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冬同人)林花落 by 清林(下)(2)

分类: 热文
(远冬同人)林花落 by 清林(下)(2)
·“天塌了,就自己去撑起来,指望着别人庇佑,不如自己站出来,当家作主·”梁冬哥若有所指··陈怀远想起梁冬哥去年才走了父亲,怕触动梁冬哥的心事,暗叹了口气,也不多话。
跟刘逸雄接防的事毕,部队迁徙拔驻的问题都拎清后,陈怀远兼任川南清乡司令,率部驻守贵西和川南··因着陈怀远是嫡系出身,蒋对他也不吝奖励,依信给了他新编的一个炮兵团以及一些工兵。
再加上在驻地招兵扩军,发展部队丝毫不受限制,预五师的军力,将近八个团,快赶上一个军了·这一结果,大出陈赐休的意料·他事后也知道有“帮手”,但一看人,便知是蒋的授意。
再说陈怀远能从刘逸雄手里兵不血刃地接过这个防,就已然是他的能耐,你也说不得他什么··刘逸雄把川南经营成自己的独立王国,前后里外都经要经自己的允许。
这样的后果就是,在陈怀远接防之后,川南八县直接归了陈怀远管辖·陈怀远在贵西插手当地行政还要跟当地乡绅商量,相比之下,在川南这里可以直接开“一言堂”了。
·陈怀远接防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剿匪·刘逸雄走得干脆,但他手底下的人走得未必干脆·况且这些军阀部队跟当地都纠葛太深,甚至军匪一体,想走都未必走得了,加上刘逸雄以前都是和当地的商、匪联手盘剥百姓,刘逸雄和他的部队走了,反而腾出了利益空间,使得匪患更加猖獗。
当陈怀远正不知道该拿谁开刀的是好的时候,梁冬哥很有默契地抱着一叠整理出来的积案放到陈怀远面前请求清理·帮派、土匪和军队,相互间交错复杂的关系,被陈怀远这个“外来户”一手打破之后,当地所谓大名鼎鼎凶神恶煞叫人闻风丧胆的八大寨主,全都成了预五师剿匪练兵的活靶子好标本。
端掉八个土匪头子和他们的老巢,还牵连出当地贩卖烟毒的网络,这些人中赫然有之前与乾定勾结在永毕陷害陈竞吾的人·梁冬哥当初劝住陈怀远是怕他惹了刘逸雄,如今川南是陈怀远的一言堂,梁冬哥巴不得这些人早些被清理掉。
陈怀远气势汹汹地“为侄报仇”他乐见其成,暗中推波助澜不少,哪里还会会拦着陈怀远下手收拾·“现在这他娘老逼的是我的地盘”陈怀远朝着眼前泸州的商会代表拍案怒起,高声骂道,“我之前跟你们开会的时候就警告过,做正经买卖可以,想贩卖烟土的,别他娘的想从老子的地方过来一个我毙一个,来两个我宰一双你们以为老子当初是在开玩笑”·那商会代表紧张地拿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谨慎道:“陈师长言重,言重……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绝没有,要做非法买卖的意思,没有。
只是这次被扣的船,它不是我们的……”·“知道不是你们的,所以看在他们这么没诚意的面子上,我勉为其难代为销毁了·”陈怀远冷笑,“放心,其他都没动,只销烟毒。”
“陈师长,那船是有许可证的您不能……”·“我怎么不能船有证货就有证了少拿那些个破证来压我有本事你上委员长那告我去梁秘书,送客”陈怀远懒得再理。
“陈师长”代表站起来还想多说,视线马上被一个高挑的身形挡住··“这位先生,请”·商会代表见这秘书个子高他一截,又配枪又戴剑的样子,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予的主,心里不禁一个哆嗦,只能悻悻地出去了。
梁冬哥送走人,回到陈怀远身边继续立正当人肉背景··陈怀远伸手翻了几下文件,觉得无事,扭头看向梁冬哥:“冬哥,最近想去哪里玩不”·梁冬哥先是一怔,陈怀远思维跳跃太快了他没明白怎么回事,随即便反应过来——陈怀远这是又开始躁动着准备下部队了。
之前梁冬哥就拦过一次,只不过那时候匪患未清,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所以不赞成他搞“微服出巡”·现在么……·“师座,要不……咱去纳溪的棉花坡和牛背石”·陈怀远刚觉得这地方耳熟,只听梁冬哥接着道:“我听说反袁护国军最后打的仗就在那里……”·不等梁冬哥说完,陈怀远就一拍大腿,眼神发亮,兴奋得直嚷嚷:“该死该死,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袁世凯当年逆时代潮流而动,复辟称帝,遭到全国上下的强烈抵制运动,史称护国运动。
其中唐继尧、蔡锷等人在袁世凯称帝后,率先在云南宣布独立,并出兵讨袁·这支军队就叫护国军··这场轰轰烈烈的护国之战,发起时的条件极为艰苦,相比袁世凯的部队,当时的护国军,严重时甚至到了食无隔宿之粮,身无蔽体之衣的地步。
军队的武器严重短缺,财力捉襟见肘,几乎全靠了蔡锷等人四处奔走驰电告贷,借的捐的东拼西凑了经费,过一天算一天··这种军队,按一般的看法,是根本没法正常作战的。
可事实上,护国军却打得十分出彩,从一开始便出现势如破竹之势,袁世凯的部队根本不敢与其相触接其锋锐·直到护国军进入四川,战线拉长,两军对峙,护国军因兵力武器极其有限,不敢过多消耗,才暂时收缩部队,采取“多张疑兵,以分敌势。
俟有隙可乘,然后分头击破”③的措施···后来川军不支溃退,护国军全线都受到影响,条件艰难,不得不退出纳溪·与此同时,护国军在广西湖南等地相继失利,使得护国战争一度陷入低谷状态。
但袁世凯的军队并没有勇气乘胜追击,相反,经过多日的休息整顿,护国军开始反攻,并在几天之内迅速收复失地·此时,袁世凯在军事和外交上同时遭到严重打击,不得不宣布撤销帝制。
两军在泸州纳溪这个地方,经过几次反复,护国军首战失利,后夺得又被迫放弃,直到最后反攻胜利,护国军在纳溪牛背石,完成了护国讨袁的最后一战·这里还有个现在大名鼎鼎的个人物,当时刚刚崭露头角,那就是在纳溪棉花坡战斗里成名的朱德。
陈怀远自中学时代起,就是狂热的军事爱好小青年·像这种兵力财力和武器装备都远逊于对手,却靠着“邪不胜正,师直为壮”的精神最终获得胜利的战争,对热血青年最是激昂励志。
护国战争时,陈怀远按虚龄算已经十三岁,是知事却还不能行事的年纪,对他而言,真真是恨不得自己没能早生几年,好赶上这么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梁冬哥了解陈怀远心底那股子打起仗来恨不得自己亲自抄家伙上火线的蛮劲,也知道他最看不起什么样的人最佩服什么样的人,摸得准脾气,自然一点就中。
“我可真是,这都能忘了,还好你提了一句·”陈怀远拍拍自己脑门,站起来在办公室走来走去,“纳溪的棉花坡以少胜多,朱玉阶④的那一仗,打得可精彩了,我非得去实地好好考察考察才行。”
梁冬哥闻言笑道:“我也是最近看到朱……朱将军的诗,才想起来去纳溪看看·”梁冬哥中途顿了一下,一时不知道道自己该怎么称呼那位的名字。
“诗什么样的,念来听听·”陈怀远好奇道··梁冬哥直了直腰杆:“禀师座,太多了,我没记全,就记得其中一首——年年争斗逼人来,如此江山万姓哀。
