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冬同人)林花落 by 清林(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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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冬同人)林花落 by 清林(下)(4)
··他从没有过这种体验,只是吻而已,就仿佛已经天荒地老一般··陈怀远吻得很深情很投入·梁冬哥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没推拒几下,也渐渐乖顺下来。
……·四四年五月十一日,黄昏后第二十一集团军强渡怒江,经整休厚于次晨开始仰攻高黎贡山,经近十日的血战,日军溃退·远征军攻占高黎贡山顶之南、北斋公房,又经十余日的激烈战斗,进至腾冲北部马面关、界头、瓦甸、江苴附近。
二十九日,八十五军主力通过沪水、双虹桥、惠通桥渡过怒江,与六十二师,也就是原预五师的过江主力,于怒江西岸汇合,与并沿着固东南下,支援二十一集团军··第二十一集团军经过二十余日歼敌半数,继而乘胜攻下腾北敌军中心据点桥头、江苴,并沿龙川江南下,一部扫清固东以北至片马的残敌,另一部扫清龙川江两岸残敌。
几路军队最终形成迫近腾冲城、合围腾冲城之势·**·“腾冲的守敌日军有大约在五千人左右,其中有俩个联队左右的兵力分布在城外·他们以腾冲城本身的建筑特点为依托,并于城郊的来凤山、飞凤山和辉凤山,分别构筑了坚固的防守阵地……”·梁冬哥站在陈怀远身后的地图边上,左手拿着文件,身上还背着装满了资料的斜挎方布包,右手用教鞭指着墙上贴着的腾冲地图,表情肃穆,一板一眼地朝在座的指挥官报告上级单位传递下来的腾冲城的当前情报。
而陈怀远则坐在一边一脸严肃,闭目养神··“这三个阵地仿照腾冲石城的风格,布设得十分坚固·其中,尤其以最高的来凤山作为屏障,与腾冲城相互依托,敌寇在经过两年多的据守过程中,在两地筑有坚固工事及堡垒群,并准备了充足的粮弹。
此外,守敌阵地的位置居高临下,在很大程度上能对我方形成火力压制·几个阵地相互之间有交通壕可以沟通,能支援火力·且城内隐藏有敌炮兵,与城外火力点相互策应。”
梁冬哥话音刚落,陈怀远就睁开眼睛·他眯着眼扫视了一圈,慢慢地从上站了起来··“对于目前腾冲的状况,我想你们现在心里大致上都有数了。
梁秘书”·梁冬哥把军政部下发的文件从包里抽出递到陈怀远手上··陈怀远接过文件,然后往桌子上一摊,在纸张上咚咚地敲了两下,“这就是我们现在的任务。
但是,我要说的是但是但是我们不能直愣愣地往里面冲·那样不仅帮不到友军,反而是白白送死,毫无意义别忘了我们过腾冲协助反攻的最终目的,是从腾冲打通路进入龙陵”·陈怀远背着手在会议室里开始来回踱步。
“日寇守城的本事,我想你们都见识过·腾冲是明末遗民修建的抗清石城,本就易守难攻,炸都炸不破·现在再加上日寇的工事完善,更是啃崩了好几路人马的牙。
二十一集团军现在全绞在里面,所以,我们要尽可能地将敌寇引出城,将战场放在城外·给友军减少压力,也给自己争取主动”·梁冬哥坐在一边,飞快地做着会议记录。
“这样,我想过了,我们主攻东面方向·兵分三路,一路组成敢死队,从东面进城支援第六军·一路主攻辉凤山据点,吸引火力·还有一路潜伏绕行,截断辉凤山阵地的敌军后撤……”陈怀远抬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参谋处去拟定几个详细的方案,下午就要·散会”陈怀远说完自己的构思便转身大步离开··梁冬哥忙合上笔记本快步跟上。
没走几步,只见吕梦娜跑来跟梁冬哥说,刚开会的时候有勤务兵来秘书处汇报,说林牧云求见·梁冬哥本想一口回绝,却见前面的陈怀远停下脚步回身朝他走过来··“梁秘书,怎么了”·“哦,报告军座,勤务兵回报,说三一七团参谋长林牧云求见军座。”
陈怀远还以为梁冬哥又跟吕梦娜怎么了,听是林牧云来,顿时放下心来,随即又问:“梁秘书,我有空吗”·梁冬哥拿出文件包里的笔记本,翻了几下查看:“这两天是没空了,后天下午见完张高参后有一会儿空”。
陈怀远“哦”了一声,随意地抬手招呼了一句“那就让他后天再来,”·林牧云要见个陈怀远可真是千难万难,不知被梁冬哥以“没空”的理由推了几回。
他猜自己之前跟陈怀远打许魏文的的小报告,估摸着是梁冬哥为了维护自己侄女婿,有意刁难·他倒不知,梁冬哥跟许魏文虽有姻亲关系但其实相互之间仅比陌生人好点,之所以不乐意见林牧云,是他因为之前的事情脸皮薄任- xing -迁怒。
当然,梁冬哥的迁怒是摆到明面上的,陈怀远也知道,可他比梁冬哥更不爽,对梁冬哥的迁怒也就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林牧云怕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这俩人了。
许魏文见陈怀远不得志,悄悄跑去通过赵振的关系跟潘成翊好了,准备依附土木系的关系网·而林牧云离开陈怀远在陆大受训三年,回来发现自己无门无派无靠山,只是个团参谋长,陈怀远现在又一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样子,这种处境让一心想飞高枝的林牧云觉得难以有所作为,恐怕将来也要高升无望。
于是,林牧云准备赌一把,只是潘成翊那边看他不上,他便咬牙把赌注压在了陈怀远身上,这才便有了林牧云在陈怀远面前打许魏文小报告的情形——他这会儿拿许魏文的事来跟陈怀远表忠心抱大腿了。
梁冬哥从个人喜恶的角度出发,对林牧云的行为嗤之以鼻·陈怀远虽然也看不大上林牧云的这番做派,但作为军事长官,事关手下指挥官的忠心问题,不得不重视——你要让许魏文打个重要的山头,结果他不听指挥,或者扭头跟潘成翊跑了,扰乱了整个兵力部署和作战节奏,那不糟了大糕了么·一年前预五师被丢在对岸,为了防止自己的人被陈赐休彻底打散,陈怀远把彭珏许魏文他们塞进了八十五军。
其中,许魏文在八十九师的赵振手底下当一个团长·虽然陈怀远现在只是八十五军的副军长,但自从他领命打龙陵,八十八和八十九师都归他管···陈怀远要打龙陵,是做好了把大半的兵都折进去的准备的。
许魏文这种时候出现要“爬墙”的苗头,陈怀远还怎么能放心正如他对梁冬哥说的,绝境之下,哀兵必胜·但是,绝境之下,更加可能一人怯战,进而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的感染消极情绪,形成士兵溃散。
·所以陈怀远推阻林牧云几天出了气后,就见了他·不久,陈怀远随便寻个由头,要查办许魏文,让林牧云暂代三一七团的团长一职··许魏文不甘心,让自己老婆找上了梁冬哥。
“小叔,您可要帮帮我家阿文呀”·多少年没见梁廷梦了,这会儿忽然见她跑来喊自己“小叔”,梁冬哥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亲戚面子还是要顾的,梁冬哥出身世家,对这里面的关系门道不可能不清楚·再者,退一万步来说,娘家人不给自家姑娘撑腰,还指着别人能待她好么于是梁冬哥安抚了梁廷梦,回去跟陈怀远说了这事。
“人是当初军座从陆大挖来的,现在丢开了,说起来也不是个事·”·“你当初不挺看不上他的么”陈怀远反问··“我还看不上林牧云呢。”
梁冬哥不乐意了··“你俩这是天生不对盘·”陈怀远笑呵呵的,没有深究,转而问,“许魏文这事,放平时也就算了,这种时候,我也得防着万一。”
梁冬哥反问:“一个团长事小,但是师长呢军座这么换了林牧云上来,熊师长和赵师长会怎么看放平时也不用忌讳这些,但现在还指着他们卖命。
人看林牧云是军座的人,许魏文才跟赵振走得近,就让师座换了人,熊惠民大约好点,可赵振的心里,十有八九要犯嘀咕了·”·陈怀远想想,觉得梁冬哥的话也有道理。
其实陈怀远对这事本是无所谓的,但现如今担心许魏文的忠心问题,林牧云既然肯表态说跟自己走,换他上,也是一个让他立功表现证明自己的意思,好让他能打仗卖力··陈怀远摇头:“你也知道,潘成翊是赞成强攻松山那一派的,万一许魏文给潘成翊递的投名状是打仗的时候给我使绊子,让我打不成龙陵,好证明‘强攻松山’的正确- xing -,我不亏大了”·“县官不如现管。
军座您是现管,就不能逼着许魏文‘尽忠’么”·陈怀远挑眉:“你有什么主意”·梁冬哥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许魏文既然想另投别处,给个罚也是应该。
现在这样正好,军座回头就说如今战事吃紧正是用人之际,让许团长戴罪立功·我可以暗示下去,到时候他们俩人为了前途,肯定会争着表现……”·“你呀”陈怀远听了,失笑地揉了揉梁冬哥的脑袋。
梁冬哥无辜:“我觉得这主意挺不错的·”·“是不错,我今儿才发现你也有御人之才·”陈怀远乐了,“说白了吧,我还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你就是两个看不上。”
陈怀远说完,见梁冬哥一脸委屈,担心他误解自己是在批评他,忙补充道:“你说的也对,林牧云心机太重,而这许魏文不像刘封晔,是个不爱用脑的·之前也是我太草率,这俩人都该好好磨练一下。
要是能表现得好,我也只当为党国培养人才了·”·八十五军沿清扫腾冲东部外围敌寇,沿龙川江河谷继续南下··六月一日,八十八师偷袭平嘎成功,一日之内攻取黄草坝,回师向东攻取大坝。
六日,陈怀远发起动员,率领八十五军主力,对龙陵发起进攻··黄达正拿着陈怀远部传来的捷报往指挥室走,只听房间里传出潘成翊的声音··“新来的情报显示,松山上的敌寇守备只有八百陈怀远脑子出问题了,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偏要去送死难不成我们都跟着他去送死不成”·十三日,八十五军主力一鼓作气攻入龙陵。
次日,反应过来的日援军终于赶到龙陵,来势汹汹发起反扑·八十五军被迫退出龙陵··负责坚守龙陵阵地的八十九师面对日军的步步逼近,眼看着节节败退,有的部队已经一路退到了黄草坝。
赵振已经慌了阵脚,要求陈怀远变换阵地··虽然陈怀远也知道自己的部队还没来龙陵站稳脚跟,日援军又来势凶猛,但是,不能一退再退,再退等于前功尽弃·陈怀远见赵振一路狂退根本没个打仗的样子,眼开就要把滇缅公路也放开了,实在看不下去,就给赵振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让他一定要守住黄草坝,不准再退一步,否则军法从事·陈怀远因为赵振这事很不开心,但也不想耽误正事,他来到话务班让接线员给自己连线宋颖全,准备做战况汇报。
只见接线员才插上塞子,又拔掉了:“报告军座,宋司令没空,正占线呢·”·陈怀远自认宋颖全下面的部队里,就属他现在手头的任务最要紧,什么人这种时候敢占他的线便随口问道:“谁”·“卑职不确定,听声音,好像是赵振师长在跟宋司令官讲话。”
陈怀远一听就怒了:“给我接上”·未受批准的监听行为是违反纪律的,接线员犹豫了一下,但见陈怀远一脸要吃人的样子,也不管什么纪律不纪律了,忙给陈怀远接上线。
赵振叫苦连连,又是抱怨陈怀远又是怀念宋颖全,稀里哗啦地哭诉了一大堆:“……老长官,您可得为我做主啊·当年在您手下的时候,部队可从没伤亡得这么惨重过啊再说黄草坝又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阵地,现在四面八方全是日寇,来势汹汹根本挡不住,要再坚守,八十九师就要没了得赶紧退开另辟阵地……”·宋颖全被赵振弄得不耐其烦,再一想,八十五军都是他的老部下,要是情况真如赵振所言根本没法守,白白把人都赔进去了他也心疼,于是便松了口:“赵振,阵地还是要守的,部队万一要真守不住,就不要硬守了,可以变换阵地,放开公路。”
陈怀远听到这里,再也忍住不了,直接对着话筒高声怒吼:“赵振你必须给我把黄草坝守住,绝对不能后退事关整个战局,坏了事,十个八十九师都赔不回来你给我听清楚,现在八十九师归我指挥你敢撤退,我扒了你的皮你信不信还有,宋司令官,照理,如何指挥八十九师作战是我的职权内的事,你不能不跟我商量就越级只会。
要不然,还要我干什么”**··陈怀远说完就摔了听筒,也不管电话那头的宋颖全有多尴尬,气呼呼地离开话务班走了。
没过多久,梁冬哥慌慌张张跑到陈怀远跟前:“军,军座,赵师长自杀了”·“死了活该”·梁冬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有点咋舌,但还是忙把事情说清楚:“赵师长开枪自杀,但是没打中要害,送回后方救治了。”
·陈怀远听了更加生气:“赵振违抗军令未果,自知死罪,这下还为了逃避责任,居然胆敢战场自毙扰乱军心,他这是咎由自取他不死,我也得枪毙了他”·事后,副师长马成辉①升任八十九师师长,奉命死守黄草坝。
至此,八十五军与日军在黄草坝打成了胶着的拉锯战··……·梁冬哥拿着电报纸往指挥部走,一路上看到那些受伤的士兵,想来如今战事艰难,忽的鼻子一酸。
“梁秘书”·梁冬哥抬头,看到陈怀远眼窝深陷一脸疲惫,心中不忍,但还是如实报告:“报告军座,潘军长发来电报,要求我军协助解围,支援第三十六师和四十九师,攻打松山。”
陈怀远猛的抬头:“姓潘的去打松山了”·梁冬哥点头··“现在那边什么情况”·“伤亡惨重,一个外围阵地都还没打下来。”
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倦容更甚,似是连发火的气力都没有了,沉声回道:“别理他·”·---------------------------·①还有人记得电视剧里陈怀远接电话时那句“……别把八十五军拉走……我把马成辉的军给你”么XD·当初找资料的时候为了方便,都是看到一段有关的就截图或者复制下来,并没有下载全文,以至于现在写的时候搞不清楚资料来源,没法详细注解,所以特此以“**”做标记,以后也都这样。
另,小说为了塑造人物以及事件的连贯- xing -,肯定不是按照史实来写的·看到有读者夸我考据严谨,为了防止误导大家搞得我每写完一段情节就要龟毛地补上一堆战役综述。
但其实我也知道那堆干巴巴的综述是不大有人会看的,所以我还是做个声明先·虽然我爱考据看八卦,但是百年之内无历史,不管是哪方的资料,都“春秋笔法”得厉害,所以有时候我考据得烦了发现左右矛盾的也会乱写。
总之这是同人文,你当平行时间架空历史看好了,别当真··        ·第七十四章 龙陵·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倦容更甚,似是连发火的气力都没有了,沉声回道:“别理他。”
这时,不远处的上空传来飞机轰鸣声··陈怀远的注意力转移到当前的战事上,拿起胸口挂着的望远镜看:“来了情报没错,果然有三架运输机也不知道那些红皮猴子会不会来。”
梁冬哥心不在焉地看了眼手表,回道:“反正我是按军座的意思,直接跟盟军空军联络官说了的,让他们这个时候来打日机·”·梁冬哥话音刚落,九架美空军的歼击机紧接着从上空掠过,开始攻击日运输机。
陈怀远一拍梁冬哥肩膀,高兴地喊:“来了来了”·往日,梁冬哥对这种事情,定是会十分兴奋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可如今,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其中一家日运输机坠毁后,其他两架见势不妙便调转方向仓皇而逃,但在盟军歼击机的攻击下,不久也冒着浓烟栽了下去·这场精彩的小型空战很快结束··陈怀远这回改称“红皮猴子”为“盟军”了,朝梁冬哥乐道:“盟军果然守时靠谱我原还担心未经上面转达,直接这么去招呼,人还会摆款子不理会咱呢”·梁冬哥一副沉沉闷闷懒得回应的样子,搞得两人之间不知怎的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陈怀远觉得不对劲,他见梁冬哥眼眶发红,想起刚刚梁冬哥带电报来的样子,不禁心下一沉··“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梁冬哥把几乎被他揉烂了的电报纸塞到陈怀远怀里,然后退了几步。
陈怀远不安地看了梁冬哥一眼,低头展开皱巴巴的纸,之间是远征军总指挥部卫立煌发来的电令——令陈怀远为松山的攻坚部队三十六师、四十九师和新四十二师助阵,帮忙扫荡松山外围据点。
陈怀远一开始只拉了八十八和八十九两个师来,还在腾冲帮着打了一场,是想以此作为迷惑,让日军错误估计自己的军事意图,是以能够出其不意地奇袭龙陵,拿下阵地。
而在夺取阵地之后,两个师不够,必须要有援军,才能完成整个龙陵的军事部署,以至于不被日军轻易反扑成功··四十九师和新四十二师都原是陈怀远安排的支援自己的部队,如今被潘成翊拉去打松山不说,连陈怀远本身也要为之调转枪头。
这让陈怀远如何接受一开始说是潘成翊求助,那大可不去理会,可眼前这是上级命令,不能不理会·现在龙陵的情况非常好·虽然日寇对陈怀远部的威胁非常重视且陆续赶来了很多援军,使之不得不把吃到嘴的龙陵吐出来,但是为了保证其他重要战场的兵力,日军在滇西缅北的兵力已经被抽调一空。
如今剩余在此的日军主要是依托工事据点跟中国军队消耗,实际兵力非常有限·在黄草坝陈怀远下了死令,有当机立断撤换了师长,刹住了部队里的溃退之风,待士气稍有恢复,便马上又快打回龙陵了。
