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同人)【楼诚】威风堂堂+番外 by 眉衡(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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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同人)【楼诚】威风堂堂+番外 by 眉衡(6)
·但他不会说出背后的真意,只以要求陪伴的方式说给他··像绿色的霖雨,沾衣不- shi -,温存地拂过··明楼说:“那就找一座高一点的山吧,等黎明到来。”
 · ·第47章 在我而言,所有的声色滋味,没有你,便都没有·到了山顶,俯瞰下方,整座上海城仿佛都踏在脚下··“年少时经常来,坐一坐,吹吹风,理理心事。”
明楼说,“不过现在回了上海,倒是一次都没来过了·要不是你提起,我都快忘了这地方·”·“一个人还是三五同好”·“一个人。
以前走的也不是大路,而是从这下面爬上来·”明楼以皮鞋尖点了点脚下的山壁··明诚审视了一下近乎直立的地形:“那时候还在读书吧就能攀援上来”·“不算什么事,简单得很。”
明诚轻笑·明楼当然是自负的,只是通常不会表现得太明显而已·学生时代没有过专门训练,不会有多轻松·但明楼会希望在他面前无所不能,任何时候。
他只问:“要是中途体力吃紧怎么办”·“找个方便受力的位置略为休息一下,然后想着,我得快一点,家里还有个小家伙等我买糖回去。”
明楼拉过他的手来,轻吻了下··那时候,他给他买不同的软糖、水果糖、奶糖,然后看他含着糖、腮帮鼓起来的模样··带着棱角的软红薄唇沾着一层黏黏的糖汁,各种颜色的,生鲜又甜蜜。
“为什么总是买糖”·“漂亮的孩子,谁都会想要哄他的·”·“从年纪上来说,明台更小,也更可爱·”·明楼微笑着摇摇头:“你最漂亮,也最乖。”
明楼第一次知道他很乖,是在看到他手上擦伤的时候··他和明台在一起,穿着学校夏天的西式制服,短裤长筒袜配小白衬衫,细胳膊细腿的,肘弯红了一块。
“手怎么了”·细白的牙齿在下唇轻轻磕了一下,明诚说:“不小心摔了一跤·”·明楼不动声色地端详两个孩子脸上的神色,心里有了数,但并不戳破,只说:“下次小心些。”
到了屋里,他给他上药··纤细的手臂白生生的,皮肤细腻微潮,有了点什么伤就特别显·明楼略微侧首,看了明台一眼··等到明诚走了,他才向明台问道:“说吧,怎么回事”·“方子毅嘲笑我。”
明台嘟囔道··“说你什么”·“他说没有哪个家里是仆人和少爷一般用度的,衣服吃食文具都是一样两份,这哪是仆人,分明是家里给我备的童养媳。”
童养媳明楼微皱一下眉,小学生已经会用这种词汇嘲人了·“所以明诚去找你的时候,你向他撒气,把他推地上去了”·明台抿紧了嘴唇。
“除了推,你有没有骂他”·“只说了句丑八怪才不是我媳妇·”·“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不对。”
“错在哪儿”·“不该推人,不该骂人·”·明楼笑了笑,说:“这是其中一个问题·我们明家的庭训是,任何时候,不可仗势欺人,即使是仆人,我们也要以礼相待。
何况,明诚并不是仆人·他忍让你,自愿为你遮掩,这不是理所当然,而是人家的教养·作为明家的少爷,本该是你在礼仪上比他做得更好才是·”·明台若有所思。
明楼又说:“不喜欢被人嘲笑对不对”·明台点头··“那么就反击回去·但是,得要是那种有效的反击·你向明诚撒气,于事无补。
方子毅不会平白无故惹你,你是不是占了他什么东西,荣誉或者是喜欢的物事”·明台想了想,说:“今天王欣送了我一盒饼干,说是爸爸从日本带回来的,分我一份。
方子毅平日里怪爱围着王欣的,但人家没给他·”·“打蛇打七寸·明白对方的弱点在哪,就不难知道怎么加以反击·将所受的气原样奉还,甚至加多一筹。
明白吗”·明台眼睛一亮,说:“明白了·”·明台出去后,明楼想,明台很聪明,就是孩子气- xing -大,有时会没心没肺。
明诚比他大不了多少,但就懂事得多,几乎不像个小孩子··小孩子不该有这样的克制和胸怀,可爱得叫人心疼··得对他好一点··他不像别的孩子一样容易高兴,但是,第一次送糖果给他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含进嘴里,抿在舌尖上,眼睛亮晶晶的。
他喜欢这个··所以,明楼每到一个商铺,必然要问有没有什么时新的糖果,然后买了带回去··有花朵形状的,有植物形态的,有蝴蝶,蜻蜓,还有长长的丝带样的……·想让他开心。
那时候,他还没有百炼成钢,是个小人儿,秀气而柔弱··小仓鼠般鼓着腮咀嚼的样子像是一幅画,生动极了,鲜活极了··叫人想一直看下去,不计年月。
世道纷乱,非一日之寒,可看着他,却像是春风和暖,桃红柳绿···小小的世外桃源··“现在想来,我是有私心的·”迎着山风,明楼喟叹一声。
“什么私心”·“我要你永远记得我·”·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像喜欢一个好孩子那样喜欢他·但事实上,他不会对别人这样。
那些做派,其实是下意识的,要那个孩子依赖他,喜爱他,始终忘不了他··“我记得你,很重要吗”·“如果不考虑我的身份,”他望向明诚,“它就是最重要的事。”
头顶星幕低垂,脚下万家灯火,是倾力守护的存在··“我明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可生命不光是呼吸,还得感觉到自己活着,得有声有色,有滋有味。
在我而言,所有的声色滋味,没有你,便都没有·”·明家在山顶有个别业,木质的房屋里,壁炉里烧着木柴,温暖和煦··在温软的白色羊毛地毯上,他们肢体交缠。
明楼压住他,温柔地吻他,腰上却顶得极狠··明诚顺应他的节奏,慢慢收缩身体应和,下面是- shi -的,睫毛也是- shi -的··这是一场漫长的情事。
明楼咬住润软的耳垂,低喃道:“就这么一直做下去,到老,到死·”·直到一轮红日陡然占满了落地窗,世界骤然明亮起来··第二日,明台下定决心,在联络点华东影楼布置任务。
“郭副官,你负责司机·”·“是·”·“于曼丽,你负责支援及补枪·”·“是·”·“明楼,我自己动手。”
他用粉笔在明楼照片上画了个圈,然后将粉笔头弹进了黑色垃圾桶··周佛海公馆会议室,南田洋子做着报告,汪曼春喝下明诚泡的一杯香茶·17分钟后,药效发作,汪曼春晕了过去,明楼托辞她有心痛病的老毛病,将她扶去客房休息。
明诚找到南田,以发现了毒蜂踪迹为由,将她带去武康路137号公寓·南田的车事前被动了手脚发动不起来,只能坐他的车··南田拉开窗帘的一刹那,街对面的28号公寓里,明楼架好的狙击步枪- she -出子弹,准确地命中了掩护她的明诚。
他的出击理所当然地被认作毒蜂··明楼攀墙撤离,由76号电讯组潜伏人员夜莺接应,乘车回到昏迷的汪曼春身边··明诚拿到南田给出的特别通行证,被送往日本陆军医院高级病区手术室。
南田继续坐他的车,去梧桐路追捕毒蜂··梧桐路岗亭,埋伏的明台小组击毙从明楼车上下来的南田洋子及其随从··陆军医院里,明诚收起气息微弱状,掀开身上的白布,利落地抬腿下了担架车,开枪结果手术室里等待治疗的中共地下党叛徒许鹤。
武康路公寓的痕迹被安排好的人手清理掉,并住进新的住户··沉睡的汪曼春醒来,面前是握着她的手似乎刚刚睡去的明楼··南田和高级病区的病人同时被枪杀,自然是天下大乱。
但一来汪曼春是明楼的不在场证人,二来特高课截获的军统密电上明明白白写着袭击明楼座驾清除明楼,无形中他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受害者本该是他,汽车坏了临时征用他座驾的南田是代替他被刺杀的。
这一天很忙,有日程中早排好的记者招待会,又有事件爆发后特高课藤田芳政的叙话,明诚始终跟随相辅··他把一切做得妥帖周到,毫无迟怠··没人看得出,他的身体曾经被- she -穿,鲜血四处喷溅。
然而,若是仔细去看,却也并非毫无端倪··雪白的衬衫领口所束之处,他的颈子- shi -了··只要是人类的身体,便不可能不疼的··明楼在短暂的没人的时候,低声向他说道:“让你受苦了。”
明诚微微一笑,眉目间丝毫不显痛楚神色:“不要紧,子弹没留在里面,我简单处理了一下·”·明楼侧首看他一眼,和煦的春日阳光从窗户漫进来,那双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倒影,粼粼的波光里是柔软的亮度。
若然可以,想被这双眼睛一直这样望下去··岁月不辨··明楼简短地捏了一下他的手,然后走出去,面对自己的战场··黄昏时分,一天的伪装结束。
明诚说:“我想陪你回去·”·明楼想了一下,说:“好·”·明公馆是下一个战场·明台接到的命令是清除明楼,实际车上下来的却是南田。
就算是傻子也能想到这是出自明楼的设计,而发出这道命令的上峰,一直不肯露面的毒蛇,就是他的大哥··被蒙蔽了这么久,这次行动又受着心理上巨大的煎熬,明台的郁气不可能不发出来,必然要不依不饶。
进了屋,就是一场乱架·沙发、花瓶、茶几、水果,包括墙上挂的相片框,被撞击、砸翻,无一幸免··“我之前以为,敬老爱幼是明家的传统·”看着明台宣泄过一阵子,气已经撒了不少,在鸡飞狗跳的满室乱象中,明诚忽而这么说道。
声音不大,但足够乱战中的人听到··混乱的战局暂停一下··“谁老”明楼反对··“谁幼”明台不满。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明诚没理会抗议,只向明楼说道:“别太欺负孩子·”·看似站在明台一边,实际上正戳中明台的软肋·在他这样的年纪,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当长不大的小孩。
“我不是小孩子”明台辩驳道··明诚堵住他:“是不是小孩,嘴上说的是不算的,要看行动如何·如果真是大人,就用成年人的方式,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明台终究是抱着满腹怨气,在跟明楼的互呛中解开了所有的疑惑··他知道了,他进军统,明楼有多么痛苦··他知道了,电令只能被写成那样,不能明白地写出“袭击明楼座驾,清除南田”,否则一旦被截获破译,明楼就会万劫不复。
他知道了,明楼原本打算用另一组完成任务,但那个小组临时被日本人清乡打散,明楼实在没有办法,才启用了他的小组··当一切水落石出,他其实没有任何抱怨的理由。
他注意到明楼鼻梁上少了眼镜,是打架中被打落的,抿了下嘴唇,主动帮他把眼镜拾了回来递过去··看着他局促的模样,明诚走过去,问他:“抱一下”·修长纤细的右手手臂舒展,简洁安然地圈住肩膀。
·他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以后要跟我们一起战斗了,你……准备好了吗”·他动作轻舒,但散发出的却是跟平日里的柔软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同霜刃出鞘。
明台忽而一震··原来他是一把这么锋利的刀··当刻意的伪装褪去,仿佛能够闻到血与火的味道··在尸山血海里走出来才会有的气息··那么,自己要战斗多久,才能变成这样呢·明楼戴上眼镜,看到满地狼藉中一处有血,立刻问道:“你身上伤口裂了”·明诚走回来,说:“没事,进门的时候被他扫堂腿带了一下,摔裂了。”
明楼深深看了明台一眼,转回来向他说道:“先处理伤口,到我书房去·”·路上,明楼低声问他:“你抱他干嘛”·明诚悄声回道:“他被你说得灰头土脸,无处是从,小孩子是需要鼓励和肯定的。”
明楼低哼一声:“我看他凶猛得很·”·知道他这回被明台顶撞得狠了,还在气头上,明诚也不跟他辩,只是用另一种方式终止了口舌之争··他无声地靠过去,低喘了一声,轻轻说道:“我疼。”
 · ·第48章 若将其破译出来,无非是四个字:“心甘情愿·”·这句话一出,自然是别无二话,一切以处理伤势为先··明楼拉着明诚坐到床边,拿了医疗箱过来,抬手把他西装外套脱了,又解了衬衫上几粒扣子,柔软的织物半褪下来,露出一截单薄的肩膊。
他从左肩到胸口俱缠着绷带,白色纤维上面,深色血污是日间若无其事挨了几个小时的痕迹,鲜色的艳红则是方才被明台踢到而摔裂新渗出来的,浸- shi -了一片··“臭小子,不该对他手下留情的。”
明楼本就- yin -沉的脸色又暗下一分··明诚摇摇头,笑了笑:“你们俩要是真打起来,还不得把明公馆给拆了”·“那也得给他多留点教训。
自己捅的篓子,要别人去善后,动起手来还这么不知轻重·”·“他毕竟只训练过一个月·再说,”明诚微微一笑,“你是他大哥,你不疼他,谁疼他去”·明楼慢慢将缠绕的绷带一圈圈解开,口中说道:“我看,你就挺疼他的。”
“不行吗”·“不是不行·”明楼衡量着用词,“不过,也不用对他太好·”·好歹也是有年纪的人了,怎么也不该和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还是自己的弟弟——争风吃醋的。
并非是不知道原因··若是喜欢一个人,就会希望他一直快乐,连同他身边珍惜的一切都用心去照拂··他一直被这样喜欢着··然则,虽然明白这种方式,但对大多数的人而言,感情总是伴随着掠取和独占。
会希望对方的体肤、头发、眼睛,所有的一切,从发梢到脚尖,每一寸每一分都是属于自己的··到尽头时,便用来殉葬··下到地狱,也并不需要什么别的东西。
绷带全解开后,伶仃肩头上是一片血肉模糊··视觉上感觉脆弱,似乎触之即碎,但漆黑眼睛里沉静而明亮的光将外在的观感无声拂去··明楼没说什么多的话。
他既然受得了,便无需旁人再去矫情··“得再用酒精消一次毒,然后缝合起来·”明楼下了断语··明诚点点头··酒精蘸上去,如同火焚,他身体微微一颤。
明楼略微停下,问道:“很疼么”·明诚抿一下嘴唇,轻声答道:“还好,不怎么疼·”·淡色的唇是蜿蜒的水岸,江南的岸,柔软温润。
浓秀的眉如柳,又似杨,却是坚执的··明楼凝视他片刻,左手握住他未伤的那边肩头,在白皙的额头上一吻··吻往下落,嘴唇贴上耳根,便转为耳鬓厮磨。
与此同时,右手的动作始终继续,将酒精上完··明台推门进来,然后骤然觉得,做个瞎子挺好的··门内的两个人明显正在进行着上药之外的接触··被大哥按着的人衬衫半褪,现出单薄的胸口和染血的肩膊,瓷一般的肌肤,淡淡粉红的乳尖紧缩挺立,流露出一种带着鲜妍意味的脆弱。
水色的柔软嘴唇微微地张开,散出诱发黑暗的气息··鲜活的温度和- shi -度,无声地煽动着墨色的暗流,关于蹂躏、摧折和撕裂··若没人进来,后续会发生的事可想而知。
虽然知道他们是那种关系,但在眼前上演还是太超过了··这样怎么让人健康成长嘛·明楼问:“进来怎么不敲门”·“忘了。”
·“会缝合伤口吗”明楼这么问·倒不是有叫明台动手的意思,这是不可能允许的,而是因为他清楚,才一个月的学徒必然是不会的。
明台摇头··明楼低哼一声,道:“现在的军统培训班真是滥竽充数·”·明台忍了下来,说:“我想跟您谈谈·”·“以什么名义”·“毒蝎。”
“那就免了,回去等嘉奖吧,任务完成得不错·”·“大哥……”·“叫我大哥是吧那就出去跪着。”
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背上,明诚轻声说道:“我饿了·”·明楼不难辨识出他的真意··他有什么捱不得的不吃也无妨的。
挑了这个当口说,无非是为了给明台说情··不过,虽则知道,到底是不想他饿着,明楼改了口:“出去做饭·”·等到明台走了,明楼开始给他缝合伤口。
针线穿过皮肉,自然是疼的,但明诚只微微皱眉,并无其他表达,只向明楼问道:“怎么生这么大的气”·“他揍我时,下手可没有留情。”
“被骗得那么狠,谁能没有火气呢”·“那么,如果……换成你是他呢”明楼只问了这么个简单的问题。
你若骗我,自然有你的理由··因此,我会接受··而且,我相信,你不会乐意那样··你会难过,要做并非自己本意的事情··所以,我不该抱怨,只应体谅。
心里这样想着,明诚却并没说出来··说了,明楼对明台的火气更不容易消··他委婉地说道:“每个人的- xing -格不同,处理事情也就有不同的方式。
但怎样的方式更好,在事情结果出来之前,并不是那么好判定的·”·明楼想,这番话背后的答案其实是很显明的··避而不做正面的回答,无疑是为了护卫明台,因为他的答案会让自己对明台的郁气更甚。
