴邪不得不牺牲色相,花很多心思围着她转。
他向来擅长卖萌,曾经有当街卖萌感染无数行人对他微笑给他买火腿肠的傲人记录·阿宁虽然强悍能干,毕竟还是女人,吴邪觉得她肯定比冷漠的地铁协管员或者超市门口严肃的保安好对付。
果然,不到三天,他就获准随意出入阿宁的房间,她甚至默许他可以整夜留在她的床边睡觉··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闷油瓶对吴邪的策略不太感兴趣,只不过每天早晨吴邪从阿宁房间出来以后,都会被闷油瓶按倒在沙滩上从头嗅到脚,那表情十分纠结。
吴邪断定他对阿宁用的香水过敏,所以干脆打几个滚洗个沙浴去掉身上的味道再去找闷油瓶,后者果然释然很多,心情好的时候,还会亲昵地咬一下吴邪的耳朵··他们决定在满月的晚上行动,吴邪负责偷阿宁的门卡,闷油瓶接应,走营地的侧门,那里没有哨兵,只有一只孤独的摄像头。
闷油瓶这阵子没事就去溜达一圈,估计看监视屏的哨兵都习惯了,不会再对两只狗的出现大惊小怪··那天晚上,阿宁和平时一样,凌晨入睡·吴邪卧在她的床边,看起来睡得人事不知,实际上却始终十分清醒,听着她睡熟了,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两只前爪搭在床沿上,专心分辨她呼吸的节奏,确定她不会醒来,才慢慢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掀开阿宁的被子。
她向来和衣而卧,门卡就放在左胸前的口袋里··吴邪小心翼翼地用牙齿解扣子,这类技能不是必修课,但为了辅助盲人的生活,导盲犬基地都教过,吴邪学得不错,可是女人的胸前总是很敏感,吴邪怕把她惊醒,不仅动作幅度极小,还屏住了呼吸,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期间,大概是他脑门上的毛蹭到了阿宁的脖子,她似醒非醒地皱了皱眉,吴邪吓了一跳,赶紧停下动作,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等着,假装自己只是个过度依恋人类的天真无辜的幼犬。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吴邪听着她又睡熟了,才慢慢起来咬住门卡向外拖··那一分钟漫长得像一年,吴邪紧张得爪子都- shi -了,终于拿到那张印着黑麒麟的门卡。
 · ·第12章 ·入夜后的营地静悄悄的,满月如同光洁的玉盘,映照着海面和大地·吴邪叼着门卡跑在前面,闷油瓶又大又长的影子斜斜地落在他身上,他忍不住伸爪子去踩他的影子,尤其是那对尖尖的警惕地转动着的耳朵。
他踩了一下,偷偷看看身边的闷油瓶,对方显然更关心身边的风吹草动和越狱大计,对于吴邪的小动作完全无知无觉,于是吴邪玩心大起,耳朵,鼻子,爪子,一路踩过去,玩得正欢,闷油瓶却突然停下来,疑惑地侧头看他的爪子:“疼”·吴邪知道是自己异常的跑步节奏吸引了对方的注意,赶紧收起欢乐的表情,垂下眼睛:“没事,可能是……草籽。”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甩了甩前爪··闷油瓶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脚下水泥和鹅卵石铺的小路,终究什么都没说·很快,他们就跑到了营地的侧门。
一切正常,闷油瓶嗅了嗅空气,又用爪子拍了拍那扇小小的铁门,确认哨兵不在,一切正常,才让吴邪过来刷卡·这是吴邪擅长的,导盲犬基地每天训练开始前和结束以后,训导员都要刷卡,吴邪不到8个月的时候就做得很纯熟了。
吴邪扶着铁门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门卡贴上电子锁的接收区,只要红灯亮起,“滴”的一声,门就会打开,他们就自由了·可惜,门并没有打开,相反的,整个营地都亮起来了,警笛的声音尖锐刺耳,电网上一排诡异的红灯,坏了一样玩命闪。
吴邪下意识地扔了门卡,跳开好几步,闷油瓶也吓了一跳,但是他总能保持镇静,听了听又嗅了嗅空气,摇摇头,用爪子把门卡拨拉到身边:“是正门·”·吴邪惊魂未定,抬头看了看电子锁上长亮的红灯:“但是强制锁死了,我们暂时打不开。”
闷油瓶又看了看爪子底下那张门卡,上面纯黑色的麒麟在一闪一闪的红光中像是要踏火而出,他微微皱眉:“吴邪,我想要去看看·”·吴邪怀疑他想起什么了,关于他的过去,关于“张起灵”,所以虽然本能地不想掺合阿宁这支探险队的任何活动,他还是点头,说:“好。”
闷油瓶默默地捡起门卡,跟吴邪碰了碰鼻尖,他那双幽深的黑眼睛里好像藏着千言万语,但到最后,他一如既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起爪子递给吴邪——就像吴邪以前做过的那样,表示友好,表示毫无保留的信任。
吴邪收下这份无声的保证,跟在闷油瓶身后,悄悄潜回了营地··整个营地都醒了,正门大开,一辆黑色的车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车门打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外国人摔出车子,阿宁连忙冲过去扶着他,他把一个染满了血的油布包递给阿宁,大口喘着,嘴唇动了动,然后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藏在一辆停着的卡车下面偷看的吴邪被血腥味刺激得使劲舔自己的鼻子,闷油瓶卧在他的身边,更靠近事发现场的外侧,他听见了那个垂死的外国人最后的几个字:“塔木坨。”
===========================================================·唔,其实这文真的有主线剧情来的~~探险解谜神马的,不是标题党……·闷油瓶的脸色变了,他的爪子都在颤抖,低声喃喃地重复:“塔……木……坨……”·吴邪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哪怕是在命悬一线的屠宰场里,闷油瓶也从未失去过他的淡定从容,但是现在……他瞥到闷油瓶想要冲出去,多半是想抢阿宁手里那个油布包,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吴邪侧身死死压住了闷油瓶。
他是纯血统的成年金毛猎犬,骨架大,身子壮,虽然远不及闷油瓶的身手好,却占有足够大的体重优势,先发制人地压住了,闷油瓶又不想伤到他,一时竟然脱不开·阿宁神色凝重,低声跟几个老外说了些什么,一行人匆匆地去了会议室。
营地- she -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拿着枪的人大都散去,吴邪小心翼翼地放开闷油瓶,想解释,对方却摇了摇头,叼起混乱中被扔在地上的门卡,向侧门的方向跑去·吴邪狂喜,他本来准备了一堆话想要告诉小哥,想要告诉他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来,想要说这是是非之地,我们应该先脱身再想办法,他没想到他还一个字都没说,闷油瓶就已经同意了,这是默契吗吴邪想着,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闷油瓶刷开侧门,习惯- xing -地警戒四周,吴邪便当先挤了出去,爪子一踏上外面坚实的黄土地,他就觉得特别踏实,忍不住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微咸的海风,想要侧头跟闷油瓶对对鼻尖,却听见很轻很轻的“咔哒”一声。
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吴邪悚然睁开眼睛,只见那小小的侧门已经慢慢合拢,闷油瓶却站在另一边,他看着吴邪,忽然微笑了·不输于金毛或者萨摩耶,笑容灿烂美好,他低声说:“对不起,吴邪。”
吴邪冲过去,可是那门已经几乎合拢,他甚至没法把一只爪子伸进去,他只能疯狂地挠门,呜呜地叫,夜风冷冷,吹动营地门口那些半人高的野草,天高地阔,只有回声与他相伴。
他知道闷油瓶要去追寻自己跟这世界的联系,知道他不愿意他跟他一起承担未知的危险,但是他觉得难过,他宁愿去冰天雪地里跟狼或者熊打架,也不想这样被抛下,他不想独自一人。
你个天杀的闷油瓶,想这样丢下小爷,做梦·吴邪精疲力尽地卧在营地门口,差点咬碎自己锋利的白牙··===========================·闷哈瓶表示,有时候,把一个好奇心过度旺盛的金毛锁在外面,是为了保护他。
金毛吴表示,相比于千里迢迢追到长白山,一道门神马的,不过是浮云~· · ·第13章 ·回到营地比逃出营地容易多了,吴邪花了半个晚上从侧门绕到正门,迎着晨曦端端正正地坐在大门口,门口的警卫不仅给他开了门,还拿了一块三明治里的火腿给他当早餐。
营地里乱哄哄的,阿宁指挥着手下的人把狗和其他装备装上卡车,每个人都忙忙碌碌,没有人注意吴邪的去而复返·昨晚偷门卡的事显然没曝光,阿宁对吴邪一样宠爱,忙里偷闲地揉了他的头,还给了他一个三文鱼罐头。
尽管金毛猎犬是有名的吃货,但是吴邪一点吃东西的心情都没有,他只想找到闷油瓶,狠狠咬他的耳朵,挠他的鼻子尖,问他昨晚上到底什么意思,可惜吴邪转了一大圈,连闷油瓶的毛都没瞧见,他只能跑去窝在闷油瓶经常睡觉的破沙发上,闭上眼睛,鼻尖埋进沙发靠背和扶手的夹角,还能嗅到他的味道。
吴邪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以后,闷油瓶仍然像一只雪地上独自奔跑的狼,一旦发现自己的目标,就会不顾一切地向前,没有人能够阻止他,没有人能够让他停留,包括自己。
这个认知让吴邪觉得难过,他一遍一遍地舔自己的鼻子,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可是没有用,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不得不承认,他想小哥了··吴邪是跟阿宁一起坐越野车离开营地的,他的样子看起来太消沉,以至于阿宁怀疑他是感冒或者晕车了,担心地摸了好几次他的鼻尖,还向白大褂要了只测肛温的体温计。
吴邪赶紧假装咬那只三文鱼罐头,用爪子拨拉着它在地上滚来滚去,逗得阿宁和坐在副座的外高加索人都笑起来,才逃过了**的命运··车子开了不到一天就到达了目的地,不知为什么,阿宁他们非常急,连夜把狗和装备都装上轮船,立刻启程出海。