况且,日寇的五十六师团大部目前都被在腾冲的二十一集团军那声势浩大的进攻吸引过去,龙陵这边的压力减轻了很多·只要在腾冲的五十六师团三联队掉头回来跟芒市的第二师团会和前,我方的援军能到,夺回龙陵,做好周密部署,将龙陵工事完善据点坚固的优势化为己用,到时就不怕敌军集合反扑。
只要把龙陵握在手中,那么整个滇西的反攻计划就成功了大半·到时候不仅能截断松山、腾冲和芒市之间联系的纽带,阻止敌军集结反扑,还能以龙陵为依托,东可直取松山,北可夹击腾冲,南可俯攻芒市,掌握战场主动。
·陈怀远没有心情去想潘成翊是怎么说服宋颖全和卫立煌的,他自看到电报起,脑子里就嗡嗡作响不能思考了··梁冬哥在一边看着,终是忍住不气,恼怒道:“军座,这仗咱不打了哪有这么闭着眼睛瞎指挥的我们在这里为他们拼命,可他们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吗”·“梁秘书”陈怀远喝止了梁冬哥,可他对上梁冬哥不服气的倔强眼神和红着的眼眶,发现自己也没有什么理由能说服他,顿时觉得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冬哥,你让我静一静。”
梁冬哥见这情景,知道陈怀远心中已有决断·只是这决断是理智做出的,感情却接受不了··陈怀远为这反攻计划消耗了那么多心力。
他带着八十八和八十九师打龙陵,不是带这些士兵们来送死的,而是为了来保家卫国来建功立业的可如今却要他半途而废,这让他情何以堪·梁冬哥本身虽然更加不愿意退,但此时,看到陈怀远这般,他心下更是万般不忍。
为了不让陈怀远过于自责,宁可自己充当这个“恶人”了··“军座,静再久也改不了电令上的一个字·退还是不退,只有这两条路·退,不甘心且于大局无益;不退,没有援军只能在这等死。”
梁冬哥说完,见陈怀远眉头紧皱,却仍是不语,便步步紧逼:“日军现在已经反应过来我们在打龙陵,之前他们回防的援军只是第一波,也是力量最小的·我们现在眼看着能再次拿下龙陵阵地,可也不知道二十一集团军能拖住那个松井多久。
如果援军不来,也只能是个‘退’字”·此时的每一秒都像是漫长的折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最终,陈怀远颓败下来,眼神有些空洞。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梁冬哥本是要陈怀远说这话的,可如今他真这么说出来了,却又莫名其妙得生起了陈怀远的气——你的臭脾气呢你的桀骜不驯呢为什么要服从为什么不坚持为什么不拒绝执行这个狗屁命令·陈怀远上前一步来到梁冬哥近前,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温柔地擦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落眼眶的泪水,哑着嗓子道:“男子汉大丈夫,只流血,不流泪。”
梁冬哥回过神,忙吸了吸鼻子,低头用袖子胡乱抹把脸,带着一时还平息不下去的哽咽,抬头朝陈怀远辩解:“我只是迷了眼了……”许是袖子上沾了泥灰,抹得这脸跟只小花猫似的。
魂魄化成精卫鸟,血华溅作红心草·算此生不负是男儿,头颅好·①·陈怀远奉命率八十八和八十九师退出龙陵,回师松山,协助扫荡外围据点··直到七月,松山攻坚的部队以十分惨重的代价,仅仅夺取了竹子坡、腊孟街及- yin -登山等几个松山的外围阵地。
松山久攻不下且伤亡惨重,卫立煌终于反应过来,不能这么打··很快,潘成翊撤职,陈怀远被临时任命为八十五军代军长,再次派去攻打龙陵·而攻打松山的人则换上了何绍弥。
何绍弥被下了死令,只得不断命令手下强攻松山,使得伤亡惨重·而此时,敌第五十六师团、第二师团主力一万五千多人,已经顺利集结完毕,向在龙陵的中国军队发起了疯狂反扑。
这使得进攻龙陵的部队,包括陈怀远的八十五军、胡滔的六十二师和戴彬的荣三师,陷入了被围困的绝境··“日本人还真看得起我们,那么打松山他们都不理会,宁肯放弃了腾冲,全都集结来龙陵反击。”
陈怀远对着地图自嘲地笑笑··“要不是潘成翊捣乱,我们早把龙陵拿下了”熊惠民在一边愤愤不平··熊惠民原本跟潘成翊都是八十五军下属的师长,平起平坐。
只不过他觉得潘成翊是有陈赐休的关系才爬上了军长的位置,对潘成翊本就看不顺眼,这下因为潘成翊抢攻松山,搞得他的八十八师本有大功可立,如今却损失惨重困在龙陵被困,他便更加忌恨了。
马成辉打住熊惠民的抱怨:“现在说这些没意义·我昨天在长官会议上碰到六十二师的胡滔,问他们张金山南天门一带的情况·他说敌寇的火力实在太强,他们打得只剩下几百人了。
军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扭转局面·”·陈怀远现在有股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扭转局面我就是三头六臂也扭转不了·”·“难道就这么一直退”马成辉有些不可置信,他觉得以陈怀远的能力,不可能就这么甘心坐以待毙,总有办法。
“那还能怎么样现在只能在这里尽量拖住敌寇·”陈怀远摇头,但看大家一副灰心丧气的样子,又忍住不住鼓舞大家道,“只要我们能拖住第五十六师团和第二师团,腾冲和松山的压力就能减轻。
一旦克复腾冲和松山,到时候两面夹击,三路齐攻,自然光复龙陵”·可是,拿不下龙陵,工事坚固的腾冲和防御完善的松山,是那么好攻克的吗·陈怀远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可笑,他那么绞尽脑汁制定作战计划,绕道松山先打龙陵,为的不就是能尽量减少己方损失和尽早完成光复滇西的战略任务么可结果却让潘成翊一个抢攻松山打乱了计划。
最终,牺牲了那么多原本根本不用牺牲的人··战场上,战况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只要一步走错,失了先机,后面便是步步皆错··朝令夕改,临阵换将,越级指挥,保存实力,抢功夺劳,派系倾轧……这样一只军队,是,抗战这么多年在正面战场对抗日军,牺牲是很大,杀的敌寇是很多,若说不好,对不起千千万万死去的将士可若说好,又如何说得出口·一般仗打到这种地步,可以说已经输了。
但是,抗日之战即卫国之战,只有亡,没有输,既未亡,就未输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战略上的智取可言,只能让部队死死拖住龙陵的日军·否则,让敌寇喘过了气腾出了手,再去支援腾冲和松山,之前就真的是白死那么多人了。
陈怀远咬咬牙,在各部挑出一批素质优秀的人来,组织起小股的敢死队和突击队,和日军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打、一个地堡一个地堡地夺·这纯粹拼的是谁的神经更坚韧,谁更不怕死。
·四四年九月十日,因伤亡惨重,远征军只得再度退回到龙陵城北近十公里的长岗一带堵击,第二次进击龙陵宣告失败··九月十四日,腾冲光复前一天,六十二师二十八团上校团长李志奇牺牲。
九月十五日,中国远征军围攻松山、腾冲的战斗都取得了全面胜利,左、右两翼主力部队相继汇聚龙陵··十月二十九日,远征军十个师的兵力完成集结,向龙陵城区发动了第三次进攻。
十一月二日,六十二师上校师长胡滔、上校参谋长彭立坤牺牲··十一月四日,歼灭据守龙陵的敌军大部,收复龙陵城··十一月十一日,龙陵全境光复。
克复龙陵后,日军赖以盘踞滇西的强固阵地均被扫除,日本侵略者被驱赶到了芒市一线的一马平川之地,自此再无险可守·②·`·三百年来,我华夏威风久歇··有几个,如公成就,丰功传烈。
拔剑光寒倭寇胆,拨云手指天心月··到于今,遗饼纪东征,民怀切··会稽耻,终须雪··楚三户,教秦灭··愿英灵,永保金瓯无缺。
台畔班师酣醉石,亭边思子悲啼血··向长空,洒泪酹千杯,蓬莱阙·③·--------------------·①李叔同·②《龙陵战役》·③郁达夫《满江红?闽于山戚继光祠题壁》·这卷已进入收尾阶段,还有个回龙山写完就差不多了。
这几章写得我快抓狂了,硬着头皮啃掉一堆战争综述,有些地理位置我不理解,还是同时开着谷歌卫星地图和日军1939年的《新支那最详地图》对照着看的·啃完了还得简化加工,累shi了,好想烂尾掉(被殴飞·讲个笑话轻松一下。
土`共:不就是美式装备嘛╮( ̄▽ ̄”)╭·美帝:不就是中国军队嘛╮( ̄▽ ̄”)╭·在朝鲜交上手后,土`共&美帝:尼玛国军坑爹啊(ノ=Д=)ノ┻━┻·        ·第七十五章 国殇墓园·因为工事的坚固和防御的完善,而先取松山的作战计划又以失败告终,使得远征军对腾冲和松山的克复,是实实在在用战士的- xing -命填出来的。
克复后的腾冲,城里已经是一片废墟,满目疮痍·有人甚至形容其“无一叶不烧焦弹穿,无一屋能遮风避雨”·松山上更是草掩残肢,藤缠忠骨,尸横遍野令人目不忍视。
这些人,最后都长眠于来凤山下、叠水河畔的墓园,是名国殇,典出楚辞··梁冬哥站在正上香献花的陈怀远身后,看着一排排石碑一个个名字,耳边的枪炮声和喊杀声萦绕不去。
泪- shi -眼眶,模糊了视野,墓碑一块块的排列整齐,远远看去,像极了整装待发的军队·仿佛就差一声高呼,一阵号角,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呼号着前赴后继奋勇杀敌。
不久前的战事再度在梁冬哥的脑海中浮现··其中一个画面是当时日寇反扑情况危急,陈怀远不顾劝说亲自下到先锋团指挥作战,并且下了死令:凡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梁冬哥被陈怀远安排着,第一次进入督战队,第一手里拿着的武器却不为杀敌。
他还记得那时候正在发起一次冲锋,枪林弹雨中一个战士被敌人的手雷投中,炸得血肉横飞只留下一条腿的下半截,一边的一个战友见了,停下冲锋,扭头跑到那截腿边上,傻傻地盯看了一会儿,猛地跪下,膝盖戳在泥地里,抬头向天哭嚎。
身边督战队的人正要朝他开枪,梁冬哥抬手拦了下来,随即便见那个战士捡起那截残肢塞进怀里,从地里爬起来,端起枪嗷嗷叫着冲向敌军··他至今都不知道那个战士叫什么名字,是否还活着。
给六十二师,也就是原预五师的那些老部下们致过意后,陈怀远戴回军帽,拉起梁冬哥的手,领着他慢慢地走在墓园的草坡上··“预五师刚过江没多久,他胡龙行还奉命在对岸护送戴海红的遗体回国,没曾想海红葬下了没两年,龙行也没了。
他倒是跟维均要好得很,当年同吃同住,如今连走都是一起走的,也不枉他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却是置骑可惜,没能多熬上一日,看不到腾冲光复了·”陈怀远喃喃自语,有些伤感和慨叹,“终有一天,我累了,也要下去和他们作伴。”
梁冬哥本还沉浸在悲痛中,听陈怀远这么说,忙回过神反握住他的手:“即便如此,也不能白白比别人多活着·到时候若真在地下相见,总得报出些好消息才对得住他们。”
陈怀远停住脚步,手上一拽,把人拉近些,安慰道:“我没事,别担心·”·梁冬哥知道陈怀远这几年起起落落的心里头郁闷·再加上这次胡滔李驿接连牺牲,六十二师人都打没了,上面传话说春被撤销番号,前不久在后方传来豫湘桂大溃退的消息时,又听说吕方丹在带领部队撤出桂林向西突围时殉国,陈怀远的心里就更苦了。
就怕他一个想不开……·“别老想着怎么安慰我·我怎么着也是打了二十年的仗,什么场面没见过倒是你自己,你看你,眼睛都红成小兔子了。”
陈怀远不无心疼地轻拍两下梁冬哥的脸颊··梁冬哥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开一丝笑意··是啊,从二四年起到现在,陈怀远这身戎装穿了二十年·当年一群二十来岁年少热血白天一个教室上课晚上一个通铺睡觉的同学,就那么一个个地死在战场上,也没见他想不开的,如今就更不用担心了。
这是大概是作为一个军人的坚强和悲哀吧··墓园还未修好,陆陆续续的还有牺牲将士的骨灰在这里落葬·工匠们叮叮咚咚地在石头上刻划出一个个或陌生或熟悉的名字。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①·……··随着腾冲、龙陵、松山的相继光复,敌寇的残余部队退到了滇缅边境芒市畹町的三台山、回龙山一代。
畹町位于中缅边境,一九三八年滇缅公路通车后,畹町成为了公路在中方一侧的终点·在滇缅公路成为国际反法西斯阵营援助中国战略物资的唯一陆上通道后,大量的援华物资通过缅甸的仰光,到达腊戍,又通过畹町进入中国,数万中国军队从畹町出境远征抗日。
畹町便从一个边陲驿道,一跃成为中美英三国盟军的大本营和物资集散地··要取得滇西反攻的最后胜利必须光复畹町·回龙山则是畹町的门户,所以,夺取回龙山成了个关键所在。
“残兵败寇,苟延残喘,落叶只待秋风扫,不足为虑·”陈怀远在跟梁冬哥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基本上是把这事归类为“打扫战场”,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只陈怀远,很多人都没放在心上··可是别忘了,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日本法西斯气数已尽的时候,在远征军反攻滇西的同时,在华南,在豫湘桂,在民族英雄蒋中正②的带领下,国军损兵六十余万人,丧失国土二十余万平方公里,丢掉城市一百四十六座,失去空军基地七个、飞机场三十六个,让日寇打通了从华北到华南以至印度支那的通道,使两千万同胞处于日军蹂躏之下·回龙山上这点所谓的“残兵败寇”,让担任围攻回龙山任务的第十集团军第二○○师和第九师,在盟军飞机掩护下,合师围攻十余天,伤亡过半,都未能攻下。
黄达一拍脑袋:“这事还得找陈怀远·”·卫立煌莫名:“那就让他上啊·宋颖全被撤了职,陈怀远现在是你的手下,你跟我扭扭捏捏干什么”·黄达因为当年的兰封之失,一直被丢在一边坐冷板凳。
但他对蒋介石非常忠心,有特别听话,蒋介石待他也自然亲厚·冷板凳是必须要坐的,否则跟天下人交代不过去,但这个冷板凳要怎么做,那又是蒋介石说了算·所以黄达总是挂着高高的虚职,处在实际上掌握不了多少兵权,但又是个随时能插队接管别人兵权的这么一个位置。
黄达之前虽然挂名是个司令,但却是个副的,实际上能指挥的就是第十集团军下面的一个军,且这个军名下只有一个新编师··四四年九月,因为宋颖全向蒋介石发送龙陵捷报却事后发现还有大量余敌,被判谎报军情,撤职去后方受训。
黄达就接过了他手中的指挥权,接管了整个第十集团军·黄达一听这话,就开始磨叽了:“长官,这可不是宋颖全的问题·您想啊,当初是他提出的先打龙陵,大家也都同意。
结果潘成翊抢攻松山,搅乱了整个作战节奏……您也知道陈怀远那驴脾气,跟委座都敢嚷嚷,我就怕他还在为这事生气,不肯出来·”·“潘成翊不已经给撤职去长官部当参谋去了么现在他陈怀远才是八十五军的军长。
八十五军是你第十集团军的主力部队,既然第二百师和第九师都么没办法,那就该他出来打嘛”·“话是这么说没错,陈怀远也不是不肯负责的人,可……”黄达决定得罪一把上司,否则他夹在中间简直里外不是人了,“卫长官,之前可是您给潘成翊放的行,也是您让陈怀远回师先救松山,说白了,我担心他跟您怄气。
就是我去请他,也请不动啊·”·卫立煌沉吟一声,抬头对黄达说:“这样,你让陈怀远过来一趟长官部,有什么意见,我跟他谈·”·卫立煌清楚,自己之前在指挥上犯了一些错误,陈怀远对他有意见也属正常——这次滇西反攻这么打下来,对他有意见的人多了去了。
那些美国人不说,就是何绍弥,借口“战损过重”,现在也是死活都指挥不动了·第二十一集团军这次损失惨重,连六十二师的师长这种级别的军官都殉国了,现在基本指望不上。
而且听贺敬章漏的口风,军政部是准备把二十一集团军撤编,跟另外两个军合编成陆军司令部的直辖部队··当天下午,陈怀远就被黄达叫到远征军司令长官部··陈怀远本是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准备听卫立煌的“官样文章”,但随着卫立煌探花内容的深入,也渐渐端正起态度。
“……有些东西,你是还没接触到·我跟你直说了吧,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份原始作战计划,是长官部和美国陆军作战参谋团制定的,就是将我军分成两部,一部佯攻松山、龙陵,另一部主力进攻腾冲。
但是,就在我们准备渡江的时候,盟军派人送来一份缴获的紧急情报显示,日军将第五十六师团的主力全部集中在腾冲高黎贡山一线·”卫立煌耐心地跟陈怀远解释,“你应该明白,日军的这项部署,是多么具有针对- xing -。
你还记得当初那份你们部队缴获的日军作战计划吧上面显示的日军兵力部署并不是这样·”·会客厅里忽然陷入一阵可怖的沉默··陈怀远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泄密了”·卫立煌点点头:“当时我是真生气啊……但是生气又有什么用呢只能紧急召集开会,召集大家尽快商量出个办法。”