冯妇知羞甘守节,徐娘无耻乱登台·推开黑幕剑三尺,痛饮费龙酒数杯·西蜀偏安庸者据,中原逐鹿是雄才·⑤”·“西蜀偏安庸者据,中原逐鹿是雄才。
好诗”陈怀远赞了一句,随即反复复地低吟最后一句,心里很是澎湃,“中原逐鹿是雄才……”·陈怀远治下的川南八县,坚决贯彻民国政府的清乡政策⑥,清缴惯匪、禁毒禁赌,下手尤其狠厉,那些经常在西南地区贩卖烟土的人,根本不能也不敢在其下辖的境内经过。
虽说这清乡政策算起来多少也是帮着政府盘剥百姓,但比起刘逸雄时又好了不知几多光景,算来也颇有一番政绩··这年中秋,陈怀远应当地乡绅邀请去丹山游玩,题了“填海补天”四个大字,刻在岩石上。
丑虏未歼,恨海难填··神州沦后,荒天谁补·何时鲁阳金戈,挥退残余酷日,一朝田单火力,收回七十齐城··此愿此心期必偿而后已……⑦·------------------------------·①指的是钱思秀,不知大家还记得这号人否。
②子童,作后妃仙女自称用·这名字……不要问我为神马,去问《内线》编剧为神马==||||·③此为蔡锷给唐继尧的电报所叙内容,摘自《北洋军阀实话》·④朱德,字玉阶。
我不知道国军的年轻将领该怎么称呼共产党里前辈级的领导人·至少我知道他们是对周总理是不会直接喊名字的,毕竟人家曾经是你的老师(黄埔政治主任)·于是笔者最后决定就让人喊字,起码用字称呼有尊敬的意思在……如有谬误,敬请指正。
⑤《感时五首》的第四首(……在此期间,朱德写出了《感时五首:用杜甫〈诸将〉诗韵》和《秋兴八首:用杜甫原韵》这样的诗篇,表现了他对辛亥革命不彻底- xing -的失望,对军阀混战和暴政的愤恨,对巴蜀家乡父老的牵挂。
——资料来源已失,见谅·)·⑥仅就政策而言,民国政府清乡政策,基本上可以理解为武力剿匪,虽然都有针对共产党的意思,但跟日军在华北进行的“治安强化运动”所施行的“清乡政策”还是有本质区别。
⑦陈明仁将军于叙永红岩山“填海补天“摩崖跋·原全文:率偏师频年与暴日相周旋,苦战恶斗,屡寒敌胆·要之,丑虏未歼,恨海难填;神洲沉沦,荒天谁补。
何时鲁阳金戈,挥退残余酷日;一朝田单火力,收回七十齐城·此愿此心,期必偿而后已·今夏旋师入川,驻毕节、永宁剿匪·暇余,偕二三子揽胜红岩,千寻石壁之下,怪石嵯峨,峻峭玲珑,显灵著异。
是精卫所衔者欤是殆娲皇所炼者欤渺渺予怀,不禁感慨系之·爰题四字,藉抒胸臆,且将证验未来。
兹云·民国卅年,子良陈明仁并跋-··*·*·这章考据资料看得我都想吐了,工科生近代史的知识空白点太多,《解放军高级将领传》里就那么一句话,我得满百度地搜关键词外加看背景资料。
看完资料后得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整理阐述一遍,痛苦中一念之差很容易跑去当“抄抄”啊有木有后面还要写远征军,可光看远征军的编制军队将领换来换去就看得我想去SHI一SHI……·转眼开坑至今已经一年。
这个文是去年四月开的坑,当时远冬还有片段看有连载看·然后我发现自我开坑后写远冬的就剩我一个独苗了==,这究竟是什么体质啊OTZ……同萌的姑娘们也写文吧,泪,哪怕只是个片段或者恶搞也好TTATT··        ·林花落 第三卷 铁血远征 ·第五十六章 入滇·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日本偷袭美国夏威夷海军基地的珍珠港。
八日,日本仁裕天皇正式对英美宣战·同日,美国等国正式对日宣战·①·九日,中华民国正式对日宣战·②·十日,蒋介石对日德意三国宣战,并发表“告全国军民书”。
十一日,德国和意大利对美宣战···十五日,国民党第五届九中全会在重庆召开,决定反法西斯统一战线问题··廿三日,关于东亚中美英三国联合军事会议在重庆召开。
并通过“远东联合军事行动初步计划六条”等要案··……·梁冬哥把军事委员会要求预五师入滇的调令送到陈怀远手上的时候,笑着看陈怀远一蹦三尺高。
“啪”·陈怀远把电令纸往桌上一拍,豪气顿生:“格老子的总算可以舒展筋骨了”·虽说是整训驻防,但陈怀远治军严谨,预五师的官兵们的生活并不惬意。
治安剿匪也是真刀实枪,开荒修路也是重活累活,平日里还要三- cao -两讲的训练,每天士兵们都是绷着神经听着嘹亮的军号声起床··预五师的部队,训练成果受到军政部的表扬。
驻地的治安得到改善,经济得到发展,禁毒工作严格贯彻执行,陈怀远在地方上算得上是颇有政绩·但这一切,对陈怀远这等骨子里就闲不住的好战分子来说,远远不够。
梁冬哥是知道这一点的·每天的战报和各种报纸消息,都会尽早的送到陈怀远的手里,然后听陈怀远对着各路战报说自己的分析和看法,听他表达对国军各路有名的没名的位高的位卑的将领的欣赏和鄙视,以及“要是换了我去我会如何如何”的滔滔不绝。
梁冬哥对陈怀远在战术上的造诣和战略上的眼光也都深感佩服,同时因此对陈怀远的思维方式和喜恶了如指掌,大致上能摸清他在国军内部的人脉和对国军在各个方面的看法。
作为陈怀远的机要秘书兼侍从副官,梁冬哥的军衔虽然不高,但在军中的话语权不可谓不大·梁冬哥虽然偶尔会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热血莽撞一下,但在大事上都是提精神打点的。
他自然是知道,他的权威跟陈怀远的权威不是一个概念·一个主管的私人秘书的,在他人面前,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主管本人——人家敬的不是你,而是你背后的人。
正式入滇前倒还出了段插曲,蒋介石把陈怀远叫过去又进行了一次“谈心”·之前预五师的训练成果和治安政绩才受了嘉奖,这次蒋找陈怀远谈事情,基本上不会是什么坏事,梁冬哥自然是放宽了心在一边等着。
他跟蒋介石侍从室的许家兄弟是发小,小时候也是在南京国府路一起玩大的,俗称官二代,跟中央里一群人也多脸熟,便不怎么拘谨,倒是躲去侍从室喝起茶来了·旁人也都道梁冬哥跟着陈怀远是在中央军里下部队镀金攒资历,也没拿他当外人。
中间还碰上了同来见蒋的第八十五军军长宋颖全和暂五师师长白汝玫,打了个招呼··梁冬哥见到宋颖全,因是陈怀远常有提起这位一期同学,特地留意了一下·攀谈中,宋的副官也不讳言,直道这次见蒋是为了远征军的事。
·陈怀远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春风得意得紧,见到宋颖全,极嚣张地- yin -阳怪气道:“哟,这不是宋军座么怎么,缺人手不要不我去给你打个下手”·陈怀远是谁啊他是连蒋介石讲了让他不爽的话都能当面顶回去的人。
黄埔生中第一个当上师长兼旅长的可不是后来第一个当上兵团司令的胡东昌·这一声“宋军座”叫得宋颖全背后起了一阵- yin -风·好在宋颖全的脾气温厚,跟陈怀远平时关系也不错,知道陈怀远这是老毛病了,遇到点好事就喜欢到处得瑟顺便膈应人,所以也没往心里去。
这要换了是陈赐休,那不得回头接给人塞抹布否则难解心头之恨么·连一边的梁冬哥都看不下去了,不轻不重得喊了声“师座”把人招呼了回去。