吴邪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导盲犬,对于各种人类的交通工具都非常习惯,完全不会晕车或者晕船,但是底舱那些狗就没这么幸运了,吴邪经常看见白大褂和他的助手们把一些承受不了风浪颠簸、吐得一塌糊涂、渐渐衰弱的狗拖出底舱,扔进海里喂鲨鱼。
他好几次想要偷偷溜到底舱去找闷油瓶,爪子都迈进底舱的门了,还是退了出来·他害怕,怕小哥冷冰冰地想看陌生人那样看着他,怕他嫌弃自己不会打架,只会添麻烦。
在船上的这些日子,吴邪总是睡得很不安稳,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闷油瓶的微笑,这种复杂的难过和恐惧在他目睹白大褂将一条垂死的哈士奇犬扔进海里以后到达了顶点·于是那天夜里,他终于说服自己,悄悄溜出阿宁的房间,下到底舱。
底舱是堆放大多数物资和装备的地方,尽头的房间里则关着精挑细选出来的一百多条狗,笼子从地面摞到天花板,吴邪仰起头使劲嗅了嗅空气,同类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他没办法精确分辨出任何一条狗,于是吴邪小心翼翼地走进又冷又- shi -的底舱,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同时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呼唤:“小哥小哥”·在陌生的环境里本来就十分敏感的狗都醒了,有些只是看他一眼就继续睡,有些则对着吴邪狂吠,甚至个别脾气暴躁地还露出锋利的獠牙咔嚓咔嚓地咬铁笼。
吴邪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认真地查看每一只哈士奇,希望听到小哥低沉淡定地叫他的名字:“吴邪,吴邪·”但是他们都不是闷油瓶,吴邪几乎绝望··船身突然颠簸了一下,吴邪没防备,脚下一滑,就摔了个跟头,对面的笼子堆在颠簸中剧烈地晃动着,最上面的一个笼子摇晃几下,失去平衡的钢索吃不住铁笼和狗的重量,终于断裂。
吴邪刚刚调整好身体的平衡,还没有完全站稳,他本能地知道应该躲开,但是又知道从这么高摔下来,那只狗一定会重伤甚至会死,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这一迟疑,那只笼子带着里面的狗,已经翻滚着从天而降,挟着风声,砸向吴邪。
“过来”是闷油瓶的声音在经历过几次生死考验之后,按闷油瓶说的做,已经成为了吴邪的条件反- she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服从命令,飞一样向声音出现的方向纵身一跃,身后那只笼子“嘭”的一声落在地上,吴邪只觉得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回头一看,尾巴尖上飘逸的长毛被摔得变形的笼子砸中,扯掉了一大撮。
暗红色的血从笼子底下流出来,里面那只狗七窍流血,眼看就断了气··如果再迟半秒,他也必死无疑··吴邪惊悚地抬起头,闷油瓶站在第二层一只狭小的笼子里看着他,那双幽深的黑眼睛里还有来不及掩饰的后怕。
尽管主人马上就侧过头,垂下长长的雪睫毛藏起了所有的情绪,吴邪还是看到了,他开心地人立起来,爪子搭上笼子边,摇了摇尾巴··闷油瓶像人一样叹了口气,拍了拍吴邪的爪子像是安抚,吴邪得到鼓励似的仰起头,闷油瓶就低下头跟他碰了碰鼻子。
吴邪立刻忘记了最近的各种委屈和焦躁,绷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闷油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吴邪,你不该回来·”·吴邪才不管他的口是心非呢,转头专心致志地开始拨拉笼子外面的插销——这种锁很好开,只是闷油瓶被关在里面,完全碰不到插销才没办法。
在外面就容易多了,吴邪一打开门,闷油瓶就敏捷地跳了出来,不再理会底舱群狗高一声低一声的吠叫,他们俩一前一后,离开了- yin -暗狭小的底舱··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外面,月圆星稀,天高海阔。
吴邪和闷油瓶并排卧在甲板上看月亮,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美味的三文鱼罐头·吴邪问他,那天晚上到底为什么·闷油瓶只是摇摇头,说,那天阿宁的手下交给她的,是一只缺了角的瓷盘,他记得那是一张地图,他想,他们需找的东西也许跟他的记忆有关,但是这一路必定九死一生,十分危险。
“你,自以为是·”吴邪咬了一下他的耳朵,没好气地说,“城市很安全吗就好像那个屠宰场你没去过一样”·“不一样。”
闷油瓶望着远方,摇了摇头,“吴邪,你可以找到一个爱你的家·”·“那你呢”吴邪瞧着他,闷油瓶的眸子里有星光流动,他看着自己的爪子说:“我没有过去和未来,我想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我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来·”·吴邪第一次听到他讲这么多话,一时心里不知是悲是喜,他轻轻地把爪子搭在闷油瓶的爪子上,低声说:“不会的,你要是消失了,我一定会发现。”
闷油瓶望向他,仿佛被这句话打动了,吴邪凑过去跟他碰鼻子,微微一笑:“我是专业的,不会让你消失·”·闷油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环住他。
多日没有好好睡过的吴邪靠着他温暖的皮毛,觉得疲倦又安心,他把鼻子扎进闷油瓶浓密的肩毛里,很快就心满意足地睡着了··快天亮的时候,吴邪被一种奇异神秘的声音惊醒,闷油瓶的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侧着头望向海面,见他醒了,就起身抖了抖毛,走到栏杆旁边,站起来向外看。
吴邪也跟过去,只见远方的海面,数十头巨大的海兽正在追逐嬉戏,时不时露出尖尖的背鳍和雪白的肚皮·闷油瓶说,那是虎鲸,有锋利的牙齿和惊人的速度,甚至连大白鲨那样的顶级猎手,在他们面前,也只是一个大号的鱼罐头。
吴邪一点也不害怕,他把鼻尖伸出栏杆以外,好奇而认真地打量着这个野- xing -的天与地··朝阳正在升起,海面上一片粼粼的金光,忽然,吴邪下意识地抖了一下,那一刻天地之间突然安静下来,海鸟不再叽叽喳喳,虎鲸的歌声戛然而止,群体骚动了一下,然后领头的虎鲸掉转方向,向海洋深处潜去,不到十五分钟,整群虎鲸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闷油瓶转头狂奔到船头,吴邪立刻跟了过去,晨雾之中,只见一艘黑色的大船,如同鬼影一般,凭空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 ·第14章 ·吴邪一直知道,这次的旅程不会是一次愉快的郊游,尽管他相信闷油瓶说的“危险重重”“九死一生”,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到,危险会来得这么快。
怪不得阿宁像被火烧了眉毛一样,急急忙忙地带队出海,怪不得他们从来不在港口过夜,采买了必须的补给以后就马不停蹄地出航,原来,这个女人早就知道,有人盯上了他们。
从那天清晨开始,那艘鬼影一样的大黑船就缠上了他们,不管阿宁要手下如何加快速度,如何昼夜兼程,对方还是一点一点地缩短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吴邪和闷油瓶亦觉察到了那种危险迫近的气息,因此加紧工作,他们细细地检查了这艘船上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更多关于“塔木陀”,关于这支探险队,关于闷油瓶的过去的线索。
黑船的逼近让阿宁和她所有的手下都绷紧了神经,草木皆兵,谁也没有心思管两只狗,就算吴邪在撬保险柜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人们也只觉得他是为了找点吃的,不仅赶紧给了他一整根香喷喷的腊肠,还歉疚地摸了摸他的头。
但是线索一直少得可怜,多数时候都是听到人们谈论起塔木坨,吴邪为了提高搜索效率,甚至跑去偷了阿宁一条防雨裤,就为了腰上那根长长的橡皮圈·他把它咬成一截一截,花了半个小时,让闷油瓶拼出了“塔木坨”三个字,最后橡皮筋不够,还差一撇,闷油瓶伸出爪子放在笔画该在的位置上,郑重地点了点头。
吴邪才不会告诉阿宁关于裤子的事呢,他假装自己是个欢乐的幼年小狗,每天跟着不同的人在船上溜达,接受每一个人的摸头和白眼,却对所有的食物无动于衷——作为一只认识了三个重要的字的狗,吴邪的使命是找到闷油瓶的过去。
终于有一天,吴邪告诉闷油瓶,他确确实实看到了“塔木坨”,虽然字迹很小,只能看见“塔木”两个字,但吴邪经过对比确认,就是它,就在底舱“塔木”很大很方正,落满灰尘,藏在几个大木箱子后面,那里,应该就有闷油瓶的记忆了。
一时间,闷油瓶也有些惊愕,吴邪知道,如果那就是对方记忆的关键,那么这代表他和小哥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尽头,下面要上演的,就是导盲犬基地每个学期结束都能看到的那种,不是生离死别却胜似生离死别的再见仪式。
吴邪沉默地打了个滚,装作很高兴的样子:“走吧,我们去看看·”·闷油瓶没有说话,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跟在吴邪身边··他们垂着头,不紧不慢地走在甲板上,灰蓝色的大海发出过于沉闷的轰响,吴邪皱起眉头,眯起眼睛。
闷油瓶目视前方,脚下却没有走直线,而是……慢慢地靠近了吴邪·海风潮- shi -,闷油瓶浓厚的长毛和吴邪的纠结在一起,带来对方身上暖暖的触觉,吴邪假装没察觉这个比拥抱更伤心的提前说再见的动作,假装要绕开甲板上一道肮脏的水渍而故意把闷油瓶往外挤。
他俩肩贴着肩,只能听到爪子敲打在甲板上哒哒的声音,就像是只有一只狗在跑··忽然闷油瓶停下脚步,吴邪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海面上的大雾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但雾气浓重,看不清楚。
吴邪深深嗅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皱起鼻子:“是陌生的人·”·闷油瓶点点头:“是人·”·他们走到船舷边凝望了一阵,仍旧没得到任何答案,反而等来了两个船员,其中一人把烟头扔进大海:“狗也他妈知道看风景。”