陈怀远挑眉:“那陈赐,陈总长那份反攻松山的计划是怎么回事”·卫立煌顿时笑了:“陈在峰,别人可能不理解,你怎么会不理解”·卫立煌无论是跟陈赐休,还是跟贺敬章,都有很深的矛盾,跟蒋介石的关系也是合则来不合则去。
军中关于他和共产党那些眉来眼去不清不楚的关系的谣言更是尘嚣直上,一直没有停歇过·于是,他便成了蒋介石心头的一根刺·拔了吧,没人能代替他,不拔把,又总隐隐作痛心中不安,生怕哪天他一觉醒来,他卫立煌手下的国军都改姓共了。
比起卫立煌,陈怀远毕竟资历还浅,但他跟陈赐休不对盘又不肯被贺敬章拉拢,这点上,也确实跟卫立煌有几分相似··陈怀远知道这个话题不能深究,否则就要越线了。
他转而问:“卫长官放潘成翊攻松山,是因为新的作战计划也泄密了”·卫立煌摇头:“不,你的作战计划很好,也没有泄密·我必须承认自己在指挥的时候出现了一些混乱,我不会拿泄密的事给自己的失误找借口。”
·本来军中要求强攻松山的声音一直很强烈,陈赐休为迎合蒋的喜好,也是强攻松山的坚决拥护者·但强攻松山不现实,遭到了绝大多数将领的反对·陈赐休自然无话可说,但卫立煌也陷入“打腾冲好还是打松山好”的两难抉择之中。
而此时陈怀远提出的越过松山先打龙陵的计划,不仅解了卫立煌困境,也确实是个釜底抽薪的好战术··正因为如此,卫立煌这个一直受中央军排挤的人,才会对陈怀远这个嫡系的印象如此之好,如今得知他对自己有意见还还特地找他来谈话。
陈怀远被卫立煌一通顺毛,心中再无芥蒂,便一口答应去打回龙山·但陈怀远到底是被弄怕了,趁机向卫立煌提了两个要求:“我可以立下军令状,三天拿下回龙山但我也有要求,一要求指挥作战不得受人干扰,二要求战后把预五师的余部收编到我的八十五军里来。”
卫立煌满口答应··“……那泄密的事怎么样了”·“放心,是重庆那边出的问题,人已经抓住了·”·陈怀远这才放心。
等陈怀远回去把这事说给梁冬哥,只听梁冬哥冷哼一声:“重庆没问题了,八十五军里可有问题着呢”·“怎么了”·“黄司令那天来说,当初是潘成翊用‘松山上只有八百人’这个消息,说动了卫长官让他去抢攻松山。
军座以为,潘成翊那消息是打哪儿来的”·“你发现潘成翊身边的人有什么问题了”·“没什么,军座只管专心打回龙山。
这事,我知道怎么处理”梁冬哥说得咬牙切齿的··陈怀远皱眉:“梁秘书,别任- xing -”·梁冬哥把嘴一抿,犟道:“军座,就让我任- xing -一回吧。
我保证人赃并获干净利落,绝不影响战局·”·-------------------------------·①《楚辞·九歌·国殇》·②民族英雄常凯申(NationalHeroChangKai-shek)神马的……我上个礼拜在我们学校的中国啥啥研究中心看到了一本43年出版的关于抗战时期中国国情的书。
书的名字没记住,就对着那张光头照片和“NationalHero”囧了老久。··        ·第七十六章 把握·陈怀远皱眉:“梁秘书,别任- xing -”·梁冬哥把嘴一抿,犟道:“军座,就让我任- xing -一回吧。
我保证人赃并获干净利落,绝不影响战局·”·梁冬哥说这话并非无的放矢·陈怀远任职八十五军军长,梁冬哥则以陈怀远心腹的身份,在八十五军司令部内,以移交军务的借口,把人事构成往来职员都摸了个底。
他已经有了明晰的目标,只待抓他个人赃并获··这天,陈怀远风尘仆仆地赶去接手攻打回龙山的任务,才到指挥部,就碰上一团老外正指着沙盘和地图在叽里呱啦地用鸟语讨论。
一个栗发蓝眸的高个美国青年人率先发现了陈怀远一行人,看他装束应该是此处的盟军联络官··双方一番介绍过后,只听那联络官用夹生的中文讥讽道:“陈将军,你们哪一天可以拿下回龙山”·梁冬哥当时就冲到陈怀远身前作势要去“教训”人,被陈怀远伸手拦回了自己身后。
说来也是陈怀远替他前面的国军指挥官背了黑锅·之前第二○○师和第九师的在美空军掩护下攻了十来天战损过半,却战果甚微,弄得作战参谋团里几个老外十分不满——之前打松山打腾冲那么艰难也就算了,现在都一路打到回龙山了,居然这么多天都打不下来。
陈怀远瞟了一眼这个青年联络官,然后昂首挺胸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不劳费心·我已经在长官部立了军令状,三天拿下回龙山我的部队明天到达,后天接防,第三天就到山上去”·梁冬哥不等那个联络官就抢先翻译成英文顶了回去,顺便多加一句“别动作太慢跟丢了”,当场激得那些人吹胡子瞪眼——这叫一个职业拉仇恨啊·倒是那个联络官很有兴味地盯着眼梁冬哥,用英文问他:“半年前,你在电话里‘命令’过我们的空军出动歼击机,不是吗很高兴遇到你,梁少校。”
伸出手··梁冬哥挑眉,大大方方地伸手握住:“我也很高兴遇到你,魏林中校·”·房间里不知谁跟着笑道:“查尔斯,你说他就是那个狂妄的小子吗”·“是的,寇恩将军,我记得他的声音,他就是那个直接用中文给指挥部下令的人。
如果那天我不在,我们就要因沟通问题错过那三架载满物资的敌机了·”·梁冬哥机敏,接着这个话茬调侃了几句,将一开始的紧张气氛都化解了··陈怀远此时深恨自己当年上陆大旷了外语课,以至现在看梁冬哥跟这些人谈笑风生而自己却在一边完全听不懂……算了,当年选修的是俄语。
看到陈怀远以及他身后的几个指挥官都处于茫然状态,这才有人发觉不对:“梁,你是唯一的翻译吗为什么不多带几个翻译”·梁冬哥趁机进入正题,转头对魏林用中文一字一顿地说:“魏林中校,请你转告他们,我们怀疑原八十五军的司令部里有日本间谍。
从现在开始,作战会议上就由我和吕秘书担任翻译任务·当然,如果你能帮忙那就更好了,这句不用翻译·我们的要求是,不得在指挥室以外的地方提及作战计划,也不得让现在在场以外的人接触到作战计划。”
此言一出,中方这边的指挥官都得很意外,但陈怀远马上抬手示意安静,放话表示梁冬哥所为都是出于自己的授意,便没人再有疑议··魏林听了,神色也立即严肃起来,待他翻译过去,整个指挥室里的美国人都神色一凛。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知道之前攻打腾冲的作战计划被泄密的事···“那么,请问那位吕秘书呢”·梁冬哥莞尔:“她很快就到……女士们总有一些额外的事情要处理,不是吗”·这点小插曲过后,双方开始正常讨论作战计划。
好在陈怀远对攻打回龙山早就胸有成竹,倒也省下许多功夫·陈怀远说了自己声东击西佯攻三台山实攻回龙山的大致规划,并要求得到美空军的配合,得到赞同·接着便由双方参谋据此制定出详细的作战计划。
“日军的战术是僵硬的、傲慢的、笨拙的,只知死守硬拼·因此,我们能采取的有效办法是——整体包围,各个击破,最终予以全部歼灭”·“为了使日军不能从回龙山逃回缅甸,我认为应以第八十九师沿左侧山丘地带迅速迂回前进,切断敌人退路。”
“第八十八师由滇缅公路两侧主攻回龙山敌主阵地·另两个师为预备队·”·“以一个团佯攻三台山·为迷惑敌人,调动步兵向三台山方面汇集,盟军空军配合袭扰三台山上空,给其造成我军欲主攻三台山的错误判断。”
①·“步兵、炮兵、空军协同一致,方能取胜”·……·晚上陈怀远回到房间,一屁股坐到床上,嚷嚷道:“累死了,冬哥,来帮我松泛松泛,贴着地图研究半天,脖子都僵了。”
梁冬哥上前把陈怀远从床上扯起来,边帮他拍掉身上的战尘边道:“再累也不差这点时候·军座,别犯懒,先收拾一下,这都脏死了·”·陈怀远乖乖听话,才脱了外套,就被梁冬哥往怀里塞了脸盆毛巾。
等陈怀远洗完脸回来,见摊在一边的衣物已经掸干净叠着了,被子也铺好了,可梁冬哥人却不见了··又躲着他··陈怀远内心也起了一丝酸涩·他本也是不想勉强,想等梁冬哥想通了放下心中芥蒂了再说。
可事情都过去两年多了,梁冬哥看起来却好似心事更加深重,要一直这么等下去……难不成,真的是自己一头热,冬哥他只是因为身为下属不敢违拗而已·陈怀远想到此处就说不出的难受,便拐出房门去找梁冬哥。
“梁秘书”·梁冬哥正准备睡觉,听见陈怀远招呼,忙抓了件外套披上往外赶·才开门,一头撞上了陈怀远·陈怀远顺势将人抱了个满怀,却没说话。
梁冬哥着急,对此浑然不觉,只抓着陈怀远的衣袖焦急地追问:“军座,出什么事了”·陈怀远收紧了环着的手臂,梁冬哥一下被箍进他怀里。
梁冬哥一僵,也安静下来·可不知怎么的,他立时觉得脸上好似要烧起来一样,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堵在门口··“我……”·梁冬哥打断他:“军座,有什么事进来再说。”
陈怀远只得松开手,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看梁冬哥关了门,转身朝自己走来··“也没什么……”陈怀远想了半天,最后却选择说点别的,“就是过来找你问问。
一开始你在指挥室说的话,我有点不明白·”·梁冬哥见陈怀远问的是这件事,心里松了口气,又隐隐的有几分失落·只见他走到陈怀远身边坐下,抱赧浅笑,低声道:“我是怕消息走漏才这么做。
谢谢之前军座的信任和维护,我本应该早点跟您交代清楚·”·“没碍的,我知道你有分寸·”陈怀远笑笑,“跟我客气什么·”·要是陈怀远一直强势,梁冬哥只会一味躲着,可如今陈怀远这副我就是无条件相信你的姿态一摆出来,反倒让梁冬哥不安了。
陈怀远见梁冬哥一副“是我错了随你怎么样都行”的样子,转念想,一直干等着太被动,但又不能老那么强势伤了冬哥的自尊心,若是以退为进,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想到这里,陈怀远便立即收拾心情,对梁冬哥道:“那……还有没有别的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没了没了·军座只管专心战事。”
梁冬哥忙摆手,向陈怀远保证道:“我原本还以为要费周折,如今看到这次的方案,那就只需要作战计划别漏出指挥室就可以了·军座那么有把握三天打下回龙山,我也有把握,三天抓住那个日本间谍”·陈怀远又不笨,听梁冬哥话中暗示如此明显,也明白了:“你想用那个间谍去误导日本人,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把主力放去打三台山”·被陈怀远一语揭穿,梁冬哥顿时觉得好没成就感,不甚乐意道:“是啊,就这么简单。”
陈怀远看梁冬哥那样孩子气,不禁笑了:“就属你办法多”·但陈怀远的思绪随即又转到战事上,不禁严肃起来,沉下声道:“原是我小觑了,其实这场战也不好打……二百师和九师不是什么草包部队。
这里的战况要是不急,也不会巴巴地调我过来·”·现在整个十一集团军乃至远征军,都知道陈怀远的牙口好,凡是难啃的硬骨头,能丢给陈怀远的都丢过来给他。
梁冬哥闻言,点头应道:“我知道·回龙山山高险恶,易守难攻,而且又是畹町的门户,对战局有重大意义·敌寇绝不会轻易放手·军座若非胸有成竹,也不会今天一到指挥部就能拿出一套完整的作战方案了。”
陈怀远笑道:“我跟日本人也交手过多次,了解他们的作战风格·三天拿下回龙山这样的话,可不是随便说的·我陈怀远,从不干没把握的事”·陈怀远这话说得普普通通,却惹得梁冬哥心痛。
轻飘飘一句“交手过多次,了解他们的作战风格”,其间却是尸山血海填就··梁冬哥从38年开始跟在陈怀远身边,明显能感觉到这些多年来陈怀远在作战风格上的变化。
陈怀远以前喜欢取巧,喜欢冒险,喜欢以少胜多,用正义的口号鼓舞士气·但是现在,他的战术谋略越发刁钻古怪,对敌死磕硬磨,不惜用决绝的杀令和严格的督战队这些损己大于伤人的手段,让自己部队知道无路可退以便激发士气——陈怀远很清楚,国军在有退路的情况下,绝大多数都谈不上有跟日军拼死的决心。
·梁冬哥从“哀兵必胜”那四个字里,就听出陈怀远的心有多冷了·那晚月色撩人,两人相拥着,却吻得毫无邪念,他那时就在想,他是就这么看陈怀远的心冷下去,还是能帮他暖回来……·正神游,却听耳边一声叹息:“天底下让我没把握的,也就你了。”
这么一句话蹦出来,一时间竟把梁冬哥砸懵了·他抬眼对上陈怀远专注而深邃的目光,有些恍然,好似被催眠了一样,不禁开口,喃喃道:“我也……”·“你说什么”·“没,我什么都没说”梁冬哥立时惊醒,暗恼自己咋嘴上没把门差点被哄出真话了。
“你说了,你说你也一样·”陈怀远肯定··“我没有”梁冬哥耍赖不成,便推着陈怀远出门,“军座,时间不早了,先回去睡觉吧。
这几天也累了,养好了精神才好打个漂亮仗·”·陈怀远见梁冬哥这般欲盖弥彰的别扭样子,心里别提多开心了·顿时心中大石落地,竟好似觉得年轻了几岁一般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
“今天先放你一马·”走到门边上时,陈怀远忽的扭头凑到梁冬哥耳边,暧昧道:“咱以后有的是时间·”说完便离开了··梁冬哥看着陈怀远离开,心下喜也不是恼也不是,最后竟自己生起自己的气来:自己对陈怀远的没把握,到底是任务上的,还是私心上的·还是,有私心的吧……·“梁,怎么忽然约我出来喝酒”魏林好奇。
梁冬哥不以为意的道:“夸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又不只请你一人·”·“可我不胖”显然还不能过于高估魏林的中文水平。
吕梦娜听了,笑得花枝乱颤,众人只当这是暖场的笑话了··梁冬哥和吕梦娜对视了一眼,举杯朝一边的刘威道:“刘处长,我和吕秘书虽然跟着陈军长也有段日子了,但在八十五军到底还是新人。
您是长辈,先敬你一杯”·“梁秘书实在太客气了·”刘威哪里不知道梁冬哥在陈怀远身边的分量,忙起身举杯回敬··吕梦娜趁机接上,举着酒杯对刘威身边坐着的李彦雄,笑得风情万种勾魂摄魄的,话却不多:“李秘书,请了。”
吕梦娜原在就是朵迷人的交际花,社交能力强大,后来到军中遇上梁冬哥心生倾慕,便收敛了往日的做派,一心给梁冬哥打下手当科员·如今梁冬哥请他帮忙搞定这个李彦雄,那还不是使出看家本领把人迷个七荤八素才罢休名媛圈子里的宴会女王,那可不是白当的。
别说李彦雄了,在座的除了跟他一直共事的梁冬哥,其他男人的眼珠子全粘到她身上去了··请魏林和刘威不过都是为了掩饰真实目的,梁冬哥的目标就是这个原八十五军司令部秘书处机要秘书李彦雄。
一阵敬酒劝酒下来,第一个喝趴的竟然是魏林·刘威哈哈笑道:“别看美国佬人高马大的,酒量比娘们都浅这葡萄酒,让我老刘来,那都是当果汁儿喝的。”
很快,自称海量的刘威也喝道桌子底下去了·等刘威一倒,吕梦娜也“醉倒”了··这便就剩下梁冬哥和李彦雄还能喝··李彦雄本就一直在小酌,又没人给他酒里加料,所以没醉。
而梁冬哥本就是策划者,自然也没醉,只不过在那里装醉,哼哼唧唧地拉着李彦雄一边喝酒,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梁冬哥心里着急啊,心想:为什么他还不问我作战计划的事难不成是我怀疑错了没道理啊……·正想间,那李彦雄终于按耐不住。
他见梁冬哥已经醉得神志不清,便试探道:“梁秘书,我看你们很忙嘛,昨晚我看指挥室的灯半夜都亮着·”·“是忙·所以出来,放松一下,喝酒……等接防完,就能开打了。”
梁冬哥“酒后吐真言”,断断续续道··李彦雄仍然保持谨慎,不痛不痒道:“是啊,出来放松一下·你是军座最信任的人,以后,可要请关照我们呢。”
“客气,都,都是自己人·”·“这哪能比啊·你是陈军长身边的人,我们嘛,也就给你打打下手·”·梁冬哥哼哼了两声,摆摆手,醉醺醺道:“一样的,一样的。”
“梁秘书,你给透个底,为什么忽然不让我们进作战室了”李彦雄按耐不住,又给自己找了一堆借口,“这样安排让我们这些部队里的老人心里都很不安哪。
军座不会想洗牌吧”·“哪里,你想多了·”重点来了,梁冬哥暗中打起精神,醉醺醺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说,“你不知道吧,大家都以为,我们要打回龙,山,但军座想出……出奇制胜,所以,不想走漏风声。”
完了还不忘抱怨两声:“你们倒清闲,我,可给累死了·”·“可不是,为了保密,也没个帮手,真是辛苦你们了·”李彦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就开始跟梁冬哥打哈哈给自己的行为消毒了,“既然不是要抛弃我们这些八十五军的老人,那我就心安了。”
“放心吧……来,干杯”·----------------------------------·①《百战筑就常胜威名》·`·狗血啊OOC啊什么的我就不管了。
反正最苦逼的战争部分除了最后一点,基本已经被我蒙混过过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写过去了\(^o^)/【后面还有四平……←_←别提醒我啊喂··        ·第七十七章 胜利·“为了降低李的戒心,我陪你们演戏装醉,还被刘嘲笑酒量。”
魏林其实也明白其中关窍,但就是不满梁吕二人不跟他明说,“现在总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吧”··李彦雄交代人把这几个醉酒的人送回营地,自己先匆匆走了·梁冬哥神秘地勾起嘴角,橙黄的灯光下有些醉眼迷离:“别问。
跟着我,待会儿有好戏·”·吕梦娜坐在梁冬哥身边,稍微一动,指尖就能触碰到他·此时许是之前喝的那点酒起了作用,她只觉得梁冬哥眼角眉梢俱是春意醉人,如同江南三月细雨霏霏般,把她的心都给浇得- shi -漉漉的。