若将其破译出来,无非是四个字:·“心甘情愿·”·明台免了跪,在厨房里做饭··于外出求学的年月里,他学会了做饭,因为有天分的缘故,做得还不错。
今天忘了买菜,所以只能找出面条来下,剁些肉末煸香了码在上面··以前温课饿了的时候,明诚也会下厨做东西,各种各样的点心和小食··简简单单的炸酱面也非常好吃,所以他忍不住会把另一份上面的码料都扒过来。
后来,不用他动手,明诚会给他弄双份的肉末,自己吃阳春面··那时候,他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仆人让着少爷,本该如此··包括很多其他林林总总的事也是一样。
好几年··现在想起,如果易地而处,自己大概很难不心怀戾气··就像被人踢到而摔裂伤口,如果是自己的话,也不可能会没有怨气··然而并没有。
明诚依旧只是帮他·否则这会儿他还得跪着··一直被宠爱··面端上桌,明楼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说:“味道不错·”·明台便知道,这一关基本过去了。
明诚应该劝过大哥了··“挺厉害的,色香味俱全,什么时候学会的”明诚问道··“在法国读书的时候·我去了之后,大哥就把保姆辞掉了,由我来做饭。”
“所以说你不会了”明诚转头问明楼··“什么都做,不怕我累死”明楼轻松地转移话题。
“那明天我来做早餐吧·”·明楼吁一口气,说:“我来做·”·“你会吗”·“不会也得会啊。”
明台埋头吃面,感觉做个聋子挺好的··和往常一样,吃过饭后,明楼就在书房里看书·但他手指轻轻点着书页,其实没有怎样看进去··这时间未免也太长了。
明诚不是拖拉的人,洗澡理应不会超过半个小时··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这样想着,明楼放下书,起身出了书房,向浴室走去··轻叩门板之后,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明楼皱起眉头,扭开了门把手··浴室里浸润着薄薄的雾气,是茶香沐浴露的味道··里面一切都是白色的,白色的瓷砖,白色的浴缸,还有浴缸里面白色的人。
明诚头略微低垂着,头发已经洗过了,潮- shi -地贴在前额上,遮住了眼睛·白皙的手搁在浴缸边沿上,被水浸过之后,水葱一般··顾虑到包扎的地方,水没放得太多,只到胸口以下,但身上都是- shi -的,晶润的水珠在细致的肌理上流连。
似青瓷浇过一道水,莹洁无端,仿佛微微透明··但跟冰冷的瓷不同,肤触是温热细腻的··手指抚上去的话,会像要被融化··明楼压住身体深处的暗火,拨开他浸透了- shi -气的额发,沾着细碎水滴的睫毛下面,漆黑的眼睛是闭上的。
他睡着了··这一天下来,身体和精神上的负荷都不小··明楼没叫醒他,只是放掉了水,拿起边上的浴巾把他裹了起来,抱出去··到门口时,明诚微微睁开眼睛。
潮- shi -的眼睛似乎也蒙了一层雾气,焦距模糊的样子··似乎是确认了一瞬,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通常的那种笑容,而是傻傻的,呆呆的,像- shi -漉漉的胎毛还没褪全的小动物。
他说:“哥,你来了·”·说完,雾蒙蒙的眼睛又闭上了,不再有任何声音··于是,明楼知道,他其实并没有醒,而是在做梦··太可爱,也太犯规。
像给暗火淋上焦油,赤色的焰尾延伸出来,明楼立住不动,喘了一口气,将呼吸的频率平复下去,再呼吸时,手臂中的身体散发出洁净的味道,依旧尽数纳入嗅觉之中··在薄薄的浴巾里面,指掌能够感受到光裸的身体形态,纤细的腰肢,柔韧的肢体。
想揉碎了,吞下去··稳定气息后,明楼抱他出了浴室门··客厅里面,明台在收拾东西·抬眼一看,愣了一瞬··明诚明显是光着被裹了出来,浴巾贴着身体顺下来,勾勒出纤长的线条,只露出白生生的手臂和修长光洁的双腿。
明台问:“怎么了”·明楼说:“没事,只是睡着了·你安静些,不要吵他·”·明楼越过他,走向书房··明台看着他的背影想着,我是可以保持安静,倒是你们,别整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来才好。
明楼进了书房里间的卧室,将明诚放到床上··他睡着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小,巴掌大的脸,柔顺的黑发垂落下来,轻轻覆着前额,下巴尖尖的··想要疼爱,又想撕裂。
拉上被子的时候,明诚睁开眼睛··刚醒,他声音软软的:“我睡着了”·明楼点头:“幸好水放得少,伤口没浸着水·”·“没事,总归是淹不死。”
明楼握了他一只手,压低声音问道:“刚才是不是做梦了”·这句话说得暧昧而温柔,明诚略怔一下,继而想到八成是自己说了什么梦话,唇角略微翘了翘,他说:“梦见小时候的事了,有一回,和明台捉迷藏……”·后面的事,明楼便都知道了。
十九岁的青年打开锁,从黑暗的柜子里把一个小小的孩子抱了出来··明楼凝视他:“当然我会找到你·”·明诚偏头看他,嘴角轻弯:“要是找不到呢”·“不会找不到的。
不过,”明楼微笑,“你已经长大了,我不会再抱你出来·”·“改用成年人的方式”·明楼笑了笑,声音不疾不缓:“绑起来,按在地上,- cao -到你认错为止。”
“听起来我得小心了”明诚轻轻一笑··他睫毛是- shi -的,嘴唇也是- shi -的,被热气蒸得久了,像淋上浅红色的糖汁,要滴落下来。
明楼低头,吻在柔软的嘴唇上,将话说完:“你是该小心·”·他没有深入的意思,淡色的舌尖却轻巧地迎了过来,越过唇缝,到他舌叶上轻轻地挑勾。
让人不自禁想要肆虐的那种吻法··空气中弥漫起细碎的喘息声··粗暴过了,炽热的吐息喷在越发软润的嘴唇上:“别玩火,你还是个伤员·”·明诚却慢慢说道:“传说中,白蛇治病救人,普度众生。”
“毒蛇跟白蛇是两回事,再说,你也不是许仙·”·“幸好不是,否则遭殃的就该是法海了·”·明楼笑了笑,转回正题:“你的伤不轻,不太适合。”
“伤口不再裂开的话,就没问题·”温- shi -的舌尖蜻蜓点水般的在他唇上擦过,微沙的声音:“做不到吗”· · ·第49章 学会了家国天下,却又回头念怀起了儿女情长·明楼想了想,问:“睡不着了身上疼”·若没个缘故,哪个受伤的人会主动要求折腾·修长的指尖点了点他的嘴唇,明诚微微一笑:“是啊,有点疼。”
“还有别的原因吧”明楼思维缜密,接着问道··明诚受过各种耐受度训练,即使是疼,也没什么忍耐不了的··明诚沉默片刻,慢慢说道:“我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誓词:不怕困难,不怕牺牲,奋斗到底。
我想,能做到誓词要求的,是一些具有真正的公心的人·”·明楼思量着他话语中的意思:“你是想说,你不是这样的人吗”·明诚用黑色的眼睛望着他:“我以前以为,自己是的。”
一双手臂环住了明楼的脖子,将他的头拉近,轻轻吻了吻嘴唇··暖- shi -的舌尖如同暗夜中的蔓生植物一般,徐徐在唇线上滑过··他在他唇上吐语:“我很害怕,从捡起表的那天开始。”
一直以来,可称之为无所畏惧·为了信仰,为了信念,在必要的时刻牺牲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现在不是了··在意识到很有可能会死的时候,陡然觉得,对这个世界非常非常的眷恋。
因为,于另一个世界里,并没有某个人的存在··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格局是大的,无限壮阔·可临到头,想起的却又是小时候喜欢的那阙格局小的词了:红日淡,绿烟晴,流莺三两声。
学会了家国天下,却又回头念怀起了儿女情长··无法抗拒··那样的颜色和滋味,从来是不同的,从来没有忘记过··明楼换了严肃口吻问道:“作为你的上级,你觉得我会做出什么评价”·明诚声音变低:“我知道,是我的问题。”
·“在认错之前,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明楼的声音不疾不缓:“捡表是一步险棋,完全将你自己推到了台前,面临生死危机·捡表之后,你有没有后悔过”·“没有。
如果不做的话,会有更坏的结果·”·“我的计划事实上风险很大,你没有怀疑过成功可能吗”·“风险永远存在·”·“准星稍偏的话,你完全有可能被误杀。
这不是一般的风险·你想过后退吗”·“这不是能退的事情·”·“中枪之后他们推你进医院,那时候你已经非常虚弱,由他们来刺杀许鹤也不是不行,你为什么还是一定要自己动手呢”·“为了保障成功率。
许鹤绝对不能活着·”·明楼笑了笑:“始终记得自己要做的事情,不计风险,倾尽全力·我想,我不需要对你做任何思想工作·”他下了结语:“会觉得害怕,但未尝退缩,不代表党- xing -有所动摇,而是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有你留恋的、不愿割舍的东西。”
他放低了声音:“这样东西,是我吗”·他看进他的眼睛里,指掌轻轻摩挲对方浸润着- shi -气的头发··呼吸之间,嗅到的是熟悉的香皂气味。
沐浴之后,明诚头发上、身上皆染上了这股味道··“你有我的味道了·”明楼这样说道··这只是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气味而已·但在这个安静的寒冷的夜晚,却有种难以道明的缠绵的意味,暖而融。
他在这里,像是自己的一部分,没有消失,依然存在··体温,热度,是这样珍贵的东西··仿佛整个世界凝聚于此··这一刻的安心、安然,如果没有经历过,是想象不出来的。
明楼再度开口:“我以前也以为,自己不会害怕·在经历过父亲被暗杀后,不会再有更恐怖的事情·”他顿一顿,说道:“可是今天,我的手有发抖。”
“你和南田到达之前,我在对面的屋子里,花了一些时间,尽量静下心来,平复自己的情绪·确保在预定时间到达的时候,可以心无旁骛地动手·”·“我知道,我可能会杀了你,这是在做预案时就考虑到的情况。
如果那样的话,小组其他人员会推着你的尸体,佯装需要抢救,照常进入医院高级病区完成任务·风险会大一些,但结果是一样的·”·害怕的情绪来得猝不及防。
理- xing -上能做出死亡分析,策划方案B·感- xing -上却有直观的外现··杀过这么多人,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要- she -出一枪而手抖,要做心理建设。
做计划的时候,一切都从可行- xing -出发,遵从理- xing -分析·但实际执行的时候,却会掺杂进其他的因素··“事实是,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远没有那么理- xing -。”
他看着明诚,说了一句很简单、却从未允许被说出口的话:“我想要你活着·”·有好一会儿,没有人再说话··室内太静了,静得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寂静之后,明诚才开口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杀过太多人,做过太多违心的事,死后该是要堕入地狱的·”·“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明诚微微一笑,声音清晰:“要是只能套在这种模式里,那就更没有理由不让现世快乐一点,是不是”·我们都站在悬崖边上,可是不需要谁来怜悯,或者拯救。
如果掉下去了,挣扎着从悬崖底下爬上来就是··拼尽全力也做不到的话,那就安静地埋骨深处··被鲜血染过的地方,总有一天,会变成安宁的乐土··思想检讨到此结束。
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对··贪生怕死为什么一定是贬义词呢能让人为之留恋不愿离世的,一定是世界上最为珍贵的、让人想要倾尽全力去守护的东西。
想要和你一起活在这个世界··真正的勇敢从来都不是不害怕,而是明明害怕,依然明确自己的责任,站到该站的地方,做该做的事情··如果做到了,就没有任何值得羞愧的地方。
死亡的- yin -影暂时褪去之后,人体的温度是最极致的诱惑··明诚握住明楼的手,带着它滑进被子里,在自己的胸膛上缓缓划过··在看不见的地方,手指代替眼睛去巡视。
沐浴后清爽洁净的肌肤,迷人的弧度、温度和热气··明楼掌心中生着略微粗糙的薄茧,而掌触下的肌体是薄而嫩的,仿佛会轻易留下印记··一双深邃宁静的眼睛望过来,柔软的光和亮。
“- cao -我·”明诚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轻柔,像是在说一句情话··“你应该已经累得完全不想动了吧”明楼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出口的仍然是理- xing -的分析。
“所以,要发挥严肃活泼的工作作风·”明诚浅浅一笑,接着解释道:“我严肃,你活泼·”·换成白话来说就是:都交给你来折腾。
“这话还能这么用”·“活学活用嘛,不能教条主义·”明诚狡黠一笑,接着指引道:“润滑在我大衣口袋里。”
明楼一挑眉:“你随身带这个”·“工作需要·”·这话带着明显的会引人误读的暧昧意味,但明楼只是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没有显出任何额外的情绪,平淡地问道:“效果如何”·明诚轻轻笑笑:“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继续加深歧义的回答。
明楼下了床,拿了润滑回来,漫不经心:“有区别吗”不管真话假话,总归是继续引人往歧路想就对了···他拉过明诚一只手来,吻上玻璃般的指尖:“让我来猜猜它的用途。”
嘴唇沿着修长纤细的手指往下滑吮:“保养手的,对吧”·手是极为精密的武器,如果没有精心的养护,就不能保持完美的触觉和知觉。
对普通人而言不明显,对明诚这样的人则不然·在感知上面,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真是明察秋毫·”·“答案不难找·”他手指抚过明诚潮- shi -的黑发,“你存心引导的方向,必然不是真正的方向。
软膏上面的字我虽然看不懂,但至少认得出是俄文·很大可能,是你从在苏联时开始用的·而你这双手太精美,没有一点瑕疵,若说是没有相应的养护措施,未免不太现实。”
明诚唇角微翘一下:“我的手有这么好吗”·明楼将他抱到身上来,扶住光洁的后背,压在自己胸口上,说:“像柔软又锋利的刀尖。”
明诚微微一笑··此时夜色四合,锐利的刀锋敛去锋芒,隐于无形·只一双漾着笑意的眼睛像是流动闪烁的无垠星空,稍不留意就会陷落其中··明楼略微低头,吸啜他皙滑的脖颈。
修长手指滑过细瘦脊背上突出的蝴蝶骨,沿着流畅的背线,滑下去,没入尾椎的凹陷中··腰间荡蚀过一阵酸软,明诚扬起头,侧颈拉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黑幽沉沉的眼中若有水光。
并不是泪水,只是眼珠太剔透,稍一情动就像被水浸润··明楼的视线正对着他的嘴唇,带有棱角的菱唇温- shi -地微启,泄出一声低低的吟声··诱人亲吻的唇线。
先动作的是明诚,他往明楼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接着,灵巧的舌尖轻轻撬开嘴唇,滑到里面去,柔柔软软、却又千回百转地勾动舌头··呼吸勾缠住呼吸,像火焰的轻扑,幽幽地燃起暗火。
舌尖渡着轻焰拂过去,明楼含住他的舌头,渡回来的是裹着热度和力道的明焰·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终是有节有度,没有烧个过瘾··待一吻结束,他喘息着将头靠向明楼肩膀上,半垂下眼睫,口唇温- shi -的气息拂过对方耳廓,轻轻道:“今天太累了,剩下的都交给你了。”
明楼说:“放心·”·跨坐的姿势,正常情况下是上面的人动·但明楼按住明诚的背,让他完全贴向自己··全然控制的意思。