另一个人大笑起来,试图把烟头塞到吴邪嘴里让它也尝尝“赛过活神仙”的味道,吴邪龇出白森森的长牙,对方却更高兴了:“**,还会笑了”·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吴邪非常生气,知道又是金毛这个品种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害了他,但是他不能咬人——在找到小哥的记忆之前,他绝对不能因为咬人而被丢到大海里去——奇怪的是,人类往他嘴里塞烟头的动作忽然停止了,两人齐刷刷后退了一步,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贴着墙壁往楼梯口移动。
吴邪侧头一看,是闷油瓶半低头半抬着黑色的眼睛望着那两个人,嘴唇微微张开,比吴邪更尖的牙齿连齿缝里都盈满杀气·他一动不动,就这样静静看着两个船员,船员满嘴脏话骂着却完全不敢再前进一步,其中一个还顺手抄起了一根木条。
吴邪知道,他再厉害也打不过人类,人类有枪,他怕小哥吃亏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闷油瓶保持着那个杀人的表情,沉着地往前走了一步·船员终于到了楼梯口,看见闷油瓶要冲过来,干脆丢下木条狂奔下去,完全不敢回头。
闷油瓶合上他的牙齿,不耐烦地甩了甩头··“以后你要小心·”他说着,主动打开了下到舱底的门,并且先爬了进去·吴邪又看了一眼似乎有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的远处,觉得眼睛很难受:海风又潮又刺,惹得泪腺都要玩命工作。
============================TBC============================·我又虐了但是有的时候,虐一下是为了让幸福显得更甜蜜……【这货够了寂静的舱底堆满了这些人要用的东西,吴邪娴熟地指路,带领小哥来到那个可以看见“塔木”二字的缝隙处。
闷油瓶确认了一下,点头表示这就是“塔木坨”的“塔木”,但是它夹在一大堆箱子中间,吴邪和闷油瓶完全推不动··就在这时,甲板上忽然多了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大喊着“转向”,还有人嚷嚷着要抄武器,船身猛地一倾,吴邪没站稳,退了好几步,刚爬起来,却又被晃动甩回原处。
“这不是海浪”吴邪大声说:“是人在- cao -纵船”·闷油瓶尽管平时稳重机敏,但是敌不过重力和离心力的作用,此时也刚刚从一堆稻草里爬起来,正在试图抖身上的毛。
又一次晃动来袭,吴邪听到木箱子和地板摩擦发出了摄人的吱吱声,忽然心生一计,纵身一跳,踩在了箱子上,由着晃动把箱子往另一侧拉·闷油瓶立刻明白了,两步起跳,一面踩住吴邪的爪子防止他失手,一面压低身体对箱子施压。
晃动结束的时候,“塔木”箱子已经露出了一大半,只要咬断外面的木条,就可以轻松打开··闷油瓶跳下去,直奔箱子而去··吴邪佯装脱力,歪在那边不肯动,其实是不愿意接受小哥找到记忆后和他分开的事实。
他从爪子缝里看着闷油瓶研究那些人类的符号,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才不在乎呢··不就是一个哈士奇··我也见过很多哈士奇,有的妹妹很喜欢我。
不就是一个……可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哈士奇和闷油瓶一样··也再不会有这样一个哈士奇会跟他一起走过这么多路,见过这么大的海,看见浓浓的雾气后面那些神秘的东西。
“吴邪”闷油瓶在叫他··吴邪蹭了过去:“我想过,如果我们要硬把它咬开可能比较费劲,不如……”·闷油瓶把爪子拍在那行字上:“不是塔木坨。”
什么·羞耻感一下爬满全身·作为一个各门功课都优秀的金毛,吴邪曾经在图形辨识的课上得过史无前例的高分,还给电视台拍过导盲犬识图训练的公益广告,怎么可能看错不过他仔细一瞧就发现,果然,“塔木”后面的那个字,原本挡住了,现在看来,确实不是“坨”。
吴邪不知道是应该高兴小哥还可以继续跟他在一起,还是替小哥表达遗憾失落——说真的,他其实想笑,但是又觉得忘掉自己的过去是一件那么可怕的事,于是吴邪使出看家本领,干脆把头搭上小哥肩膀,隐藏自己的表情。
闷油瓶当然知道对方复杂的心思,也不说破,只是由着他一面窃喜一面自责,直到决定回去吃晚饭··海风更冷,浓雾后面的神秘物体露出了颜色,黑漆漆一大坨,却仍旧看不清,诡异的是,甲板上一个船员都没有了,就像是在世界尽头。
吴邪被这种气氛逼得不得不说话:“小哥,不是塔木坨,是什么”·闷油瓶一直盯着那团黑色,淡淡地说:“宝塔木材厂·”·吴邪还没来得及在脑内勾画出木材厂的样子,就听到小哥一声怒吼:“跑”身体动起来的瞬间,吴邪看到那团黑影子的第一个细节,是枪口,很大的枪口。
吴邪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比他的脑袋还大的枪口·· · ·第15章 ·闷油瓶把吴邪推进拐角处最近的房间,然后火速关门,跳上桌子·吴邪的弹跳力不够好,急忙找了个东西垫脚才爬上去,和闷油瓶头并着头,望向外面。
灰蓝色的海面泛起苍白的浓密的浪,声响震天,甲板上平时来来去去都是抽烟的船员,现在却一个都没有,就连那些调皮的海鸟都消失了,如果不是刚刚在底舱的时间很短,吴邪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另一个世界。
闷油瓶的耳朵轻轻耸动,判断声音来源,吴邪用额头把雾蒙蒙的玻璃蹭干净了一些,张望出去··本来在船尾的黑色浓雾包裹着的东西逐渐追上了这条船,吴邪看到的“枪口”狰狞地抖开黑色盆口。
“是……炮”吴邪问·闷油瓶没有说话,但沉默也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正面回答·吴邪在导盲犬训练基地见过炮,跟他差不多大,圆圆的屁股上拖着一条棕色的拉线,那是训导员自己带来的玩具,里面常常放满了牛肉粒,一拉线,噗一声,牛肉粒会弹出来,引得许多刚来基地的小狗纷纷追逐。
这是吴邪最愉快的记忆之一,但他知道,人类世界里的炮并不都是充满零食,比如面前这只··黑影晃动了几下,吴邪感觉到船身被对方扬起的浪冲击得上下颠簸,很快,一道火光掠过,简直可以把狗吵聋的爆炸声在远处响起。
那几秒,船体并没有动静,闷油瓶却先行跳下,并且把吴邪也拖住尾巴拽了下来·吴邪的爪子刚刚接触到冰冷的地板,就感觉后背仿佛被人踢了一脚似的,屁股居然从后面翻上来,先于脑袋着地,摔得生疼。
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桌子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下来,闷油瓶一面躲闪一面去抓吴邪,但炮弹爆炸的冲击太过剧烈,以至于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在翻滚和摇晃里越来越大,直到吴邪踩到一块大油布,彻底失去平衡之后滑到墙角。
至少一分钟过去,船才慢慢找回了平衡,但吴邪踉踉跄跄爬上桌子的时候,仍然能感到玻璃在嗡嗡震动··眼前的景象令他恐惧··浓雾里的黑色物体露出了全貌,就在这艘船右后方不远处,也是一艘船,除了船头那个很大的炮口之外,整个船体漆黑,打满铆钉状的凸起,烟囱和武器出口都张牙舞爪,就像一只掉进了墨水里的帝王蟹。
最奇怪的是,炮台上站着一个一身黑衣服的老人,目光——或者说眼镜——直勾勾地盯着这边··吴邪长期经过训练的头脑一秒就判断出对方好像是个盲人——他对盲人有天生的责任心和怜悯,但此时却完全不想站到他身边,带上导盲用具。
甚至,本能强烈抗议着他的记忆,告诉他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黑色的高能炸药包··闷油瓶也这么觉得,吴邪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线转瞬即逝的灵光,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又一如既往地把它埋在黑暗中。
吴邪只好转而重新盯着瞎眼的黑衣老头,看他用双盘的姿势坐在那里,完全不顾船体摇晃,仿佛身处温暖的室内·两艘船就保持这样的距离,不疾不徐地一起前进··吴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哥,你识字”·闷油瓶没有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吴邪想了一下,终于嫉妒地问出口:“怎么会”·闷油瓶跳下桌子,开门出去,吴邪跟在身后:“你身手也好,还认字,你是警犬吗警犬都认字吗”·“不是。”
闷油瓶说着就奔跑起来,吴邪赶上去:“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说完,他略略后悔:闷油瓶已经明确表示过不记得之前的事,这无疑等于揭对方的伤疤——撕血痂最疼了吴邪想到以前被铁丝网刮破皮肤换药时候的感觉,腿肚子都有点儿抽筋。
闷油瓶终于在阿宁他们开会的房间外停下,吴邪跑得气喘吁吁,谁知道刚一站稳就被闷油瓶顶住了鼻尖:“我不能告诉你·你会失望·”·吴邪甩开他:“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失望”·闷油瓶摇摇头:“因为我和你的不同,你会深深失望。”
吴邪很别扭地退了一步:“不同因为我不识字吗”·闷油瓶把吴邪推了进去,自己去跑向另一边·金毛是人类最喜欢的狗之一,对于吴邪忽然开门的行为,正在说话的阿宁只是皱了皱眉头,就默许吴邪坐在她旁边。
不过吴邪的目光一直盯着闷油瓶的背影,头一次,他觉得他们很生分·就因为……我不识字吗·阿宁的电话很快就挂掉,过了一会儿,换上了一种叫做卫星电话的东西,吴邪百无聊赖地趴在那里,听人说话。
往常,他都会在这种密集絮叨地声音里昏昏睡去,然而这次不同,因为那几个明显的“塔木陀”的发音,吴邪假装睡着了,耳朵却是始终没有休息··电话那头的人应该就是黑帝王蟹船上的盲老头,阿宁叫他“陈皮阿四”,口气很不友好:“你的炮弹示威不过是海上跷跷板,倒不如直接扔在我的甲板上。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那么不妨直说,塔木陀地图我有,其中的秘密,我知道,如果我的船沉了,这两样东西就会永久地跟我去海底·”·陈皮阿四嘿嘿一笑:“我会给裘德考留个悼念的标记物。”