吕梦娜一时间面起红潮心跳加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吕秘书·”·“啊”·“人不舒服”梁冬哥绅士地伸出手,作势虚扶,“累了的话,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吕梦娜对上梁冬哥关切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立时站起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很好,我们先去盯着李彦雄吧。”
“查尔斯,好戏可不能白看·”梁冬哥转向魏林,指了指被药放倒的刘威,“你得负责把刘处长背回去·”·“嘿,伙计,你不能……”·“你总不能让女士做这种事情吧而我,”梁冬哥一摊手,“刚下战场,左手有伤还没痊愈,你总不能让伤员做这种事情吧”·魏林被梁冬哥吃得死死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李彦雄果然上当·这也不能怪李彦雄好骗·就算李彦雄再谨慎小心,信息被封锁后,在梁冬哥“酒后吐真言”的有意误导下,在陈怀远“三天拿下山头”的步步紧逼之下,也没有这个时间再反复核实验证了。
其实,在这之前,梁冬哥就曾在李彦雄“偶然”路过身边时,故意说漏嘴地跟陈怀远提及“声东击西”之类的词汇,已经让李彦雄心里有了一定的预判。
李彦雄一送完情报,就被严密地监视起来·待到战后,便实施抓捕··话说这李彦雄一直以来掩饰得极好,若没有对他进行特别的盯梢,一般是怀疑不到他身上的。
梁冬哥能这么快地把目标锁定在他身上,还多亏了当初那位对他虐打逼供的日本少佐·若不是李彦雄长得跟那只花公鸡有几分相像,也不会惹得梁冬哥注意他,更不会偷偷搜查他的房间发现了蛛丝马迹,这才最后弄好了陷阱让他自投罗网。
第二天清晨六时,陈怀远便命令炮兵向三台山开炮,进行火力准备·半小时后,命令佯攻部队向三台山发起进攻··日军毫不犹豫地将主力迅速转移到三台山方面。
上午八时许,陈怀远命令航空兵出击,轮番轰炸回龙山高地,八十五军开始正式开始攻打回龙山·接着,集中所属部队和友军的全部火力,命令炮兵猛轰,掩护步兵主力冲锋。
下午五时,占领回龙山主峰··虽说是三天拿下回龙山,但是从交火开始到夺回主峰,仅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陈怀远统一指挥国军第八十五军和盟军所有参战空军、陆军进攻,如期将军旗插上主峰。
此役成了远征军滇西反攻以来最畅快淋漓的一次攻坚战··寇恩称此役为“一部军事指挥艺术的杰作”,陈怀远也被刚刚接任中国战区盟军参谋长的魏德迈誉为“杰出的中国名将”。
延安了解了回龙山战役之后,也十分欣赏陈怀远的战术思想和指挥艺术,称其为“战术杰作”·在后来的解放战争中,领袖曾多次致电东北战场的指挥官章光,示意他对陈怀远不可轻敌,应多研究回龙山战例。
但在三战四平时,章光还是犯了轻敌的毛病,在顾云实的反对之下仍然固执己见,最终吃了陈怀远的亏··一九四五年一月,八十五军攻克了三台山、囊佐寺和回龙山之后,与远征军部队与畹町顺利会师。
戴彬的荣三师也来畹町了·陈怀远见到人,二话不说,拉上梁冬哥,便喊戴彬去喝酒··当年让他在预五师里凑起来的几个人,如今竟去了大半··“老了,真的老了,没事总会想起过去的事。”
陈怀远很少喝得这般酩酊大醉,只见他连连摇头,“川云走了,羽德走了,承燮走了,竞青走了,叔仁走了,龙行和维钧走了,霞乙走了,就是置骑,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也走了……都走了,好好的,都走了……”·这些人,有些梁冬哥认识,有些梁冬哥不认识但听陈怀远说过,也有些人他压根不知道。
陈怀远的过去,其实梁冬哥并不完全了解·可是梁冬哥的过去,陈怀远了解吗陈怀远不了解,甚至可以说一点都不知道··梁冬哥也跟着喝了好些酒,此时醉意朦胧间,眼前也浮现出很多过去少年同学的笑脸来,热血的,深沉的,安静的,活泼的,比他年长的,比他年幼的,还活着的,已逝去了的,音讯杳然的……有时候也挺嫉妒陈怀远,嫉妒他可以不管不顾心里有什么都能说出来。
可自己呢自己的心事和烦恼,能说给谁听呢·“……打仗,打仗,能打出个什么鸟来什么都没有莫须有的罪名就夺我的兵权,莫须有的罪名就降我的职嘿嘿,看不起我,嘿,你们一个个都看不起我他妈到最后能干什么能干什么”陈怀远继续发酒疯。
梁冬哥觉得,自己和陈怀远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有很多自己触碰不到的过去,自己也有很多不能让他触碰的秘密·他的人生,悲欢离合恩怨情仇大起大落,什么都有了。
而自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能说··戴彬在一边看出梁冬哥心不在焉,以为他受了委屈,便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好言劝道:“别生气,老大他就这样,- xing -格糙,脾气臭,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喝酒还嚷嚷,不是个会疼人的。
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也了解,别往心里去·”·梁冬哥心里有话说不得,又被这酒勾起了深藏的心事,一时间竟忍不住眼泪,也不知感慨伤怀还是抑郁委屈,便伏在戴彬肩上眼泪吧嗒起来——许是因为戴彬与他也算半个他未入伍前旧时的交情吧。
梁冬哥这一哭,别的倒不打紧,就是让陈怀远瞧了个真切·陈怀远瞧见了也不打紧,只是他看着戴彬搂着梁冬哥给他拍背顺气的样子,忽的想起七年前戴彬从身后搂着梁冬哥的腰教他打靶- she -击的一幕,顿时就酒醒了。
·当初他那是自己都还没开窍,压根没有多想,现在一看,妈呀,原来最大的情敌在这儿呢喝酒误事真是至理名言,这不,一不小心自家小媳妇都让别人搂怀里了。
戴彬可不知道自己一下被陈怀远鉴定为情敌了,他要知道了肯定要甩着水袖唱《窦娥冤》——我跟冬哥,我们俩当年在教官的眼皮子底下,一个帮你抄答案,一个帮你改分数,那绝对是患难与共的革命情谊啊虽说当年他贴着小胡子装老成的时候唇红齿白的我给认错成女扮男装了于是一见钟情了那么一下,但是我追根究底还是喜欢货真价实的姑娘的啊·当然,这些话若是坦白了陈怀远肯定要坐死戴彬的情敌罪名了。
旧叙得差不多,酒也喝得差不多,梁冬哥酒劲上来哭累了也迷迷糊糊的,后来是怎么让陈怀远从戴彬身上给扒拉下来抗回营地的他一点都没知觉··“冬哥,他们都走了,我以后就只有你了,你愿意一直陪着我吗”·陈怀远说着,想起戴彬,又有些醋意冒上来了。
“我知道你有心事,瞒着我,就是不肯跟我说·”·看怀里梁冬哥睡得沉,他便自问自答起来··“其实没关系,你不陪我,换我陪着你也一样。”
……·同年四月,日军为了占领湖南芷江飞机场,维护湘桂、粤汉两铁路的交通,集结七个师团约八万人的兵力,向湘西发起进攻,国军随即在陆军总司令贺敬章的统一指挥下,发动反攻。
第四方面军一部守备新宁、益阳、邵阳之线,主力在新宁、武冈间与日军决战;第三方面军第二十七集团军第二十六军守备龙胜、城步各要点,另第二十七集团军第九十四军向武冈以东、第十一集团军向新化以东地区进击;新编第六军空运芷江为预备队。
①·日军遭受大挫败而退回原阵地·之后国民革命军乘胜追击,向广西地区发动反攻,·五月廿七日收复南宁··六月廿九日收复柳州··话说陈怀远经回龙山一役,便和美军几个将领参谋的关系处得相当不错。
陈怀远带着八十五军没多久,那老母鸡抱窝的- xing -子又显现出来了·在柳州的时候,他惦记美军留下的那些重炮、装甲车、卡宾枪等武器装备,便整天到美军的联络处和方面军司令部跑,死缠烂打的,硬是通过个人关系,让八十五军接收了很多装备物资。
“军座这是何必呢”梁冬哥心知肚明,却明知故问,故意要勾起陈怀远的情绪来··陈怀远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哼”了一声,解释道:“现在八十五军是我的部队,陈赐休跟我不对盘,故意拉走了三十六师,还扣我装备。
我才不稀罕他那些半拉子水货,要整就整最正宗的,我直接从美国人手里要”·三十六师上下都是土木系的,潘成翊撤职后没多久,陈赐休就把这个师拉给自己了,陈怀远的八十五军,明说是一个军,实则只有八十八和八十九两个师,其中熊惠民的八十八师是主力部队伤亡严重一直没得到很好的补充。
八十九师的马成辉还算勇猛,但没什么才干和头脑··陈怀远趁着这次跟着大部队去湖南参加湘西会战,新要了一个七十三师编入八十五军·许魏文在远征期间表现优异,加上后来陈怀远成了八十五军的军长,许魏文也没再动什么歪心思去勾搭土木系的人,自然被陈怀远看重,让他当了七十三师的师长,彭珏当副师长。
而林牧云则调到八十五军司令部出任参谋长一职·陈怀远在战术上有想法是出了名的,他倒真不需要一个多有谋略才思的参谋长,只不过身边可靠的旧人就那么几个,他要把八十五军经营成自己能完全掌握的军队,自然是一通狠调,都给换上了自己人。
仗打到如今这地步,谁都知道日寇已经穷途末路·陈怀远是被陈赐休整怕了,对贺敬章也不信任,对蒋介石更是不抱指望·如今他当八十五军军长,以他的资历,那是委了天大的屈。
在军长这一级别的人里,没人比他资历跟深厚的了·所以,陈赐休就是看他如何不顺眼,也不可能从他手里再抢了八十五军去·于是陈怀远便下大力气去经营八十五军,简直是要把这八十五军经营成自己的私人军队一般。
这才有了在柳州期间跟盟军讨要装备的一幕··梁冬哥看得出来,陈怀远已经不属意军队了·用陈怀远的话说:“如今小日本大势已去,仗也打得差不多了……若没有亡国灭种之危,将来别的仗,我也不想去打。
让我去前线拼命,好叫别人在后边跟着敲我的髓吸我的血扒我的皮不成”·陈怀远这些年,打鬼子是真心的,但也被自己人寒了心了·他觉得自己在军队里这么挣,反正也挣不出什么,没什么意思,便想到离开部队。
既然想离开部队,那陈怀远如此下功夫经营八十五军是为了什么除非他是想培养自己的力量去地方上经营……梁冬哥隐隐能猜到陈怀远的心思,但陈怀远不说,他也不点破。
一九四五年七月二十六日,美、英、中三国共同发表《波茨坦公告》,敦促日本无条件投降,否则将予以日本“最后之打击”··七月廿七日,国军收复桂林。
八月六日,美军在日本广岛投下第一枚原子弹··八月八日,苏联红军根据《雅尔达密约》对日宣战,发动八月风暴行动··八月九日,美军在长崎投下第二枚原子弹。
同日,苏联出兵中国东北,横扫日本关东军··八月十五日正午,日本裕仁天皇通过广播发表《终战诏书》,宣布无条件投降··虽然早就心里有数,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激动得不知所措。
陈怀远和梁冬哥正在指挥室里忙着整理文件,但还是能听到,在广播播报的消息出来的一刹那,屋外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陈怀远抬头看向梁冬哥的时候,梁冬哥正看着他。
“赢了”·“嗯,赢了·”·“那你亲我一下,告诉我这是真的·”·陈怀远不等梁冬哥回应,便一把将人拖进自己怀里吻住。
这一次,梁冬哥伸手环住了他···“我们到日本驻军去,占领日本”·“听说被挑中当占领军的部队里,有文质大哥的荣三师。”
②·“这种时候,不准提他”·“又怎么了唉,别……”·……·九月二日,日本外相重光葵在美国军舰密苏里号上正式签署投降书。
九月九日,在南京陆军总部举行的中国战区受降仪式上,日本驻中国侵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代表日本大本营在投降书上签字,并交出他的随身佩刀,以表示侵华日军正式向中国缴械投降。
至此,抗日战争胜利结束·③·--------------·①摘自百度百科,词条“湘西会战”·②1945年10月,美国政府致电中国政府,约请中国派一支50000人的军队,协助同盟国占领日本。
并不是8月15日日本投降后马上就有驻军的事的,不过小说嘛,就不那么讲究了,注明一下·至于最后为什么没有驻军成功,下文会提到··③摘自百度百科,词条“抗日战争”。
话说八月十五日,小日本的那个《终战诏书》太坑爹了,通篇没有提投降,只说“终止战争”,语气不明措辞暧昧,导致数十年后日本是否完全履行“无条件投降”的要求备受争议。
在《终战诏书》发表之后,日本军队与亚洲战场上的武装力量的冲突并没有完全停止·直到9月2日日本代表在美国战列舰密苏里号上签字才算结束·所以我国定的抗战胜利的日子是九月三日,而非八月十五日。
`·最近很忙,等月底才会有空,望海涵··以及,希望看到更多的留言和评论,哪里写得对胃口哪里写得不对胃口以及原因什么的,都能告诉我·第三卷到此已经完结,故事很快就要进入最后一卷了,最后一卷在结尾前是整个故事矛盾冲突的高`潮部分,前面埋的伏笔都要一个一个都要拔出来。
如果说第三卷靠啃资料就能熬过去,那第四卷就真的考验我的笔力了,我的笔力又这么烂所以感觉鸭梨很大担心会写砸变烂尾嘤嘤嘤嘤嘤嘤~~··        ·林花落 第四卷 烈火真金 ·第七十八章 牺牲·日本投降后,第八十五军调驻至无锡,接受日军渡边师团的投降。
受降后,军部移驻上海闸北,奉命担任南京、上海的卫戍任务··陈怀远让刘英帮他在上海置办房子,那刘英自是用尽浑身解数,给陈怀远找来了一幢豪华的别墅·陈怀远还没搬过来,梁冬哥先来打点,以他公子哥的眼界,也差点被里面的装潢闪花了眼。
刘英本是想讨好陈怀远,没想到陈怀远还没来,梁冬哥先来了·刘英知道陈怀远身边这个心腹秘书历来难搞,他见梁冬哥皱眉,便搓着手解释:“梁秘书,你是有所不知,我原来也只当是地段好,外面看着也雅致,里面都没进来过呢,觉着符合你们的要求,便答应转手过来了。
怎么晓得里面会这么富丽堂,呃,是奢侈,太奢侈了”·梁冬哥哪里不知道这刘英的话里有几分真假陈怀远同他说过这个刘英,说还曾在歌舞厅里找了一个跟方采娴很像的女人要送给他。
当然,陈怀远当时跟梁冬哥的说的时候,一脸的交代历史问题讨好媳妇表忠心,梁冬哥收没收到这些讯号是另外一回事,但对刘英这个人,梁冬哥心里是有底的··“转手,多少钱”·“哟,别提钱,提钱伤感情。
这不就……”刘英正习惯- xing -地老油条,梁冬哥扭头瞪过来,瞪得他心肝儿直颤,立马改口,“梁,梁秘书,其实这房子原来住的那家子都移民了,因为急着要走,真心没开多高的价,那点钱,我也没好意思向你们军座开口。”
梁冬哥抓着字眼不放:“移民看来是个土豪啊,我以前在南京都没见识过这等气派·”·刘英看梁冬哥那副想要刨根问底的架势,不觉汗都给憋出来了,心想陈怀远在人情上挺心软的一个人,怎么就找了个这么难搞的秘书:“梁秘书,你知道的,上海这里洋人多,租界多,那租界都是打满清的时候就在的,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也没敢下手呢。
这里的有钱人,水深了去了·要不是财大气粗的,这么个房子,虽然不大,但地段好,里面又这么,呃,反正,换了我也舍不得那么低的钱就转了·有钱人么,想法哪里是我们这种人搞得清楚的。
我不过就帮人转手当个二道贩子……”·“好了,别叨叨这个了·”梁冬哥不耐烦地打断刘英的辩白,“这房子到底多少钱”·刘英颤颤巍巍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八”字。
“八百”梁冬哥觉着有点小贵·这年头,三块钱够穷人过一个月,省政府委员的月工资也才五百·可他自然也清楚,八百对于这房子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只不过故意试探试探。
八百八百还不够买那张真皮大沙发呢刘英内心忍不住咆哮··“八千”梁冬哥见刘英一脸便秘,眉头皱地更紧了。
现在又不是没有房子,搞这么贵的干什么·你是买房子不是买厕所对不对啊梁秘书·梁冬哥睨了刘英一眼,直截道:“我也不为着你的话使劲往低里猜价格了,这样吧,我看这房子,乍一看扎眼,但仔细看看也就那样。
你看这个雕花,制式粗糙,啧,这几子,都长虫了·还有这些个破铜烂铁,摆着晃眼,其实什么用都没有,卖了也不值几个钱·合合起来,刨除那些旧了的不能用的,再扣掉维修整新的费用,也就三万不到。
看在你是军座同乡的份上,我给你凑个整,就三万好了·”·刘英真的要哭了,这房子,当初那人转手要现金,一开始开口要二十万,后来降到十万就死活不肯再降了,刘英知道那人着急要现金,凭着手段用五万现金外加价值一万的金条给搞来了。
那可是金条啊他想转个八万给陈怀远,结果被梁冬哥压成三万,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嘛都说带兵打仗的来钱快,这么这个梁秘书能抠成这样这房子,虽然真正值钱的家具都让自己倒手卖了,但就这样,放谁手上心理价位都不只三万,这梁秘书眼睛也太毒了,一眼就看到那些自己后来摆上去装花的东西,说是“破铜烂铁”。
·刘英心理在嗷嗷哭,但看梁冬哥那架势,就知道他不是个能唬得住的人·这要是陈怀远在,他都敢往十万以上的报价··“哎哟梁秘书,我这房子可是十万块钱从人家那里转来的,要不是人家急需现金,也开不到这么低的价。
我跟你们军座是同乡,以前也欠过他人情,这才想着要还人情跟你要八万……”刘英不死心地絮絮叨叨·他哪里知道梁冬哥当年跟着她家母亲大人置办过本家姑娘的嫁妆。