握住纤细的腰,欲望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没进去··已经做过足够的拓展,- shi -润柔软的内里仿佛沼泽一般吞噬和吸入,没有什么苦楚··力度和速度都被控制着,反而更鲜明地意识到进入的热度和形状。
甘美的颤栗像是毒蛇一般,由蛇信注入致命的毒液,顺着脊椎蜿蜒而上,蔓涌向四肢百骸··明诚叹息一声,在明楼颈窝轻轻吐出- shi -暖的热息,模糊地说道:“太深了……”·明楼低声道:“还不够深。”
托住双臀,硬涨的热度缓慢而浓烈地推进去··非常小的起伏,不会给肩膀带来压力··但是埋得很深,一分一分、一寸一寸地碾压过去··像在确认。
又像在记忆··活人的温度·有滋有味··他想起他站在窗口的样子··他的计划是有着致命的缺陷的,因为没有人愿意用那样危险的方式,把自己的生死交到别人手上。
但因为接受计划的人是明诚,所以,它得以完美地实施··明诚安定地站在窗口的位置,在微温的日光里,身影清晰··阳光陡然明亮起来,不灼热,只是光亮。
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变得异常平稳··他知道自己一定会- she -中,不偏不倚··因为,荒野遥长漫无边际,长夜深寂不知尽头·而眼前,目光所及之处,荒芜蔓生出花朵,冷夜滤化为薄曦。
所以,不可能……让这个人离开·· · ·第50章 没想过有一天会做这样的事,不觉麻烦,心甘情愿·无论如何,都该跟大哥好好谈一次。
许久没有动静,明台捺不住了,推开了书房门,主动去找人··书房里空无一人,只从里间传出轻浅的喘息声··在风月场里历得多,这样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在什么阶段。
只是,却又跟从前听到的绝不相同··不是急切的、讨好的、献媚的,而是有一种沉静的动人,似是时光悠长,可慢慢来过··磁- xing -的低音,克制,却又带着粘质的质地。
柔润而温潮,浸透了秘而不宣的心情··像淡红色的蛇信,丝丝幽微地舔过颈侧的动脉··明诚的音色较常人偏低,平日里说话的声音就像在人耳畔响起,震荡着鼓膜。
现在又低了几度,每一丝震颤都像是有温热的口唇在耳际播散浸满了- shi -意的气息··明楼的声音加入:“还受得了吗”·“嗯……”以鼻音发出的单音节,带着绵长的余震,惑人的热度和- shi -度,宛若会被它酥软地融化。
分明是没有实体的声音,却仿佛染着艳丽的颜色,像幽蓝的轻焰,无意识的温存··无形中召唤黑暗的声音··黏稠的水声··似乎被碾磨到了什么位置,轻喘声扬起了一个明显的颤音。
- shi -淋淋的情欲,每一点细微的声音都煽情··鸦片般虚幻醺然的空气··像- shi -润的气流缓缓地流淌过来,濡- shi -耳膜,漫过意识··仿佛带着钩子一般幽幽回旋在耳际,无形的触手在神经线上轻轻地厮磨。
由声音可以轻易地推演出里间的状态··白色的床单,床头灯沉下光亮·柔暖的淡黄色里面,交缠的肢体··细软的腰骨被扣住,以一种会被钉死在床上的力度。
·瓷一般的皮肤,单薄的身体,柔软的姿态··明台悲愤:你们还记得这屋里还有个人吗·但他不会傻到出声·本来大哥就发了一通脾气,再去招惹,就不是罚跪能了事的了。
不但不能出声,还不能让大哥发现自己来过··明台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听不到声音了,身上的热度才慢慢冷却··作为局外人,只是稍微听到一点声音就会不自觉受到影响,始终浸在这样的声音里,他怀疑大哥是否有力气脱身。
理所当然会觉得羡慕·在灵魂的因应之外,还有身体上的深切吸引··是想象中才会有的关系··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遇到这样的伴侣·那几率无限趋近于零。
明台的心理暂且不提,视角转回里间··那里面是一个滚烫的漩涡··其实已经做过很多次,但这一次,做的实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鲜明·所有的动作都被拉长,身体像被一点点烫开、烙印,慢得几乎像是仪式。
明楼瞳孔的颜色是深黝的漆黑··- shi -润紧致的内部把他一直往里绞··一分分束紧、勒缠、吮吸··圆润柔软的臀瓣被硬质的指掌力度明确地捏住朝两边分开,鲜艳的红印落在细白的底色上。
被更深地顶入的时候,明诚轻喘着,叹息声像逸散在空气中的- shi -暖微风:“明楼……”·明楼回应他,暗哑的声音里始终有一分沉定:“我在。”
结束的时候,明楼抱住明诚覆着薄汗的后背,静了一会儿··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明诚左肩白色的绷带··情况良好,没有渗出一点血来··他慢慢抚摸着明诚延伸过纤薄脊背的一道凹线,这样轻微的举动都引出敏感的反应,深深楔入的部分被春水一般吸吮。
明楼声音低哑:“你这样,我出不去·”·明诚抬起眼睛,睫毛和眼珠都被- shi -气浸得清黑,眼尾扬起一段柔软的弧度·潮暖的气流轻轻拂进他耳廓:“不喜欢”·根本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显而易见的挑拨··明楼捏了捏他鼻子,脸上一派淡定:“到此为止·”·情事之后的倦怠温暖安心,可以暂时停止计算,进入无梦的睡眠··事实上真是累得要命,挑拨什么的,纯粹是管挖不管埋。
所以,从密合的状态分开之后,几乎是立刻,撑不开的眼皮就自动阖上··明楼在窗边静静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树影婆娑,让腿间的热度慢慢退下去·不可能不受方才小插曲的影响,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暂时放空的思维回归原位,他思索着明天的应对··许鹤被杀,南田遇刺,这么大的事情他必然会被放进怀疑圈里·日本人喜欢粉饰太平,整共存共荣的新秩序,不得不笼络一些软骨头,但心底里从未真正相信过他们这群走狗,一众官员们都得风声鹤唳。
怎么在藤田芳政那里出脱自己、洗刷嫌疑·他早已想好,许鹤的事情是机密,那么,正可从机密这两个字上做文章·不刻意撇清,而是坦然地承认,自己知道这个南田没跟他提过的消息。
主动把自己放进怀疑圈,才更见得坦荡无鬼··防卫是基础,接着就是进攻·有意识地透露自己的情报来源,来自七弯八转的特务部门的亲戚的口耳相传,让藤田把注意力集中在情报外泄上,借他的手去铲除障碍。
将说辞在心中过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他走出去,端了盆温水进来,里面搭条毛巾··明诚爱干净,身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痕迹,肯定睡不安稳,就算不洗澡,也得擦洗和清理。
以前的确没这个意识,但现在已经知道,在情事之后,还有一些麻烦的事情··很意外地,摆弄枪和笔的手,做起这些也很娴熟··其实,很多事情不是会不会做的问题,而只关乎有没有用心。
当关心一个人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打心底里不愿意有让对方觉得不舒服的地方··没想过有一天会做这样的事,不觉麻烦,心甘情愿··手指带着毛巾擦过纤薄的胸膛,挺翘的乳尖,深幽的脐窝,修长的双腿……这些当然足够迷人。
但在此之上的,是那种柔软地、安静地、理所应当地躺在这里的姿态··为什么会有一个人,仅仅只是存在着就能带来这么大的欢喜这是神佛都不能解答的问题。
马克思也不能··修长的手指探入双腿之间,撑开,水润柔软的地方微微收合,但仍是禁不住手指的导引,- shi -黏温热的白浊液体从淡红的入口缓缓淌了出来。
- shi -漉漉的情色气息··明楼捏了捏眉心,为自己的肾感到了一丝淡淡的忧伤··善后工作做完,明楼将水倒了,毛巾洗过,去找明台··他很清楚,如果不谈上一场,以明台的心- xing -,八成这一晚没法入睡。
再者,自己这边,明台这事也压在心上好一段时间了,多少郁气积压于心,也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他必须让他明白,家人为他担的心,今后要走的荆棘的路·既然做了选择,跳了这个坑,便再不能拿自己当孩子,只能谨慎,必须谨慎。
前方风云诡谲,稍一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明台从来怕被人念,今日受过一番教训,倒是难得老老实实将话都听了·未来能做到几分尚不可知,但比之从前蒙昧时总是多了一分明悟。
末了,明楼嘱咐他:“即使知道我的身份,以后也不能直接联系我,必须通过郭副官·”·明台不解:“为什么”·明楼耐心解释:“保持常态。
这样才不会被日方的侦听部门发现问题·”·让明台认识斗争环境的严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慢慢来吧,希望还有时间···明楼走回自己房间里。
明诚仍然静静睡着··明楼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寂然无言间,面对明台时不自觉涌起的躁郁感无声地消融了,那种埋在内心深处的时不我待随时可能倾覆的焦虑感仿佛抛锚入港一般,安定地栖居下来。
他又想起在上海重逢的那一天,明诚在一棵树下等他的样子··像是有一座玻璃之城凭空而生,外面风雪漫漫,里面阳光温暖,蝴蝶轻轻扑动翅膀,连时光都迟滞了脚步。
明台悲叹自己的命运··阿香不在家,所有的家务都由他包干·所以,第二天,他看到一张白色的床单理所当然地躺在脏衣篮里等着一起清洗··明台无语问天。
他不是阿香那种黄花大闺女啥都不懂,他很熟悉那种特有的味道,销金窟温柔乡里常年缠绕的味儿··瞪着不知羞地团在脏衣服上的床单,他很想问已经上班去的大哥一句:“难道你以为我会非常愉快地把它当脏衣服一起洗了吗”·不过想必问了也白问,大哥估计会厚颜来一句:“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答案ABC里都不可能出现正面的··瞪了好一会儿,无奈被嫌弃的床单不会说话,他的目光就算能再怨念也无济于事··明台把衣服和床单都泡进盆里。
仿佛泡出了一室喘息的声音,甘美而潮- shi -··明台悲鸣:还能不能好了·他的厄运显然还没有结束,明楼在报纸上散布他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消息,让刚从苏州回来的明镜顺理成章地接受了他被港大开除的消息。
明镜痛心不已,由明楼执行家法,给了他一顿板子··明楼打得结结实实,明台嚎得实心实意,打完了之后很自然的,除了在家里将养别无他法··他并不知道,明楼这番做为其实是为着他好。
出了大事故之后,特高课和76号必然大肆展开行动,明楼决定全体静默·但明台的- xing -子岂是静默得下来的只得让他皮肉精神都受些苦好好磨磨他了。
明诚在明楼办公室里私下对明台的遭遇表示同情··明楼淡淡问:“你来替他”·明诚微微翘起嘴角,说:“最好别轻易尝试。”
明楼一时没回神:“为什么”·明诚提示道:“我喊疼或者不喊疼都不好·”·略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撑不住了说疼,以及硬撑着忍疼,无论是哪种都很糟糕的样子。
明楼看他一眼:“你总想得这么多·”·明诚没有接这句话,转而问道:“我要去海关查税,顺带扣两条烟下来,过几天找个机会送给明台”·这句问话的意思是:是否要开始对明台展开转变行动·香烟是军统高层和汪伪勾结走私的紧俏商品,明台眼里揉不进这样的沙子。
明楼“唔”了一声,说:“可以·”·出了门,明诚微微叹了口气··不是他想得多,而是,那些本来就是发生过的事··东方人面孔在异邦是稀少的,如果再长得略微像样点,就更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以苏联人的体型,他怎么看都会被归入柔弱一类,软弱可欺的那一种·外形赋予他的伪装是柄双刃剑·在方便任务之余,也会引来一些额外的东西··人类心底都潜藏着罪恶的黑暗的东西,只等待一个契机来引发。
他经常成为那个引子··被用得最多的工具是皮带,因为简单易得··有些人喜欢他喊疼,有些人不喜欢··有一次,他甚至遇到了一个这方面的行家,试图“打破”他。
是的,他知道这个术语,打破然后再重建什么的,顺利完成的话就会将对方奉为主人一心一意地服从··不过,当然没有以后了,那个人很快就死了··他摇了摇头,甩开突然涌上来的回忆,脚步一贯的轻盈明快。
都过去了··偶然在路上遇到了前原佳彦,前原约他去家里吃饺子··以他的交际功夫,结识了前原后这些天,刻意用心之下,当然早已跟人混熟··前原是个地地道道的饺子迷,饭厅里面,一张长桌子上摆着七口小锅。
小到什么程度只能煮得下一两只饺子·小锅一字排开,个个里面滚水咕嘟··前原的习惯是:饭厅里还摆一张流理台,厨师的案板就搁在上面。
厨师边做,饺子边下,每口锅里下一个·饺子一煮好,就有仆从盛起来给他·所以,始终有新鲜饺子,且不用等··前原笑问:“我这法子怎么样”·明诚叹道:“这吃食一道也整得像个小世界。”
前原问:“繁琐了”·明诚摇摇头:“如果是自己需要的,那就不叫繁琐,而叫适可·”他尝了尝饺子,说:“味道挺好,皮还能再薄点。”
前原审视了一下饺子皮,判断道:“皮再薄的话,就该破了·”·明诚笑了笑,说:“不会·”他转头问前原:“要不要打个赌”·前原饶有兴味:“赌什么”·明诚朝着他微微一笑,面上一派无害神情:“赌个小注吧。
输了的人,就说件自己知道的逸闻好了·”·明诚走到厨师的位置去,玻璃般的指尖轻轻捏起一张面皮,用擀面杖略做加工··接着,面皮躺进纤薄的手心上,充填进鲜嫩肥美的馅料,指尖微动几下,被捏成好看的形状。
下了锅去,再捞起时,果然没破·而且饺子皮晶莹剔透,隐隐能看到里面鲜美的馅·咬一口下去,汁水淌出来··前原啧啧赞道:“原来这样也行。”
他叫厨师依样再做几个,却怎么都不成了,下锅后撑不过去···问明诚时,明诚但笑不语,只说:“秘密·”·依照赌约,前原得讲一则逸闻。
他想了想,说:“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一个秘密·不过,她既然已经死了,倒是可以说了·”·明诚静静听着··前原说:“南田洋子……其实是中国人。”
明诚适度地表现出惊讶的样子:“中国人”·前原解释道:“首先,她的姓就有问题·我国的姓氏中有南和田姓,却从没有将这两个姓氏连在一起的。
中文发音是没什么问题,但以日语来发音就很拗口·这是个生造出来的姓氏·她其实是个出生在上海的中国女子,小时候被人有目的地收养,起了个日文名字,然后送到间谍学校学习,毕业后再重返中国,展开工作。”
之后的事情,便是军统记录在案的了·她以失学青年的身份混进汤山温泉招待所当招待员,搭上南京军政大员戴季陶、名士黄浚,窃取机密情报,且策划了两次谋杀蒋中正的行动。
从南京老虎桥中央监狱逃出后,又在上海滩混得风生水起,是戴笠黑名单上始终想除掉却一直除不掉的硬骨头··前原露出回忆神色:“十四年前,我在神户见过她一面。”
那是1926年··17岁的少女在一棵树上,坐在树枝上面,轻轻晃着两条腿·模样足够娇憨,瞳孔深处却是一片冷色·平常人看不出来,但前原一向见微知著。
她说:“呐,帮我把帽子捡起来·”是少女说话的声音和态度,眼神也是与年龄相称的天真··前原心里已有七八分把握她来自什么地方,附近的神户间谍学校。
他礼貌地帮她捡起帽子递过去,然后走开,再不回头··从那里出来的人已经不能归为人类,个个吃人不吐骨头··在上海重逢,印证多年前的判断准确无误。
她成为一把刀,消灭一切跟她对立的人··极端的铁血手段下,被反噬自然而然,最终,她魂归故土·生于斯,亡于斯,俨然一个轮回·· · ·第51章 在同一片天空下,要面对不同的人,去各自的战场·他们自然而然地接下来谈论南田遇刺的事。
前原说:“南田可能是被误杀,也可能是谋杀·我倾向于后一种·”·“理由呢”这是个危险的话题,需要审慎地应对,合乎人物身份地表演。
前原看向明诚,说道:“南田为什么会坐上不是自己的车,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会确保一切清晰可控·而坐一辆不是自己熟悉的车,显然不是她平常会做的选择。