阿宁强笑一下:“谁”·“别装傻·说到底,咱俩的船都登记在裘德考名下,嘿嘿,这也是缘分·”·阿宁立刻摁下了等待键,吩咐旁边的人查黑色大船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结果传来,陈皮阿四确实已经洗劫了裘德考给阿宁的后续补给船,并且在船上改装了一门古老但威力无穷的野炮,一路追到这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吴邪抬起眼皮看了看,阿宁皱紧眉头,抓起话筒:“我什么都有,你什么都没有。
别追了,回家吧·”·陈皮阿四的声音- yin -冷:“你既然都有,我就不客气了·”·阿宁做了个“全速前进”的手势,对着话筒咬牙说:“来拿。”
只觉得身体晃了几下之后,吴邪不安地站起来,看到窗外千篇一律的海面变化速度似乎有所加快,电子地图上的绿色轨迹线闪闪烁烁,他习惯地凑过去看了一会儿,确定上面没写着“塔木陀”三个字,这才准备离开,他要去找小哥,把刚才的事情说给他听。
没想到阿宁一把将他拽了回来:“你能听懂人话,是不是”·吴邪用标准的、导盲犬基地教给他的方法,低下头碰了碰阿宁的手··阿宁看了吴邪一会儿,欲言又止,典型的女- xing -行为。
吴邪已经很着急要走,只不过出于礼貌和友好才一直保持“你说吧我在很认真地听哦”的表情,没想到阿宁只是叹了口气,揉了揉吴邪的皮毛:“不知道上岸了你能坚持几天。”
“这种狗没戏·”另一个人说:“那地方太他妈冷了·这些都没戏·”·“用一天是一天,狗多得很,还可以买当地的。”
“金毛没什么用,干不了活·”·吴邪刚要生气地反驳他,又有人说:“你以为那几个哈士奇能行真刀真枪干,都是死相。”
闷油瓶能力很强的吴邪又要反驳,没想到两人已经打起赌来,关于金毛和哈士奇上岸能活几天的事情,两张粉红色的钞票作为赌注押在桌面上。
阿宁自有心事,不制止他们的玩笑也毫不关心,只是默默看着航行线路·吴邪伪装感兴趣地看了看赌资,又溜达两圈,准备找机会出门的时候,阿宁忽然拍桌子站起来:“不对”·航行轨迹绿色的线依旧闪烁,但是代表船的红点却已经偏离主线,正在逆向往回走。
船员都说这是机器坏了,捣鼓了一阵之后,更令他们恐惧的是,绿色航线不再显示,红点正在急速向未知的方向移动·有人大喊一声,吴邪抬头看窗外:大海不见了,黑船也不见了,带浓浓海腥味的大雾像是发霉了的白颜料一样涂满整个视野,吴邪甩甩头,定睛再看,仍然什么也没有。
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阿宁抄起枪,抓了两把弹夹走了出去·吴邪想也没想,一头扎进浓雾中:“小哥,你在吗”·没有回答。
吴邪觉得爪心里升腾起一股抑制不住的寒意,他低头一看,吓了一跳:他看不见自己的爪子了··四周都是绵密腥潮的雾,没有声音,没有影子,甚至没有呼吸·· · ·第16章 ·往常,光天化日之下,闷油瓶都经常走着走着就不见了,等到吴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四下无犬,十分恐怖。
不过只要耐心等待或者忽然躺倒装死,闷油瓶还是会从某个奇怪的地方跳出来,认真地检查吴邪是不是真的死了——只有这个时候,吴邪才会明目张胆地眯缝着眼睛耍无聊,要求闷油瓶也躺下,跟他一起聊聊天,或者用牙齿和爪子玩类似于猜拳的游戏。
不过,闷油瓶是个没有幽默感的哈士奇,经常记不住“爪子会被牙齿咬,牙齿打不过两只爪子,连续出两只爪子会摔倒”这样简单的规则,还会露出一副“这真的很蠢”的表情,或者逐渐想到什么似的皱起眉头跟天或者天花板交流感情。
吴邪偶尔觉得扫兴,忍不住去猜对方发愁的到底是什么·天是不会塌下来的,尽管有时候云彩很低,仿佛一抬爪子就能揪下一块··“别揪,你看它- yin -沉沉的,里面带好多水,爪子会- shi -透。”
说这话的是脊背上有块花朵型斑纹的拉布拉多妹妹,眼睛像刚洗过的葡萄一样鲜亮,她经常在导盲犬基地院里的大草坪上自己转圈,就为了看清背上的图案·是吴邪介绍了“镜子”给她,拉布拉多妹妹轻轻舔过他的额头。
也许她已经变成了大姑娘,可以持证上岗了·吴邪在鬼雾里小心翼翼地嗅着走着,忍不住幻想自己如果没有逃出来会是怎样光景·他会遇到一个善良的主人吗他会认识小区里叫闷油瓶的哈士奇吗·雾简直比奶油蘑菇汤还浓,吴邪的毛从潮- shi -变得黏腻,但他甩了半天也没法觉得干爽,四个爪子都很别扭,几乎不想往前走。
一声尖锐的枪响撕破浓雾,吴邪下意识放低身子倒向一侧,几乎能看见子弹撕开海腥味的雾扑向远处·他感觉不到任何活人活物的气息,这些枪是谁开的,在打谁吴邪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往前挪,谁知船忽然转弯,几乎将他甩出去,赖以依靠的墙壁不见了,吴邪只觉得身体不断下沉,本能地抓住了一根杆子,直到船体稳定下来。
神哪·吴邪悬空了··他像个体- cao -运动员一样挂在栏杆上,整个身子下面踢不到任何东西,如果刚才没有抓住或者坚持不到有人来救他,那么海里的鲨鱼应该很高兴见到这盘下午茶点心吧·“小哥”吴邪大喊一声。
话音刚落,子弹噼里啪啦地散落在吴邪周围,有一颗甚至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慌乱中,吴邪乱晃的身体给前爪施加了过大的压力,以至于爪心一滑,几乎勾不住冰冷的围栏。
灰蓝色的海浪在身体下面咆哮,可惜雾太浓,吴邪根本看不到四周的情况·好像是对面船舷上开始使用机关枪,淹没了吴邪呜呜的呼救声··坚持不住了……真的没有力气了吴邪虽然很自豪他很小的时候前爪横截面直径就超过了五厘米,是金毛里的健将,但这样吊着实在太绝望,不是被流弹打死,就是掉进冰冷的海里。
·吴邪真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陌生的地方死于非命,甚至,他从来不知道,死可以离得如此近··忽然,闷油瓶的脸从浓雾里扎出来,看见吴邪的样子也吓了一跳,毫不犹豫地探出头去,试图咬住吴邪的后颈皮把他拖上来,但吴邪使劲了又使劲,仍然离闷油瓶的嘴有很长距离,而唯一勾着的那只爪子,也正一点一点滑脱。
==========================TBC============================·用爪子和牙齿猜拳神马的,很萌吧··所以,·萌系探险正剧神马的,惊险一点没关系滴对吧对吧【←这货又神逻辑了……·顺便,大家好像都很喜欢被圈,那我更完就圈一遍了哦,不需要圈的童鞋请私信,如有打扰,还请原谅。
谢谢支持·坚持不住了……真的没有力气了吴邪虽然很自豪他很小的时候前爪横截面直径就超过了五厘米,是金毛里的健将,但这样吊着实在太绝望,不是被流弹打死,就是掉进冰冷的海里。
吴邪真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陌生的地方死于非命,甚至,他从来不知道,死可以离得如此近··忽然,闷油瓶的脸从浓雾里扎出来,看见吴邪的样子也吓了一跳,毫不犹豫地探出头去,试图咬住吴邪的后颈皮把他拖上来,但吴邪使劲了又使劲,仍然离闷油瓶的嘴有很长距离,而唯一勾着的那只爪子,也正一点一点滑脱。
闷油瓶的爪子紧紧握住吴邪的爪子:“不要出声·”·==============================================================·吴邪点点头·他知道,阿宁的人正在和陈皮阿四的人开战,浓雾诡异,谁也看不见谁,只是凭听力乱打,吴邪刚才一声叫嚷就招来半打子弹,他是不会再出声了。
一阵尖锐的痛从前爪传来,吴邪下意识地想要哀嚎,抬头看见闷油瓶有力的大牙咬住了吴邪的整条前腿,正在向上拖··太痛了吴邪看着血染红了自己的金色长毛和小哥白森森的尖牙,闷油瓶眼睛里有坚定绝然的光,他的后腿肌肉绷紧,一点点挪动,吴邪的第一滴眼泪马上要涌出来的时候,另一只爪子努力抓到了船舷。
闷油瓶赶紧放开了前腿,转而去叼吴邪的后颈皮,把他安然拖上来,推到僻静的角落,开始细细吮伤口··吴邪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闷油瓶用鼻子嗅了嗅对方紧紧闭着的眼睛,言简意赅地说:“咸的。”
哭了就哭了吴邪更加不好意思:因为很疼·闷油瓶的舌头抚过吴邪的伤口,用鼻子顶着冒血珠的地方,吴邪睁开眼睛,感觉浓雾渐渐散去,但枪声却越来越密集,两发炮弹一左一右打在船舷两侧地步,整个船开始剧烈摇晃,就像正被一群虎鲸当球顶。
闷油瓶把吴邪夹在靠内侧的位置,贴着墙壁摸索前进,几个船员来来回回跑,有的人摔倒了,就再也没站起来··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当他们终于听到熟悉的阿宁的声音时,吴邪本能地停下了脚步,闷油瓶还来不及问怎么了,就看见有一个黑色的大铁钩子从侧面飞上来,哐啷一声拉住了船舷,黑色衣服的陈皮阿四的船员快速攀爬上来。
吴邪忍着剧痛扑了过去,一头撞在阿宁膝窝,将她生生扑倒在甲板上··黑衣船员正在开火,子弹穿过浓雾打在阿宁刚刚依靠着的地方,来不及躲闪的副手已经被轰成了切片的莲藕。
趁枪响间歇,闷油瓶平地跳起,直扑对方喉咙,吴邪的担心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枪火如烟花般从下到上冒出——“小哥”吴邪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不好的念头,但哪一个都不如从前面流过来的细细的血迹吓人——闷油瓶……是被打死了吗·黑色的铁钩连线被人砍断,阿宁的船又开了起来,渐渐离开了让人完全走不动的浓雾。
吴邪趴在那里看到血越来越多,自己却没有勇气跳起来看闷油瓶奄奄一息的样子·阿宁拍拍吴邪的头,抄抢站起来,四下警戒着,终于,一袭晚霞刺穿黏糊糊的雾气,晃得吴邪睁不开眼睛,只听到阿宁说:“咬死他。”
吴邪用三只爪子站起来,靠着墙,看见闷油瓶像狮子一样踩在黑衣船员的胸口,牙齿就在对方的颈动脉上,而血竟然是从船员腿上流出来的·阿宁拔出枪:“咬死他。”
闷油瓶没有动·黑衣船员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慢慢举过头顶··阿宁开枪了··吴邪扑过去,闷油瓶却已经淡定地闪开,吴邪的头刚好撞在他胸口的长毛里,但这不算寻求安慰,他是迫切需要听一听闷油瓶的心跳声,以证明这一切都过去了。
阿宁把黑衣船员身上的东西都抄了一遍,除了两支枪和若干弹夹,只有一个塑料皮的笔记本,沾满血污·阿宁把东西扔在吴邪脚下,用脚将尸体踹下船去·吴邪低头去嗅那个本子,忽然发现其中有一页,人类用清晰的字迹写着“塔木陀”三个字就在阿宁回身前一秒,他把本子拨拉到闷油瓶身边,强行塞进了他屁股底下,并且低声说:“坐稳,里面有塔木陀。”