那价格,心理熟得很·有些东西,什么价位是往外说了好装富贵的,什么是价位是宰暴发户的,什么价位是内部价,什么价位是成本价,虽然说不上门清,但心里多少都有数。
“得了吧·刘处长,咱明人不说暗话,三万你都是挣了的·这房子最值钱的东西,可不在眼前了·”梁冬哥又不是眼瘸了,哪里看不出来刘英早把值钱的东西都倒腾过了。
要不是看在地段好,且换了的家具都还合用靠谱的份上,他连一万都不会开给他··等过完了手续,找人打扫房间,把那堆“破铜烂铁”和看起来“闪闪发亮”的没用的东西给清理了,家具又重新修过,扔一些买一些,再重新添置一些用品。
最后倒给梁冬哥整出了个干净雅致的环境·只是进到主卧,看到那张大床,梁冬哥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失落·仗打完了,念先完军校回来了,念平高小毕业了,念安也要转到上海来上学,到时候他们,甭管真假,总归是夫妻和睦儿女绕膝,也就没他梁冬哥什么事了。
梁冬哥走到书房,看着满架子的书,又不禁好笑起来·想这房子的旧主也是个附庸风雅肚子里没墨水的家伙,这书的摆放全凭书的大小颜色,内容上完全不着边际。
上一本论语,下一本就是海国图志,接着就窜出一本什么大上海流行歌曲集锦,有些“书”甚至只是一堆稿纸和不相关的小册子订在一起·梁冬哥这两天没事,也就理书架玩了。
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黑色封皮的书,封面上写着“天演论”·正想拿到另一边的架子上,忽然,一张纸片掉了出来·纸张有些旧了,折叠在那里。
梁冬哥把书放在一边的桌上,蹲下去把纸捡起来展开,只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挤成一团:“一个幽灵,一个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大陆徘徊……”这些文字实在太过熟悉了,他甚至能把这张纸片上的所有句子都背出来——没错,这是《共`产党宣言》。
梁冬哥当年翘家从军的时候,就立志要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物,但是这点心理建设和思想准备在漫长的戎马生涯中是极其脆弱的·不仅仅是因为没有亲友而产生的孤独,因为个人背景与整个部队气氛甚至包括陈怀远在内的格格不入,还有受命潜伏后精神上的压抑和无助。
而与陈怀远的感情,更是加剧了这种压抑和无助,他一方面情不自禁被吸引,另一方面又不由自主地去抗拒··马克思笔下关于欧洲大陆的革命于他而言是遥远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去向往那种澎湃的热情和天赋的使命感。
在寂冷彷徨的夜晚,只有通过默默地背诵这些文字,或是慷慨激昂的号召,或是铿锵有力的反驳,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迷茫,不要踟蹰,要坚强起来·就是做梦,都不敢让自己有一丝的放松和纵情,只因为害怕睡梦中会说出实情。
和陈怀远在一起是一个危险的游戏·梁冬哥对陈怀远的感情充满了不确定- xing -,不知道对方眼中温柔的眷恋什么时候会变成杀人的刀·他甚至觉得,相互结合所带来的巨大的痛苦,有时候更像是一种能够赎罪的鞭笞,仿佛肉体上的痛苦能带来精神上短暂的安宁。
梁冬哥小心地折好纸片,回身看向桌上的黑皮书·他抱着一丝奇异的期待,随手翻开一页——“资本家的话,岂是可信的不仅如此,舔资本的屁股的现代庸俗经济学家的话也不是可信的”。
伪装书皮是很常见也很低端的一种伪装保密方法·这家主人在收书的时候,大约并没有顾上内容,就让这本《资本论》混成《天演论》,在书架上跟《红楼梦》在一块儿呆了许久。
直到遇上梁冬哥··梁冬哥的眼睛忽然有些酸涩,不知是为这书的命运,还是为自己的命运··那年,他看的《资本论》,还是田愈忠借给他的,里面夹着尚际方的读书笔记。
他怔怔地看着摊开的黑皮书,渐渐地陷入回忆的漩涡,那里是陈怀远所不了解的世界··……·陈怀远回老家处理完事,回来却跟梁冬哥说王玉玲准备在家带孩子,娘儿仨都不来了。
听得梁冬哥一脸狐疑··“咳,没骗你,玉玲说这边铜臭,不要来·”·梁冬哥心里,一时间也说不清什么滋味,转而道:“念先军校毕业了,我让他去部队当警卫营营长。”
“警卫营怀秋都没这么好的待遇·”·“军座,话不能这么讲,陈念先毕竟是你儿子·”梁冬哥难得义正言辞地“批评”陈怀远,“在身边呆着也好看顾他训练他。
现在比不得先前打鬼子,要还想着跟怀秋一样故意打压了让念先从基层做起,别说对念先不公,到时候就是你儿子让人当鸡给杀了儆你这只猴”·陈怀远原本就想把陈念先带在身边调`教的,刚刚只是随口一说,哪里晓得梁冬哥比他还敏感,之得连忙讨好:“对对对,你说的对,就让念先给我当警卫营长。”
陈怀远之前就跟梁冬哥提醒过,说现在部队里要尽量让自己人上位·优劣暂且放一边,等以后再慢慢说·梁冬哥平时热血正直得很,但在这件事上却比陈怀远还上心。
陈怀远看在眼里,暖在心里,知道他都是为了自己做安排,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还有一件事,军座·”·“说吧,什么事”·“苏行廉的儿子,记得吗叫苏子童,初中毕业,投奔我们来了。
我看他年纪小,准备让他跟着念先在警卫营带着,到时候也好照顾·终归他爹当年也算有恩与军座·”·陈怀远眉头一皱:“那小毛头,个子还没念平高呢。”
梁冬哥笑着解释:“苏子童这几年可窜个儿了,我见到他的时候都没认出来·”··“比咱都高”·“那没有,不过也没矮太多。”
“有陈矮子高么”·梁冬哥“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比陈矮子高多了·”·“那就好·”·没多久,陈怀远又跟这个陈矮子闹起来了。
这一次不为别的,为的正是陈怀远在柳州时从美国人手里搞来的武器装备··当初要跟美国人要装备的时候,梁冬哥就给陈怀远打过“预防针”说要当心被人抢食。
梁冬哥的直觉历来都很准,但陈怀远当时不以为意,觉得自己毕竟是卓有军功受到重视的一员将领,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就是要给他小鞋穿,也不会过于苛待·战利品谁抢到了就是谁的,这种事情天经地义。
哪还有再被抢走的道理··直到战后打扫收编整队,陈赐休说这些武器装备要收归国有,当然了,所谓收归国有就是收归他的土木系·陈怀远当然不乐意,给了你老子喝西北风去啊加上想起梁冬哥当初给他打的那剂“预防针”,越想越气,于是在会上拍案而起,跟陈赐休一通呛,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陈怀远治军有名,指挥有名,臭脾气有名,不混派系有名,混到如今的地步,不知道有多少只眼睛盯着他·对他想除之而后快的当然后,但以他为榜样马首是瞻的也不少,在国军中也颇有几分名望。
如今他不服从调配,开会开到一半就话不投机拂袖而去,对于陈赐休来说,这比当年当面拒绝他的示好更加打脸·这已经不是面子上过不过得去的问题,而是陈怀远现在对着他已经胆敢公然抢占资源不服从指挥了。
梁冬哥自然乐于看陈怀远跟陈赐休等人的裂痕增大,但也担心他这样会招来祸事:“军座,即使是真的不想在军中呆了,现在也不是能跟他撕破脸的时候啊·”·梁冬哥当然不可能想办法弥合陈怀远跟陈赐休的矛盾,只是陈怀远现在正跟蒋介石讨要一个省主席的位置,要是这时候陈赐休横插一杠从中作梗可怎么办梁冬哥的言下之意是,等要到了省主席的位置,再跟陈赐休撕破脸也不迟。
到时候主管一省,陈赐休就管不到陈怀远头上了··陈怀远明白梁冬哥的意思,满不在乎道:“我跟他总有撕破脸的时候,与其被暗地里穿小鞋,不如早点说开了挑明了,他反而不敢拿我如何。
否则旁人都道他气量小,为私怨·”·“他气量本来就小·”梁冬哥嘟哝··陈怀远乐了:“大伙儿都知道·”·另一边,陈赐休越想越气。
他眼馋那批美军装备眼馋了很久,现在终于可以借着战后收缴的档子把武器收归,却不想早被陈怀远抢了先··“陈怀远现在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贺敬章和万荣举躲在背地里肯定笑得牙都要掉了”陈赐休对着自己的心腹咬牙切齿地抱怨,“仗着自己有军功,肆无忌惮给他当兵团司令不要,让他进国防部当厅长也不要,一开口就提要求说要中原省省主席的位置”·那心腹道:“中原省的位置这么重要,就是给,旁边的胡东昌也第一个不同意。”
“胡东昌也不是什么好货”陈赐休一听这名字,也内伤得紧·蒋介石最爱玩力量制衡游戏·贺敬章势大,他便扶持自己对抗,这几年自己也渐渐势大,他便扶持胡东昌分自己的权。
总之蒋介石的独`裁欲`望强烈,绝不容许一山有二虎·胡东昌这几年在西北经营地盘,也打起了“西北王”的旗子来,身边又拉拢了一大批黄埔同学将领,俨然军中另一大势力。
“得想个办法,把这些人都拉下马”陈赐休虽然没有谋夺天下的野心,但一点也不想被人分权··“这……”心腹有些犹疑,“那胡东昌风头正盛,陈怀远又是出了名的硬骨头,这两个都不好办啊。”
“胡东昌现在受宠,正是老头子想扶植的重点,而陈怀远有功不赏,老头子对他也颇为亏欠,确实不容易搞下去·”陈赐休冷笑,“但别忘了,老头子的死结在哪里。
你手里的那几个政治犯,也该物尽其用一下·不光他们俩,如今正好趁机在内部搞一搞清洗,老头子现在对共`党磨刀霍霍,他会感念你的·”·田愈忠被押出牢房后,马上被一阵强光刺激得即使扭过头去。
他眯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室外的光线··一边早些被押出来的石豪,怔怔地看着广场上十几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同志,忽的想起十年前·十年前,他从北平风尘仆仆地南下来会见工作和战斗在在南京的同志们,也是在南京的近郊,也是在一个僻远的院落里,也是在一个春寒料峭的傍晚……那时候来迎他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旧长衫,架着眼镜,斯文却稚气,精神抖擞地站在那儿,眼中饱含着激动和喜悦的光芒,笑得比什么都好看。
田愈忠,字雨山,浙江上虞人,那时还在在央大念书··然后被捕了··石豪忽然意识到自己被捕了,意识到因为自己的大意,让十年前那个斯文稚气的年轻人,变成了眼前这幅苍白羸弱满身伤痛样子。
石豪从来都对这些事情看得很淡,成王败寇而已·被捕后,他从不否认自己就是共`产党,但不该说的他绝不会张口·他只晓得这场游戏,他只是输掉的一个棋子,但这盘棋还没完。
他等着,只要国民党还留着他的命,他就等着,等着看这盘棋最后谁输谁赢·他是谁啊,他是石豪,他去过苏联他看到过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真正强大起来会有如何恐怖的力量虽然他对党内那堆说什么“农村包围城市”,什么“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嗤之以鼻,但这这种内部矛盾不妨碍他对共`产主义的狂热信仰,他要冷笑着看国民党和党内那些修正主义者们最终穷途末路……只是他如今看到田愈忠,不知怎么的,忽然无法再保持他冷艳高贵的姿态淡定下去了。
他不想这么无所作为的在牢狱里浑浑噩噩地等到不知何年何月,他要救这些年轻人,让他们逃出去,回到自由的世界去,回到同志们的革命队伍中去他忽然明白,只要怀着必胜的信念,又何须惴惴不安地等待结果只要无产阶级能摆脱剥削和压迫,只要这个国家能回到大多数人的手中,农不农村特不特色没有关系,什么方法都没有关系。
··宪兵们没想到自己手上这个奄奄一息的痨病鬼,忽然一下子发起疯来·甚至因为毫无防备,被他夺去了枪··石豪拿到枪后发了疯似的毫无章法地乱开枪,没有经过- she -击训练的他,被枪支的后坐力震得险些拿不住。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要换别人,早就被守卫的宪兵打成筛子了,可这回这些政治犯很特殊,宪兵们被交代过没有命令不能轻易杀掉,便有那么点犹豫·但这点犹豫,很快在有人趁乱逃出去而造成的巨大的压力中结束。
石豪感觉到身体被弹穿后的剧痛,这种剧痛对于麻木冷漠了多年的他,像烈火一样让整个人都为之燃烧起来·他在疼痛中抽搐着,发狂地嚎叫着扣动扳机,直到生命的烈火燃烧殆尽。
他最后的目光,掠过围着他的宪兵,看到他的同志们,看到很多人在看着他·田愈忠在看着他,那些在牢中不愿与他为友的人都在看着他··啊,那道路,尘雾迷茫,·遍地荒芜风霜,充满动荡。
有谁知道自己的命运,·也许就在这草原,雄鹰折断翅膀··乌鸦啊,这不是你能飞翔的地方·①·……·石豪的死,没有让田愈忠逃出来,但却让另外三个人逃了出来。
这三个人最后死了两个,还有一个终于和地下党取得了联系·想特科报告了近期国民党内部有大规模排查清洗的情况··陈怀远阵子正跟陈赐休吹胡子瞪眼,这种事情,他最有嫌疑也最没嫌疑,倒是梁冬哥的一个不小的掩护。
而胡东昌身边的鹿彚茗更加敏锐地察觉到状况不对。·梁冬哥收到中央特科的警报后,想了一下,做出了坚决的回复,表示愿意继续坚持,并且在必要时刻牺牲自己掩护其他同志··陈怀远,如果杀了我是一个向国民党表示忠诚的机会的话,我希望把握住这个机会的人是你··梁冬哥烧掉纸条,起身来到书架前,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那本黑皮书的书脊,却没有把书拿出来。
也许陈怀远相信他的校长曾经“革命”过,但梁冬哥不相信·在梁冬哥眼里,那些从旧有的封建和半封建社会里走出来的贵族、资本家和小市民,都不过是把无产阶级的乞食袋当做旗帜来挥舞以便获取自身利益的人。
②·当梁冬哥第一次从父母呵护的温室里走出来,看到这个世界的真面目时,他首先想到的是把罪责归于满清的落后和他国的侵略,但很快他就不怎么想了·梁冬哥是1920年末出生的人,满清或许还在他父母的记忆里留有残片,但对他而言,早已是遥远的过去。
在他看到饥民饿殍的时候,是蒋介石宣布民国进入训政的第七个年头的时候·训政,按照先总理孙中山的解释,是暴力革命的军政到民主共和的宪政的过渡时期,是“予革命政府以训练人民之时间”,是“予人民以养成自治能力之时间”,从而避免“第一为民治不能实现,第二为假民治之名行专制之实。
第三则并民治之名而去之也”·而自28年起至37年抗战全面爆发,十年里,崛起的不是人民自治的能力,而是贪墨了天下之财四大家族……皇权的失落,国土的沦丧,并没有让国人抛却脑海中烙印了几千年的旧思想,北洋政权覆灭后,人们还做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迷梦。
怎么分,怎么合,这个问题有多少人想过除了发几句看似悲天悯人的“兴亡百姓皆苦”的文人式牢骚,还有什么呢在旧有的教育里找不到答案的梁冬哥,于是把目光投向了一个年龄比他还小的政党。
总结人类历史上普适- xing -的发展规律,任何变革中的产生的既得利益者,都是进一步变革的阻碍·而对于这些阻碍力量,温和改良往往失败,因为谁都不会主动让出自己手中已有的蛋糕。
即使个别人肯,这个集体不会肯,依附这个集体存在的哪怕被剥削者也不会肯·只有通过暴力推翻和思想解放,才能改变现有的力量格局和思维方式·而暴力革命,对于和平年代生活幸福的人们来说或许是疯狂且难以理解的。
那些乐于幻想着舞池里风度翩翩的绅士淑女,宴会里奢侈华丽的衣裙首饰,男人整齐的鬓角和女人勒紧的腰线的人来说,旧时代不过是一种幻梦的寄托·他们永远也不会热衷于这个时代真正的面貌——饥饿,贫穷,疾病,战乱,绝大多数的人像野兽一样每一刻都在为下一顿的食物而焦灼。
反对变革的,捂着旧有的脓疮继续发烂的,是为“反动”·国民党的革命- xing -,随着孙中山的去世和在争取到自己畸形的买办方式的政党利益后,就几乎不复存在了。
梁冬哥纠结了许久“国民党反动派”的问题,在把陈怀远这个“国民党”从“反动派”里摘出来后,才说服自己安心地继续跟随并爱戴他。
其实陈怀远也不是完全有反动的一面,但他毕竟只是个军事将领,朴素的爱国主义情怀和传统儒家的仁义思想或许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梁冬哥也不奢望他能有多高的政治觉悟。
陈怀远只管打仗,只管打好仗,至于这仗是为谁打的,他并没有多想,至多不过是战前待遇和战后奖赏公不公平的问题·不公平了,他才会牢骚怨气为自己不值两句。
梁冬哥对陈怀远的军事才能是极为欣赏和崇拜的,但是对其政治观点,则保持了冷静的观察和理智的分析··梁光松曾嘲讽中`共:自己都是群朝不保夕的小年轻,还妄想带领中国团结世界的什么无产阶级翻身做主人。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是个唱着国际歌发誓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的人·或许因为在这个国破家亡的年代里,盛产理想主义者吧··“想什么呢”·梁冬哥一惊,收回手,扭头对上陈怀远近在咫尺的脸,忽的心中生出不舍来,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了他。