走时隐约听宋颖全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这个陈在峰啊……”·宋颖全是第八十五军军长·虽然第八十五军跟别的军不一样,是国军中仅有的四个德械军之一,但以陈怀远的脾气,还真就未必放在眼里——预五师现在已经被陈怀远经营得超过一个军的实力了。
而且虽然名为预备师,但是没有直属上级,独立- xing -很高,手下几个团长营长也都是自己挑选提拔上来的人,陈怀远自问自己这支队伍带出来,战斗力不比那些整编过的军队差多少。
这样看来,陈怀远对宋颖全的那句得瑟就很值得玩味了,恐怕是蒋为了安抚他又许了什么好处·梁冬哥跟在陈怀远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这话得反着听,不可能是陈怀远要去宋的手下当职。
既然德械军都看不上,那么能让陈怀远看得上眼还为之得瑟的好处,梁冬哥猜也能猜出来是什么了··“看你,眼珠子乱转想啥呢,好好开车”陈怀远坐在回去的车上,板着脸故作严肃道。
梁冬哥手上抓着方向盘,也没扭头看陈怀远,自顾自的咧嘴一笑,摇头晃脑的:“得意忘形了没有啊,师座”·陈怀远扭身凑上去,大半个身子都挂在梁冬哥身上了:“小伢儿胆子也忒大了,以为在开车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梁冬哥可是怕了陈怀远了,忙严肃态度转移话题:“师座这次,没又跟委座顶嘴吧”·“什么叫又要都好好的我干嘛跟老头子过不去”·“这次可是许了部队,还是许了饷”梁冬哥试探道。
陈怀远又忍不住挂上得意的笑容,可偏偏不肯直说:“你觉得会是什么好处”·梁冬哥知道陈怀远的得瑟劲又上来了,要往低了猜,他才有借口得瑟,但又不能猜太低,太低了就假了。
梁冬哥脑子转得快,看似没多想的样子,慢条斯理道:“宋军长这次是准备要升作第十集团军③司令,没法再抱着第八十五军了·我听说陈总长要把三十六师牵走,可能第八十五军要散了。
难不成总座许了师座一个德械师”八十五军下属三个师,分别是八十八师、八十九师和三十六师··陈怀远伸手轻捏了一把梁冬哥的脸颊,忽而转成父亲教育儿子的口吻,语重心长道:“这些可不是你来之前就知道的……我知你跟侍从室的人有关系,能听到一些事。
但那里水太深,就是连戴笠都得给人家送礼说好话,你可别轻易涉足·否则我就是豁出这条命去都保不了你……梁老把你托付给我,你可别让我对不起他。”
陈怀远跟梁冬哥处久了也知道他听不得那等肉麻兮兮的话,一个弄不好好容易把这小子惹炸毛,所以关键时刻必将梁光松抬出来压人···梁冬哥没想这么深,陈怀远这番话倒叫他吃了一惊,忙解释道:“师座放心,我不会不自量力去侍从室刻意打听的。
这次只是人家顺带和我说起,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整编德械军哪里是那么轻便就能拆的三十六师他陈赐休拉不走·”陈怀远随即哼哼了一句。
梁冬哥接话道:“师座就这么肯定,八十五军要保留难道委坐这次许了……”·不等梁冬哥说完,陈怀远就急不可耐地得瑟道:“别瞎想,下任八十五军的军长八成是下面三个师里拉的上来一个……管那些干嘛德械军算什么,要是这次搞得好,你师座我也得个兵团司令当当。”
果然是兵团级的··等两人回了部队,又是召集又是训话,折腾了半天··次日,梁冬哥翻着记事的小本子,提醒陈怀远,林牧云从陆大毕业了,是要调回来给预五师当参谋长吗·陈怀远知道梁冬哥这话是什么意思,趁机取笑梁冬哥以前任- xing -,老要跟林牧云闹别扭,随即安排了林牧云去下面许魏文处担任团参谋长一职——反正陈怀远不觉得一个参谋长对他而言有多重要,现在的参谋长彭立坤,那是给胡滔留的。
胡滔这人勇武果敢,眼光犀利,行动力强但就是有时候缺点静下心来想想策略的- xing -子·而彭立坤则心思缜密,思虑周全,能用软的就不来硬的·这二人都是湖北讲武堂出身,过去是乡亲现在的同僚,相交多年,一个武一个文,感情好,配合也默契。
陈怀远自问将来自己回到中央军,或者情况如现在这般良好地继续发展下去,自己能争取到有兵团级的编制,那么他最心爱的预五师就可以交给胡滔和彭立坤来经营,不会辱没了手下一帮弟兄,也不会倒了招牌折了这支队伍的战斗力。
再者西南多山,不是拿了美援装备就能翻身的,彭立坤参加过游击训练班④,对这种地形的作战有一定的基础·有他在,加上胡滔的冲劲,不愁没有成绩··至于林牧云,有潜力,在以前的部队里有过功勋,陈怀远也乐意为党国培养人才,但远不至于到肯让人在军事上干涉自己的地步。
这话要说好听点,那是因为陈怀远自己在军事上本身文武兼备足智多谋极有主意,说难听点就叫自恃才高刚愎自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爱自己拿主意,尤其讨厌别人对他指手画脚——参谋长民国廿三年前后,他被夺兵权,在黄达的第二军里当了不知道多久的参谋长,他简直受够“参谋长”三个字了。
梁冬哥正是抓住了陈怀远这点心思,有意无意引着陈怀远把林牧云丢一边去··这倒不是梁冬哥私心要排挤·在军队里的身份上,林牧云现在作为黄埔陆大毕业出来的高级军官,自然不是梁冬哥这等半路出家然后在军队里当当秘书副官的人能比的。
况且林牧云早被陈怀远拉出坑不再为军统做事,梁冬哥也没理由仇视他·只不过梁冬哥这两年虽然表面看起来还是风风火火直来直去的样子,但内心里已经渐渐稳重下来,做事都力求稳妥,林牧云这人脱离观察将近三年,乍让人回到身边在师司令部呆着,总归变数太大。
再者,他现在才上校,不用梁冬哥点明,陈怀远也会把他安排去当团参谋长,因为正好合适·而陈的手下几个团里,许魏文这人- xing -子上比较冒进,最傲最不听话,陈怀远让林牧云去许魏文的团里当参谋长,也不全是出于个人喜恶。
·一九四二年一月一日,中苏美英等国签署《联合国家宣言》,反法西斯统一战线最终形成·⑤·次日,蒋介石担任中国战区盟军统帅,美国人史迪威为中国战区参谋长。
……·比起干旱的贵州,云南的气候则温和很多,并且显得- shi -润多雨··雨不大,但淅淅沥沥的下着,已经是第三天了··细密的微雨,对于伤春悲秋的少女而言也许是闲暇无聊时一团迷雾般的愁绪,但对于行军途中的士兵们而言,则是让他么满身泥泞寸步难行的天大的难处。
西南多山,交通不便,勉强修通了几条铁路就已经让原本就焦头烂额的国府捉襟见肘,这还是在有国际物资援助的前提下·至于什么水泥路柏油路,士兵们也只有在受检阅的时候能在上面走上两趟。
土路上的泥土已经被雨水浇得- shi -软滑溜,一不小心就会摔个狗啃泥……还有坑坑洼洼里积着的,让人看不清是沟是路的黄泥水·云南虽说是四季如春,但大冬天的,又连着几天- yin -雨,天气也实在暖和不到哪里去。
一身的水,满腿的泥,开线掉芯的破旧军服……风一吹,人都站不稳·这种天气,实在太损耗战斗力·好在只是拉着部队移师昆明,这要直接拉出去对阵日本人,那这仗还不如趁早别打了。