阿宁自然听不懂他们的谈话,只是奇怪的看了吴邪一眼,而吴邪则露出了很受伤的表情,抬起了血淋淋的前爪·阿宁对这条救了她一命的金毛心怀感激,推开门说:“进来,我给你包扎。”
吴邪一瘸一拐地蹭进去,从窗户里看见闷油瓶叼着笔记本一路奔向底舱,在疼痛里露出了呲牙咧嘴的、真正的微笑·· · ·第17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阿宁一直在船舱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吴邪的爪子被包得动弹不得,还因为“见义勇为”得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快餐饭。
这种建议食物装在锡纸包装里,外面有一根绳子,拉一下就会冒出一股蒸汽开始自动加热,吴邪紧张地盯着它,总回忆起炮火打中它们的船附近海面时带来的巨大震动,还有子弹- she -在船体上又弹开的恐怖爆裂声。
然而这种通常宣告着战斗的嘶嘶声没有带来伤害,反而是香到不可思议的大块牛肉,吴邪真的是搞不懂人类了——你们号称世界上情感最复杂的生物,用同样的记号来区别食物和武器——尤其是你们在使用了武器之后还能坦然吃掉这么香的肉块……·吴邪默默地咬着多汁的牛肉,似乎感觉到爷爷粗糙的肉垫摩擦他的额头。
一切都是小时候模样,吴邪的身量只有人类小臂那么长,路边的向日葵高大得像一棵树·爷爷说:“你真正应该觉得害怕的,永远是人心·”·吴邪第一次在海上感到了深深的忧虑,他开始想念那棵永远在笑的灿烂的向日葵,想那些抬头就可以看见蓝天的日子。
他是有多蠢才会把自己搞到这里来——不不不,吴邪忽然想到一件事··当阿宁第三次从吴邪嘴里抢过塑料饭盒,并且严肃地告诉他“吃完再走”之后,吴邪生气了。
闷油瓶还没吃饭,即使有狗粮和剩饭,也绝对没有这么热气腾腾的肉块,他作为吴邪在船上唯一、也可能是最后的朋友,有权利得到温软的食物·吴邪和阿宁对峙,阿宁拍拍他的头:“吃了吧,为你好。”
吴邪心里连说了三遍“小哥对不起”之后,鼓足勇气把一盒牛肉都放进了嘴里,并且对阿宁勉强龇了龇牙·这个动作在人类看来像是微笑,果然,阿宁中计,为吴邪打开了沉重的舱门。
吴邪沿着船舷飞奔,嘴里塞满了肉,一路堵到嗓子眼儿,以至于他没法边走边低声呼唤小哥·肉块在喉咙口滑来滑去,吴邪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却还是忍不住让其中最小的一块“意外”掉落进胃里,这个举动即使没有别人看见,他仍然觉得脸红:本来是十块肉,现在只剩九块了,小哥,你不会介意的,是不是·在馋虫和口水喷涌而出之前,吴邪找到了正在一处避风的房间里看笔记本的闷油瓶。
对方奇怪地瞧了他一眼,显然是对吴邪半张着嘴不说话又急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很忧心·吴邪扒着屋子里高高低低的柜子看了一遍,成功收获了一只干净厚实的小纸箱,然后把含着保持温度的牛肉块,一块一块放了进去。
五、六、七、八……·闷油瓶问:“你想吐”·“我没有”吴邪及时抬起头,没想到喉咙一松——完了,我干了什么——他的脸更红了:“我给你带了牛肉……嗯……本来有……反正还有八块。”
闷油瓶低下头闻了闻:“热的”·吴邪屏住呼吸:“他们不让我把碗拿走我放在嘴里所以那个我想你也许不会嫌弃……你真不嫌弃的吧,小哥”·闷油瓶歪着头看他,表情非常特殊。
吴邪拼命去想也不知道自己此前是不是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闷油瓶,也许是因为偷吃了两块牛肉把脑子馋坏了,总之,面前的闷油瓶有点儿陌生··吴邪闭上眼睛,忽然感觉对方的鼻子凑了过来——小哥是要跟我碰鼻子——他高兴地睁开眼睛,却发现闷油瓶闭着眼睛正在用舌尖舔他下巴上的毛。
那里被肉汁淋过,黏糊糊,一缕一缕的,闷油瓶粗糙的舌头抚过,时不时碰得吴邪又热又痒·吴邪看着天花板:这个体验不错,似乎在哪里见过··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哦吴邪恍然大悟。
那身上带花朵斑纹的拉布拉多妹妹曾经被另一只狗堵在墙角里,然后……拉布拉多妹妹一爪子挠烂了对方的鼻子——“小哥你是在吻我吗”吴邪问。
闷油瓶不知何时已经在吃牛肉块了,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法生过·他说:“很好吃,我很喜欢·”·吴邪闭上眼睛,忿忿地幻想着,有一天,等他们回到温暖的城市里,在大草坪上,他一定要尝尝闷油瓶的味道。
我想……吴邪抖抖毛,开始活动他受伤的前爪,我一定会喜欢他的味道··一盒成年人类都不会觉得满足的牛肉块显然不能填饱一只金毛和一只哈士奇的肚子,经过了混战的阿宁的船员没有心思给底舱的狗任何食物,他们打开了所有的笼门,让狗在甲板上自由活动,期待它们敏锐的感官可以提前知道陈皮阿四带来的危险。
============================TBC==============================·一个有牛肉味儿的,吻~·吴邪关上舱门,从桌子底下拖出了一包柔软的保温材料,卧了上去·闷油瓶叼着笔记本走过来,占据了另外半边。
吴邪看着那带血的笔记本,欲言又止·闷油瓶用爪子翻页的样子很有趣,偶尔尖指划破了纸面关键处,他还会皱皱眉头·吴邪困意丛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小哥,你不会摇尾巴。”
闷油瓶不理他··吴邪说:“你吃了牛肉,应该摇尾巴对我表示感谢·”·闷油瓶看都没有看他,但是尾巴似乎敷衍地甩了一下··吴邪看着人类写下的“塔木陀”三个字越来越模糊,逐渐睡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四下漆黑·闷油瓶卧在他旁边,不会摇的尾巴没有遮住自己的脸,反而是盖住了吴邪受伤的前爪·吴邪咬了一口对方的尾巴尖,闷油瓶的眼皮没有睁开,眼珠转了转,算是回答。
“塔木陀是什么”·“一个地方·”·“笔记里有地图吗”·“没有·”·“那怎么去”·“我不去塔木陀。”
吴邪翻身起来:“你不应该是‘我们’吗”·闷油瓶一直闭着眼睛:“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吴邪把受伤的爪子从闷油瓶尾巴下面抽回来:“我去不去,我做主·”说完,他就略失底气:以闷油瓶打架的功夫,如果吴邪成为了他的路障,对方一定会像抓小鸟一样把他扑住,像啃骨头一样咬住他的喉管,像吃牛肉一样把他撕碎,然后草草埋掉了事——小哥……会这么对他吗吴邪有些生气又有些郁闷,试图抢过小哥的笔记本出来看,没想到对方完全不遮掩,干脆推给他。
吴邪不认识人类的字迹,只能乱翻一气,里面果然什么也没有,密密麻麻都是横竖撇捺,大概人类也很不耐烦记这些东西,笔迹越来越潦草,倒数几页甚至都开始撕掉了。
最后,反而是闷油瓶开口:“我们要去的地方叫终极·”·“干嘛的”·“满足你的任何愿望·”·吴邪喜欢这件事。
如果现在就要去终极,他希望有一份XL号的金毛郊游套餐·主人以前给他买过,里面有XL号的棉垫子、XL号的午饭、XL号的零食、XL号的小球和XL号的眼镜·其实按照吴邪的体型,他用不了XL号,但是他私下里想,既然是到了终极,就多要一点儿吧,如果终极只肯给他一份套餐,他不介意和小哥分享里面的所有东西。
然而闷油瓶对终极的解释,让吴邪觉得脊背上的毛都竖起来了·他说,去终极的路没有人知道,更没有狗知道,到达终极的过程里,你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去,你可能刚开始几天就会得病,在半路被怪物吃掉,一辈子也到不了所谓的终极。
也许你到了终极才发现,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一切只是个骗局,也许你对着终极用尽虔诚和信仰,发现它根本不会回应你的要求,也许终极不适用于狗,也许终极已经被人占据了,永远无法靠近……·“我不喜欢听丧气话。”
吴邪站起来··闷油瓶把脸藏进他的大尾巴里··“我最讨厌听到别人说丧气话,虽然我也不知道终极是什么,但是小哥你怎么能不说一点儿好处呢也许终极知道你的过去,也许它真的可以实现一切想法呢”·闷油瓶闭上眼睛。
“我懂了,”吴邪觉得伤心难过,一股莫名的火气从心口烧起来,一直蔓延到嗓子眼,连说出的话都这么冲,“这都是你编造出来的理由,你只是不想让我去。”
他忽然发现过去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都是白费,早知道那八块牛肉应该自己吞掉·最可气的是,闷油瓶居然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吴邪撞开门。
他要走了·尽管今天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他仍然觉得闷油瓶这么做太无情,他们是吃过同一碗牛肉的朋友,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瞬间的朋友,吴邪最伤心的不是闷油瓶的神秘,而是对方始终把他排斥在外。
就好像……就好像你对着墙壁说了很久的话,你趴在冰冷的表面,听到隔壁的欢声笑语,你砸不穿这道墙··吴邪的脸上有- shi -- shi -凉凉的东西,不是眼泪,而是雨点。
外面正在下雨,漆黑的夜空里闪电四下惊起,海风刮得吴邪几乎睁不开眼睛·就在他决定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阵雨的时候,一片脏兮兮的纸忽然从风中飞过,糊在他脸上,堵住了口鼻。
吴邪觉得很恶心,赶紧扒拉下来·- shi -乎乎的纸片一碰就变成了两半,摊在地面上,和船员脚上的泥巴融为一团·不过,吴邪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于是忍着泥泞把碎纸片翻了过来,拼在一起。
炸雷逼近,几乎可以把任何一条敏感的狗吓得跳起来,吴邪的大脑却一片空白:他知道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是谁撕掉的了·· · ··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第18章 ·闷油瓶和其他狗挤在水槽前面抢饮用水的时候,吴邪携着怒气出现了。
闷油瓶一辈子也没有想到,吴邪可以一爪子就把他打得头晕——之前无数次战斗说明,吴邪是个天真健康的小战士,灵活勇敢而已,如果以武力值和情感值论身价的话,绝对属于组队的时候带着不多余、不带却更轻松的类型。