陈怀远忙把人接住,关切道:“怎么了”·梁冬哥把下巴搁在陈怀远的肩上:“军座,今年圭峰山的花又要开了·”·“你呀,看花又不急在这会儿。”
陈怀远好笑··“可你说过,圭峰山的杜鹃每年只有那个时候好看·七年前看过一次后,就再没看过·”·“急什么,现在打完仗了,我们在一起有的是时间,到时候年年上山看花去。”
陈怀远侧过脸轻吻他的耳廓,痒得梁冬哥发颤···“哪还有时间……”梁冬哥说完,只觉腰上一紧,忙又笑道,“再过阵子,我就要卷铺盖走人回老家讨媳妇了。”
----------------------------------·①前苏联歌卫国战争时期的经典歌曲《啊,道路》·我查了一下,发现跟我记忆里的歌词有点不一样,于是我就照着我记忆力的歌词写了。
②《共`产党宣言》:“为了拉拢人民,贵族们把无产阶级的乞食袋当做旗帜来挥舞·但是,每当人民跟着他们走的时候,都发现他们的臀部带有旧的封建纹章,于是就哈哈大笑,一哄而散。”
`·全文调整,前文所有的“湖北省”都将陆陆续续改为“中原省”·因为TV里挂的地图是湖北,可原型人物是湖南,有些地理差异可以糊弄过去,有些就不好弄了。
所以,干脆改地名,反正前面很多地名我都给变得面目全非了,不差这一个··作为一个龟毛的作者,我最近为了写得不太对不起革命先烈,于是狠了狠心决定开啃《资本论》和《共`产主义宣言》。
虽然资质有限看明白的不多,但是我想说,马克思的文笔实在太华丽太犀利了当然这是相对的,这不可能是跟那些耍嘴皮子的文章比的结果·以前看书都看得零零散撒,这次翻看了一下《资本论》和《宣言》,顿时脑子里像出现了一根绳子一样,把我以前看到的明白的很多零散杂乱的东西都串起来了,这种感觉非常神奇。
因为一直以来的叛逆心理,我居然活了这么多年才看到如此牛叉的著作真是内牛满面嘤嘤嘤嘤·写这些东西,我一个党外人士,不敢说自己多政治正确,但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之前看了一部电影,名字是《资本主义:一个爱情故事》(其实电影内容跟爱情毛关系都木有),以这次金融危机为切入点,对资本的剥削,描述得非常的直观·我看完以后觉得美国人民实在是一等一的顺民。
什么人民持枪就能反抗暴政,说这种P话的人大概没见过啥叫“国家暴力机器”吧·摘一段Zizek在占领华尔街的演说:“……他们又告诉大家,我们这群人正在做梦。
其实真正在做梦的,是那些以为现有的一切将会永远持续下去的人·我们不是在做梦,我们是在唤醒一个正在变成噩梦的梦想;我们没有破坏任何东西,我们只是在目击这个制度如何自我毁灭。”
这是2011年的美国,华尔街,the99%··最后啰嗦一句,其实我本没必要写这些政治- xing -太强的东西来解释人物的行为动机,只不过之前有读者反映梁冬哥对不起陈怀远,搞得我闹心了很久。
也不知道现在看谍战剧的人里有多少人真心觉得谁对不起谁,又有多少人对着那些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场景意- yín -民国的光景·我文笔不好,可能写那么多有些说教甚至可能激起逆反心理,但是我尽量表达。
我不想有谁看这篇文的时候觉得梁冬哥对不起陈怀远··        ·第七十九章 成双对·“再过阵子,我就要卷铺盖走人回老家讨媳妇了。”
陈怀远本有些心不在焉,听梁冬哥这么说,立时一阵激灵,将人摁在书架上,逼视着梁冬哥,一脸严肃:“是谁”·梁冬哥笑笑,只是微微踮起脚,伸过脖子去,亲啄了一下陈怀远的额头。
陈怀远对梁冬哥的举动有些不知所措,心中不安道:“你怎么了”·回应他的是梁冬哥软倒下来的身体··“冬哥冬哥”·……·梁冬哥觉得脑仁儿抽着疼,嗓子也哑得难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使不上劲,仿佛全身的零件都在罢工。
“醒了”耳边传来陈怀远关切是声音,随即是“啪”的一声,床头的台灯被点亮了··梁冬哥回过神,发现这是陈怀远新居的卧室。
他扭头看到穿着睡袍躺在自己身边的陈怀远,不禁皱眉,哑着嗓子问:“军座,我是不是又发烧了”·“没有发烧·”陈怀远把人往怀里搂了搂,“医生说了,你是精神压力太大,思虑过度。”
“思虑过度”·陈怀远见梁冬哥皱眉,忙安慰道:“没事没事,别听那些医生瞎忽悠·我以前也这样,打仗的时候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紧绷着,一打完仗放松下来,没过阵子就什么毛病都窜出来了。
没事的,啊,听我的·安心睡上两觉,吃好喝好,马上就生龙活虎了·”·梁冬哥闻言,有气无力地应了声,便立时变得懒洋洋的,缩进陈怀远怀里,继续昏睡。
陈怀远见状,伸手想去关灯,却感觉胸口的衣料被梁冬哥像婴儿一样握成拳状攥在掌心里··“别关·”·“好,好,不关·”陈怀远像哄小孩一样,把伸去关灯的手收回来,隔着被子,轻轻拍着梁冬哥的背。
台灯的光芒很柔和,落在梁冬哥的脸颊上,勾勒出优美的弧度,在夜色的调和下,泛着玉一样的光泽·陈怀远小心翼翼地抱着梁冬哥,像捧着一个稀世珍宝一样··“冬哥……”陈怀远有些犹豫。
“嗯”怀里传来的声音软绵绵的没有力气··陈怀远一听这声音就马上开始心疼,忙道:“没事,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快睡吧,这几天也别出勤值班了,正好房子弄好了,你就安心在这里呆着,我都陪着你。”
“嗯·”·陈怀远本还想问“讨媳妇”的事情,被这么一弄,自然是没法再问了·况且陈怀远也是被梁冬哥给吓到了,心想要他若是因为结婚的事,为了自己和家里为难得“思虑过度”了,也是自己对不住他。
陈怀远也不是傻子,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地觉察出来,梁冬哥虽然事事以他为重什么事都听他的,但梁冬哥有自己的精神世界,而那个世界不属于他……何止不属于,连想靠近都会被拒绝。
每次梁冬哥跟他的那些同学好友说话,每次在报纸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消息,他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飞扬的神采,连神情都变得明媚起来·所以陈怀远对梁冬哥的那些“同学好友”总是醋意滔天——他知道自己跟梁冬哥差了几乎一辈人岁数,他知道自己融入不了那些青年学生的圈子,他知道自己跟梁冬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那又怎么样他就是喜欢他迷恋他,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尽自己所能的宠着护着爱着·有什么不懂不了解的不能沟通的,没关系,咱可以慢慢学,五年不够就十年,十年不够就三十年,五十年,一辈子。
这辈子要学不会懂不了,那也已经一辈子了··陈怀远见梁冬哥呼吸渐渐平稳缓慢下来,知他已经熟睡,这才小心地拉了灯··梁冬哥被陈怀远放了一礼拜的假,但到底年纪轻,静养了两日,马上又生龙活虎起来,这不,现在没事净往酒吧溜达了。
话说梁冬哥历来就没少逛酒吧,而且还出了名的“贪玩”·什么为歌女争风吃醋跟人打架啦,什么流连夜店不守纪律夜不归宿啦,什么跟长官去酒吧结果自己喝醉了被长官扛回来啦,“光辉”事迹多得很,都道是个风流爱玩的公子哥儿。
陈怀远自然清楚梁冬哥在这方面的底细,可旁人哪里晓得再说冬哥那长相,用吴骢的话说,一看你这长相就知道属桃花,生来就是招蜂引蝶的……这般种种,自然无人会对他流连各处酒吧有所怀疑。
于是那边陈怀远自己还没探到消息,梁冬哥这边先接到情报说陈怀远可能被调往东北了·同时,因为战局的关系,梁冬哥也被要求“苏醒”,在陈怀远身边展开活动。
至于他的婚姻大事,组织上经过研究,决定牵线他和吕梦娜·两人这才相互知道彼此竟是同一阵营·吕梦娜自是又惊又喜,可梁冬哥惊喜之余却满含愧疚,觉得自己既对不起吕梦娜,又对不起陈怀远。
吕梦娜是个心思敏感的姑娘,她很快觉察出梁冬哥的情绪不对··“冬哥,你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虽然两人共事已久,但都是公事,加上男女避嫌,私底下少有接触。
吕梦娜也是因为两人彼此坦白身份又有组织牵线做媒欲结为夫妇,才发觉情况和她想象的有所不同··梁冬哥见吕梦娜眼波盈盈地看着他,心中不忍,但也只得点头承认。
春寒料峭风微冷,吹起少女的几束长发··梁冬哥伸手,理了理她被吹乱的头发,不无怜惜道:“你是个很好的姑娘,值得被更好的男人珍惜,而不是我·”·“可我觉得你就是最好的了。”
吕梦娜说着,忽然落下豆大的泪珠来··梁冬哥被吕梦娜弄得不知所措:“梦娜,你别,唉,我不值得·真的,你看,我居然把你弄哭了,我真的不值得。
别哭啊……”·吕梦娜抽噎着扑到梁冬哥怀里,梁冬哥心中歉疚,小心呵护地抱住人,轻柔地拍她的背··不远处,陈怀远陪着胡东昌和鹿彚茗正好看到了这一幕。·“老陈啊,这阵子风声紧,我想把小鹿送出去避一阵,偏偏这崽儿非说要来上海玩,所以就带来托你照顾一二了,等我处理完……哟,你家秘书谈恋爱了呀。”
胡东昌说着扭头看向鹿彚茗,“小鹿啊,你看看人家,你也要抓紧了知道不我要没记错,人梁秘书比你还小一岁呢·”·鹿彚茗好似没听见胡东昌说的话似的,直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五十多年后,吕梦娜病逝,鹿彚茗还同儿孙们讲起当年初遇自己妻子时的情景。·“你们奶奶年轻时候可漂亮了。
皮肤雪白,一头乌黑的长发,烫着卷儿的那种,披到腰上·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穿的是米色的外套,里面是棕色的底裙,踩着黑色的高跟皮鞋,身段比画报上的模特都好看……美国第一夫人算什么,跟你们奶奶比起来,差远了呢”·“爷爷爷爷,这个我知道,”一边的小孙子忙炫耀自己知道的八卦,“我听说梁伯伯就是为了奶奶才终身不娶的呢。”
“别瞎说”鹿彚茗生气地瞪眼,“谁跟你嚼这个舌头的你梁伯伯那是在解放前夕没了爱人不过,你奶奶跟他从前是同事,一起潜伏在国民党部队里,两人感情好,差点被撮合成夫妻……当年我也还以为你奶奶跟他是一对儿呢。”
这个世界很大,有时候也很小··梁冬哥这边整日里看鹿彚茗如何使尽浑身解数地追求吕梦娜,那边又收到兄长梁懋慎寄来的家书,说梁廷思最近跟戏班子里的一个叫宫惠欣的小花旦谈起了恋爱,气得何宝云没背过气去。·宫惠欣·梁冬哥只觉得耳熟,火光电石间忽然想起鹿家当年走丢的那个小外甥女,便去问这几日正忙着追姑娘的鹿彚茗。鹿彚茗一听,马上发电报跟自己姐夫联系。一来二去的,没想还真找回了人。于是梁廷思和宫惠欣这对,也算皆大欢喜了。·陈怀远吃了半天飞醋,最终还是跟梁冬哥一起,加入到支持鹿彚茗追求吕梦娜的队伍中来。·在鹿彚茗追求吕梦娜这段时间里,还发生一段小插曲。·话说这日,陈怀秋正没事,穿了一身便装在街上逛着,被街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看花了眼,心里琢磨着买点什么寄给裴雅颂·正逛间,迎面碰上他团里的后勤处鲍处长··那鲍处长唤了声“团副”后,便敬礼示意,正式得让没穿军装的陈怀秋也忍不住抬手回礼··“哎哎哎,鲍处长,别这么正式,现在又不在部队。”
陈怀秋打着哈哈,又对着他身边的白底碎花的旗袍女子道,“这是……鲍太太”·鲍处长抱赧:“正是内人·”·鲍太太向陈怀秋笑着点头示意:“官长好,我跟小鲍正出来买点东西,正巧碰上了。”
“听口音,鲍太太是上海人”陈怀秋因为听不懂上海话,倒没怎么跟本地市民打交道,只不过现下正无事悠哉,便跟属下套近乎地多嘴了一句。
鲍太太的眼睛不大,单眼皮儿,笑起来却别有风情,听陈怀秋这么问,抿了抿嘴,扯着鲍处长的袖子笑道:“官长,我们都是上海人·昨天我还跟小鲍说,你们部队打了一圈,终于回到老家了。”
原来八十五军的前身是国民政府中央陆军教导队和淞沪警备军,抗战全面爆发后建军·其下辖的三个师是国军仅有的三个模范全德械师,号称是嫡系中的精锐,有王牌部队之称。
只不过当年于抗战爆发之初便直面蓄势已久的日军锋锐,几场会战下来,被打得破破烂烂,后来就跟着宋颖全一路辗转,直到在滇西被陈怀远接手,才重新收拾起一点样子来。
·这般说来,这个鲍处长还是八十五军的老人了··陈怀秋原本对自己团里的这个后勤处处长不甚关心,不曾想人家竟是军里的前辈,便站着多聊了一会儿·正谈笑间,只听不远处传来带有南方口音的喊声,显然是冲着鲍处长来的·陈怀秋正好奇,以为那人喊的是鲍处长的字,想着“冬青”和“望春”倒也相配,却见那鲍处长一副气得七窍生烟的模样,竟然从腰上掏了手枪出来……·梁冬哥接到到报告,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说是八十五军八十八师下面一个团的后勤处处长当街开枪,打伤了一个平民,便有围观的起哄,闹到了军部。
这个团后勤处处长说来也是老人了,梁冬哥虽不认识此人,但熟知人事资料,知道此人是个工作认真的前辈,怎么没轻没重地当街闹事呢他奉命调查此事,就找了当事人及其亲友问话,一问倒问出一堆闻所未闻的事情来。
·那鲍望春处长看着脾- xing -也直,约摸是气急了,拉着梁冬哥的袖子道:“军座是个什么态度我不管,我对这个- yin -魂不散的神经病已经忍无可忍了梁秘书,你回去只管照实禀告,要杀要剐都随便,我只恨这次没一枪打死他”·这人气归气,待梁冬哥问他缘由,他又不肯说,只说那人“太不要脸了”“无耻之极”之类。
梁冬哥无法,但看那样子好似有陈年旧怨不是一时之事,便去问他妻子白黛琳·正好这天他妻子的朋友花红艳也在,这人大方爽利,健谈得很,就跟梁冬哥谈说起来。
梁冬哥问她鲍望春的事,花红艳本还莫名其妙,但在一边白黛琳的小声提示下,脸色也渐渐变得不好看起来··“鲍处长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花红艳闻言,顿时就噼里啪啦地炸了:“梁秘书,侬是司令部的人,这事,侬可要过来评评理”·花红艳说着,拉过白黛琳的手,朝梁冬哥道:“也就这对小夫妻心地好,原都没真心去计较。
换谁谁看得下去小鲍和黛琳那是脸皮薄,讲不得这些肮三·当年那赤佬也不晓得是哪里冒出来的,跑来讲小鲍是什么蓝衣社·喔唷,蓝衣社,那是能开玩笑的事情哦”·梁冬哥忍俊不禁,安慰道:“鲍处长- xing -格直,许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人……”·花红艳不耐烦地打断:“- xing -格直伊是傻缺西换了是老娘,早上去给那赤佬几把耳光甩到爪哇国去吾同你讲,不只蓝衣社,伊还邪气刮三地讲小鲍是别人转世,跟伊前世是情人。”
这话把梁冬哥也听傻了··“伊这些瞎七搭八的跟后来比,都是毛毛雨”花红艳叹了口气,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小鲍是个后勤官,但也要跟着去打仗,梁秘书你是晓得的,小鲍才跟着你们从南边回来,这下可好,那赤佬又粘上来了”·“就是这次的事情”·“也不全是。
你要晓得,小鲍好端端地被人讲是蓝衣社,又被讲是军统,别人背后里要怎样讲那赤佬什么居心阿弥陀佛,这么落佻的人阿拉是真真是没见过伊还吹自己筹钱抗日,吹自己跟日本人有交情,吹自己使得枪用得剑,还讲自己这次来要带小鲍去美国什么远走高飞,当我们黛琳不存在啊喔唷,还有,伊还说黛琳是女特务,监控整个上海呢侬说伊是不是没的药医了”·“所以,鲍处长一怒之下开了枪”·“个不没打死嘛”花红艳不爽起来,“换你日子过得好好的,凭白遇上这么个瞎七搭八的老邦瓜,乱讲这些掉脑袋的事,还老讲你跟他前世有什么事,讲你现在这样- xing -格不对、脑筋不好、憨头塌脑的没他心目中的那个情人有才华有气魄,讲你应该这样应该那样。
泥菩萨还有三分脾- xing -呢别说是个人·小鲍有够文明了好伐”·“那……”梁冬哥理了一下思路,问道,“那么鲍处长跟那位周先生最开始是怎么认识的”·“阿拉哪里晓得小鲍讲是那个赤佬莫名其妙跑过来的。”
花红艳把手一摊,“倒是赤佬自己讲,是小鲍扣了伊的走私船,伊才从广州跑来的·”·“走私走私什么”·“走私古董。
伊怎样讲,吾就怎样听去,哪能全信”·这个花红艳倒是个心急嘴快的人,问一句答十句,没问多久就把事情讲了个明白·梁冬哥对这事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心想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大约有这么种人,平日里看着也是正常的,只有或主动或被动地跟这种人接触过来,才会发现其人总是下意识地沉浸在自己或他人编织出来的故事里,对别人照着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指手画脚。
“事情怎么样了”·“查倒是查清楚了,这个人叫周天赐,广州人,十年前就在上海纠缠过鲍处长,有多人可以作证·按照此人提供的身份信息,我也问过了,二十多年前广州那边确实有个广运船行,东家姓周。
也确实有个叫周天赐的人,但是……”梁冬哥皱眉,“没有查到那家船行在上海的业务记录,而且那家人后来也都移民去英国了·”·陈怀远又问:“先不管这些,现在闹的那个人走私倒卖文物的事情是真是假”·“十年前那些没法查了,但这次是板上定钉的,船也查封了,人证物证俱全,他本人也供认不讳。”