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彭珏坐在石头上,和一起走在部队前面的两个团的团长,围着好不容才点燃的小柴火堆取暖··彭珏拿着干粮,一边嚼巴,一边从勉强搭起来的棚子底下伸出脖子去。
看着灰蒙蒙的天,感觉这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不禁皱起了眉头,一想到今晚就能进城,纠结的眉头又舒展开来··似是在应和他的想法一般,一边同坐在棚子底下的,新来的炮兵团团长洪三冒,对他的同行许魏文道:“这雨越下越大,我们待会儿得催一下加快速度,好在天黑前能赶到昆明城。”
“是啊,这鬼天气,再多淋几天,咱师的兵恐怕要感冒发烧得倒掉一半不止·”许魏文是东北人,对云南这种- shi -漉漉的天气难受得不行··洪三冒是黄埔七期炮兵科毕业,虽然这几年在军中几不如意,但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觉得自己是嫡系矜贵得很,觉得自己被蒋介石拿来送给陈怀远在预五师里是屈就了。
他对陈怀远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但底下那么多团长里,也就觉得许魏文是北大的大学生又同为黄埔炮兵科毕业出来的,有几分亲近·至于李志奇胡滔这些个讲武堂毕业出来的,各种看不上。
当然,他最看不上的就是彭珏,胡滔他们虽然是地方上的讲武堂毕业,起码还算是正经学过几年排兵布阵,而彭珏虽然是青年学生参军,也是有文化的人,但只参加过半拉月的集训到军队干后勤。
在洪三冒眼里,彭珏是抱上陈怀远副官的大腿,用了手段讨了陈怀远的欢心,才年纪轻轻就成了中校团长···彭珏也知道洪三冒不爱搭理他,经过一开始的接触后也懒得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偏偏陈怀远经常安排工作让彭珏和洪许二人搭档,彭珏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洪三冒早就大大的不满了·但他到底年轻,虽然这几年沉稳了很多但也有几分活泼,便忍不住跟着接了句抱怨天气的话。
谁知洪三冒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三人间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啪嗒啪嗒··是马蹄踩着泥水的声音··三人同时从石块上站起来往外走,只见梁冬哥一身列兵的装束浑身- shi -透双腿泥泞,就这么骑着陈怀远心爱的枣红大马过来了。
梁冬哥历来是极讲规矩的,哪怕是陈怀远说了没关系,他还是会坚持·但此时梁冬哥见到三个团长,别说没敬礼,却是干脆连马都不下,直接坐在高大的大红枣背上,对着三人居高临下地道:“师座有令,放慢行军速度,天黑前不得进城。”
洪三冒正想发作,被许魏文拉去了一边··“师座可有说是什么原因”彭珏跟梁冬哥关系好,不会挑梁冬哥刺,但有话也是直来。
梁冬哥却把脸一板,呵斥道:“彭团长,作为军人要服从上级指挥·师座有令,你只管听令就是”说完,一拉缰绳掉转马头,头也不回的走了,不一会儿就在雨幕里失去了身影。
洪三冒这才骂骂咧咧起来:“扯屁丫一个副官,还当自己是师长啊”·“少说两句,师座自然有师座的道理。”
彭珏板着脸,第一次对比自己大了一轮的洪三冒没好气的说话·梁冬哥是多聪明的人,会拿彭珏胡乱置气么他刚刚那番话分明是借着彭珏的由头敲打洪三冒的。
彭珏知道洪三冒在部队里不老实,梁冬哥怕是得了陈怀远的示意,特意说的那番话·至于为什么天黑前不能进城,他还真想不明白,可看样子陈怀远不想向他们解释,也只能事后去问了。
彭珏这话干巴巴的没什么意思,可却踩了洪三冒的尾巴·洪三冒自认跟着陈赐休混,有好军队带有好装备拿还不用上前线打仗,虽说一直混着个团长不见升迁,但也比现在跟个预备小杂牌在泥地里淋雨,还要被个军校都没上过就跟自己平起平坐的小年轻指手画脚要强。
“你小子别以为抱了大腿就什么都不怕了·在我眼里就算个屁你看看你那德- xing -,在个小副官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洪三冒嚷了一通,才发现,刚刚三人中不敢喘大气的是他跟许魏文,于是又自己给自己找理由,“埋怨”了许魏文一把,“我知道许团长是碍于亲戚情面,可拉着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他。”
你是不会吃了他,怕到时候是他吃了你许魏文在心里翻白眼,暗道这人才来预五师不久,不知陈怀远的脾气和梁冬哥的深浅,可别捅什么篓子连累了自己。
梁冬哥倒不知道身后有这么一出,他骑马赶回部队中段,只见陈怀远穿着跟普通士兵一样破旧的军服,打着绑腿歪着军帽,跟士兵围在临时搭起便来的棚子底下一起烤火啃干粮。
梁冬哥看了一眼陈怀远,见他一切无事,继续打马趁着午饭休息这点时间通知各个团营长官,顺便巡视了一圈部队士兵的状况·等部队起拔,才下马回到陈怀远身边,马则牵给卫生队让病号骑。
两人就在普通步兵的队伍里跟着大家一起继续跋涉·旁的士兵见他们进出自由还能接触物资,还当是编派下来的后勤,加上陈怀远说话一口湖北腔,便以为是老兵,不但没认生,反倒颇为敬畏——预五师在九江立功后被陈赐休收编过一次,桂南战场上浴血鏖战又折进去一次,之后部队停驻桂南黔西川南,招的兵多是桂黔川等地的人,现在预五师里不多数量的两湖地方的人,多是非常有战斗经验的老兵。
·“冬哥,时间差不多了,你骑上马先走,赶着天黑前进城去跟龙主席汇报,免得晚上关了门我们过不去·就说我们晚上再进城,从城中过,直接去安宁县,不会在城里驻留。
若龙主席问起,你就说是我担心预五师进城会扰民·”·梁冬哥没回话,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盯着陈怀远看··陈怀远顿了一下,轻叹一声,无奈道:“兵伢子们都还小,进到城里,看到花花世界,怕是心要收不回来了。
再者,我们一身泥水衣衫破烂跟群叫花子似的,进了城被人看不起,教人伤了伢子们的军心·”·梁冬哥勾起嘴角:“师座可算说真话了·”·“臭小子,没大没小的”陈怀远笑骂了几句,拍拍梁冬哥的肩膀,柔声道,“去吧。
见到龙主席代我问好·”·“是”梁冬哥直了腰杆敬礼遵命,随后便大步流星地奉命而去··等过阵子要阅兵的时候,就会发新军服穿了吧……天空仍旧一片- yin -霾,陈怀远看着自己军服不整的士兵,心中也是无力。
也许只有等战争结束了,这一切才会过去··陈怀远皱着眉,想起某些衣着光鲜装备齐整的部队,以及另一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部队,心中不知是不平还是庆幸——到底,他也还是个嫡系。