那么必要条件就是,她的车无法使用,而且,她有非出去不可的理由·”·明诚点头道:“很合理的想法·”·“她的车突然无法使用,以及,突然出现一个让她非出去不可的理由,这两个都是小概率事件,所以,在非- cao -纵的情况下,两者同时发生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反推可知,有人策划了这两件事,把她送到了军统的枪口下·”·明诚表情平静,只露出了适度的思索神色··前原继续说道:“要验证很简单,好好查她的车子。
人为的损坏和自然的磨损是不一样的,仔细判断的话,能区分出来·”·明诚说:“这个我倒是知道,特高课调查过,是离合器线断了,痕迹很自然·”·前原摇摇头:“没有破绽不代表不存在。
这只是说明,破坏者没有采取从外面剪断的粗暴方法罢了·此人必然心思缜密且经验丰富·如果将化学溶液引到离合器里面将线腐蚀掉,从外面来看,是可以做到天衣无缝的。”
明诚定定看着他,眼神见出奇异:“这话不像是外交官说的,倒像是……”·前原微微一笑,接道:“像间谍,对吧虽然我不是间谍,但我喜欢解谜。
所以,有时候乐于代入间谍的身份,推演他们会做什么样的选择,从而瞒天过海,也算是个小小的乐趣吧·”·一些画面在他脑海中模拟复现,诸如:·会议室里,递过茶杯。
小汽车上,将化学溶液注入离合器··……·画面的尽头,是玻璃般纤长的手指··明诚告辞后,前原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自语道:“很期待,你的反应。”
吉野走到前原身边,恭敬道:“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他是前原在神户本家的家仆,一直随伺左右··“说·”·“少爷今晚说的话,是否多了点”·“多吗”前原摇摇头,“其实有一个巧合我还没有说,那就是明楼突然出现状况不能坐自己的车出去这件事。
南田的车突然无法使用,南田有非出去不可的理由,明楼突然无法坐自己的车,三个小概率事件撞在一起,非人为基本是不可能的·虽然明楼有貌似很合理的理由,照顾犯病的汪曼春,但这是可以被制造出来的。
汪曼春平时并没有健康问题,怎么偏巧就在那一天那个点分毫不差地拖住明楼的脚步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药物·”·“这么说,分析一下她犯病前吃喝的东西就可以水落石出了”·“不,以凶手的聪明,一定早就消掉了这个痕迹,根本不会有任何收获。
整个事件里,三个巧合中明楼不去乘车的理由制造得最清楚合理符合逻辑,另外两个巧合的理由都被模糊掉了·也就是说,设计者很清楚,南田洋子会死,明楼会活。
死无对证就是对事实最大的掩盖,而活着的人才需要面对盘问和质疑,所以需要充足的理由脱身·这意味着,这个明楼必然牵涉进了事件的设计制造中·这又有两种可能,第一,他自觉主动地牵涉其中,那么策划不出意外的话会有他一份,他是学经济的,逻辑上不会太弱。
第二,他被动地牵涉其中,那么就是有人在有意识地保护他·如果是第一种可能,明楼很大概率就是主谋·如果是第二种可能,保护他的人很可能是明诚·”··“为什么”·“很简单,我在画展看到过他们一次。
在工作场合要日日面对的人,如果还愿意在工作之外的场合见面的话,通常都会有私人层面上的关系·”·“那么这些要告诉特高课吗”·“不必。
这些全是我以概率而做出的逻辑推断,并没有一点证据·能否得到验证,才更值得期待·但藤田那个人可不会管什么证据不证据,宁错杀不放过,完全不懂得猫鼠游戏的乐趣。
他喜欢打打杀杀,就让他慢慢去查吧·”前原轻轻一笑道:“这个计划还是有点意思的,一个又一个小的环节连缀起来,环环相扣相辅相成,虽然有一些漏洞,但基本可以圆得上,做计划的人智商不算太差。
所以,我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这样的话,您会面临危险·”·“危险自然是存在的·如果有异动发生,就有力地佐证了我的推断。
不过,如果等到的是粗暴的暗杀的话,我会有点失望·”·“失望”吉野不解··前原看他一眼:“不明白那就不用明白了。”
第二天,明诚将这段谈话告诉了明楼··明楼沉吟半晌,说:“他没有理由将话说得这么深的,只有一种可能,他在怀疑你·”·“我也这么想。”
明楼慢慢说道:“作为一个喜欢解谜的人,不大可能暴露出自己全部的底牌·所以,一定还有一部分信息他没有说出来,而这些信息是足够让他锁定你的。”
明诚点点头:“我发现一个疑点,整个陈述中他都没有提过你,这原本是不太可能被避过的·”·明楼一笑:“这就是被他刻意遗漏的信息了。
在我的这一部分,他必然也挖掘出了一些疑点,指向- xing -更加明显的东西·他应该也同时怀疑了我,只是没说出来而已·”明楼向椅子后背靠了靠:“发现了吗他所陈述的内容基本是关于你的行动的,而且描述用词画面感很强很具体,我有理由认为,他对你很感兴趣。”
他顿了顿,问:“你觉得自己能看透他几分”·“云遮雾绕,只能从一些微表情去确定基本的方向,必须得步步为营·不过,特高课完全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甚至连找我过去问话都没有,这说明,前原并没有跟藤田芳政说过什么。
也就是说,至少目前,他不算有太大的敌意·”·“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明楼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明诚轻轻扯了一下唇角,里面隐着一丝若不可察的情绪波动:“我想,是想将游戏拖得更长。
就像猫和老鼠,猫从来不会一下子就把老鼠吃掉·”·奇异的趣味·让猎物发现四周都是猎人布下的陷阱,焦虑、恐惧、戒备、挣扎,最终落网··不过有一种生物不会被困住。
所谓狼,是这种生物,即使陷进牢笼,扣住利爪,必要的时候可以连皮带血连自己的爪子也一起咬脱,这是狼的兽- xing -··明楼简单地点了点头,开始分析眼下的情况:“如果是想将游戏拖得更长,那么,就不会轻易翻牌。
暂时倒是不必去管他·”·“什么也不做”·“对,什么也不做·一旦有所动作,便正好给猜测提供了佐证·”明楼轻轻叹一口气:“照常保持跟前原的接触吧。
虽然这很困难,但只能如此·不能有任何异样·”·面对危险,普通人自然是要趋避,可干这行的,如果想要利益最大化,很多时候,更优的方案是从容地潜入危险之中。
明诚平静权衡了下,说:“我会处理好·”只像在说一件简单的事情··“小心一点·”明楼加一句嘱咐··明诚微微一笑:“不是什么大事。
前原不在军务部门,分心这事也是出于个人兴趣,目前基本上还是置身事外的看戏的态度·只不过是以后跟他演戏时要多花些心思·”·明楼摇摇头,啧了一声:“口气太大了啊。”
明诚一翘嘴角:“比起某人,还差一点·”·“藤田那里,你也是这么说的”与南田洋子一样,藤田芳政也选择了明诚做监视明楼的内线。
眼角微弯一下,明诚说:“虽然内心对长官不以为然,但还是认可一位为大日本帝国肝脑涂地鞠躬尽瘁的经济栋梁所做出的贡献·在这个设定框架里,要听不以为然的部分,还是肉麻吹嘘的部分”·“前者比较困难吧”明楼悠悠说道。
明诚唇角逸出一抹隐约若现的笑意:“恰恰相反·前者信手拈来,后者困难十倍不止·”·明楼刻意板起脸来:“吹嘘我有这么为难吗”·“十分为难。”
明楼靠向椅子后背,低沉一笑:“可惜不能对你执行家法·”·“要整肃家风,家里现成的不正有一位”·明楼叹口气:“明台啊目前我可管不了他。
前几天那顿板子加上不准吃饭,让他发了场烧,大姐发了好一通脾气,现在护得可紧了·我要再扮演魔王,可就是往枪口上撞了·”·明诚一挑眉毛:“所以就这么放过他了”他找个空挡送过明台香烟后,不经意般透露了76号和重庆政府高层勾结走私紧俏商品的事。
明台确实认识到了军统的黑暗,但反应却是十分过激的,他把走私船给炸了··“还能怎样”明楼显出一丝无奈,“好在他手脚干净,没被人发现,倒让宁海雨做了替死鬼。
不过,不可能次次这么幸运的·你传令下去,让鸽子加快对明台的策反步伐·”·几次有意设计的国共双方地下小组合作,为的不止是让中共小组和明台协同作战,还为了策反。
鸽子是小组的主要成员之一,也是负责跟明台接触交流的人··网早已布下,只等着把鱼捞过来···其实就算明台手脚不干净留了痕迹下来,也自会有人帮他善后。
只可怜被押解回重庆上军事法庭的军统A区站长宁海雨,至死都不会知道自己是为谁顶缸的··明家人骨子里都是爱弟狂,只不过明镜爱得直白外露,明楼爱得深沉内隐。
天之骄子,所以有犯错的权利··毋庸置疑的宠爱··“怎么没打领带”交代完事情,明楼望了明诚领口一眼··明诚穿一身样式简单但裁剪利落的西装,省去领带的白衬衣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修长优美的颈线延伸下来,露出一点浮凸的锁骨。
是正式的装束,但一点小小的改动,就穿出了幽深神秘的味道··“约会·”明诚轻轻一笑,“不好让人感觉太拘谨·”·“今天是哪一位”·“金夫人。”
明楼记起了:“银行家的遗孀”·明诚一点头:“她手里的股份占20%,还是说得起话的·”正在推行的货币政策少不了这些商业人士的支持。
“有信心说服她”·“必须的,否则也就不必费这事了·”明诚望明楼一眼,“跟她打交道也好几年了,比再见到你还早一些。”
明楼眉头一挑,仍旧声色不动,口中却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明晚加个班吧·”·“有需要加班的事情”·“当然,很重要的事情。”
明楼深深看了他一眼,“交流感情·”·“明天恐怕不行,我约了梁仲春·”·明诚微微弯身,在明楼的位置,视线可以从柔软的衬衣领口中看进去,一段柔润的白色的颈子触目可及,皮肤透薄,浮出漂亮的锁骨线条。
“就今天吧·”他在明楼耳边轻声说道,“我还有一个小时·”·长腿一迈,他坐到对方腿上去··淡淡烟草味和草叶的气息由咫尺间切近,嘴唇轻轻接触,一个柔软而甜蜜的吻。
薄红的舌尖倏然滑了进去,渡入甜气,- shi -暖,柔靡,透熟··在枯冷的季节里,春天降临··春潮带雨,便得用火来烧··明楼避开他颈脖,在其他地方落下斑驳的痕迹。
明诚略微动腰,深凹的部分轻轻压着明楼腿间··隔着布料,却有浅浅埋入的错觉··他抬起眼睛,微笑了一下·骨感而修长的手指探到身下,两个指尖将裤扣轻轻挑开,继而滑到拉链上,微微一顿,伴着嗤啦一声轻响,慢慢拉了下去。
外裤褪到大腿根上,然后是棉质的白色织物,裹覆着圆润的弧度··再剥落下去,是仿佛会吸住手掌的软滑皮肤,像瓷,却有融暖的温度··明诚稍抬高一点身体,再缓慢地坐下,一分一分地将对方吞噬进来。
沼泽一般··他低下头去,慢慢咬着明楼的喉结·尖尖的牙略用了一点力度,浅浅地陷入,带一些疼痛··腰肢柔软地弓起来,内部咬合,柔软、绵长而致命地绞缠。
陷没灭顶的错觉··明楼吸了一口气,握住他细薄的腰骨,不让他再动,说:“我来·”·热气升腾·像被温水煮透··在最后的那个点到来之后,明诚伏在明楼肩头静了一会儿,才起身穿衣服。
单薄得若不胜衣的身形,逆着光,却像静立的标枪··明楼也整理完毕··明诚有饭局要赴,明楼也是··在同一片天空下,要面对不同的人,去各自的战场。
没时间停留··他们出门,车子驶往相对的方向·· · ·第52章 他说:“我保证,让他回来·”·明楼参加的是住友银行几个股东的饭局。
食与色邻,吃饭喝酒就少不了女人陪,在倚红偎翠的当儿互相叙话·饭局上,每个人身边都伴着位姑娘,美貌娇艳又知情识趣··有钱男人在这场合都是大爷,抚摸揉捏都是极正常的事,若不同流合污,倒显得异类了。
明楼自然不会去当出头鸟,抱一抱,贴耳说几句话,演些风流戏码不是难事··这事如今全靠演技,对外面这些美人已然兴味索然··忠诚不是意志,而是成了本能。
情人眼里出西施·其他的,就无形中降格成了东施··无需克制,无需勉强,自然而然地就是如此··世界无垠浩瀚,天空的月亮只有一个··结束饭局与人道别后出来,外面看不到月亮,因为已经下起雨来。
雨不大,只是一点细雨,沾衣不- shi -··像是一场血雨,眼下还很轻微,但总要转大··明楼信步走在道上,一时也不急于叫车··他其实不喜欢雨,因为容易联想起一些血腥的东西。
但喝了些酒后,热躁之意涌上来,扑面的微凉却并不叫人厌烦··他免不了要去想明台的事··目前国共两支小组的任务是从日本军部第一无人区的矿场带出三个劳工。
这事对明台而言有些危险,可比起之后的死间计划,却又不算什么了·那是真正的有死无生·就算成功策反明台,也顶多是让他多出一线生机,全无把握··但这个计划如果成功,所起的效果将十分关键。
与百万将士的生命比起来,寥寥几个人的牺牲是值得置换的··作为亲人,他无论如何不该让明台去做棋子·作为情报科长,他却很有理由让明台填进去··想着这些的时候,雨渐渐大了些。
仍是小雨,但绵绵细细不绝,再走下去,衣服便会- shi -了··头顶的雨就在这时停了···一把黑伞罩住了一小方天地,雨滴淅淅沥沥地打在了伞面,然后沿着伞沿滑落到周围的地面上。
空气中仍旧浸润着清寒的水意,却不再有淋- shi -之虞··“雨下了,就想起你没带伞·”明诚说··“一点小雨,何必跑这一趟”·“你不喜欢雨,那就还是别淋的好。”
“我说过”明楼是真没印象了··“提过一次·”明诚声音不疾不徐,“我记得·”·一点也不出奇,会关注那些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如同本能。
他理所当然地知道那些会影响到明楼的事情··对方的天气、心情、亲人……·死间计划始终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如果雨注定要下,那么,就加以遮挡。
直到雨停下来的时候··营救劳工的任务明楼定的是双管齐下的策略,除了让鸽子小组和毒蝎小组带人出来,明诚也走了梁仲春的路子,借着买卖劳工的名头尝试捞人。
梁仲春一直在私下贩卖劳工,谋财求利,自有他的门道··所以,明台遇险的时候,梁仲春也就间接把消息传递了过来:矿场突然被炸还有几个劳工被带走,事情绝对是办不成了,且他还有大危险。
·日方若翻底彻查,难免就会抖搂出他的劣迹··略旁敲侧击问得几句,明诚心里就有数了:两组人成功带走了三个劳工,但情况不妙,正被日军一个营的兵力追击。
明楼这天找了个由头在办公室加班没有回去,听了消息后,登时面色铁青··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明台基本不可能回来了··“让我去吧·”明诚说。
明楼眉头锁紧:“不必……徒增伤亡·”·明诚摇摇头:“眼下过去,我还有些把握·如果再迟延一点,日军追上他们,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明楼盯着他眼睛:“你真的有把握”·“当然·”明诚眼中透出一道湛光,沉定的声音不见一丝犹疑,“我不会失败。”
这看来是个不可能的任务,不过,在青瓷的履历上,确实一次次地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从未例外过·明楼下了决心:“去吧·”·“那我去了。”
明诚利落地转身离开··走了两步,他突然回过头来·灯光下,他的眼睛覆了层薄薄的光,像是黑夜里柔软的星星·那是一个毋庸置疑的温柔的表情。
他说:“我保证,让他回来·”·关心则乱,明楼并没有注意到,明诚说的是“让他回来”,而不是“带他回来”··明诚现身的时候,最大吃一惊的是鸽子小组中的一个人,傅梓白。
明诚让鸽子多番与他接触、寻机传播党的理念,吸引了他入党·基于单线联系的原则,他自然不清楚鸽子向上联系的人是明诚··若不是今日明台遇险必须来救,他恐怕永远没有知道的机会。
视线与他对上,明诚简短地使了个不要说话的眼色··眼下不是追根究底的好时机·傅梓白也明白这一点·纵然满腹疑惑,也按捺了下来··鸽子适时地露出戒备眼神,问:“你是”·明诚从未对明台解释过自己身份,他既然站在明楼身边,明台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军统的人。