陈怀远板起脸:“感情他假扮别人的身份搞了十年的走私,还骚扰正常军务,要不是鲍望春发飙朝他开了枪,事情不闹到上面来,他还能发完国难财拍拍屁股跑出国去不成”·“军座是说……”·陈怀远作风硬朗,当场一拍桌面:“拉去毙了”·“军座,这是不是过界了”梁冬哥对这人虽无好感,但还是提醒陈怀远,暗示这里是上海不是贵州,“毕竟我们只是负责卫戍的军队,不管当地行政。
这姓周的不是军队的人,他- xing -命我们做不了主·”··陈怀远对着冬哥循循善诱:“冬哥,你觉得这年头,谁才是走私文物的大头”·梁冬哥一愣,若有所悟。
“所以,你觉得这人要交到警察局或者宪兵队手里,因着‘走私文物’的罪名,能判多大的刑只要肯交点钱,还会被用典吗”·陈怀远看梁冬哥恍然大悟的样子,心想这伢子还是太嫩了。
他拍拍梁冬哥的肩膀:“所以,咱好人做到底,拉去毙了·”·这段插曲过后不久,梁冬哥便给闪电结婚的二人当了证婚人··这世上因果缘分之事也是说不清的。
吕梦娜遇上梁冬哥那年才23岁,如今都28了·原是来军队体验生活,可在梁冬哥身边一呆就呆了五年·她本是出身优渥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娇娇女,但这些年的经历,也让她成熟从容了不少。
鹿彚茗最是被她这成熟的风韵倾倒,若是遇上五年前的她,未必有今日一见钟情的结果。·梁冬哥在机场送鹿彚茗和吕梦娜出国蜜月的时候,心里充满了祝福和羡慕:这才是佳偶天成啊。·一边的胡东昌,看新人甜蜜,也是满脸的欣慰和惆怅·不久,“蜜月”就成了“留学”,两人直到解放后才回国·胡东昌一直默默地为这小两口寄着生活费,直到鹿彚茗身份曝光……·多年后陈怀远起义,有一次,他遇到鹿彚茗,便问他:“小鹿啊,这么多年了,你身份曝光出来后,我一直有疑问。
趁着冬哥不在,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胡东昌的”·“陈司令,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来了”·“就是问问。”
“胡东昌他,于我,是个好上司,于蒋,是个好下属,但于人民,不是是一个好将军·虽然他内心倾向抗日,但所得成就尽在剿`共,又热衷于迎合蒋的喜好捞取政治资本。
最终成也是蒋,败也是蒋……我虽明知他对我的好,多是出于拉拢属下、树立标杆、经营部队的目的,却也感念他对我的恩惠·只是再如何,都绝不敢忘自己的信仰和志愿。”
“会不会觉得自己背叛了他还是觉得他太蠢”·“呵,陈司令说笑了,本就是有目的的接近,何来背叛之说情报战也是一种战争,过于贬低对手的能力,不同时也在贬低自己么我多嘴问一句,陈司令,你是不是对冬哥有心结”·“唉,我对冬哥倒是没有心结,但我是对自己有心结。
我不知道我们这种人,在你们的眼里是什么样的·”·“什么我们你们的,陈司令,你想多了·我学不来冬哥,胡东昌也不是你,本就没有什么可比- xing -。
这个问题与其没头没脑地找我探听,不如直接去问冬哥·”·--------------------------------·我果然正经没多久又忍不住恢复吐糟本色了OTZ·以及,我觉得在耽美文里让女- xing -遭遇不幸担当炮灰实在是件挺SB的事情,于是调整大纲。
        ·第八十章 故人·梁冬哥和鹿彚茗因为双方的家庭背景和求学经历等历史原因,彼此都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但实际上在特工纪律上来说,这种情况是非常危险的。对于梁冬哥和鹿彚茗之间的“短路”问题,组织上也一直想办法解决。
虽然都是“闲棋冷子”,但所潜伏的对象,一个在前线抗日,一个在西北剿`共,梁冬哥和鹿彚茗对中`共的重要- xing -谁更重要自然不言而喻,特科里也一直有声音说召唤梁冬哥归队,减少鹿彚茗暴露的风险的声音。只是陈怀远被定位为“可拉拢”,所以就一直放着梁冬哥在陈怀远身边。
直到抗战胜利已成定局,国共双方都将目光移向东北·因为陈怀远很有可能被调往东北参战,梁冬哥的重要- xing -就开始凸显·同时,国民党内部展开排查清洗,因胡东昌几次剿`共突袭计划均遭失败而格外引人注意的鹿彚茗,则急需脱身。·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本以为梁吕二人相交多年有感情基础,结合在一起能互为佽助、谁能想这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边鹿彚茗却对吕梦娜的一见倾心。虽说要以革命事业为重,但党组织也不是那么没人- xing -——既然姑娘小伙儿的自己有了选择,那就按照年轻人自己的意思来吧。
况且,谈恋爱结婚蜜月,都是不错的避风头的借口··吕梦娜被梁冬哥拒绝之后心灰意懒,组织上此时调转策略牵线她和鹿彚茗,她也没有拒绝。当然了,最终两人恩爱甜蜜家庭和美。要问鹿彚茗最终是怎样俘获美人心的,那是他自己的本事。·梁冬哥第一次主动拉陈怀远喝酒·喝得酩酊大醉时,他忽然问陈怀远:“军座,梦娜结婚了,我应该高兴才是,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一个男人生命中经历的每一个女人,都是他的人生导师。
就像方采娴教会陈怀远珍惜初心,王玉玲教会陈怀远忠贞不渝一样,张冰教会梁冬哥乐观豁达,吕梦娜教会梁冬哥敦柔内敛··张冰没有打开梁冬哥的心,却在他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吕梦娜没能在梁冬哥身边留下,却让他心里的那颗种子破土发芽·而在不久的将来,他将会遇上一个让这幼苗长大并开花的人·陈怀远那种不是“狂风暴雨”就是“熊熊烈火”的感情,显然不适合嫩芽的生长。
但他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他一直守在一边,并收获了最后的果实··陈怀远听梁冬哥这么问,伸手揉了揉梁冬哥的头毛,想了想,不无醋意地道:“其实我能理解。
每个人被他人追求喜欢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些得意的·吕秘书,现在是鹿太太了,毕竟跟你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相处了四五年,你对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在意的。”
“是么”梁冬哥醉眼迷离地看着陈怀远,看得他心都快化了··陈怀远一把将醉软的人摁倒在一边的大床上,撑着手,居高临下得看着他:“怎么不是你嘴上不说,但总有几分虚荣心被满足。
如今人跟别人走了,你自然失落·”·梁冬哥下意识地推拒着陈怀远越来越放肆的手,思维却仍停留在吕梦娜的话题上,有些疑惑和迷茫:“她当时扑到我怀里哭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她原来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坚强。
我居然一直在伤害她……”··“所以”陈怀远有些不耐烦,当然,更多是他快掉进醋缸里了··“所以我忽然想保护她,想答应她。”
说道这里,梁冬哥空茫的双眼又重新聚焦,抬眼炯炯有神地看着陈怀远,“一直以来,军座对我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理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弱小,特别不坚强,才会处处护着我由着我”·这问题像一盆冷水一样浇了下来,浇得陈怀远措手不及。
陈怀远咳了一声,柔声道:“因为你值得·”·“那她也值得·”·陈怀远追问:“那你看到她会脸红心跳,看不到她就会相思成疾吗”·梁冬哥语塞,脸变得红扑扑的。
“可我会”陈怀远从未想过自己会把心底的这些话都说出来,可如今为了表明心迹,干脆豁出去肉麻一次,“我看到你就心跳加快,看不到你就觉得整个人都没着落。
你一笑我也跟着高兴,你一皱眉我也跟着难受·觉得你是天地钟灵神明造化出来的人物,怎么看都看不够……”·梁冬哥大约脸皮上有些吃不消,便伸手捂住陈怀远的嘴。
陈怀远顺势轻吻梁冬哥的掌心·梁冬哥顿时跟触电似的忙缩回手,脸更加红了··陈怀远大约是撑累了,便压下身来,搂着梁冬哥滚了两圈卷进被子里,手上重新开始刚刚未完工的脱衣工作。
梁冬哥抓住陈怀远的手阻止,随即道:“可那时候,我确实想过要保护她,不让她难过……”·“冬哥,那不一样·”陈怀远一本正经地偷换概念,向梁冬哥解释道,“我们是军人,军人要保护国家,保护百姓,保护很多人。
那种保护是没有私欲的·”·说着,陈怀远反手抓过梁冬哥的手腕,单手擒拿,摁在梁冬哥的头顶处扣住:“但我对你有私欲……你对我,有没有”·梁冬哥被问得心虚,而且越想越心虚,最后蚊子哼哼似的说了声“有”,又马上反驳:“但不一样。”
陈怀远闻言,立即心花怒放:“有就是了,管他什么样的”言毕,不等梁冬哥反抗,陈怀远就一手扣着他手腕,一手托起他下巴,俯下身去狠狠地吻住。
……·梁冬哥经过这次,才发觉这么大的房子只有两个人住是极其不对的以前在部队宿舍的时候,陈怀远绝对不敢那么下流放肆……梁冬哥越想越恼,气呼呼地挥舞着竹条拍打着晒在院子里的被子。
结果拍打得太用力,重心不稳,差点摔了··于是,没几天,陈怀远一开门,看到一个扑克脸的老妈子·其气场之强大,神态之犀利,表情之不屑,让陈怀远瞬间觉得自己矮了她一截。
此人自我介绍姓钱,称为钱妈即可,是梁家应梁冬哥要求派来的照顾他生活的姆妈·①·钱妈来了以后,陈怀远立即体会了一把“水深火热”“望眼欲穿”“能看不能吃”的生活。
梁冬哥是陈怀远的侍从副官兼机要秘书,还是私人属- xing -的,照理也该对陈怀远的生活有所照顾,但自从钱妈来了以后,梁冬哥就马上从那些细碎的家务里解放了出来。
于是他往酒吧歌厅饭店这类地方跑动得更勤了·而钱妈也十分恪尽职守,那双看谁都像窥视他家宝贝少爷的眼睛,时刻警惕防备,让陈怀远丝毫没有办法过于接近梁冬哥,就是连吃个饭,她都要站在一边看着……谁想吃饭的时候对着那张苦逼脸啊·其实钱妈生得一点都不“妈”,反而有些细瘦,可手上却十分有劲儿。
尤其是她格挡提溜抡人的功力,深厚得连陈怀远都不敢撄其锋锐——绝对是隐藏在民间的高手但钱妈一颗红心向梁家,一意只为照顾梁冬哥。
陈怀远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恩威并重,钱妈不仅一点软化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气场更加强大、神态更加犀利、表情更加不屑、眼神更加警惕··就在陈怀远整天跟钱妈斗智斗勇的时候,梁冬哥经常往外跑,表现得像个积极打探上司出路的忠心耿耿的下属。
鹿彚芹那边传来消息,说看样子是必须去一趟东北了,省主席这事恐怕得后押。蒋还是喜欢陈怀远当他的一个得力打手,并不希望这么一个不听他指挥的刺头进入政界。·梁冬哥的心情很不好·他深知陈怀远的战力和手段,如果到时候对上东北民主联军,后果是很可怕的·陈怀远虽然思想有些左倾,但真到干起仗来的时候,他可不管什么左右·而且他那认死理不后退的- xing -格,很可能会给年轻的民主联军带来意料之外损失——陈怀远可不比那些吹牛不上税号称自己一个牛逼的战略计划就让日军闻风丧胆退避三舍的所谓“国军名将”。
“梁秘书,保密局来信,让我们司令部的都去登记一下·”秘书处的一个科员带信,保密局,也就改组后的军统②,让所有文职参谋都去登记核查··“知道了,待会儿一起去。”
这种登记核查,梁冬哥丝毫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当初也确实是误打误撞到的陈怀远身边,就是神仙来了也不可能查出说他是共`产党安排的·至于后来的联络,也都很隐蔽,不是一般的登记核查就能查出来的。
“梁秘书……”·这时,身边传来颇为犹豫的声音,梁冬哥扭头一看,见是一个方脸的青年参谋,长得有点眼熟,一时间没想起来哪里眼熟··“怎么了”·“梁秘书不记得我了我是姜志方,小姜啊。”
梁冬哥“哦”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道:“差点没认出来·对了,你怎么在这里”·姜志方笑道:“我有同乡跟陈怀秋副团长认识,听说我要参军,就介绍我来八十五军。
我一来就听说你在军里的大名了,只不过前几天你不在司令部·”③·梁冬哥心虚地笑笑,转移话题道:“不叙旧了,咱走吧,登记完回来,司令部里还有别的事情要干。”
姜志方点头,跟在梁冬哥身边往外走·在跟梁冬哥搭上线后,他就放心多了·虽然他对自的履历有信心,但毕竟人家是要排查共`产党,总有他们的办法。
姜志方没跟国民党的特务系统打过交道,搭上梁冬哥这么个能在司令部里横着走的主,多少是个助力···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怎么没见赵大哥”·“你说阿庆他以前是跟着我,现在去警卫营了。”
“听说警卫营的营长是军座的大公子”·“嗯,念先军校刚毕业,军座准备放在身边历练几年再放出去·”·“呵呵,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
……·做完登记,梁冬哥正想离开,不想却被人叫住··“你是梁冬哥”·“是·”·那人看样子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科员。
他拉着梁冬哥走到一边,赔着笑脸小声道:“不好意思,局里有份关于松本大雄和松本彦雄两兄弟的资料需要确认,所以请你等一下,待会儿会有人带你去资料室·”·“好的。”
松本大雄正是当初在路上绑了梁冬哥的那个少佐,而松本彦雄,也就是日谍李彦雄,是他的兄弟·这也是梁冬哥当初为什么一看到李彦雄就觉得他像那只花公鸡,进而对他起疑心的原因。
但梁冬哥还是觉得不对劲,可人家的理由冠冕堂皇的,他也不好表现什么,只能心中暗自警惕··不一会儿,声称来带他去资料室的人出现了,不是别人,正是余珊珊。
余珊珊装作不认识梁冬哥的样子,春风满面的迎了上去:“这就是八十五军的梁秘书吧你好,我是资料室的方玉扇·”·握完手,余珊珊又大方地笑道:“叫我小方就行。
这次改组国防部,有很多资料重新整理,之前松本彦雄的记录有所丢失,所以需要麻烦你·请跟我来·”·梁冬哥跟着余珊珊,一路走到资料室。
“哟,费尽周折带我出来,还真来资料室啊,小方”梁冬哥不禁开口嘲讽··“梁秘书梁副官,别来无恙”余珊珊扭头看向梁冬哥,脸上倒没有幸灾乐祸的样子,反倒有些烦躁,“你倒越发能耐了,几年不见,都学会抓间谍了。”
梁冬哥摸不清怎么回事,皱眉道:“不管你到底叫什么,都有话直说吧”·“当初要不是陈怀远不信我,一心都在你身上,如今何来这一劫”余珊珊有些酸溜溜地看着梁冬哥,随即又摇头,“算了,没有你也总有别人。
谁让他这么出色·”·余珊珊这话倒有几分值得玩味·对于乾定的诸多事端,梁冬哥当年还有几分懵懂,可如今想来,余珊珊对陈怀远可能还真有几分意思。
余珊珊见梁冬哥没有回应,不免有些焦急,直言道:“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个资料室的科员,很多事情不方便插手,否则也轮不到那些人来指手画脚梁冬哥,现在有人想对陈怀远下手,你最好替他争气点”·梁冬哥恍然,戴笠死后,他经营的情报帝国由毛人凤接手。
余珊珊虽然是军统的人,但她跟随戴笠,对毛人凤并不服·反过来也能看出,这个余珊珊在军统内部也很有自己的资源,否则不可能伪装自己的身份··“他们想怎么样”·余珊珊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道:“虽然你有嫌疑,但是看在陈怀远的面子上我帮你一次。
待会儿眼前死再多的共党,你眼皮都不可以动一下”·----------------------------·①钱妈前文就出现过,谁还记得XDDD·②1946年8月,军事委员会改组国防部,军统也改为国防部保密局,其公开特务武装部分与军委会军令部二厅合并为国防部第二厅。
改组在46年8月,但陈怀远原型北上是46年初·这里为了小说和情节安排,请54这种bug·中统后来也改组了,于1947年4月改为党员通讯局,简称党通局;49年2月改为内政部调查局,简称内调局。
③TV中姜志方身份曝光后跟陈怀远交代自己身份说自己是河南上蔡人,央大毕业,抗战时随战迁入昆明,有同乡跟陈怀秋认识,于46年开始进入陈怀远部,陈怀秋介绍进来的。
·        ·第八十一章 较量·“他们想怎么样”·余珊珊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道:“虽然你有嫌疑,但是看在陈怀远的面子上我帮你一次。
待会儿眼前死再多的共`党,你眼皮都不可以动一下”·梁冬哥心头巨震,但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可能是在帮自己的,但更可能是一个陷阱。