--------------------------------------·①同日对日宣战的还有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荷兰、自由法国(即法国本土被占后形成的法国流亡政府,总部在伦敦)、希腊、海地、萨尔瓦多、洪都拉斯、瓜地马拉、哥斯达黎。
②同日对日宣战的还有挪威、比利时、新西兰、巴拿马、多米尼加、尼加拉瓜、南非、智利、埃及、墨西哥、哥伦比亚··③集团军,由若干军一级的作战单位组成。
是远征军里兵团级作战单位的称呼·担心大家看绕了,再做次注解吧·国军作战单位从小到大排序:班,排,连,营,团,旅,师,军(路军),兵团(军团、集团军),战区。
其中旅一级编制后来被取消,但仍有部分独立旅以及独立混成旅的存在·一个部队的番号能透露出很多信息,虽然不一定准确·比如预五师,“预”是“预备”的缩写,“五”指同类中编号第五,从名称上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由新兵编组而成的编号第五的师。
又比如之前文中提到的戴彬的荣三师,“荣”是“荣誉”的缩写,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由老兵编组而成的编号第三的师·再举个例子,本章出现的暂五师,“暂”是“暂编”的缩写,说明这支部队是收编地方军或者保安团而成的。
还有电视剧里经常看到的新一军、新六军等,这些“新”都是指“新编”,指旧部队重新编组·除了预备、荣誉、暂编、新编以外,常见的还有整编、调整、整理、独立等等。
诡异点的,还有虎贲、铁血、神勇、坚贞这类让人看了风中凌乱的番号名称·国军的军令,就跟国民党以及民国本身一样,从来没有统一过···④见第十四章。
预五师派了彭立坤去南岳游击训练班·⑤具体签署的国家有:美国、英国、苏联、中国、澳大利亚、比利时、加拿大、哥斯达黎加、古巴、捷克斯洛伐克、多米尼加共和国、萨尔瓦多、希腊、危地马拉、海地、洪都拉斯、印度、卢森堡、荷兰、新西兰、尼加拉瓜、挪威、巴拿马、波兰、南非联邦和南斯拉夫。
(列名单的目的只有一个——联合国五常里有个战斗力只有5的国家不在这个名单里哟~不在哟~~)·        ·第五十七章 指示·本章属于过度章节,内容比较散,望海涵。
---------------------------------------·预五师连夜过城,进驻昆明近郊的安宁县··等暂时安顿好部队,陈怀远这才赶去昆明行营跟龙济舟汇报。
因为梁冬哥昨晚来过一次,熟路,所以这次也没找人特别安排,通报了以后就直截进去了··现在正是各路军队入滇集结的时候,行营里人进人出很是繁忙·陈怀远站在龙济舟办公室的门口张望了几眼,看到不少熟人路过,不过有些关系不大好,但见现在人家一身光鲜而他自己风尘仆仆的,便越发不愉,自然也懒得上去凑热闹,权当自己没看见。
梁冬哥此时正向传达的卫兵交代身份要求通报,也顾不上陈怀远那点心思·等抬头回身看到陈怀远- yin -晴不定的表情,又见不远处几个气派的军官,心中有了计较。
“师座,龙主席请我们进去·”梁冬哥才来过,那小兵认得他,通报得也勤快,没一会儿就说让他俩进去··陈怀远“哦”了一声,收回心思,跟着梁冬哥往里面走。
眼看过了走廊就要见到龙济舟,梁冬哥稍顿,落了几步,退到陈怀远身边,从带路状变成并排行走,在陈怀远进门前略微侧身,跟在陈怀远身后进去了··龙济舟昨晚见过梁冬哥,现在见到梁冬哥身前的陈怀远,也没仔细看,心道:预五师的兵倒是一个个的人高马大。
等陈怀远开口自报家门,才知他不是列兵,而是陈怀远本人·龙济舟平日里见惯了那等讲究气派的军官,像陈怀远这般,不仔细看领章军衔,穿着朴素跟列兵没什么两样的军官,倒真没见到几个。
“你就是陈怀远”龙济舟摆了摆眼镜,笑道,“穿成这样,我原还以为陈师长哪来那么大架子,一次两次都只派了列兵来见我·”·陈怀远尴尬:“龙主席说笑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龙济舟拉着陈怀远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交代起下个月阅兵的事宜,末了,才开口问:“陈师长,昨天为什么要连夜过城”·梁冬哥昨晚按照陈怀远的指示,只跟龙济舟报告说担心部队扰民,没提别的。
龙济舟虽然放行,但今天见到陈怀远本人了,自然又问了一次··陈怀远当着龙济舟的面,自然不好再说什么怕扰民这种冠冕堂皇搪塞人的理由·他下意识地放低声音,似是有几分难为情跟龙济舟解释起来。
梁冬哥是知道理由的,但看陈怀远说话的那种态度和语气,看似严于律己地在自责,可实际上是在龙济舟面前委婉地表达了自己部队的委屈和埋怨,心中对陈怀远的评价不由地又上调了些——陈怀远这人,可不只是在打仗上有心。
前头龙济舟才跟他交代阅兵的事项,陈怀远这时候在龙济舟面前卖委屈,可不单单只是为了抱怨··龙济舟自然也听出这点弦外之音,安抚道:“我知道,现在大家都不容易。
再忍忍,部队通过校验后,就会发新军服了·”·陈怀远自然不指望自己这点小抱怨能引起什么重视,但做了总比不做好,会哭的小孩有奶吃,你自己不说出来,谁还上赶着为你着想总归是尽人事听天命。
他前头才刚见过宋颖全的部队,看士兵们穿戴整齐焕然一新,知道十七军刚参加完在重庆的阅兵·陈怀远心想,既然入滇部队也要检阅,哪怕只是面子工程,总归不会让士兵们衣衫褴褛地去见领袖。
想到此处,他也便安心下来··校场上尘土飞扬,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靶,有人在劈刺··“……绕营地跑三圈·好,全体,立正向左转跑步走”彭珏背手站在队伍跟前,对着自己身前的士兵大声吆喝。
梁冬哥拿着文件,看士兵们训练,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刚加入预五师时,追着陈怀远问东问西,跟在戴彬和胡滔身边参加训练,一晃眼,如今已是他在预五师的第四个年头了。
彭珏那时候也还在跑后勤,哪里想过会这么快成为一团之长·彭珏觉察到有人,扭头见梁冬哥正站在自己身后发愣,笑道:“梁秘书,有事”·“哦,是这样。”
梁冬哥回过神,把文件夹递给彭珏,“师座说要加强训练,这上面是新安排的训练计划……你也知道,师座一有空就闲不住·”·彭珏笑笑,知道陈怀远精力旺盛得很,没事就喜欢搞什么令啊训啊计划啊的让自己部队折腾。
当然,也不是瞎搞,事实也证明这些东西对提高军纪增强军队战斗力都有很大作用·只不过陈怀远时不时来那么一下,而且每次花样翻新不带重样·底下的士兵没觉得什么,长官怎么命令就怎么做,倒是中层的军官们,一看到又有什么新的花样,就头疼得要死。
彭珏随手翻开看了一眼,抬头问梁冬哥道:“站姿和正步这是做什么我们不是还要修筑工事的吗”·“总不可能光让我们修工事吧”梁冬哥本想吊他胃口,但看彭珏满脸疑窦的样子,又压低声音笑着解释,“这不还没经过军委会的检验呢。
不过咱师众所周知的纪律好,上面有意让我们担任委员长入滇后的警卫任务·往常的活还是要干,只不过拉一部分人出来·师座的意思,是从你的十三团里挑,让你带……当然,现在只是有这个意思,别说出去,否则那个洪三冒又要嚷嚷了。”