那么鸽子自然不方便流露出认识明诚的意思··“是我们这边的人·”明台简单解释,接着说道:“日军跟得太紧了,始终甩不掉·”他看向带出来的三个劳工:“这几个人刚在矿场挨过鞭子,只能维持目前的速度,无法再快了。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追上·”·明诚摇摇头:“你们不会被追上·”声音笃定··明台满腹狐疑:“怎么可能”·明诚拍拍他的肩膀:“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送死吗”·明台听出话中意思:“你有办法”·明诚点点头,说:“把这三个人给我。”
明台纳罕:“你要做什么”·“这个你不用问·”明诚眼神沉定,却淡淡透出了决断的魄力,“把人给我,甩掉他们,我有八成把握。”
明台思索片刻,营救劳工本就是明楼下达的任务,明诚必然知道轻重和处理方式,再说,他一时也想不到好的脱身之计·他答应下来,说:“好·”·明诚立刻开始安排:“你们走这边,再走大约两千米,左手边有行人上山踩出来的一条小路。
虽然沿途有树木灌丛遮挡,行进速度不会很快,但成编制的追兵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没有你们机动灵活,有很大概率摆脱·”·这话里隐隐有什么不对,但一时之间明台也想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
他只是问:“那你呢”·“我带着他们几个走另一条路·”明诚想了一想,朝傅梓白指了一下,说:“这位也跟我走吧。
这样,把握更大些·”·鸽子应承了,示意傅梓白过去··分成两路让敌人分散兵力追击吗但即使日军分出一半,也有两百多人。
压力的确小一些,但离明诚所说的八成把握还有很大差距吧明台暗自思量,不得其解··明诚却根本不要他多想,斩钉截铁地说:“马上出发,不要迟延。”
毒蝎小组和鸽子小组跑步行进一段距离后,后面的枪声渐渐变得稀拉·待到他们沿着小路钻进山里,回头看时,却是一个追兵也没有了··日军根本没有兵分两路,那么去了哪里也就不用说了,全去追了另外一路。
看清形势,明台心中一震,暗道一声糟糕··八成把握,原来是这个意思·日军有八成的可能- xing -,会放弃他们这一路,专心去追另一路···为什么理由也不难猜。
他们这么辛辛苦苦地带劳工出来,可想而知,这些劳工要么是身份重要,要么是身上有重要秘密·为此,日军绝对会想尽办法把他们追回去··眼下,就正表现出了日方要集中一切力量追回劳工的决心。
阻碍日军的,不是山路,而是这份认知··这条计策的真实面目就是:舍弃一路,使另一路脱围··醒悟过来的一刻,两行眼泪从明台眼中流了出来:原来,他是存着牺牲- xing -命的念头来救我。
于曼丽对自己痴心一片,或可不计生死··明诚跟自己除了幼年相识的一段岁月之外,便只有明楼这层关系·居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保护一个人,连他的兄弟也一并卫护。
不惜己身,无需偿还··“全冲着我们来了·”傅梓白回身- she -出数枪,说道··“抱歉·”明诚一串点- she -打掉几个敌人,眼中有一分确然的歉意。
多要一个傅梓白是出于两重考虑·其一,傅梓白本来就有武功底子,有人指导后进步更快,腾跃灵活不易中弹,是个不错战力,便于吸引敌人·其二,加上傅梓白,人数就跟另一路持平,但这一路有重要劳工砝码,日军会全数压上的可能- xing -更大。
“你早想到会这样吧”傅梓白也不傻,看他神色平静毫无意外之色,也猜出了几分··“对不住你·”明诚轻轻叹口气。
“也没什么对不住的·”傅梓白不以为然,“一直都有这么多人在后面追着·与其全部陷进去,能跑出去几个也是好的·”他仰头笑道:“憋屈的日子过久了,死之前能好好地大杀一场,也算痛快”·“还有机会。
没到说死的时候·”明诚说着话,手中也没停下,奔跑中不断找着掩体,一枪一个送追兵归西··傅梓白看得眼热·他虽然有天分,枪法也练得不错,但时日尚浅,远未到这程度。
明诚观察他的- she -击频率,出口提醒:“节省子弹·”·“节省子弹”傅梓白不解··“这么- she -击下去,你的子弹会耗光。”
明诚解释道:“敌人这么多,要全部- she -杀,我们的弹药不够·这种情况下,每一颗子弹都很宝贵,要让它尽可能有效·不需要连续- she -击,要寻找火力网的空隙。”
他加重语气:“同时,计算自己剩下的子弹·记住,最后一颗子弹一定不能- she -出去·”·“为什么”·“因为,最后一颗子弹是留给自己的。”
明诚一字一句:“如果事无可为,就用它- she -向自己的胸口·”· · ·第53章 眼镜蛇可以置换青瓷,明楼不能置换明诚·明台默默推开了明公馆的门。
他脚步沉重,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明楼··他要怎么陈述这次的事情呢·明诚有活着的可能吗他完全不敢想·那太难了。
他找到书房里的明楼,将事情说了一遍··明楼眼中灰淡了片刻,继而抬眼看向明台,声音冷凝:“你违规了,我跟你没有横向关系·仅此一次,下次不能再这样直接找我。”
“可是……”·“没有什么可是·步步为营,即使家里也不是安全的·”·“那明诚他……”·“对此,你不要想得太多。
他是去营救,而不是送死·既然选择了这样的策略,就必须承担策略带来的风险·”明楼眼中掠过一道锋芒:“他的履历和能力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这样做,他可能会死,但绝不是必死·”·“可能吗”·“可能,是他的话·”明楼下了断言,接着命令道:“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当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等明台出去了,明楼的脸色陡然凝重下来··他所说的是几率,而几率存活跟事实存活是两回事··他必须面对对方不会再回来的可能··不可能不恐慌的,但,事情还没到分晓的时候。
身为决策者,而不是行动人员,能做的,就是冷静和相信··一定……活着……回来··傅梓白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真恨不得把那家伙宰了”·刚才在岔道口偶遇一路人,等他们过去了之后,居然点头哈腰地对着日军说了些什么,还朝着他们的去路指指点点,明显是在给人引路。
明诚摇摇头:“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面对日军的,特别是在自己生命受威胁的时候·比起这些人来,我们要幸运得多·”·“幸运”·“能看到自己的路,拥有信念,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愿意为之牺牲。
这是我们的骄傲,也是荣耀·”·傅梓白一怔,没想到他会这样解释,眼中渐渐亮起了一小簇火苗,情不自禁道:“你说得对·就算死,也是一种荣耀。”
“死什么死你很喜欢死吗”明诚轻哧一声,“事不可为,死就死了·但照眼下这种状况,我们不必死的。”
“有机会”·“你没发现,敌军火力没有之前强了吗”明诚引导他··“对,是这样。”
傅梓白仔细感受了一下,“怎么回事”·“追了这么一路,他们也不是无限弹药的·先前急于留下我们,火力太大,现在有些发力猛的恐怕已经没子弹了。”
敌人就六个,日军急于出来追击,为了机动- xing -,不可能带太多弹夹,也没那个必要,光人海战术就足以淹死人了·谁想得到对手这么滑溜···“就这样继续消耗他们的子弹吗”·“不,该结束了。
只要敌军军官不是傻子,这种时候就该改策略了·”·“什么策略”·“拖慢我们的速度·”·明诚话音刚落,三个劳工就纷纷中了枪。
不致命,但基本是没法跑了··先前日军怕不小心把重要人物打死,不愿意对劳工动枪·但一直没追上,子弹又开始不足,就顾不得了,想法子把人留下来再说,实在弄死了,至少也能让敌人的营救计划受挫。
明诚拉了傅梓白一把,说:“放弃他们·”·“什么我们的任务是营救”傅梓白本能地反驳。
“任何行动都有可选方案,路不是只有一条·相信我·”明诚盯着他的眼睛,沉声说道··傅梓白怔了一下··这一路,明诚不断告诉他怎么寻找火力网的空隙,怎么利用屏障隐蔽自己打击敌人,怎么保持进攻的合理节奏,且这些都是行之有效的,已经建立起了一定的信服度。
最终,他下了决心,不断变位借着一棵棵树向前跑去··在他们身后,日军渐渐逼近了三个劳工··100米,50米,20米,10米,5米,3米,1米……·明诚回身,立住,脸上带了肃然的杀气,一气呵成地开了三枪。
三声爆炸声响起,冲天的火光淹没了数十人……·傅梓白被他的- yin -狠毒辣震得目瞪口呆··不可能凭空爆炸的,一定是明诚做了什么··“怎么回事”·明诚放下枪,简单解释:“先前一起跑的时候,往那三个人兜里各塞了一枚手雷。”
傅梓白反- she -- xing -地摸向自己的口袋·他免不了要怀疑,如果被打中失去行动力,也会被对方如法炮制··明诚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叹了口气,说:“不用怕,不会对你下手的。
我不对自己人下手·”·“那他们呢”·“他们的身份,最终也是要死的·上面要他们,是想从他们口中问些消息。
问完了,并不会给活路·现在既然带不回去,也就只能提早送他们上路,不能让他们落到日军手上·”·明诚没有将话说得太清楚,有些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事实上,这次捞出来的三个劳工,两个是随意找的打掩护的,真实的身份是国民党鹰派,反共剿共最起劲的那种·唯一的目标是一个叫刘斌的,是周佛海派在军统高层的卧底,这次来上海接管军统B区行动队,不走运在川沙古城被日军清乡队伍给抓了去当劳工。
·傅梓白看着火光处,沉默片刻,说:“我们还是分道走吧·”·“可以·日军士气受挫,要追回的人又死了,追击力度不会再那么大,他们也怕付出更大代价。
你机动- xing -强,一个人跑出去很有希望·”明诚知道他心中疙瘩仍在,也不勉强··脱离日军追击后,明诚走在街上,找了个公用电话拨出去··“我找明先生。”
“我是·”·“刚发现住友银行有个调息的申请已经到了期限,明天一早就要提交·我帮您代签,行吗”·“没有问题。”
“打扰了,晚安·”·明诚挂断电话··虽然横向联系是禁止的,但以明台的- xing -子,肯定会忍不住回去直接告知明楼··他自然不能让人继续忧心焦虑下去。
所以一旦脱身就得传达消息··不过明楼的电话可能被监听,他只能找个借口,不能说多余的话··然意思已到:平安,勿念··电话挂断了,明楼仍然握着话筒,一动不动,就这样过了一会儿。
窗户上面映出摇曳的树影,是墨绿的颜色··树影流动中,飘出鸟的啾鸣之声··更远的地方,是城市的灯火,万千的生灵··世界有了声,有了色。
翌日,办公室里··明诚推开门,关好,像往常一样走进来··黑色的头发,清亮的双眼,秀颀的身形,由外及内的端庄挺拔,像是随时准备- she -出的标枪。
明楼看着他,没有动··其实是有很多话可以说的,但千言万语落到口中,第一句却只是:“回来了”·明诚微微一笑,说:“是,回来了。”
明楼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道:“你知道做出那样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吧”·“知道·不过,百分之一的希望,就值得付出百分百的努力。
何况希望不止于此·再者,这也是保障两个小组最有把握的办法·”·“却是以你的生命为质押·”·“我赌赢了·”·不管过程如何,以结果来说,他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救出了明台,还有其他五个人。
站在官方的立场,明楼不能说什么··明诚所行,在公事上面,无可指摘·只是在私人层面,会使人忧惧··所以,他接着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
声音温和而宁静··日晖晕进他眼睛里,沉起来,像是一段静静的月光··明楼叹一口气,说:“把门锁上·”·明诚回答道:“已经锁好。”
在关门的那一刻,锁已然扣上··他把黑色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架上··里面是件棕色的贴身马甲,材质光润·他抬手解了扣子,将脱下的马甲也挂上去。
略微仰首,细长手指扯开了领带,搭到外套上面··所有的动作都不快不慢,稳定而优雅,是一种矜持端庄的仪态···包括被推到桌上去的时候,也还是一样。
雪白的衬衫薄软地贴合身体的弧度,水墨画一般,含而不露··冰凉的木质纹理透过衬衫紧贴着背脊,温度分明的人体自上方覆压下来··手腕被握住,按到上面去,一个交叠的、扣押的形态。
没有分毫的抗拒,所以显出了单方面的压制··柔软的肢体,柔和的瞳色,都以柔顺的形式呈现,看不出丝毫狠辣的形影··他说:“任凭处置·”·明楼手指抚上他侧颈,指腹下传来平稳的脉搏。
皮肤温润而柔软,不能抵挡利器,更不可能抗拒子弹··被划破的话,殷红的血会溅出来,继而……·明楼一颗颗解开他的衬衫纽扣,手指顺着滑开的前襟探入,印在胸口的肌肤上。
这里的心跳会断绝··死亡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血雨腥风之中,走在这条路上的人总会有那么一天··天幕遮蔽,若想拨云见日重见清平,总得要牺牲一些人,不可能有人人欢喜的完美结局。
只要少数人的不幸能换来多数人的幸运,便算是完满··这是无奈的现实··眼镜蛇对青瓷在矿区事件上的处理并无异议,一个换六个,任何一个指挥者都会愿意做出这样的交换。
不愿意做出置换的,是明楼··眼镜蛇可以置换青瓷,明楼不能置换明诚··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拿来计算和交换·在经过漫长的寒夜和悠久的等待之后。
这是明楼的私心·因为眼镜蛇的身份,无法诉诸于口,更不能实践于行··终究,只能是一丝心念··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他只能认可这样的行动和选择,即使结果是明诚死亡,也顶多是暗自伤怀而已。
明楼以嘴唇贴上明诚的胸口··嘴唇的热度熨透了胸口的皮肤,像在直接亲吻他的心脏··第一下冲击是有些疼的,明诚轻轻咬住了下唇··明楼却没有轻放的意思,按住他肩膀,坚决而强横地顶了进去。
这样恣意任- xing -的时候委实不多,也不可多··像沉于幽暗芳香的沼泽,渐渐灭顶··神智、思维皆慢慢远去,无需虑及现世种种··明楼头贴在明诚肩颈上,嘴唇略微蠕动,没有声音发出。
弧度隐约是:我爱你··没有成形,明诚亦无法看到··终究是归于虚无··这一缕意念注定沉没于寂静之底,不得开启·· · ·第54章 如果雨注定要下,那么,就加以遮挡。
直到雨停下来的时候·剩下的日子其实不多,很多事情都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涌动··明台入了党,明诚巩固了跟前原的交情,明楼继续跟藤田打着太极··汪曼春如今是藤田最好用的一把刀,正合着明楼一贯的策略,借敌人的刀,来成全自己。
汪曼春一心立功出头,明楼一面鼓励,一面又做些适当的暗示引导·不在办公地方,通常都在饭局和戏局这些较为轻松的场合中进行··他学贯中西,留洋多年,但骨子里仍旧对本土文化情有独钟。
共产党人讲的是扬弃不是全弃,那些旧的未必都是糟粕,其实有不少东西比洋派的更耐得住琢磨,可细细品鉴··比方说,比起电影,他其实更着迷于老派的戏剧··京剧诠释的是最极致的古中国意蕴的美。
不张致,是迂回流淌的风情··那些念白唱腔会令人觉得,汉语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语言··台上演着一出《春闺梦》:汉末的战乱之中,壮士王恢新婚不满数月,被强征入伍,阵前中箭而死。
妻子张氏积思成梦·梦见王恢解甲归来,张氏又是欢忻,又是哀怨·倏忽间战鼓惊天,乱兵杂沓,尽都是一些血肉骷髅,吓得张氏蓦地惊醒,才知都是梦境。
本质上是借古说今,在命运的巨掌下,普通人的流离失所、无可奈何··每个人都可以在戏中品出自己的心情··于汪曼春而言,杀伐之事做得太多,并不会以战乱为苦。