不管她跟现在的保密局是否一条心,都不可以让她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来··“不管你们是怎么怀疑到我头上的,我反正问心无愧,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倒是你,”梁冬哥一顿,冷笑道,“早在乾定就喜欢捣乱,还用尽借口想置我于死地,现在又忽然说自己看在军座的面子上帮我一把,天知道是来救我还是来害我”·余珊珊脸上挂上假得不能再假的笑,轻拍他的胸口,不着痕迹地抽走梁冬哥别在胸口的钢笔,“你说的最好都是真的。
那么,梁秘书,请跟我来,一起去真、正、的‘资料室’吧·”·目的地并不是梁冬哥所料想的昏暗的牢房,而是一处雅致的茶室··茶室里窗明几净,一个中年人坐在窗边,正低头安静地烹茶。
而他的身后吊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蓬头垢面血污淋淋,在明净的茶室里分外扎眼··梁冬哥的脚步才落定,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关门声··那中年人起头,看向梁冬哥,眼神闪烁,表情却一派温和从容,指着身前的作为笑道:“久闻梁秘书大名,今日得闻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一表人才啊。
杜某恭候多时了,来,我们坐下说·”·梁冬哥惊疑不定,吃不准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好贸然开口,只冷着脸到位置上坐下··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淡定地给梁冬哥倒茶。
“这个人,梁秘书好好看看,可曾认识”··梁冬哥越发不安,仔细朝那吊着的人看去……田愈忠·梁冬哥心中惊骇不已,脸上却越发面无表情。
他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如何保人如何自保已经走到这一步,便不是能轻易过关的··“田愈忠,字雨山,浙江上虞人,民国三年四月十二日出生,十一年至十九年就读春晖学堂,廿一年入学中央大学化学系。”
中年人起身,从身边的一个人手上拿过文件,不紧不慢地读着,“廿二参加央大抗日救国会,同年秘密加入共`产党,廿五年毕业·在校期间共参与八起反政`府示威游行。
毕业后在浙江永新化肥厂担任技术员,一年后前往延安,参与共`党特工的组织活动,在湖北领导……”·“够了”梁冬哥“啪”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怒道。
茶室中的军统特工都紧张地掏出枪··中年人的声音一顿,扭头看着气愤的梁冬哥,笑着拉过椅子,从容地坐下,看似和蔼道:“梁秘书不用这么紧张·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说出来也没事。”
“没事你这架势分明就想让我有事我管你什么共`党不共`党,我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曾是一位品学兼优能力出众的学长前辈。
你把人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然后- yin -声怪气地把我诓来后对我说他是共`党,你什么意思”梁冬哥的愤怒溢于言表,看起来一副被惹怒了的火爆脾气,嚷嚷得半幢楼都能听见,“一群喽啰还拿枪指着我!怎么?认定我是共`党了不成要认定了那就别废话,拿了通缉令直接来抓人反正我不怕你们乱咬,你怎么给我关进去将来我就能怎么走出来少在这里显摆你们这群变态的什么刑罚手段,我要求一声饶我就是孬种”·梁冬哥承认得越多,中年人反而越发不能确定梁冬哥是否是共`产党了。
他的表现和他资料上所说的“- xing -格烈脾气直,重感情爱护短,工作能力强,政治面貌不左不右,但对特务很有成见,爱泡酒吧看美女,被陈怀远宠坏了”的富家公子热血小年轻的形象如出一辙。
“我在大学的时候跟他关系好是众所周知的,那又怎么样跟他关系好的人多了去了,化学院大半的教授都喜欢他·欺负人家家里没钱没权你们就好看上一个就攀咬说是共`党是吧你怎么不干脆说他后来去化肥厂参加工作给党国配的化肥里掺炸药呢人可是学热化学的,对了,你们知道什么是热化学吗一群文盲不敢咬我就拿人吓唬我,都像你们这么做事,难怪那么多青年学生都收拾包袱跑延安去了”·梁冬哥早就从之前的一系列表现中确定,这群人手上并没有拿到任何对自己不利的有效证据。
拿田愈忠跟自己对峙,也不过是他们手上掌握的人里也只有他正好能跟自己扯上点关系·所以梁冬哥说话越发肆无忌惮——余珊珊的话里信息很多,其中透露出的最关键的一点是:只要不承认,对方就是心里再认定也不能拿自己怎么办。
遇上这种情况,嘴硬否认和软弱承认的人很多,可这种一上来就发脾气反客为主把他们一顿臭骂的,还真没见过多少·梁冬哥身后几个特勤相互对视了眼,哭笑不得,表情古怪。
余珊珊在房外听到里面的动静,暗赞梁冬哥聪明··“明升,你带信给陈怀远·再晚些,等杜旅宁放人,这小子不死也得脱层皮,就陈怀远那脾气,回头能把我们站给拆了。”
余珊珊笑着,手上举起一支钢笔来,“把笔带过去,告诉他,他的宝贝秘书出事了·”·余珊珊很清楚,梁冬哥光发脾气不说事,虽然能让杜旅宁懵一下,但这个办法不会一直奏效。
等杜旅宁回过味来,就不好办了……不过,以陈怀远的脾气,毛仲新这次想打蛇怕是会被蛇咬·看样子这次杜旅宁是注定要给毛仲新当炮灰了·哼,毛人凤的侄子,再嚣张,不过如此。
那边梁冬哥话音刚落,杜旅宁就在一边鼓起了掌··“说得不错啊,梁秘书·指出了我们工作中的很多不足之处,我认为在这些方面,我们确实应该反省。
但是”杜旅宁的笑脸顿时一板,“你跟我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都没用我不怀疑梁秘书你对党国的忠心,今天找你来就一件事,前面跟你讲那么多也不过是为了告诉你这个人是个共·党。
今天是例行公事,排查嫌疑,你只用朝他扣下扳机,万事大吉,大家也好早点回家吃饭”·杜旅宁说着,递过一只手枪··梁冬哥上前接过手枪,在手里把玩着转了两圈。
“这枪真不错,一看就知道是黑市走私进来货色,小巧精致,适合搞暗杀……不过,我不喜欢·”说着,梁冬哥抬起头,笑得咬牙切齿,“我还是喜欢机枪,威力大,频率高,所过之处,人都被打成了筛子。”
“你在威胁我·”杜吕宁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我只是好奇·”梁冬哥十分熟练地把那把手枪拆成了一堆组件,“我跟这个田愈忠的唯一交集就是大学同窗过。
我当然相信你们会调查一个你们抓到的共`党的社会关系,但是我不相信这是你们怀疑到我头上来的理由·”·手枪的组件被整齐地在桌上一字排开,像是一种嘲笑,又像是一种示威。
“那梁秘书觉得真正的原因会是什么呢”·“给我定罪的理由太牵强,那我能想到的原因是,”梁冬哥说着又开始重新组装,速度很快,手法十分老练,“有人想给我定罪,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而理由不过是随便攀扯的。”
话音刚落,就见梁冬哥组装完毕,举枪瞄准了田愈忠·只听两声枪响后,田愈忠从半空中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梁冬哥心中难过,但也不好表现,只装模作样地皱眉道:“都这样了,给人松泛了吧。
我听许颐说你们军统局的戴老板最是会谋度人心,怎么他才走没多久,手底下的人就只会老虎凳辣椒水了”·杜旅宁哪里听不出话外之音,心想这个梁冬哥怎么跟总裁侍从室的也有交情难怪小小一个少校秘书,也有人想对付。
但杜旅宁也不是个欺软怕硬的,梁冬哥越是这么说,他反而越不肯让步了:“梁秘书倒是宅心仁厚·不如一枪给他个痛快·他就是不死在你手里,也要被执行枪决。”
·“杜处长,你什么意思”梁冬哥板着脸,一脸又生气又鄙夷的神情,“我不是那种一听是共`党就能马上翻脸不认的人·他是我大学时尊敬的前辈学长,如今久别重逢,我知道现在形势不好,也知道你们保密局的规矩,所以眼睁睁看他被吊在那里也只是干瞪眼。
你倒好,一张口就说让我杀了他·谁不知道你们网罗罪名的本事要是我杀了他,你们回头就给我个心中有鬼杀人自保的罪名,我可百口莫辩了。”
杜旅宁笑了·他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雏儿,自然没那么好糊弄:“看来,梁秘书在这里跟我磨了半天嘴皮子,还是不肯杀他·”·“杀不杀他确实是我的选择,但我有罪没罪,却跟我杀不杀他没关系。”
“梁秘书并没有一开始那样看起来像个直肠子嘛·”杜旅宁刺了一下,又道,“我若说,这个人已经招供了,他说你是共`产党,你准备怎么办”·“哦他只说我是共`产党,没说我是他的下线或者上峰”梁冬哥看似开玩笑的说了一句,拍了两下椅子的扶手,心不在焉的样子,又道,“我直肠子杜站长是认为一个直肠子能管八年的机要呢,还是在鄙视陈军长是个傻子我不过是对某些- yin -沟生物看不过眼,有话直说而已”·杜旅宁看出梁冬哥故意跟他磨时间的意图,敛起笑容,抬手示意。
房间里的特工一时间全部举起手中的武器瞄准梁冬哥··“梁秘书,既然是聪明人,何必跟我在这里唧唧歪歪说一大堆没用的杀了他,就说明你不是共党,多简单的事。
你这样那样理由一大堆的不肯开枪,只能说明你们不仅彼此认识,还彼此知道对方是共`产党,你想保护你的‘同志’,你对他下不了手”·梁冬哥被杜旅宁说中心事,心中不免惊涛骇浪,只得强装镇定转移话题:“杜站长上过战场没有你知不知道战场上有种部队叫‘督战队’面对日本人的时候,负责监督自己人,退即杀。”
杜旅宁明白梁冬哥所指,不咸不淡地笑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梁秘书·”·“过奖·我只是告诉杜站长,我们这种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的,杀不杀一个人说明不了太大的问题。
不像你们,整天疑神疑鬼,看谁都像共`党·活在猜忌里的人,还怎么能齐心协力精诚合作,怎么肯把自己的后背交给战友难怪抓了这么多年共`党,共`党还是好好的。”
杜旅宁被梁冬哥的话戳中了痛处:“梁秘书,你不觉得你今天的话,有点多吗”职业敏感告诉杜旅宁,“直率护短,对特务有成见”这些评价不能完全解释今天梁冬哥的反应——事实上,梁冬哥话多不是太激动,而是太不激动了。
冷静沉着说得头头是道,让人找不到破绽·但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杜旅宁,如果有一天,你的老师,同学,乃至学生,是共`党或者通共了,你怎么办”·“我会亲手杀了他”杜旅宁盯着梁冬哥的脸,想到自己刚带杨慕次的时候,那孩子也是这样稚气的圆脸,只不过在后来严格的训练里晒黑了跑瘦了……也不一样,阿次虽然桀骜不驯,但话不多,自己也从未见他像眼前这个人这样任- xing -、喜怒形于色过。
梁冬哥见杜旅宁如此回答,不知怎么的想起陈怀远,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感·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枪,负气地往地上一丢,抬头朝杜旅宁自若道:“我跟你这种人无话可说。”
杜旅宁笑了··梁冬哥闭上眼,随后颈上一痛便不省人事··田愈忠双眼充血,瞪大了眼睛看着被劈晕了倒在地上的梁冬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随后便发了狂似的想要大笑,可是他舌头已断讲不出话,只裂大了嘴,从喉底发出“嗬嗬”的怪声。
八十五军驻上海闸北司令部,从传达室递来了支夹着纸条的钢笔··陈怀远拿到那只当年他送梁冬哥的笔,顿时急火攻心,只觉得太阳- xue -突突直跳,气得头疼得厉害。
他“啪”的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吼:“毛仲新,你欺人太甚”·“父亲”·“他这是借口冬哥朝我发力呢”陈怀远不耐烦地解释了一句,随即拿起挂在墙上的军帽就往外走,“念先,带上你的警卫营跟着老子就不信这个邪,看是他毛仲新能把我掀翻,还是我平了他的上海办事处。
给我备车”··        ·第八十二章 欲行·梁冬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扒了上身的军服外套,正坐在刑椅上,手脚都被固定住。
他抬眼,正对上一个光膀子的大个儿胖子··“梁秘书,杜副刚刚吩咐了,说你醒了让我讲给你听·他说,先不论别的,光就你今天的表现,就是同情共`党有赤化危险,所以先吃上五十鞭子当个热身,有什么事,热过身后回头再商量。”
胖子见梁冬哥瞪他,只觉得自己眼花了,原来这世上居然还有连生气都这么好看的人·这般想着,顿时便软了心肠,加上他也知道梁冬哥素日在军区里的“威名”,便抖着一身肥肉卖乖道:“梁秘书,我就一个混饭吃的,你们这些大人物,我哪一个都得罪不起。
回头您要出去了,可千万别怪我……这抽鞭子,照理应该吊起来,但架子昨天弄坏了,所以今天就坐着·您放心,待会儿我下手知道规矩,保证见响见红不伤身,回头伤好了说不定连个疤都不留。”
梁冬哥闭上眼,皱着眉头把脸扭到一边去,不愿看他·那老六也识趣,挠了挠后脑勺,看似忠厚地“嘿”了一声,走到梁冬哥身后,把刑椅的椅背放下,抬手便抡起鞭子来。
那胖子老六的话虽不是作伪,但杜旅宁在外面盯着,他也不可能太放水·没一会儿,梁冬哥背上就开始渗血,染红了白色的衬衫··鞭子的声音,在死寂的刑室里格外响亮。
杜旅宁在监视窗口见梁冬哥咬牙皱眉,笑道:“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没吃过刑,这点就觉得疼了·不过坐得倒挺直,还算硬气·”嘴上这么说着,又不免想起杨慕次来。
杨慕次熬刑的本事最是好的·可惜因为他大哥的事,这辈子怕都要跟自己怄着一口气了……杜旅宁虽然心里这般那般的惦记,但也没法做什么·现在军统改组保密局,由毛人凤全面接管。
毛人凤一上来就提拔了一堆姓毛的乡里乡亲,杜旅宁就凭空矮了一截成了个副的,上海办事处的正职则由毛人凤的族侄毛仲新担任·因此,杜旅宁也没法越过毛仲新擅自插手潜伏人员回归的事。
·杜旅宁心里不舒服,就朝别人撒气·只见他不耐烦地挥手道:“打得有气无力,让老六滚阿钊,你去·”·“还有,小刘,你给我把这个梁冬哥的的所有资料都调出来。”
杜旅宁也不是傻的,他才不会相信毛仲新新官上任是来为了对付一个军区的机要秘书·梁冬哥之前“有人想给我定罪,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的那句话很有意思,杜旅宁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了探究的心思——更重要的是,不单单是梁冬哥的长相,还有他摆弄枪支的一些动作风格,也让他感到某种熟悉。
说到这一点,作为梁冬哥最亲近的人,陈怀远对梁冬哥身上的这方面变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因为陈怀远虽然也是名校出身,但走的却是野路子——在他眼里,会装弹会开枪会打靶就好,其余的全靠自己平时受训和实战锻炼,对梁冬哥也基本是“放养”的态度,目的旨在让梁冬哥能形成最适合自己的风格方式,而不是单纯死板的灌输已有的教条。
42年田愈忠在山西被捕,梁冬哥借口回老家养伤暂离陈怀远部以避风头,期间在湖北接受中共特工秘密特训·回来后陈怀远只觉得他身手见长,便随口夸他一句“身手没落下”,没多想,也没察觉出梁冬哥此时的行为动作,隐隐地有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世上的巧事太多,梁冬哥不会想到自己在这上面露了马脚·当然,这个马脚太隐蔽,隐蔽到即使杜旅宁起了疑心,也不能十分肯定·他就是调了局里所有关于梁冬哥的资料和卷宗来,估计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到梁冬哥是他学生的学生,毕竟抗战期间“杨慕次”一直在上海潜伏。
但正如三年后被毛人凤派去监视陈怀远的张弛所说的那样,很多道理是说不清的,重要的是——直觉杜旅宁直觉这个梁冬哥有问题,就像多年前林牧云和余珊珊直觉的那样。
但是这些所谓的“直觉”,虽然有蒋介石“宁肯错杀三千,不能放过一个”的领袖意见加持,但也因为没有证据而越发“欺软怕硬”·所谓“欺软”,就是你只要怀疑了,你的怀疑就是能把人干掉的理由;所谓“怕硬”,就是你再怀疑,只要人家后台硬,你就没办法。
比如只要陈怀远把脸一板·说谁再说冬哥是共党老子一枪毙了他,那怀疑就是个屁·再比如,李亭宇再怀疑白汝玫是共谍,蒋介石信白不信李,也没办法·作为梁冬哥现在的上线,这位南京国防部二厅的白厅长,如今可是能够左右战局和将领人事调遣的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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