现在,吴邪使出的力气就像是从人类身上借来的,闷油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额头磕到了水槽边,狠狠呛了一口之后才找到身体平衡,滚出去三五米远··吴邪怒视对方,闷油瓶龇出白牙。
其他的狗知道自己打不过闷油瓶,更知道闷油瓶护着吴邪就跟护亲人一样,自然都不敢劝架,干脆佯装没看见,自顾喝起水来··吴邪上前一步,把碎纸片扔过去:“我不傻”·闷油瓶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化。
他趁吴邪熟睡的时候撕掉了笔记末尾几页空白和最后一页,并且把它们撕成两半扔出窗外·外面海风呼啸、雨水咸- shi -,他眼看着纸片落入大海才回来,怎么会……·难道是最后一页的图是天注定吴邪要跟他在一起·他低头看着那页纸,脖子里的铃铛微响一声。
纸面上画着一只小鸡,像是笔记主人无聊时的涂鸦之作,但形状却和吴邪送给闷油瓶的那只一模一样,连那无辜的眼神都仿佛是从吴邪脸上复写下来的·当他看他这页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撕掉——几乎说不出为什么,就像饿了要吃点儿东西、遇到危险应当躲避一样,是闷油瓶的本能、而不是大脑指挥爪子撕下了最后一页。
闷油瓶曾经想吃掉它,但十分担心长期航海之后的消化系统能不能完美分解纸面,当时吴邪就在旁边熟睡,又怕吵醒他,于是干脆扔了出去··一只壮年藏獒已经喝饱,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已经被浸- shi -的纸上的图案,又看了看闷油瓶脖子里的铃铛,用生硬地普通话说:“天意,缘分。
你们不该打架·”·“你听到了吗”吴邪怒吼:“这是天意你以为撕掉它就可以改变一切吗我不傻,小哥”·闷油瓶不还嘴,不还手。
其他的狗知趣走开,吴邪不耐烦地甩了甩耳朵:“你是讨厌我吗”·“不·”闷油瓶说,没等吴邪接话,他补充了一句:“永远不。”
吴邪的鼻尖酸酸的·不知道因为气大了还是因为闷油瓶这一句略带温暖的注解,空气忽然柔和起来,海风也不再像刀子似的刮鼻尖,闷油瓶叹了口气,把纸片从甲板上抠起来,团成一团,扔进海里。
“天意是能改变的·如果你没看见那张纸,就不会跟我去送死·”闷油瓶直视吴邪的眼睛:“去终极是送死,吴邪,你想死吗”·“我不想。”
吴邪脱口而出··“那就别跟着我·”闷油瓶转身就走··吴邪狠狠扑过去,使出全身力气把闷油瓶撞翻在地,后腿猛蹬了他的下腹几下。
“我最不喜欢死,包括我死和你死·”他说着,伸出舌头舔了舔闷油瓶额头上刚撞出来的那条伤口:“我不想死,我也不想看到你死·”·“你会拖累我。”
闷油瓶说:“你不识字,智商不够,又不耐寒……”·吴邪松开闷油瓶,轻巧地打个滚站起来:“我就是拖油瓶,大累赘,我又蠢又没用,但天意让我去,你带不带我我都去,你看着办吧。”
他坐在那里等待闷油瓶再次故意说出一些难听地话把他激走,没想到闷油瓶灵巧地卸下脖子上的小鸡铃铛,转身就跑了··你敢吴邪怒火中烧,衔住铃铛一路追过去:要一个人去死,不是一件事愉快容易的事,既然你是我的朋友,既然天意让我们一起去,那就别想把我哄走。
我可是得过优胜奖的成年金毛吴邪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谁知闷油瓶跑得实在太快,而且专拣楼梯上上下下,吴邪开始还有几次差点儿咬到对方的尾巴尖,后来距离越拉越大,闷油瓶已经绕着大船至少跑了一个来回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吴邪抄近路,闷油瓶就从他头上跳过去朝反方向跑——很奇怪,如果他是要摆脱吴邪,有那么多可以藏的地方都没停,这是要干什么·最后,吴邪受伤的前爪拖累了他,只觉得指尖一麻一软,整个身体就歪倒在甲板上,大喘气,却站不起来。
心脏跳得快要出来了,吴邪又撑了几步,觉得喉咙干渴难耐,五脏六腑都在颤动,正难受的时候,闷油瓶忽然回来,蹲在他面前,使劲拱他的脸··吴邪话都说不利索了:“不行……追……你跑……干嘛……”·闷油瓶的声音很严肃:“那边天寒地冻,我们要走很多路,你这个身体素质不行。
站起来”·吴邪的大脑都快缺氧了,但清楚听见了一个词··我们··他挣扎着爬起来:“你说什么”·闷油瓶开始小跑。
吴邪咬住小鸡铃铛跟在后面,经过几圈慢跑调整之后,他的心跳恢复了正常,闷油瓶也在拐角避风处停了下来·吴邪用酸软疼痛的前爪配合牙齿,给闷油瓶戴上小鸡铃铛,再次问:“你确定,我们”·闷油瓶苦笑:“天意。”
尽管天气不好,多雾多雨,但吴邪现在爱死了“天”,尽管闷油瓶说,以后每天都要这样跑三遍,锻炼吴邪的心肺功能和体力,长肌肉·吴邪一面享受来自小哥的专属于自己的局部按摩一面问:“终极在哪儿我们要去哪儿”·闷油瓶停止动作,看了看远处的冰雾,说:“北极。”
吴邪身体一僵——他忽然对“送死”有了更明确的定义——被北极熊追到筋疲力竭、掉进熊窝或者在雪暴里冻成金毛冰棍·如果死得这么精彩,灵魂在天堂里大概也能有些谈资吧。
忽然,船身一震,吴邪本来侧躺着,几乎再一次因为惯- xing -而挂在船舷上,幸亏他及时抓住了一条金属护栏·闷油瓶等他站稳就把他拉入楼梯,行走在船体中部显然安全多了,但是船的晃动让他们想吐,四周掉下来的东西说明,阿宁的大船正在做一次手足无措地转向。
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当吴邪和闷油瓶透过窗户往外看的时候,都惊呆了·长得像黑色帝王蟹的陈皮阿四的大船不知道什么时候横在阿宁的船前面,就像一个鬼魂般无声无息从雾气里钻了出来。
现在阿宁的船不但转向失败,而且被堵在一个很尴尬的角度上,进退不得,黑色的铁索已经从对面船上扔了过来,背着冲锋枪的船员正一步一步往这边爬··然而最具有正义感的吴邪和闷油瓶都没有要冲过去帮助阿宁的意思——战局输赢太明显,一旦双方开火,所有的狗都会变成这张战斗的炮灰——人类真的是蠢透了,吴邪想,如果最后的结果是死亡,这一切争夺又是为了什么呢·不过,他倒是和闷油瓶心有灵犀地转身跑了起来,并且告诉沿路遇到的每一只狗,现在应该下到中舱去,那里有一个应急出口。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道义可言,吴邪他们都不知道人类为什么要开火,所能做的只有自救·“不知道这里距离陆地有多远,但是留在船上必死,游出去还有救。”
吴邪说着,用牙齿打开了保险销,推开应急窗··一只黑背说:“你们疯了·”·吴邪抬高声音:“没有勉强,要走的快走,不走的最好去甲板最上层躲起来”·黑背问:“你们怎么不先跳”·吴邪很想把它直接从这里推下去,但仍然忍着怒气解释:“黑船随时可能开火,难道不是先走更有安全保障吗”·藏獒兀自离开:“我去甲板。”
黑背跟上了他的脚步,还有几只狗留了下来·闷油瓶把吴邪推到窗口:“往空旷的地方游·不要停·”吴邪刚想说“不同意”,就觉得脚下一空,整个身体冲向海面。
中舱里海面的高度很合适,既不会摔伤又给足了吴邪调整身体角度的时间,在呛了几口冰冷咸涩的海水之后,吴邪奋力游了起来··张起灵,闷油瓶,那个哈士奇,没错,就是你,如果你敢不跟着跳下来,我就是被鲨鱼咽下去,也要留一口气跟你绝交·巨大的轰响声带来了海水的波动,很快,波动变成了浪头,敲得吴邪头皮发麻,他拼尽全力游,却总是原地打转转。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用余光看到了中舱的应急口,闷油瓶不在那里——就当他已经跳下来了吧,吴邪想着,咬牙加快动作··火光冲天,哀嚎隐隐,吴邪快要脱力的时候,已经离阿宁的船有一定距离,船正在逐渐沉没,他看见那只藏獒站在船舷最高处准备跳水,但是一发子弹精准地把它打了下去,只留下一朵几乎看不见的浪花。
吴邪不是第一次见到同类的死亡,却在这个瞬间觉得想吐:他们辛辛苦苦活到现在,但又能再坚持多久呢·一只救生艇从船上放下,吴邪看到阿宁坐在上面,带着一个手提箱,身边有两个受伤的船员,出于对牛肉的报答,吴邪叫了两声,示意她们可以到这里来。
阿宁他们果然开始移动,但一艘黑色的快艇从沉船后面插过来,激起的水花之高,一时间形成了屏障,让吴邪完全无法看见对面的情况,也就是浪花拖着他上上下下的瞬间,陈皮阿四的枪筒顶在了阿宁胸口。
“地图·”盲眼老头说··“没有·”阿宁回答得很干脆··枪响,阿宁身边的一个船员掉进海里,血色迅速翻涌上来,老头皱了皱鼻子,遗憾地说:“我不会杀了你。
我只会打断你的手脚,把你放进海水里·”吴邪皱起眉头,慢慢向快艇靠近·他开始憎恨这个盲人,因为他的狠毒和疯狂··阿宁倒是非常震惊,即使突如其来的大风也没有让她做出任何愚蠢的举动,她和陈皮阿四进行了一场简短的谈判,吴邪为了保持身体温暖,始终努力划水,却一直没有看见闷油瓶的影子。
虽然他知道这个神奇的哈士奇一定会大难不死,但是这么紧张的气氛里,他实在无法对朋友的失踪视而不见,也无法安下心来··“爽快女子”陈皮阿四嘿嘿一笑,用一种很狰狞的语调开始文绉绉地说话,更让人汗毛直立:“若为活命故,地图也能抛。”
阿宁微笑:“成交·你下水,我上快艇,用浆划·十米之后,我把地图扔下水·”陈皮阿四狠狠啐了一口:“你的小心思不少,但错在把我当猴耍。”
他一挥手,身边的人立刻举枪,阿宁身边的剩下的那个船员吓得瑟瑟发抖,腿一软跪了下去·陈皮阿四虽然是个盲人,却似乎能看见一切发生的事情,他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枪手扣下扳机。
灰蓝色的海水迅速吞没了那可怜的一点点血晕··阿宁冷笑:“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或者你看中了谁做中间人,我就把地图交给他·”陈皮阿四也沉默了一会儿。
冰冷的海面空旷,阿宁的船已经几乎看不见,除了他们两方以外,活物之后几只海鸥和……·“小家伙,你过来”阿宁招呼吴邪。
吴邪却犹豫了一下——他救过阿宁,却只是出于对生命的同情,他从不认为阿宁的牛肉块可以代表任何事情,这片海面上的危险气息实在太严重,令人恐惧。
陈皮阿四哈哈大笑:“好好好,狗东西适合干这个”吴邪愤怒地还嘴一句:“你才是东西”不想,阿宁那边传来一声狼嗥,具有冰原动物叫声的穿透力,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就在大家四处寻找声音来源的时候,闷油瓶爬上救生艇,甩了阿宁一身海水,然后稳稳站在最前面··陈皮阿四主动跳下快艇,一面自如地游着,好像这是温泉泳池一样,一面说:“听来你就就剩快艇,我给你。”
说着,他打个唿哨,快艇上的三名枪手也一起跳下了水,并且非常有诚意地将枪里的子弹退了个干净·阿宁不紧不慢地带着她仅剩的东西——那只手提箱——游到快艇上,然后招呼吴邪上来。