反之,若无这样乱世,她也没有如今这样晋身功成的机会·可以发号施令,风光无限··上位之路,本就当以鲜血铺成·那些汲汲的小人物,死了再多又如何·但张氏的心情,她也不是全无体味。
她侧首望了明楼一眼,想道:你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春闺梦·或者,得不到的,才是最完美的··拿下来的战利品总是无趣,所以,她那些男朋友没有一个及得上他。
明楼安抚似的握住了汪曼春一只手··上苍对美人的容颜常是眷顾的,她身上没落下多少岁月的痕迹,仍旧是艳丽··人美,手也美,细巧秀气,只是,渗着散不去的血腥味。
已经不可能挽救·忘却了身为中国人的本心,孜孜于晋升和杀戮,迷恋着权势和地位·闲暇之余,可以随意地用平民百姓的命去宣泄自己暴戾的心情··面对美人,心如止水其实并不难,倘若还记得76号西花棚墙壁上那些黑洞洞的枪眼。
“是我辜负了你·”他这样说道:“能像现在这样,已经足可欣慰·”·这是曾经涸锢他的一个心结,如今早已解开·说出来,已经可以不带感怀。
人的命运和走向固然会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却终不可能脱离自己的本- xing -和本心·将堕落全归因于外界,只是不负责任和不敢自审的推脱··他们不是一路人,从来都不是。
汪曼春笑了笑:“能做场梦也好·人生才多少年,不如尽享眼前欢·”·醉生梦死,她所信奉的哲学··明楼不爱做虚妄的梦,他致力于践行可实现的梦。
纵为乱局中微渺的一份子,也要为清平之世尽其心力···这是活着的价值··明诚依旧借用办公厅的小食堂,做了一桌菜饭··俗气的时间··饭菜的香气,是生活的日常,和人间的冷暖。
时光如水,冬天尽了·新桐初引,已经是初春了··明诚做菜,色香味一样不少·譬如一尾鱼,也不给人油腻感觉,只觉清妍,汤汁奶白,火腿嫣红,豆芽碧郁。
未及入口,已能想象其鲜嫩··到了舌头,滑下咽喉,是肠胃的享受··良辰美景,赏心乐事··然后,是身体的叠合··不是发泄,也不是慰藉,而是需要。
嘴唇需要去吻啮,手臂需要去拥抱,身体需要去进入··按倒··扯下领带,顺着尖削的下巴,舔舐优美的脖颈··看着细巧的喉结在皙薄的皮肤下颤动。
色素淡薄的唇线中探出红色的舌尖,邀请··修长的腿绕上腰间,轻蹭··必须要深深地埋入··刻不容缓,不能稍待··想要进得更深,只像是简单的动物,无需思虑周到。
肾上腺素做主的时间··饥饿感··这一晚很长··明诚似是没有餍足的时候,用各种方式引火··眼神,嘴唇,手指,腿··身体的中心始终被绵密地包围、挤压,大量的液体将他变得- shi -漉漉的。
几乎像是烛焰,将要燃尽··所有的策划都已铺好,剩下的,就是执行··《春闺梦》、《长生殿》、《- yin -阳河》,诸如此类种种,终不若《青霜剑》。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物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栽种的也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寻找有时,失落有时;·保守有时,舍弃有时;·撕裂有时,缝补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喜爱有时,恨恶有时;·争战有时,和好有时。
翌日,明楼被藤田传唤··藤田说:“明楼先生·你的秘书明诚告诉我,你就是军统的毒蛇·”·骤然被捅刀,明楼也没失了冷静··背叛在这个行业里从不鲜见。
只要栽下小小的种子,便有可能在异日生根发芽·多少汪伪人员,其实就是昔日的军统、中统、中共··不过,任何背叛都需要理由,在明诚身上,他看不到那个理由。
而且,如果真正背叛,便不该漏过重要的信息,在毒蛇之外,他的另一重身份··他先应对藤田芳政,眼中现出恚怒神色,哼了一声,冷声道:“怎么就凭他几句话,就能往我明某人身上泼脏水了”·“明先生,我并不愿意怀疑你。”
藤田说道·这位老牌特工扯起谎来驾轻就熟··明楼在心中冷笑一声··作为被藤田“收买”监视明楼的棋子,明诚会把藤田关注的方向及时地反馈给明楼。
“他已经开始怀疑,你就是军统的毒蛇·”明诚说··“有证据吗”·“藤田芳政要我留心你的来往函件和接触的人。
我想,他是希望我找出证据·我跟他身边的人聊过,被我撬出来一些信息: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你,但几次事件你都或多或少关联其中·他认为,这不是完全的巧合。”
所谓的不愿怀疑纯属扯淡··藤田芳政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不想冤枉帝国的朋友,也绝不想错过帝国的敌人·所以,想请明先生辨认一下,这是否是你的笔迹”·摆在明楼面前的,是一纸信函。
明楼扫了一眼,便对眼前的局面有了大致的评估:置之死地而后生··既然已经被怀疑,便干脆将计就计,把所谓的证据放在他身上·那么,如果能够反证,便正好借机洗清了嫌疑。
但是,不会这样简单·如果这是明诚的目的,明诚不可能不跟他商量便擅自行动··会违规的原因是什么·明楼心下电转,已然得出结论:明诚认为,自己不会同意他的计划。
那么,不会同意的理由是什么·是了,要反证,必须证明信函是栽赃陷害·那么陷害者是谁指向- xing -很明显··他事实上被推到了这样一个境地上:想力证清白,就得推明诚下水。
单纯为了洗嫌疑的话,明诚不可能做出- xing -价比这么低的计划,所以,这决不会是全部·一个特工要自我暴露,只可能是后续能实现巨大利益··巨大的利益死间计划吗·记忆飘至不久前的一个雨夜。
饭店,长街,细雨,伞··那一晚,他们信步走了颇长距离··“明诚·”走了一段路,他忽然这样唤道··“是·”·“你觉得,明台能胜任死棋的功用么”·明诚斟酌了一下,说:“可能做到,但风险很大,也很困难。”
因为并肩而行,明楼没有看到明诚脸上的神情·只是由他语调的略微降低半度,可以感觉出一份忧虑··事实上,明诚始终不太认可毒蜂选择明台做死棋这一决定。
明台若被判定为军统特务,明楼的确有办法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做出大义灭亲之举·但他们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兄弟,一个思想反动,另一个就清白忠诚日伪不可能不对此有所芥蒂。
就像古时候一个国家的大臣之女如果嫁给了敌国重要家族的子嗣,这位大臣的家族从此便不可能再被国君深信并委以重任,因为这个家族已经背上了跟敌国私通的可能·明楼会被长期监管,很难再有所作为。
·死棋可以有,但不该有跟明楼这样亲密深切的关系·明台的出身决定了他从一开始就不适合被选为死棋,不管他能力如何··再者,明台已经知道明楼就是毒蛇。
作为仅训练一个月的新兵,他一定能挨得过76号的刑讯不吐露分毫吗便算是能够挺过去,76号还有致幻剂,注- she -进去后,即便本人不愿,无形中吐实的可能- xing -也太大太大,因为那种时候根本神智已经不清楚,说出什么非自己所能控制。
推明台入火坑,基本上也就等于,将明楼推到火坑边缘··或者说,即使发生这种局面,对毒蜂来说,也是可接受的·就算是军统上海站因此要再度被摧毁重建,跟死间计划所能带来的利益比,仍是绝对划算的。
他们走过一个路口,右行,穿过两条街,在三岔路口择左边那条路,走下去··整个上海市政交通的地图都印在脑海里,精密的头脑可以演算出到达目的地所需要的路径。
在这方偌大的地图中,个体的人是渺小的·但人是拥有意志的生物,如果愿意,一直走下去,便能将这片天地一一行遍··一路行来,房屋林立,灯火流离,脆弱的繁荣。
一户院墙外,探出一枝红杏来·古诗有云: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眼下还没到春色满园的时候,杏花已经先开了·风吹过,显出飘摇之态,花瓣似要被吹落下来。
明楼说:“不知道它撑不撑得过这场风雨·”·明诚眼中波光一闪,说道:“纵被东风吹伏雪,绝胜南陌碾成尘·春寒料峭,万物蛰伏,它能够翻过这堵高墙,在枝头绽过,争过这一场春华,不管后事如何,都已经是一种胜利。”
明楼一笑,说:“的确,无论早晚,红颜总要褪去,就像四季必然更替,太强求于一时、一地,只是徒增负担·”·明诚轻轻将话题别开:“一位朋友跟我说过:春观夜樱、夏望繁星、秋赏满月、冬会初雪,便是他想过的生活。”
明楼叹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若能有闲暇时光,这等日子自然是神仙生活·”·明诚声音轻和:“有人将这首诗后一句改动了两个字,变成这样:有无闲事挂心头,都是人间好时节。
闲暇时光目前虽然没有,但终有一日会有·神仙生活尽管看似遥远,却也不是不可能成为日常·”·明楼略一颔首:“当屋子里盘结的蛛网被清扫干净。”
“届时,这样的行路,可能发生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纤长的手落下来,轻轻滑入明楼掌中··手指的肤触是无声的温存,真实而贴切。
毒蜂所做的选择,不是明诚愿意接受的选择··既然不愿意接受,他就会去改变它··但不是改变整体,而是改变局部·因为,那确实是个会给两国正面战场带来大收益的计划。
明诚有中统的身份,他要借此李代桃僵,另造死间··如果雨注定要下,那么,就加以遮挡·直到雨停下来的时候··死间计划的本质,就是以一定数量和一定份量的牺牲,让日方相信假造的兵力部署情报。
这个情报来自于军统或者中统,对日方来说,没有本质区别,都会被归于重庆方面··军统可以做牺牲的棋子,中统同样可以··伪造适量的密电信函,制造一些蛛丝马迹,引人入局,以明诚的能力,并不是困难的事情,只是过程繁琐一点而已。
军统A区小组不用再牺牲,落难的将变成中统··一切了然之后,有那么短短的一刻,明楼希望自己的思维能慢一点、迟钝一点··明诚希望为他分忧,也有能够保障的手段,所以,便真就去做了。
不管那有多么困难··客观来说,明诚去做这件事,确然比明台来得稳妥·明诚有更强的能力,以及,跟自己没那么近的亲疏·尤其是在这样的“陷害”之后,他会更容易脱身。
他相信明诚不会刻意求死,应是有后手布置·明诚既然说过“这样的行路可能发生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便是暗示了相伴相偕之意··不过,计划归计划,这样一个险而又险的杀局,不走到终点,谁也无法保证最后是生是死。
而自己,不仅不能出手相扶,还得明确地站在对立面上··在那之前,大年夜的晚上,他们亦谈论过这样的可能··“若是你遇到危险,哪怕能救你,我也未必会救。
说不定还得装作视而不见,尽量撇清关系,甚至,参与到加害中去也不无可能·”·“如果那样能保护您的话,请您一定要那样做·”·明楼深深吸了口气,从仿佛恒久的窒息中回复过来。
他看向摆在自己面前的信函,开口说道:“这字迹的确像是出自我手·不过,藤田先生要是愿意调查一下的话,不难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完美地写出我的笔迹。”
· · ·第55章 既然所有的暗线都已铺下,能做的,也就是不辜负这样的布置·没有误会,也没有疑惑··看到初期的剧情,明楼就推出了之后的剧本。
“你太累了·”明诚曾经这样对他说··而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如今正在一一地践行··这是他长久以来所习惯的姿势,殚心竭力,去保护身边的人。
不辞冰雪,无畏严霜··像一支燃烧的烛,要以幽明的烛光映照荆途的黑暗··但烛会有燃尽的一天,亦有可能会被大风吹熄··就像那个雨夜里,遮挡他头顶落雨的行止。
走到后来,他- shi -了半截衣袖··总要牺牲些什么的·入了汪曼春之手,侮辱和损害在所难免·可即便是死亡,也可以甘心··剧本已经遍阅,还能做出什么选择··既然所有的暗线都已铺下,能做的,也就是不辜负这样的布置。
汪曼春趾高气昂地将明诚羁押起来··因为,根据明楼的指引,76号将明诚的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后,果然发现了明诚伪造字迹的证据,以及他事实上是中统暗子的秘密。
大快人心··汪曼春冷冷一笑:“就凭这样的伎俩就想攀扯我师哥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明诚满脸颓然,叹了口气,说:“我想活。”
“你以为你还能活”·“为什么不能我可以证明自己活着的价值·”·“看来人还是不要脸能活得比较轻松。”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要命,你要功劳·我们完全可以合作·”·汪曼春看不起这种软骨头,为求活命,毫无节- cao -·当然,这种可以随意陪人睡的货色本来也就没什么节- cao -。
不过他说得没错·他还有利用价值·可以借由他去挖出更多的暗子··汪曼春掀起唇角,轻轻一笑,“那就好好做我的狗·”·明诚叩击一户宅院的房门。
一个佣人过来开了门,让他进去··在这里,他的身份是:中统,吴钩··轻车熟路地走到起居室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自行扭开了门把手··门里面的大床上,是两道纠缠不清的人影。
白色的被单将人体遮掩住,但不难由凹凸的形状推测出里面密合的状态·艳妆的女人被男人压在下面,只露出了扣在男人肩上的青葱指根,大红色的指甲油艳丽招摇。
男人粗重地喘息着,女人断断续续地吟唤··察觉有人进来,女人圆睁了双眼,但见身上的男人毫无异动,显见是熟识的,便照旧熟练地继续着对男人的纠缠··男人开了口,声音中并无愠怒:“你没有敲门。”
“敲过了,估计您无暇留意·”明诚不卑不亢··男人狠狠地快速顶了几下,结束了战斗,打发了女人出去··经过门口时,女人艳目往明诚身上一瞟,发现来人修眉秀目,十分俊美,一件咖色的柔软大衣裹住纤长身段,V型领口现出一截弧度优美的脖颈,锁骨精致,如浅浅的盛器,含而不露的诱惑。
女人舔了舔嘴唇,一张纸条在擦身而过的一刻悄然塞到他手里,轻声道:“有空可以来找我·对你,我可以免费·”·女人出去后,男人起身,披上一件衣服。
“有新消息”化名卢熙,代号天戈的中统上海站站长开口问道··吴钩走到他身边,回答道:“军统上海站站长的身份已经确认,是汪伪财政司的经济顾问明楼。”
“哦”天戈饶有兴味地应了一声,徐徐道:“这小辈一年间做下这许多惊天案子,让上头只知道上海有他毒蛇,忘了还有我天戈。
要不是老子当年运筹帷幄端掉了最大一股共党地下势力,轮得到他今天耀武扬威装大尾巴狼吗如今被我拿到这个把柄,倒是可以好好敲他一笔·”·吴钩神色不变,一个个逝去的名字却流水一般的在他心上淌过去。
上海自古以来就不乏地下暗流世界,中统、军统、中共在上海都有控制的帮派势力·那一役,中统暗控的黑木会和军统暗控的阁帮联合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中共暗控的白门帮下手。
以有心算无心,结局是,白门帮被整个拔起,从此除名·那些死去的人只被归因于黑帮械斗,深埋在联合抗日的遮羞布下··联合抗日是美好的愿景,可总有人想着攘外必先安内。
四一二流的血还不够,不时就要见缝插针,用信奉红色的家伙们的血染红自己的顶戴冠翎··数年间,这些全国各处藏藏掖掖的行为从未停息过··明台很幸运。
他身边的人里,毒蜂对剿共没什么热情,更热衷于干大事,郭骑云是南方局派遣到军统的一颗钉子,于曼丽一切唯他是从·这些人没有腐朽,所以,他不用看到那些更残酷更黑暗的东西。
光是军统走私这一污点就足以让他暴怒失望,愤而炸船··明楼也不想让他过早接触这些·更多愿意保护这个弟弟··政治敏感- xing -和政治觉悟不是一蹴而就的东西。
认知的过程必然要伴随着阵痛··那些流过的血,那些将要流的血,是悬在头上的刀··可以跟国党合作,为了抗日这个目的,但盲目信任就是败亡之道了。
白门帮的头目当时就是犯了这个错,大家平日里一起喝酒交朋友,话说得跟亲兄弟似的,没料到人家抽冷下了狠手··虽然那是一股外围势力,跟地下党小组有联系的也就数人,但少了他们,很多事情办起来就没那么方便。