彭珏忙点头应下·为蒋担任警卫,虽然只是个临时- xing -的任务,但却是个好攀高枝拿好处的美差·彭珏自知资历浅,这等好事落到他身上,指不定怎么招人嫉恨。
不用梁冬哥提醒,他也明白得低调···梁冬哥带完消息,回到办公室,见陈怀远正坐在他的位置上,翻看他的笔记本··“回来了”陈怀远放下手里的笔记本,抬头看向梁冬哥。
梁冬哥心中疑惑,但也没表现出来,随意道:“师座找我有事”边说边走去一旁,捏了把霜白的茶叶丢进杯子,伸手够过热水瓶,往杯子里倒开水。
“没事就不能来了”陈怀远看梁冬哥泡茶,啧了一声,“又是白毫银针,你也不怕把胃喝寒了·”·梁冬哥不置可否,只默默地把茶杯端到陈怀远跟前放下。
茶香袅袅,陈怀远的目光随着升腾的水汽扫过眼前低眉敛目的人的脸,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梁冬哥的脸颊··“师座”梁冬哥下意识地躲开,抬起头,莫名地看着陈怀远。
陈怀远惴惴不安地进入今天的正题:“冬哥,你不会嫌弃我的,对吧”·“怎么会”梁冬哥有些哭笑不得。
陈怀远一肚子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紧张忐忑道:“那……冬哥,反正,反正玉玲现在来了也是跟军属在一块儿,离我们十万八千里的,我们能不能别……”我们能不能别再分房睡了·叩叩叩。
陈怀远最重要的最后一句话还没讲出来,愣是被敲门声给惊了回去··“梁秘书,我是梦娜,能进来吗”·梁冬哥也没多想就回答:“噢,进来吧。”
吕梦娜抱着把打好的文件开门走了进来,见到陈怀远也在,一脸吃惊,忙朝陈怀远敬礼··“啊,是吕秘书啊,你来找梁秘书有什么事”不等梁冬哥开口,陈怀远主动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晃到吕梦娜和梁冬哥中间站定。
“报,报告师座,我这是,弄好了,送东西,梁秘书叫我……”吕梦娜平时跟陈怀远接触不多,这会儿被陈怀远这么一弄,没做好心理准备,一时间紧张得语无伦次。
“师座,是我让吕秘书来的·”梁冬哥说着上前两步,越过陈怀远,走到吕梦娜跟前,拿过她手上的文件纸,半是鼓励半是宽慰道:“这么快就整理好了下次继续努力……回去吧,我这里跟师座还有事。”
吕梦娜抬头对上梁冬哥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目光,心情一松,带点撒娇意味地低声道:“师座好严肃哦~那我先回去了,拜拜~”·陈怀远和梁冬哥的关系,毕竟不同寻常。
他见吕梦娜在梁冬哥面前一脸小女儿情态,两人男的俊女的俏,金童玉女的一看就特别般配,不禁拿自己过去比了一番,顿觉自己年纪太大,自卑的同时便又妒又忌·你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怎么跟人水灵灵的小姑娘比啊何况人家真要谈恋爱你也没立场阻止——你又不能跟他成家,更不能和他生娃,凭什么人家得跟着你浪费大好青春·梁冬哥微笑着看人离开,浑不知身后他的顶头上司已经掉进醋海里就快淹死了。
他回过头,看到陈怀远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奇道:“师座怎么了不舒服”·“这个吕秘书就是你要跟我分房睡的原因”陈怀远酸溜溜地质问。
梁冬哥没想到陈怀远大白天的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脸皮有点吃不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还拿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我,说什么夫人来部队了你要避嫌”陈怀远见梁冬哥语塞,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我说呢,玉玲跟来了也是跟女眷们呆一块儿,不特地找她都碰不上面。
你就是跟这个吕秘书好上了,故意找借口躲着我,是不是”·“师座多虑了,我跟吕秘书只是工作同事关系·”梁冬哥对着怒气冲冲的陈怀远,心里说不得是有几分高兴的,但又觉得陈怀远管太宽了——以后跟谁和颜悦色点他都得这样,那还让人怎么干活·陈怀远觉出梁冬哥话里的不悦,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就心虚了。
为了鼓励军官的积极- xing -,按规定,师一级的军官起,可以家属随行·王玉玲自打从女校校长的位置上下来以后,不知怎么的心情蔫蔫的,听说说可以随军,家里人就鼓励她跟去陈怀远身边。
王玉玲骨子里也有点巾帼英雄不让须眉的梦想,自己丈夫出征,虽说只是名义上的,那也是个能见世面的机会,所以就决定跟来了··王玉玲因为当年恋人战死,心灰意冷。
而陈怀远当时因为丧妻,同时因为跟王玉玲的恋人是黄埔同学至交好友的缘故,也没那份心思·两人名义上是夫妻,但婚后一个教书一个带兵,一直是分隔两地各干各的。
但陈怀远说到底还是有股大男子主义的想法,觉得自己得照顾好王玉玲,外加王玉玲这种一心扑在教育上不再分半点心思去谈个新恋爱的状态,让陈怀远觉得她是在折磨自己守活寡,心里也是十分歉疚。
梁冬哥对陈王二人的关系自然心里跟明镜似的,否则他也不会接受陈怀远的感情·而梁冬哥对王玉玲一直有种对长姐和师长一般的敬爱·所以,得到王玉玲要来部队的消息,梁冬哥就主动提出跟陈怀远分开。
当然,梁冬哥也有私心,按他的想法,这样整天跟陈怀远腻成一团也不是个事·越是因为跟陈怀远有感情,反而越是敏感,越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整天被困在他身边。
陈怀远只当梁冬哥脸皮薄要避嫌,加上对王玉玲的歉疚,认为反正来也呆不长久,这段时间尽量陪她散心开解,万一她要能遇上个青年俊杰有个第二春什么的,那他陈怀远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老同学了。
王玉玲来部队走马观花了一圈以后,发现大家不是在修筑工事就是在集训- cao -练,她一个女人家的什么事都没法插手·照理说这种太太啊夫人啊的,跟着自己老公也就慰藉下老公的心灵什么的,可王玉玲对陈怀远而言完全没这等功用,于是她逛了几天以后就跑去后方跟军属们凑堆去了——唯一能帮忙的也就剩下“太太外交”了。
王玉玲本身也觉得自己多年受陈怀远庇护,再怎么样也担着夫妻的名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么多年她对这个常年在外的男人不管不问的,现在确实该为他做点什么了。
她作为高级知识分子的眼界和学识,为人处世的态度,加上陈怀远对她也从不吝惜钱财买衣服首饰,在一群夫人太太①堆里,确实很为陈怀远挣脸···抛开王玉玲那头暂且不说。