因为有小哥盯着,吴邪放心多了,正要跟上去,没想到闷油瓶抢先一步飞身上艇,动作利索得像是一只海豚·陈皮阿四的人推着快艇游了十米,阿宁这才把“地图”拿出来。
原来就是那只血淋淋的包裹她把它藏在自己的腹部,既挡子弹又安全——如果陈皮阿四- she -击她,他就将失去地图——闷油瓶头一次顺从地低下了头,阿宁把手提箱用一节绳子挂在它的脖颈上,看着它跳下去,游出一半路程后,火速打开了发动机。
陈皮阿四的人被水流逼得无法维持位置,阿宁毫不留恋身后的一切,冲进了前方的海雾里··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海雾有多厚那头会有另一批人等待打劫她吗吴邪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阿宁走的,才是回家的方向··闷油瓶游到陈皮阿四身边,也把吴邪拉了上来·冰冷的海风吹过- shi -透冻透的身体,让人有种绝望的感觉。
吴邪不停地抖毛,甚至能感觉毛发正在结冰,而闷油瓶却不错眼珠地看着陈皮阿四开箱··血色的包裹里,是一只破损的青花瓷盘,缺少的巴掌大的一块,被人用石膏模具原样糊上,并且依据周围的花纹补充了一些东西。
陈皮阿四用手抚摸感觉着那盘子,口中念念有词·当他的手指擦过一处细小的凸起的时候,那- yin -沉的脸上忽然闪现出一些不一样的光彩:“向西,我们很快就要登陆了。”
吴邪很想再看一眼那只盘子,却被无情地推开·救生艇慢慢划开有冰碴的海面,驶向长得像帝王蟹的大黑船·他们经过的那片平静的海面上,曾经有阿宁的船,现在,吴邪低头看去,隐约能见玻璃窗的影子——回想跑在它的甲板上的日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闷油瓶凑了过来,摁倒他:“蜷起来。”
吴邪就这样保持着体温,瑟瑟发抖·海面寂静,只有雾气里能看到若干细小的黑色三角形物体时而露出水面·那是鲨鱼,吴邪知道,陈皮阿四没有开玩笑,这是看着宁静却充满凶险的冰海,他们要去的方向是北极。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词、这些情景让吴邪下意识地怕了起来,即使有闷油瓶在身边也无法让心跳减速·他小声问:“小哥,终极到底是什么”·闷油瓶的目光穿越浮冰和海水,直达海底,仿佛那里就有答案。
 · ·第19章 ·接下来的几天,海上相对平静,无风无浪,陈皮阿四的手下得以休养生息·阿宁的队伍已经被完全击溃,大难不死的狗被捞上来关进笼子,还能使用的各类物资分门别类地放进货仓,被俘的水手们被陈皮阿四手下一个叫叶成的家伙连哄再吓唬,全投了降,编入他们的队伍干活。
闷油瓶带着吴邪东躲西藏,不肯乖乖地钻进笼子·水手们抓了两天,只找到了吴邪不小心留在舱房里的一撮金色的长毛·好在这两只对咬人没什么兴趣,不过是神出鬼没地弄点食水,因此大家也就罢手,随他们去了。
后来,吴邪甚至会大摇大摆地躺在甲板上晒太阳,那些水手也视若无睹,有喜欢狗的,还会摸摸他的额头,给他扔片火腿之类的··闷油瓶从来都不这么干,虽然他从来也没有像吴邪那样亲近人类,但是 也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躲着人,他白天几乎都呆在安静的角落里,尽量不给人看见。
晚上,等船上多数人都睡熟了,他才会出去,一间一间地查看舱房的状况,观察那些他觉得危险的人·他藏得很好,有一回吴邪叼着一只冻得硬邦邦的羊腿,几乎找遍了半条船,累得气喘吁吁才找到了闷油瓶在货柜下面狭小空间里的藏身之所。
这事儿实在是奇怪,吴邪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闷油瓶只是说:“那个人……很危险·”并且让吴邪离他远点··“那个人”指的当然就是陈皮阿四,看他炮轰阿宁的船,枪杀了那么多人的狠劲,吴邪就知道这个人绝非善类,但是让闷油瓶忌惮到这种程度,实在是有点奇怪。
吴邪没有继续问下去,试图让闷油瓶说出详情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吴邪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成功地撬开过任何一只瓶子的瓶盖,更别说闷油瓶这种看起来就盖得特别紧的了。
这段时间,吴邪经历了很多在导盲犬基地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简直做梦都梦不到的可怕的事,他已经不会像过去那样容易冲动和轻信··他花了很多时间观察陈皮阿四,终于确定那个人不是真正的盲人,尽管他的眼睛上有一条狰狞的横贯伤,鼻梁骨都给割断了,可是居然还能看得见,甚至比一般人的视力更好。
吴邪试着跟踪他,但是每次都很快被发现,就算隔着黑墨镜,吴邪还是能够敏锐地感觉到陈皮阿四那种冷冰冰像刀子一样的眼神,他羞耻地发现,那种眼神让他觉得恐惧,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往往,陈皮阿四走了以后,吴邪站过的地方会留下四个- shi -- shi -的爪子印——那是冷汗··但是吴邪没有办法不去想这件事,他尤其很在意陈皮阿四看小哥的眼神。
怎么说呢,所有的金毛猎狗天生就擅长察言观色,吴邪更是其中翘楚,按科学的说法,凭借远超人类的敏锐听觉和嗅觉,他能从对方的心跳频率、呼吸节奏甚至体温体味的微妙变化分辨出悲伤、喜悦、愤怒或者仇恨,在他面前,最擅长演戏或者最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无法伪装自己的情绪。
在仅有的几次跟陈皮阿四的近距离接触里,吴邪都感受到了强烈的敌意,尤其是陈皮阿四看着闷油瓶的时候,这个人的心跳就会陡然加快,他能嗅到仇恨和恐惧,这显然不仅仅因为吴邪和闷油瓶那时候还属于阿宁——吴邪确定,任何人看到任何一条狗都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
陈皮阿四和闷油瓶,果然是认识的吗他们,又有过怎样的恩怨纠葛·吴邪飞蛾扑火地想要搞清楚有关闷油瓶的每件事,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导盲犬最重要的素质就是冷静和理智,他是最好的导盲犬,每个训导员都夸过他,可是只要想到闷油瓶,吴邪立刻就失了所有的分寸。
这是为什么呢他思来想去,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也算是天意,他算是栽到那只叫张起灵的哈士奇爪子里了,不管是冰海雪原,还是荒漠沙海,风里火里,他吴邪这辈子,算是跟闷油瓶绑定了。
所以,尽管害怕,吴邪还是抓紧所有的机会跟踪、观察陈皮阿四·靠岸前的那个晚上,风急浪大,那种鬼一样的雾气笼罩了整个海面,华和尚朗风等手下见情况不好,不得不把陈皮阿四请出来在驾驶舱中坐镇。
所有的伙计们都紧张兮兮地- cao -舵、掌帆,在甲板上或者走廊里跑来跑去·吴邪趁着所有人都忙乱着,一路小跑直奔陈皮阿四住的船长舱··这间舱房总是锁得严严实实,而且永远不开灯,吴邪试过不分昼夜地卧在门口,却从没听清楚过里面的任何动静。
他灵敏的嗅觉完全派不上用场,因为那舱房里总是充斥着刺鼻的檀香味儿,会呛得他流鼻涕,如果倒霉被闷油瓶看见了,那家伙就会用忧郁的眼神看着他,说:“吴邪,你又感冒了。”
·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可是今夜,或许是陈皮阿四走得太急,舱门竟然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吴邪小心翼翼地人立起来,用一只前爪扶着门框,另一只爪子像人那样轻轻敲了敲门,他的心砰砰乱跳,紧张,但是并不太害怕,毕竟,只要有人应门,他还是可以掉头就走,作觅食状无辜路过。
没有人,吴邪把耳朵贴在舱门上,什么也没听见,他于是深深吸了口气,四爪落地,用脑袋将虚掩的舱门顶开,然后先把鼻子伸进去,嗅了又嗅··檀香味儿挥之不去,却因为混了海上风浪的气息,不那么刺鼻了。
吴邪觉得没什么危险,就伸进一只前爪·地毯真软,爪子都能陷进去,吴邪低头嗅了嗅,然后闪身钻进了这间最神秘的舱房··舱房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和窗帘缝隙透过一点点微光。
吴邪的夜视能力是人类的五倍,仍然觉得到处都影绰绰灰蒙蒙的·他竖起耳朵,尽力倾听,深呼吸,仔细分辨空气里细微的味道,每个分子都不放过,他记得基地那条退役的老警犬告诉过他:“就算你不知道你要找的是什么,只要用心,看到那东西的一刻,你会知道,就是它了。”
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体味,就像是一张识人的地图,吴邪擅长分辨这些,可是陈皮阿四却那么特别,他身上有一种异常的香气,像是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却连浓重的檀香都遮掩不住。
吴邪循着那种气味,检查了陈皮阿四的床,陈皮阿四的衣柜,陈皮阿四的茶具,最后,他停在了一尊奇怪的佛像面前··人类很迷信,总会供奉一些他们不懂的东西,并且指望着神佛可以因此庇佑他们的生活和生意,从餐厅里供的关公,到路边供的土地或者地藏菩萨,吴邪看惯了,但是没有一个是像这尊这么奇怪——它很大,有一人多高,很重,在颠簸的船舱里始终纹丝不动。
可是陈皮阿四为什么要在船舱里供奉这么大的佛像一般来说,保护航海平安不是一个一尺多高的小佛龛,里面供奉妈祖之类的神像就足够了吗·吴邪凑过去,用爪子搭住佛像,将那佛像从头嗅到脚,那种淡淡的骨香自内而外地发散出来,让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有点害怕,他想跑出去,却隐约知道,这就是陈皮阿四的秘密了,甚至不仅如此,这里面藏着跟“终极”有关的秘密。