后来,明诚不得不找了家帮派,容身进去,借此聚敛一些做暗活的人手·这也是他又多一重身份的理由··国党制造了那样的事端,中共没有反杀,而是选择了息事宁人。
沈远谈起这件事情时,是这样跟他说的:“地下帮派势力被灭已成定局·眼下,需要最大限度地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如果我们弱一些,能让他们更有安全感的话。
那么,就忍了吧·”·不追究是不想妄动干戈,不愿削弱可以牵制日本人的力量,不等于忘记·明诚始终记得,当时一力筹划清缴行动的人,就是天戈。
这几年,断断续续的,中统上海站也没少抓共党去充人头向上方请赏·端掉中共的某个据点、拿到电台、拷打获取情报、转变党员……这些都是可以藉以加官进爵的功绩。
所以,既然死间计划一定需要有人牺牲·牺牲掉中统的几个人,明诚并不会觉得愧疚··他敛住轻微浮动的情绪,微笑道:“正是·毒蛇如果想保住自己的权位,不想让您对重庆弹劾他,就必须对您服软,同时付出些代价。”
天戈悠悠一笑·他所在意者,财帛、权势、女人·财这一道上转眼便将有一大笔进项,怎能不满意他用两根手指捏住吴钩的下巴,在淡色的唇上吻了一下,笑道:“你真是我的福星。”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想·”吴钩静静说道,将手中的一只杯子摔到地上··一群76号的鹰犬涌了进来··天戈勃然变色:“你出卖我”·吴钩不慌不忙:“不过是想为你另外指条明路。”
“狗- ri -的混账东西”天戈抽出随身的手枪- she -向他··相距咫尺,吴钩来得及去抓他的手腕··争斗之中,手枪砰砰砰响了数声,大部分- she -到了天花板和家具上,可也有一枚,唯一的一枚,埋进了天戈肚腹之中。
天戈颓然倒了下去··汪曼春查看尸体之后,大为不满:“你居然杀了他”·明诚满脸抱歉:“我也不想这样·可他拼命要杀我,为了保命,情急之中,难免顾虑不全。”
不可能让天戈活下来,让他说上这一通话,证明自己天戈的身份,便是他全部的作用·以天戈的品- xing -,被俘后必然叛变·他掌握不少情报,不能落入汪伪之手。
中统上海站站长是条大鱼,汪曼春原指着从他身上挖出大秘密来·居然就这么死了,她无可奈何之下,难免就对明诚更加看不顺眼,冷声道:“你都是这么对待自己姘头的”·这话就不只是针对天戈了,更多是针对明楼。
明诚知道这种记恨无法消除,毫不辩解,只将她注意力引到别的地方去:“天戈经常在自己住所处理一些事情·我想,如果好好搜查他的书房,应该会有所发现。”
汪曼春绷着脸一挥手,示意手下往书房去搜索··她在天戈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份交接指令·它在一本书里,有一些零散的字被油笔做了标记·这些字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但在明诚按照译码规则翻译后,就呈现出了一个惊天信息。
上面提出,有一份重庆第一作战室拟定的第二战区最新部署的情报,需要由中统上海站人员秘密送往第二战区··汪曼春心中一颤·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大好机会。
如果能拿到这份情报,她将立下天大的功劳,76号第一把交椅将再无任何悬念··她并不知道,这本书是明诚事先放进天戈书柜的,上面的标记也是出自明诚之手··翻译完之后,明诚喃喃道:“原来绝密情报的内容是这个。”
汪曼春紧紧盯着他:“你知道些什么”·“三天前,我受命分派人手传递一份绝密情报·时间安排是,20号到银行两个保险箱分别取货,21号上路。”
“为什么是两个保险箱”·“情报分为真假两份,所以,要分别去取,再分两路派送·一路走赫德路,一路去川沙古城。
传送情报的人并不清楚他们手中的东西是真是假,只负责确保一定要递送到达·”·“怎么判定哪份是真的”·“真的情报上面有标记。”
明诚有一定的权限,可以调用下面的人手·他制造了一系列假文件,发布了一份假任务··以前他不能这样干,因为天戈知悉后会令他身份暴露·但在此次的计划中,天戈必然要死,所以这回不用顾忌。
76号电讯组的朱徽茵又报告汪曼春,截获中统电文,翻译后的内容是连续三个催货··这当然也是伪造的,不管朱徽茵还是明诚,都是编码译码高手,又有电台,且知道中统频率,以假乱真并不难。
再加上了一把火··76号大批出动,又有明诚指认,自然如探囊取物·机关枪一通扫- she -,再以包围圈压上,两路人理所当然地伏诛··仔细分辨搜出来的两个胶卷之后,明诚肯定地说:“是这份。”
“确定”·“是这个标记,我不会认错·”·汪曼春目光扫过他的脸,微微一笑:“很好·”·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明诚清楚,汪曼春这一句不是赞许,而是意味着结束·接着,就该是图穷匕见了··大功劳已经到手,汪曼春无需再压抑对他的厌恶··汪曼春猛然一脚踢向他膝盖,将他踢到地上,厉声道:“抓起来”·周围人略为迟疑片刻,在她积威下,仍是迅速将人押解起来。
汪曼春冷着面孔,说道:“刚才他给送信人偷偷做了手势,使这两个人及时反应过来,让我们平白多耗了些火力·幸而我安排的人手足够,才没让他们跑掉。”
在权力的巨大诱惑下,汪曼春志在必得地一马当先,不料第二次伏击遇到的人反应敏捷,反击逃亡中竟有一颗子弹从她胳膊上擦了过去,带出一点血痕·不过倒是有惊无险。
她正好借机发作··进攻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敌人身上,根本没人关注明诚·所以,她说什么便是什么,没人能提出异议·她写报告时也会模糊人物,只说这次的情报是自己线人提供的,不会归到明诚身上。
明诚没有辩解·虽然是汪曼春捕风捉影无中生有,但是,驳了也不能如何·汪曼春不过是要找个由头将他入监,自辩只会被斥为狡辩··监牢里,汪曼春精神奕奕地立着。
她已做过包扎,只是一点皮肉伤,没什么影响·子弹堪堪擦了过去,没有入肉··“你不会以为,”她冷冰冰的、一字一句说道:“向我摇尾乞怜,我就会放过你吧”·“何必赶尽杀绝只要我们继续合作,你可以得到更多。”
巨大利益到手后,这话对汪曼春已经没什么用,但场面上还是要说的··“得到更多”汪曼春冷笑道,“我有更好的办法。
你又不是什么硬骨头,在我手底下根本熬不过去·届时,我要你说什么,你就得说什么·哪容你在我面前张狂”·明诚一挑眉毛:“张狂”·由他的语气,汪曼春知道,自己心中的情绪已然被他一览无遗。
·她俯身下来,右手捏住他下巴,将面庞贴近··一股淡淡的香味扑向她鼻端·清新的中- xing -香水混着肌肤的体味,很玄秘,也很诱惑·目光扫过他嘴唇,丰润的菱唇,浅润的淡红色。
引人品尝的模样··汪曼春眯起眼睛··她从小受宠,习惯了做大小姐,一直被周围人簇拥和恭维着·可是明楼不一样,他会对她柔声蜜语,也会对她不假辞色。
喜爱,却不宠溺··她想把这个男人绑在自己身边,所以敢于去对抗明镜的威势··可惜,明楼终究是放弃了她,去了法国··她以为自己恨他,却在重逢后投入他怀抱的那一刻明白:她就是要这个男人。
两个人重新亲密起来,却无法再做情侣·因为明镜始终执意反对,明楼不敢违逆家姐··明诚在这个时间点上趁虚而入··她承认,没有明诚,也会有别人。
你不能指望男人在不跟你交往的情况下管得住自己的身体·她若胡乱发作,只会让明楼生厌·而且,摁死一个,还会再来一个·不能生养又不能入门的男人总还是比女人好一点。
所以,她让自己心平气和··这一忍,就是一年··虽然她还有别的男朋友,但只是排遣寂寞和平衡欲求的工具而已,又怎么比得上明楼一分一毫··有很多次,她想杀了明镜,杀了明诚,杀死一切妨碍她的人。
不能干干脆脆地杀死,要慢慢地折磨,让他们哀嚎、痛苦,在地上打滚,跪在她脚下乞求饶恕··可惜没有由头,无法下手,会被明楼追究··已经忍得够了,现在,她终于不必再忍。
眼下还不能对明镜动手,不过至少可以先拿明诚开刀··手下传讯道:“汪处长,明长官来了·”·汪曼春敛束仪容,转身去迎··明楼大步走进来,看向汪曼春,目光焦切:“曼春,我听说你受伤了。”
他没有看明诚一眼·· · ·第56章 对不起,我爱你·“没有关系·”汪曼春声音迅速由片刻前的- yin -冷转为温良:“只是一点擦伤。”
“那也要仔细注意·”明楼柔声道:“知道你一向要强,但身体是自己的,还是要好好对待,别太不放在心上·”·汪曼春心里一甜,说:“我知道的,师哥。”
“我听说你这次有大收获”·“不错·”汪曼春点点头,“我拿到了第二战区重庆方的最新部署情报·”·“兵力部署”明楼追问,“情报来源可靠吗”·“非常可靠。”
汪曼春自信道,“这一次,我们挖出了中统上海站站长天戈和三枚暗子·在天戈那里找到交接指令后,一路追查下来,找到两份真假情报,经过甄别才得到真件。
这次行动中中统四人尽皆伏诛·”·明楼略一思忖,说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汪曼春坚定道,“第一无人区刚被炸毁,他们正好利用现在混乱的局势,瞒天过海传送信息。”
明楼点点头,微笑道:“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说完这些,明楼这才将目光转到明诚身上·明诚眼眶下面现出淡淡的青色- yin -影,下巴尖尖的,憔悴和疲惫从安静的五官中隐隐地透出来。
只一对眼珠子仍是黑幽幽的,似有一层透明的膜将它与外界孑然分隔开来,里面是寂然摇曳的烛焰··明楼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只是盯着他·不动如山,惟在眼睛里酝酿风暴。
是愤怒,但不是汪曼春以为的愤怒··双方目光交接,似有一柄薄薄的锋刃,静寂而缓慢地刺入灵魂··他大胆僭越,行了这场惊天之计,将本该是别人去承担的苦和罪由自己承受下来。
明楼本该要责难,却无从说起·手段这样玲珑,乾坤就此折转,一切如许完美·站在长官的立场,或许还该嘉奖他的算计··可是,他自己呢·这场布局孤注一掷的执拗,又破釜沉舟的斩截。
触白刃,冒流矢,义不反顾,计不旋踵··如楞严经所云,存情则堕,继而起惑造业,受生死之苦··这样的计策没有多么出奇,旁人不是想不到,只不过不会去做。
明知是万劫不复,依旧义不容辞··岂曰无衣与子同泽··他被镣铐锁着,束缚在宽大刑椅上,细瘦的身体显得微渺,仿佛随时会消弭活着的声息。
明楼默默地看着他,以视线徐徐描摹他的眼眉、鼻梁、嘴唇,看了很久··这个人,怎么可能跟他细水长流呢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高山流水被炸断,缺口分明,山洪破堤爆发,一发不可收拾··在小报杜撰的艳色文章里,这样写道:他想掐死他,然后再吻活他·一口一口地咬,咬到鲜血淋漓。
最好是能剥了皮,拆了骨,完全吞进去·全然归属,彻底锁藏,无需再见天日··这些本来全是臆想的妄言,现在却成了真实的心思··锋刃之所以为刀,是因为其利和锐。
但如此过甚地使用,怎么会没有崩裂断折的一天·他这样行事,便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纵然能活着,身心也要遭受巨大折磨··明楼终于开口问道:“为什么”戏台已经搭好,他得将这场戏演下去。
这场对质戏的目的,是为了将明诚陷害他的缘由讲说分明,把漏洞堵好,逻辑圆满,以使得他可以进一步撇清·所以,少不得要说一些冷血的措辞,也要听一些残酷的言语。
明诚偏头朝他一笑,嘴角微翘,口气带一丝淡漠的蔑然:“你不知道吗”·这个笑冷冷清清,是个无情无义的样子,但鹿眼眼角挑出一点浅浅的弧度,却正是四个字的写照:人面桃花。
·汪曼春目光冷厉地旁观,厌极了这张脸··明楼不咸不淡道:“说清楚·”·明诚抬眼看向他,语气冰冷:“你让我恶心·”·明楼一挑眉毛,问道:“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出自你的自愿,而且我自问对你并不差。”
“所谓的自愿,不过是因为我知道无法避开罢了·而且,那也是接近你、获取你信任最好的机会·”明诚别开目光,冷冷道,“每一次和你做,都是煎熬和耻辱。
我只能告诉自己,必须忍着·”·“是么难为你忍了这么久·”明楼语气中带出一丝讽嘲,“人通常不会关注一只狗在想什么,所以,我的确是一直忽略了你的心情。”
他语气转为肃冷,“不过,以你中统特务的身份,难道只为了个人感受,就这样陷害我”·“你高估了自己,我不会因私废公。
将毒蛇的料用在你身上,本质的原因是,你不够听话,不好控制,可用程度低于预期,我能利用你做的事情太少·所以,我需要换个上司·毒蛇的几次大行动,信息是如何流出去的,至今都没查清楚。
但巧得很,那几次信息你刚好都是知道的,因此,我只需要稍做文章,就能将日伪的目光引到你身上·”·明楼点点头,脸色平静,目光森寒,缓缓说道:“原来如此。
可惜,藤田先生并不像你想的那么轻信·你一意算人,最终反而害己,也算因果有报·”他转向汪曼春道,“曼春,我请你帮我一个忙·”·汪曼春应声道:“师哥,你想要我做什么”她言语顺从,心中却在暗想:师哥已经知道此人如何恶形恶状,总不至于还想让我放过他吧·明楼字字冷戾:“我希望,尽快将此人正法。
他活着一天,就会提醒我一天,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汪曼春心底一松,保证道:“师哥放心,我会尽力掏出他嘴里的东西·等他毫无价值时,就立刻处以枪决。”
明楼一颔首,轻抚汪曼春肩膀,道:“好,一切就交给你了·”·明楼快步走出了监房,没有回头··他厌恶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地厌恶自己。
但他只能咬牙熬住··无论怎么痛苦,都要保护好自己··光明就在黑暗背后·总有蓦然回首之日··以他的立场,他无法要求汪曼春手下留情,只能请求她速杀了断。
因为,时间拖得越久,明诚要受的罪就越多·汪曼春闲暇时都能用无辜平民发泄,又怎么会放过他·沉重的身体浸满了铁锈的气息,他脑海中不断跳动着那封信的每一个字,在事情反转后,他无意中发现的一封信。
那一天,他指引76号的人搜遍了明诚的办公室,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们哪里存疑,哪里可能藏匿··在如意料中一般找到东西后,藤田允许他回家··大姐得知情况后又惊又怒,将明诚骂得狗血淋头。
他不能去辩,只是沉默地回到书房,掏出烟盒,想抽一根烟··这些生活琐事都由明诚置办,这盒烟也不例外··他长久地摩挲着烟盒,上面印着的美女图像巧笑嫣然,似是冰冷的讽刺。
摩挲得久了,指腹上隐隐觉出了盒子里一种微妙的差别·差异太过微小了,若非无数次的摩挲,根本无法察觉··他将烟盒拆开,在夹层里发现一张折叠细致的纸,慢慢展开来,是一封短信:·很抱歉,将事情变成这样。
但我有足够的理由··并不是逞能,只是在反复考虑之后,觉得我是更适合的人··原定的棋子因为跟你的关系,曝光后会令你陷入不利的境地·即使你能撇清,也从此难以再有所作为。
更为致命的是,他知道的多了些·我们不能保证他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仍旧能保守秘密,是不是·你愿意冒险,但我不愿·我要改变它。
我不想骗你,但亦不能说出,因为在我推测中,你应该不会同意··有恨我的人,只是一直没有出手的机会·一旦机会来临,必然不会放过··但是,是值得的。
只是要吃些苦,不是不能忍耐··我不贪生,却也不想死,因为我想活在有你的世界··所以,不必担心,我会尽力活下来·在被枪决的时候,有些文章可做。
至于你这一边,你有丰富的经验,应该不用我多说什么··做该做的事情,无需留情·既然要站在对立面上,就要站得稳些,尽可冷血··这样,你会更安全。
新年过了,糟糕的日子又过去了一年·我们正在越来越接近你推算的那个截点··我希望能伴你更多的时间,期待能陪你一起看到那一天,可惜,要暂时打上休止的符号。
在报上看过朱生豪先生的一句话:我只愿意凭着这一点灵感的相通,时时带给彼此以慰藉,像流星的光辉,照耀疲惫的梦寐,永远存一个安慰,纵然在别离的时候··深以为然。