陈怀远大约也能摸清梁冬哥的心理,知道梁冬哥了解他的“夫妻”情况,但多少还是觉得别扭,只要王玉玲在,就死活不肯跟他亲近·所以陈怀远虽然心里想的不得了,但也没说。
如今王玉玲离开了,可梁冬哥却丝毫没有想回来的意思,陈怀远自然就急了·再加上个吕梦娜,可不就胡乱联想开了嘛··陈怀远毕竟比梁冬哥大了十六岁,两人之间的感情,多少还是有些无法等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恋人。
那种打心底里溢满出来的纵容、迷恋、宠爱甚至溺爱,是年纪相当的恋人之间所少有的·但同时,年龄大的一方也容易患得患失担心年纪小一方的会出墙会嫌弃自己等等。
陈怀远现在就是这种心态··“那个,冬哥,我……”陈怀远眼巴巴地看着梁冬哥,知他不高兴了,抓耳挠腮地想说点哄人开心的话,偏偏平时各种主意层出不穷的脑子这时候却罢工了。
梁冬哥见陈怀远这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上前扣上陈怀远开了的风纪扣,眼角一弯,笑道:“官长,您有什么指示吗”·陈怀远对上梁冬哥俊秀的脸庞,柔柔的一声“官长”,仿佛时光回溯,让他想起两人的初见。
“有,当然有指示·”陈怀远心中一动,把人拉进怀里,“我命令梁秘书今晚……”·话没说完,陈怀远就迫不及待地攫了梁冬哥的双唇吻住,纠缠。
----------------------------------·①按国军里的传统,只有高级军官的太太才能被称作“夫人”·(太坑爹了,我查资料都查了些嘛东西出来啊摔)老婆不是光拿来暖床用的,有男人的战场自然有女人的舞台,有时候女人说话反而比男人管用,正所谓“太太外交”,“太太一晚家常话,胜过老公干一年”。
        ·第五十八章 军服·梁冬哥才出陈怀远办公室,抬头就见阿庆一阵风似的跑到身前,下意识地皱起了眉··阿庆朝梁冬哥敬完礼,忙道:“报告梁副官,战区后勤部来发物资了。
严主……”说到一半,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严主任说请你一起去收领·”·阿庆说完瞄了眼梁冬哥身后的陈怀远,正好对上陈怀远扭头看向他二人的目光,做贼心虚似的忙把目光一缩,装作自己没看到。
军需处的那个老头可是人老成精,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难道……梁冬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知道了·”梁冬哥回了一句,正要转身去放文件,却见阿庆仍站在那一脸着急的样子,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等放好手上的东西后他就让阿庆带路,直奔去收领物资了··军需处的虽说是找梁冬哥一起来收领,但其余的都整好了,就差军服还没收·严主任使劲了浑身解数把战区后勤处的人留住,又是说笑又是递热水的,总算把梁冬哥等到了。
梁冬哥一来,战区后勤处的几个人就觉着眼前这人,生得好看,可却冒着冷气·这大冬天里的,一眼扫过来,直掉冰渣子··那几人也收起笑脸,纷纷起身。
其中一个军衔最高的上尉,也不理严主任陪着笑脸跟他介绍“这是我们师长的副官”,直截拿出单子让严主任签字确认·严主任把单子递给梁冬哥,梁冬哥扫了一眼,抬眉道:“我还没查过呢,怎的好签字”说着几步上前,伸手要去扯卡车上装着的一捆捆包裹。
“反了你了想干嘛”后勤处的人见梁冬哥这等架势,顿时没了好脸色,一个个端起来了步枪。
“不仔细查收,怎么知道这物资有没有被人贪污缺斤少两”梁冬哥冷笑,随即神色一凛,高声道,“阿庆”·“有”·“给我拆”梁冬哥说完,转身走到一边的木凳上坐下。
阿庆得令,走近车尾,伸手抓着护栏,脚上一蹬手臂一撑,就翻身上了货厢··预五师的人都知道,阿庆这人,一旦有了梁冬哥的命令,那胆子大的,连陈怀远的面子都可以不给。
战区后勤的几个勤务兵可不知道梁冬哥在预五师是什么地位,虽然军衔是少校,但那嫩生的脸蛋可镇不住这些老兵油子··有人正想冲上去理论,却别一边的同伴拉住。
“让他们闹·闹完了还得乖乖签字收下”,“一看就知道是新兵蛋子,没见过世面”说着,竟嗤笑起来··这几个兵油子正窃窃私语,只听“撕拉”一声,阿庆扯开了一个布袋,揪起起来一抖,里面的冬衣都抖露出来。
落在地上的军服,少部分较新,大部分则颜色发灰,开线露絮,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好在现在是冬天,否则这些衣服,保不齐已经能孵虫子了··梁冬哥见状,不怒反笑。
他站起来,插着腰,慢腾腾地踱步走到那几个后勤兵跟人,指着地上的衣服,- yin -森森地蹦出俩字:“新的”·严主任朝自己身边两个军需处的科员使了个眼色。
那个战区后勤的上尉拉了两个哈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我们就不知道,我们是受上级安排给你们送物资的,只管多少不管新旧·”·梁冬哥黑着脸,一把掏出手枪,朝着那上尉的脚边“砰”的就是一枪,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傻了——他这是来真的·梁冬哥抬手,枪口上抬,却一把被早准备好了站在他两边的军需处的科员给死死拉住。
那上尉恼羞成怒要掏枪,也被身边人按住··那尉官恶狠狠地瞪着梁冬哥,破口大骂:“**的小白脸,敢吓老子老子他妈是吓大的”·梁冬哥这边也是得理不饶人:“你该死这种衣服也敢拿来混充,就该被枪毙”·“你个小白脸以为自己是谁啊你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老子见多识广,像你这种兔子,没见过十个也有八个”那兵油子见梁冬哥生的高挑俊俏本就又羡又妒,这会子更是极尽羞辱之能事,什么恶毒下流的话都招呼上了,“他妈的没让你相好喂饱跑来发骚,老子就成全……”··“砰”·梁冬哥原本是看穿了严主任的计,打算将错就错借题发挥。
此时,却被这人的话气得要开杀戒,狂怒之下挣脱了身边人的拉扯,朝着那上尉勤务兵就是一枪·可惜还是被人撞歪,没打中··那勤务兵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自然识出这一枪不比上一枪,不由地一阵胆寒,嘴上却厉声尖叫起来:“你敢你敢我要回去报告龙主席,你们预五师目无法纪纵兵行凶扰,扰乱公务”·“说够了”·那人一噎,只见陈怀远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梁冬哥怒火中烧,只觉手上阻碍的力量一弱,瞬间又举起枪来,却在扣下扳机的前一瞬,被陈怀远扣住了手腕,一晃眼就被缴了械··“师座”·“梁秘书,别任- xing -”陈怀远虽然一脸严肃,但还是先安抚梁冬哥。