爪子被冷汗弄- shi -了,吴邪不好意思地在软毛地毯上蹭了又蹭,围着佛像转了好几圈,又试图用尖牙咬下一小块木头来研究,忙得十分起劲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舱房外面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接着,陈皮阿四苍老的声音响起来:“看紧点,千万小心·”华和尚回答:“您放心,没有意外的话,明天一早就能看到港口了·”·吴邪的心砰砰乱跳,陈皮阿四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混蛋,如果被他发现,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慌张地四下环顾,听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门锁转动,刻不容缓,怎么办·床下进不去,有两只樟木箱子挡着,柜子和地板之间只有不到20公分的距离,闷油瓶的话还能缩骨藏进去,可是绝对藏不下吴邪这么大一只金毛,忽然,他侧头瞥见佛像后面似乎有个小小的空间,一时也顾不得许多,赶紧钻了进去。
吴邪刚刚把尾巴压在肚子底下藏好,就听见陈皮阿四进来的脚步声,他大气都不敢喘,耳朵贴着地面,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陈皮阿四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喝了水,换了衣服,又找了什么东西出来,他虽然不是盲人,却似乎十分习惯在黑暗中做事,方向感和听觉都是数一数二的,吴邪忍不住想,如果哪只导盲犬跟了他,倒是比较省心省力。
“快到了·”陈皮阿四突然转过身,对着他说了这么一句·吴邪吓得耳朵后面的毛都立起来了——被发现了吗怎么会随即他恍悟,陈皮阿四不可能对一条金毛这么严肃地说话,他,是在跟佛像说话。
这人大概已经魔障了,吴邪想着,却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听下去,准备一会儿溜出去,一字不落地说给小哥听··“已经……没有时间了·”这是另一个声音,闷闷地,带着回音,吴吓了一跳,差点没从他的藏身之处窜出去——没错,他后背倚靠着的木头佛像微微震动,那声音,是从佛像里面传出来的。
这是什么情况·吴邪表示,他一直是一只唯物主义的金毛,所有不能用牙齿和爪子感受其存在的物质,他都不相信·木头雕的佛像居然会说话,太惊悚了吧·陈皮阿四却很淡定,仿佛这就是他所要的:“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把东西给我。”
佛像似乎是笑了:“陈老四,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长沙九门,黑背老六早死,我师父明哲保身不知所踪,只剩你我两家,你和我之间,胜负已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恶狠狠让人胆寒心惊·吴邪仗着到处都黑漆漆地,偷偷看过去,只见那人紧紧握着拳,逼近了佛像,一字一句:“你不把东西给我,便是玉石俱焚。”
“嘿·”佛像只是轻笑一声,却没了下文··陈皮阿四瞪着佛像那永远微笑的嘴角,额头不由自主地滴下汗来:“他……他们……确实死了,都死了”·没人回答,陈皮阿四一拳狠狠打在佛像的肚子上,佛像晃了晃,向后倒去,被舱房的间壁墙撑住。
吴邪无处躲闪,被死死压住后背,他努力向外蹭了蹭,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佛像的声音里有笑意:“死即是活,活即是死·你可以瞎眼复明,他……他们,也许也能死而复生。”
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雨夜,陈皮阿四面色- yin -晴不定,冷汗细密地出现在额头,他慢慢扶正佛像:“你和我,总在一条船上,不是吗”·佛像沉默很久,终究叹了口气。
陈皮阿四亦不再说话,他从床下的箱子里拿出一只罐头,打开了舀了一勺,喂给那佛像,那佛像便吃下去,吴邪忽然明白,佛像不会说话,陈皮阿四是在里面藏了一个活人。
那个人,似乎跟陈皮阿四一样,属于“长沙九门”,而“长沙九门”,听起来居然十分熟悉·吴邪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听谁提过。
他在长沙长大,训练的时候也曾走过长沙的许多大街小巷,长沙跟大多数城市一样,没有城墙和城门,只有立交桥和高速公路,是谁,在什么时候,跟他讲过“长沙九门”呢·情有独钟恐怖乔装改扮·鸡肉罐头香气一次又一次地把吴邪从美好的回忆以及严肃的思考中拽回现实,他愤恨地咽下口水,努力爬平,避免让咕噜咕噜叫起来的肚子引起陈皮阿四的注意。
幸好,那个惯常十分警惕的人此刻满腹心事,只是一勺一勺地喂那佛像里的人,外面风雨又大,并未发现他藏在佛像后面··夜已经很深,华和尚突然咚咚地敲起门来,陈皮阿四走出去,两个人嘀嘀咕咕了一阵子,就一起走了。
吴邪听得他们的脚步声去远,才小心翼翼地钻出他的藏身之所,他仔细观察那总是在微笑的弥勒佛像,终于发现佛像的嘴部微张,他凑过去闻了一下,除了鸡肉的味道一无所获,他想要下来的前一秒,却忽然发现,里面有一只闪闪发光的眼睛,也正看着他。
吴邪吓得整个身体平着飞出去了,四爪落在软绵绵的地毯上还觉得不放心,又退了好几步,佛像倒也动弹不得,只是发出一声轻笑,低声说:“这些人,果然一个也逃不掉。”
吴邪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想要再凑过去看个究竟,突然听到外面有狼一样的嚎叫声,那声音有点耳熟,像是万年哑巴的闷油瓶,哑巴开口一定有大事,吴邪当下也顾不得这个诡异的佛像,转身像人一样站起来扭开门把手,用他所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向狼嚎的方向猛冲。
值得称道的是,百忙之中,他居然没忘了叼走一个因为船身颠簸滚落在地上的大罐头·· · ·第20章 ·雨下得很大,大海就像是过年时摇元宵的笸箩,把这艘大船摇得颠簸不止,吴邪几次撞到甲板或者栏杆,全凭运气才没掉到海里。
闷油瓶在顶舱的拐角截住了吴邪,吴邪立刻跟着他跑进一间有舷窗的舱房,这地方堆满了各种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箱子,里面散发出一种不祥的火药味儿··舱门一关上,吴邪就迫不及待地丢下嘴里的罐头,问闷油瓶出什么事了,他为什么狼嚎,是不是有狗打架,是不是有人要欺负他。
闷油瓶只是不回答,围着吴邪转了两圈,还把他从头嗅到脚··吴邪不屈不挠地追问,凑过去把鼻尖埋进小哥肩胛的毛里,检查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可是无论是嗅起来还是看起来,小哥都一切正常,鼻头- shi -润爪子干爽,显然是连剧烈运动都没做过。
“难道,是因为找不到我,担心了”吴邪小心翼翼地问··闷油瓶瞥了他一眼,垂下眼睛,假装研究那只罐头,吴邪知道这就是默认了,他向来不太会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立刻欢乐地摇了摇尾巴:“我刚去了陈皮阿四的舱房,你知道吗,他居然……”·对“终极”念念不忘的闷油瓶居然可疑地对他的见闻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低着头,非常认真地嗅那只罐头。
罐头撞击地板发出的声音和里面汤汤水水晃动的声音很快转移了吴邪的注意力,他又觉得肚子咕咕叫了,关切地看着小哥,吞下口水··吴邪不止一次吃过罐头,不过都是人类打开了以后给他放在面前的。
有的时候,他会试着用牙齿咬开一些普通的罐头,但是密封- xing -好的厚马口铁制品,比如眼前这种,是没法用牙齿咬开的·小时候,家里那只狸花猫倒是会把罐头叼到猫架最高层,推下来摔开,吃个痛快。
可是金毛都不擅长跳跃,吴邪从很小的时候,就放弃了这种无畏的努力··但是闷油瓶不放弃,这艘船遭遇暴风雨已经有大半天,船上人心惶惶,谁也没心思给他扔吃的,闷油瓶和吴邪一样,已经饿了。
他把那只罐头滚了几下,嗅了嗅像是确定,接着用左边的爪子按住罐头,右边两根颀长的爪子拽住拉环,用力一扯,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只罐头已经顺从地宽衣解带,香喷喷的味道立刻充满了整个舱房。
吴邪不由自主地蹭过去,闷油瓶就抬头舔了一下他的鼻子,吴邪晕乎乎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只罐头……又是牛肉味儿的·一个小时以后,那只罐头就被吃得干干净净,像是洗过一样光可鉴人。
闷油瓶和吴邪在牛肉的香气里交换了关于陈皮阿四的所有情报,对于佛像里的人,闷油瓶非常感兴趣,吴邪也冥思苦想了好久,用爪子在甲板上乱画,却始终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听到过“长沙九门”这个名字。
后来,不知道是因为食物太美味,还是小哥在身边就特别有安全感,吴邪在打了无数哈欠之后,居然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色将亮未亮,雨已经停了,西方的海平面上隐约有金色的光,闷油瓶也醒了,却还把下巴放在爪子上闭目养神,吴邪发现自己抱着闷油瓶毛茸茸的尾巴,一时十分不好意思,赶紧放开了跑到舷窗旁边,假装看日出。
闷油瓶也站起来,使劲抖了抖被吴邪睡梦中揉得乱七八糟的毛,尤其是尾巴·吴邪从舷窗的反光偷窥,发现有几缕毛还可疑得- shi -漉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口水,他觉得尴尬,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鼻尖。
闷油瓶走过来,按住他的爪子,安抚他的情绪:“船一靠岸,我们就走·”·吴邪惊讶地看着闷油瓶:“那‘终极’怎么办”·“这样不行。”
闷油瓶摇摇头,黑如点漆的眼睛凝视吴邪,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怕,我早晚会害死你·”·吴邪觉得热血上涌,他扑过去,完全凭借身高和体重的优势压倒闷油瓶,按着他的爪子,咬着他的耳朵,锋利的牙齿磨得咔咔响,却一点也没弄破闷油瓶的耳朵。
闷油瓶也不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长长的雪睫毛让黑眼睛里千回百转的心思都变得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吴邪的身体也软下去,他松口,把下巴搁在闷油瓶肩膀上,叹了口气:“小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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