黑夜不会永远,黎明总会到来··对不起,我爱你··汪曼春在明楼面前扮成淑女,待他走了,便不再伪装··这么肮脏恶心的人曾经跟明楼在一起,这个事实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走到明诚面前,慢慢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你这张脸很值得骄傲”·明诚摇摇头:“我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好看·”·汪曼春遗憾道:“可惜,很多人并不这么想。”
她伸手捏住他下巴,俯低身道,“你很漂亮,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就算是无情无义,也会有大批人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她放慢声调,“但是,如果没有这张脸呢”·明诚了然:“所以你是想毁了我的脸”·汪曼春冷笑道:“为什么不呢摧毁一个人的自信心,本就是我擅长的事情。
越是心理崩溃,就会越容易坦白交代·”··火辣辣的疼痛开始·刀尖贯进去,先是血珠,继而蔓延成血线,温热的鲜红液体在脸上粘粘地淌下来··37刀。
几乎没有停顿,一刀接着一刀地划割··然后,汪曼春停下来,微笑着端详自己的作品··她乐于欣赏他人的痛苦,所以明诚痛苦给她看··当然他能够忍耐,但是漠然会让汪曼春的愤怒更甚。
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扑簌颤抖,眉尖拧起,现出痛苦的样子··他生得好,即便这样依旧是好看,整个人荫生出一股平日里不会有的纤薄的透明感,几乎是叫人爱怜的。
阳光从高处的小窗投进来,他脸上淋漓的血痕在阳光下闪着流离的鲜红血光,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妖邪,妖异的美··“的确有引人犯罪的本钱·”汪曼春冷冷道,“不过到此为止。
等到伤口粘合结痂,就会像是七八只大蜈蚣横在脸上·你会变成彻底的怪物,没人愿意多看你一眼,自己照镜子都要做噩梦·”·汪曼春又下令道:“把他衣服剥了。”
光洁柔软的身体,薄皮纤骨,腰特别细,风流荏弱的形容··汪曼春细细地审视了,低下头凑近他耳边,凉- yin -- yin -道:“你该考虑去窑子里工作的。”
随着话音,她以手慢慢抚过他肩头,细腻的皮肉似乎能吸着手掌··媚骨天成,少不得芙蓉帐底,春动七情··不难推测那些前尘往事、风月文章,汪曼春眼底燃着两簇暗火,利落地一转身,沉声命令:“先上开胃菜,拿架子右手边那根皮鞭慢慢招呼他。”
鞭是条好鞭,牛皮制,上有倒钩··一鞭下去,便是皮开肉绽·继而,密集的鞭打声连珠炮一般响起来,轻易就将人抽成了个血人··明诚明显疼得厉害,早软成一团,身体颤抖不停,似是要厥过去了。
汪曼春手下是做惯了这事的,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人累了,便换下一人,始终保持着落鞭力度威势··汪曼春双手交叉于胸前,闲闲看着·犯人越痛苦,她便越开心。
鞭打是机械的事情,她看了一阵,起初还有些兴味,后来渐渐有些烦腻,便叫人抬了桶热水进来··她亲自动手,去盐桶里拣了块拳头大的盐块出来,拈了拈,感觉尚算可以,丢给旁边一人,叫他将下一步的物料调好。
一桶浓盐水很快搅拌成型··汪曼春一抬下巴:“把他衬衣浸里面去,好好地、仔细地给我浸透了”·那人小心地将明诚衣服拿过来,谨慎地让盐水均匀渗进去。
汪曼春寒声道:“天冷,给他把衣服穿上·切记,每颗扣子都要扣齐、扣好·”·浸透盐水的衣服密丝合缝地贴到血痕纵横的身上,没有一处错漏,灼烧般的痛感顺着每一道创口滑进去,喧嚣盈天。
看到人疼昏过去,汪曼春也不着急,只叫人帮他将衣服捂紧··须臾间,人就又疼醒过来··汪曼春稍稍满意,吩咐道:“等会待他适应些了,便把衣服再剥下来浸水里。
打半个小时再穿上去·你们轮流来,不要停·”·安排好之后,汪曼春转身出了刑室·她累了,要去休息··这是第一天的份量,还有第二天,第三天……·明诚不是硬骨头,不待打就愿意一切招供,但汪曼春并不关心。
偌大的功劳已经到手,与之相比,现在能得到的,只是些鸡毛蒜皮··据明诚说,他是一年半前加入的中统,因为没受过系统训练,所以平常做的主要都是些搜集信息的工作。
之所以能直接向天戈汇报,也是因为跟天戈有一层特殊关系··至于是什么特殊关系,汪曼春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那种色迷心窍脑满肠肥的东西··她将76号一应严刑都上全,并不是期待他说出更多。
她只是美其名曰要审讯清楚不愿错漏··精神- xing -药剂从脊椎注- she -进去后,他所说的也并没有比之前交代的更多,而且内容上亦保持一致··这代表他说的一直是真话。
他真的再没什么可交代··价值被榨干,汪曼春已经把明诚看成一个死人··只是她还没有折磨够他··到第四天上,她有更满意的收获··再一次注- she -药物后,电击中明诚不止是抽搐,视线也彻底空茫。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说“不要”,喉咙中逸出呜咽之声·如果不是被束缚着,大概会将自己彻底蜷起来··看起来,精神已经被打破··这不是伪装,而是在有一个时段里,成为真实。
他的暗伤发作了··对外界的感知几近屏蔽,意识被拉扯进漆黑浑浊的噩梦之底··汪曼春不知道内情,她只是双手环胸,愉悦地欣赏这一幕··她认为,这是她的功绩。
只是,到这份上,也是有些无趣了··明诚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变得丑陋可怖,身上亦没有一丝完好的地方,所有的创口都是略为粘合便又重新被撕裂,已经坑坑洼洼粗糙不堪。
现在,连精神都破破烂烂了··彻底废了他,便可以结束了·汪曼春这样想道··汪曼春亲自上阵,用铁钳将他十根手指一根一根掰断··鲜艳的液体沿着垂软的指尖一滴滴流进她掌心中,汪成浅浅的一洼。
汪曼春凝视手掌片刻,忽尔低低一笑,抬起头来,模样傲然,下令道:“明天处决·”·再收拾他,已经没多少意趣·而且,她也不能把明楼的话当耳边风,让明楼不快。
 · ·第57章 他愿意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交换,让他康健平安地活着·汪曼春亲自执行枪决·亲眼见证他死亡,她才可以安心··这一天,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客人,前原佳彦。
·前原佳彦向她提出,希望可以观看行刑··汪曼春一怔,继而笑了笑,道:“前原先生是对行刑场面好奇,所以想看看”·前原摇摇头,说:“不,我跟明诚有些私交。
可惜,他走上了歧路·我想送他一程·”·汪曼春心中冷笑,对明诚的反胃又深了一层·以明诚的秉- xing -,跟前原的交情大概又是在异色方面,否则别人没理由在这样时刻仍愿意来看他。
可他已经被毁了,前原若看见他如今的样貌,只怕表情会十分精彩,说不定立刻拂袖就走··汪曼春露出一个笑容来,说:“既然如此,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没有问题,我们一起去刑场·”·明诚被绑在行刑架上,模样当然是十分糟糕的··前原望向他身上,只是略皱一下眉头,居然并没有多余表现··汪曼春大为失望,故作客气道:“您想跟他说几句话吗”·前原摇摇头:“不必。
一切按规矩来就好·”·汪曼春点点头,说:“那我就不耽误时间了·”她做了个手势,沉声道:“行刑·”·枪响之后,一切结束。
照惯例,有专司检查之人小跑步过去,探过犯人气息后,对汪曼春点头示意··汪曼春下令道:“把尸体丢给野狗·”·前原在这时候出声,他说:“汪处长,是否可以将尸体让我处置”·汪曼春纳罕道:“您要做什么”·前原轻轻叹了口气:“也没什么。
不过到底相交过一场,我希望,至少让他尸身有一隅之地栖身·”·汪曼春稍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笑道:“是我思虑不周,没有想到前原先生对友人的仁慈之心。”
她转身对手下道,“你们两个,去帮前原先生把这事办了·”派出两个自己人盯着,应是不会有什么问题··前原一颔首,客气道:“谢谢汪处长了。”
乱坟岗上,荒草萋萋,尸骨横陈·76号处理后的尸体都丢在这里··他们避开七零八落的尸体堆,在边上角落里挖出一个一人大小的坑来。
前原俯身抱起明诚尸身·眼前这张脸已经面目全非,不复人面桃花·但他并不在意,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又以手试触了几处,似是思索着什么··默默看了一会儿之后,他低下头,在那双干裂失血的嘴唇上轻轻一吻。
然后,他将他抱进土坑中··76号两特务在上面填好土,将尸身完全覆住··“谢谢二位·”前原微微颔首道··说完,他也不多停留,便带着吉野转身离开。
76号的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回去复命··路上,吉野闷声道:“我本来以为,少爷只是为了承诺才来这里·”·“你觉得不是”·动乱岁月,此身未必久长,祸福旦夕,无人能够说清。
有一日明诚和他漫谈间,说到了这一事上,前原静静听了,说道:“若你遭遇不测,我会为你收尸,入土为安·”·吉野小声嘀咕道:“我觉得,少爷像是爱上他了。”
“爱上他,很奇怪么”前原淡淡问道··“您不觉得,他的样子很可怕吗”·“你不明白。”
前原微一摇头,“在我看来,他跟昔日一模一样·”·“怎么会”吉野不解··“颜为心载·心没有变过,容貌又怎么会变”前原知道他无法理解,说完之后便不再解释。
从看到那幅《世界》开始,他看到他的世界,他的内核··强大的意志,坚韧的灵魂,耀眼到刺目的存在·虽然不知是怎样雕刻而成,却已隽刻成了记忆中的原风景。
试探也罢,逼迫也好,都是智计的较量,他并没想过要毁灭他··只是,明诚既然确实站在帝国的对立面,会有这样的结局,也就很是应该··在他心底深处,其实隐隐有一个想法,明诚未必真正死了。
这想法有些惊世骇俗,却不是一定全无可能··但,他不打算去验证·因为倘若那是真的,他这样做,就会将对方真正逼上死路··他不是善男信女,也不是重情分的人,更从来不会意气用事。
然而,这个世界上终究有一个人是不同的,在他面前,凉薄的血液中竟尔有汩汩的热气流动·他糊涂了这一回··明楼当然密切关注着76号的信息·不是直接表示,而是让夜莺做他的眼睛和耳朵。
他本来擅长控制情绪,但到了后来,夜莺却简直有点怵他··她觉得这位上司有些暴躁过甚了··她却不知道,这已经是明楼尽力克制后的呈现··汪曼春不干人事,多行禽兽之举,他早已知道,却仍是低估了她的变态程度。
明诚没有逞强,没有顽抗,扮足了软骨头,将精心准备过的信息吐露出来··但汪曼春不在意这个,她更乐意折磨他,而不是挖什么东西出来··明楼知道他是能抗的,他一向擅长忍受所有的痛苦。
但他本来就有暗伤,汪曼春这一通压榨,无疑是伤上加伤··即使是对他有信心如明楼,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忍不住想着,他是否真的挨得过去·但在反复咀嚼信上的文字之后,明楼最终仍是选择了相信。
“我想活在有你的世界·”·明诚不轻许承诺,他既然这样说,便会用尽所有的意志去贯彻它··明楼按兵不动··有时候,不动是比动更加困难和痛苦的抉择。
盯着的眼睛太多,他的身份在这种时候实在不宜去做些什么·既然站在对立面上,就要站得稳些·否则,一旦由谎言苦心营造的局面崩盘,明诚所做的牺牲就会被辜负。
·他甚至在最后一刻也忍住了,没有往刑场出手··有一件事情给予了他相当的支撑··在行刑前夜,有一个女人去探视了明诚,靠的是法国大使的面子。
那会是谁其实并不难猜·一个名字迅速地跳上心头:尼娅··他们那个组织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如果说,拥有可以让人龟息假死的药,可以在重要部位防护子弹的工具,应该不算奇怪。
但即便如此,行刑日他还是生生折断了三支笔,在漫长的几乎静止的时间里,终于等来了前原将明诚入土的消息··这应该是明诚的后手··只有前原这样的身份,才能没有障碍、不被怀疑地做到这件事。
避免他的身体被损害到无法挽回··在这之后,尼娅会把他挖出来,谨慎地用另一具尸体替代··明楼知道要怎么去寻找尼娅·尼娅的行踪固然飘忽不定,明诚却曾经告诉过他寻找的方法。
尼娅坦然承认:“他的确在我这里,但我不会让你见他·”·明楼苦笑道:“你是不是在怪我太过狠心”·尼娅轻嗤一声:“你狠不狠心于我何干我不对你出手,不过是因为我知道,一切都是出自他自己愿意。
你没有保护他,他不会怪你,然而,我却不可能原谅·”·明楼放低了声音:“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我请求你,让我看看他·”·尼娅断然否决:“你的请求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明楼摇头道:“但对他不是·站在他的立场上,你觉得,他会不想见我吗”·尼娅想了片刻,低声道:“我厌恶你。
但我得承认,如果他知道你来了,不可能不想见你·”·“如果”明楼心中一紧,立刻做出推测,“他没有意识”·尼娅无奈道:“他的气息一直很微弱,我无法跟他进行沟通。
虽然能让他伤势不恶化,却不能真正救治他·我必须带他回苏联,现在正在做一些协调准备工作·”·明楼对她深深鞠了一躬,一字一句:“请你让我见他。”
他终于再见到他··明诚静静躺着,以一贯的经年的安静的姿态··他被白色的纱布细细包扎过,这样裹着,居然仍显得形体单薄·在纱布之下,必然是不忍卒睹。
但是,纤薄胸膛微微起伏,依旧有活人的气息··似是这娑婆世界里唯一的光亮··仿佛有无数根铁线从心脏迸生出来,蛛网般的穿透了周身的骨骼血肉,纠缠着翻滚着喧嚣着,似乎要突破皮肉求一个解脱。
眼眶被无形的铁线撑紧胀痛,眼泪就在这一刻落了下来··迷闻经累劫,悟则刹那间·如同孑然立于世界寂灭后的漫漫荒野,这一刻,他陡然看到命运的样子。
·他根本没法忍受失去他··眼前这宛如祭品被钉入荆棘的形态,让他四肢百骸都一齐疼痛··他愿意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交换,让他康健平安地活着。
他想抱抱他,却终究没有碰触,那会带来必然的疼痛··所以,明楼只是在床边轻轻坐下··这时候,他不是毒蛇,不是眼镜蛇,不是其他任何一个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煎熬的男人。
体温,心跳,呼吸,这些淡如流水的日常平凡的存在,就在咫尺之间,触手可及··世事无常,红尘颠沛,要去求的东西那么多,但剥丝抽茧到尽头,原来如此简单。
活着··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轮赌局险之又险··明诚既然以自身为祭品,亲身入局,便不可能一切尽在算计·就算整体的走向正确无误,具体的细节总会有些偏差。
而一点小小的偏差,就会对其后的路线产生影响··这种影响不至于更改大局,却会作用于他自己··身体上的伤损可以平复,但过量的药剂与两年前的暗伤叠加起来,构成了二次伤害,明显影响到了神经,否则不至于无法醒来。
他算到了他们必然分离,却漏算了要分离的距离,势必要跨越一个国度··以国内的技术水平,无法让他恢复如初··明楼起身,走了几步,行至尼娅面前,问道:“去了苏联,你是否有把握治好他”·尼娅看他一眼,审慎道:“我的能力有限,但是,我可以找到人帮助他。
这种外伤对我们而言不算什么,很好解决,不好打包票的是神经部分,因为那是人体最精密的构造·”·明楼沉吟片刻,又问:“你是否要去找埃里乌帮忙”·尼娅点点头:“是的,只有埃里乌会不计代价地帮助他,而且,也有能力做到。”
明楼略微沉默了一会,然后,稍稍低首,沉声说道:“那么,拜托你了·一路顺风·”·他走回来,俯身到明诚耳边,轻声道:“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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