梁冬哥强行按捺住几近暴躁的情绪,一脸不耐地把头扭向一边··陈怀远见梁冬哥胸口起伏得厉害,心知他气得不轻,伸手按在他肩膀上捏了捏,示意他冷静,然后,扭头对上了那个战区后勤部派来的几人。
“你们谁是领头的”·战区后勤的几个人也不识得陈怀远,但看来人是个中将,顿时便蔫了·那上尉缩着脖子,一脸讨好道:“官,官长,我们是来送物资的。
这不,这不……”他硬是挤了笑脸,比划着示意卡车货厢上大大小小的麻袋包裹··“来送物资来送物资就好肆意欺侮我的人了”·“会咬人的狗不吠。
话说得再难听,风一吹也没了·”梁冬哥的声音冷飕飕硬邦邦的,显然还在气头上,但他没气昏,知道现在不是计较对方出言不逊的时候,“师座,您看他们送来的衣服,至多只有四成是新的。”
梁冬哥说着上前两步,拾起一件旧军服,在缝纫处轻轻一扯,就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棉絮直往外掉·一连几件都是如此··梁冬哥拿着衣服走到陈怀远身前,质问道:“弟兄们大冬天的辛苦修筑工事,这种衣服,一个月穿不到就能彻底变破布又不是没有新衣服,却非要用这种货色以次充好。
人为党国尽忠,党国就如此待人这衣服,您领得了发得下吗”说完,把破布状的军服朝陈怀远怀里一扔,扭头走了。
预五师的人见怪不怪,那战区后勤部来的人可是头一次见识了朝自己顶头上司发火的副官秘书,一时间愣是没回过神··陈怀远抓过着梁冬哥丢进他怀里的衣服,朝那几个勤务兵抽了抽嘴角,“亲切和蔼”地问:“诸位觉得,这衣服,我领得了发得下吗”·陈怀远把梁冬哥的质问扔了出去,弄得这几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说该收下吧,那师长手里还拿着刚从他秘书手里夺下来的枪呢,也不怕被打成筛子·说不该收下,那等回去他还是要变筛子·这种时候,只能不要脸了·几个兵油子可不是初入社会的学生娃子。
脸皮这玩意儿你要不要了它自然也就不是回事儿了··那勤务兵谄媚道:“官长您英明神武,想必早有决断,卑职一个跑腿的,哪里插嘴得上嘴嘿……”说完,满脸堆笑,挤得一脸褶子能吃两斤油。
陈怀远意味不明似笑非笑地拿起签字单,丢给军需处主任:“收了多少,收到了什么,照实写·”说完,瞪了一眼一边围观的阿庆,转身离开了··军需处的人把梁冬哥找来,是知道了风声,晓得自己能到手的是什么货色,不想担这个骂。
梁冬哥借势闹大,是想趁机争取主动·而陈怀远出现后,梁冬哥继续发火,是无形中的借力打力,让想耍滑的军需处直接撞陈怀远手里,同时,抢了陈怀远的话,先唱黑脸,然后把问题丢给陈怀远。
收不收大道理没用,实际上,你必须收,你也只能收·这就是逼陈怀远无奈之下只能配合梁冬哥唱红脸··陈怀远回到办公室,见梁冬哥正气呼呼地整理桌子,文件夹被他摔得“啪啪”直响。
“冬哥·”·“在”梁冬哥没好气地回应··陈怀远心里也不知怎么的,看梁冬哥臭着脸,本来异常憋屈愤懑的心理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以前要碰上这种事,他肯定早撂担子不干一把闹开了·军中上下谁不知道他陈怀远的脾气臭可现在他有了梁冬哥,再也不能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就发火撒气到处嚷嚷了。
任- xing -,闹脾气,横冲直撞,仿佛都成了梁冬哥的权利甚至专利……其实陈怀远也明白,自己现在确实应该收收脾- xing -了,否则蒋介石就总也想着“磨练”他,让他“听话”。
而梁冬哥实际上就代表了他·什么他不方便公然拿出来说的话,梁冬哥都替他说了替他任- xing -了其他把脾气闹了··只是陈怀远没觉察出,他这样纵容着梁冬哥,其实也是变相的在纵容着自己心中不满情绪的滋生。
或者说,无论是早年偷放被共党俘虏过的士兵,顶撞上级不听从指挥,还是后来抗议预五师番号被撤,驱逐自己部队中的军统人员,又或是在黔驻军守备时直接干涉当地政务,他从来没认为自己做错了,从来没对那些加诸自己身上的刁难和责罚服气过。
只不过他认为他的校长没错但是被诸如陈赐休姜定文这类小人蒙蔽了··梁冬哥应声后好一会儿不闻陈怀远有下文,疑惑地转过身,对上陈怀远包含着宠溺和叹息的目光,一时间竟无言相对。
半晌,他才放低声音,朝陈怀远柔声软慰:“师座,别生气了·”·陈怀远哭笑不得:“我没生气·”刚才发火又撕衣服又摔本子的人好像是你吧·梁冬哥低头报赧,又不服气嘀咕道:“但他们也太过分了,本来还指着新发的衣服过冬。”
“我知道·”陈怀远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你去给宋司令发报,说新发的军服这个样子,我们穿都穿不暖,什么领袖的警卫任务,我们不担了。”
“师座,这不大好吧·”虽然一开始是梁冬哥主动发难,看他觉得陈怀远这样上报,未免太过了,到时候岂不是给人找不自在么··陈怀远见梁冬哥犹疑,知道他是为自己考虑,笑着摆摆手:“放心,宋颖全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
其实就是趁势告状……他未必能给我弥补,但他得给我表个态·我要的,也是他这个表态·”·不过世事未必尽如人所料,宋颖全收到电报后,没有给他一个公开的表态,而是把陈怀远召去了第十集团军的司令部。
预五师独立- xing -虽然很强,但毕竟不是正式的独立师,入滇后名义上还是归第十集团军管辖,也就是说他目前名义上是宋颖全的下属·陈怀远平日里对自己的官职大小斤斤计较耿耿于怀,但这会儿他认为自己很快能搞到一个兵团,于是对此也不甚在意。
宋颖全见到了陈怀远,就一个劲地劝他:“在峰,现在大家都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除了那伙人,谁人家能说自己齐全你这- xing -子怎么这么多年不见改呢”·“我脾气怎么了你自己带五十八军的时候没遇上这档子破事,不代表别人遇不上。
温饱是人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这都满足不了那帮兵伢子,以后怎么指望他们能打好仗”陈怀远不服··“现在军队的物资卡谁手里你还不明白”宋颖全走近陈怀远,用胳膊撞了一下,“你以为老头子的警卫任务谁都能当有人可一早想着塞自己外甥进来吃这肥缺呢。
要不是龙主席和军事考察团一致夸赞你的部队,早就换那姓潘的来干了·”潘成翊不是个肚里没墨的草包袋子,但陈赐休为了给自己壮势力,拼命给自己圈子里的人谋好处,弄得潘成翊也很不受人待见。
“可你是我的顶头上司,这事你不管谁管”陈怀远也深知话中三味,他不是那等没分寸的人,但多少还是想凭着老同学的交情,为自己部队争取点东西回来。
宋颖全摇头笑道:“你怎么就不开窍呢把老头子哄开心了不就行了有些人,见风使舵快得很·”·宋颖全这番“指点迷津”,让陈怀远不但没能达到目的,反而心里更憋屈了。
回去的路上,也不说话,脸就一直黑着··晚上,梁冬哥伺候完陈怀远先躺下睡觉,刚要端起脸盆往外走,只听陈怀远在他身后幽幽道:“冬哥,你说我什么时候可以一门心思好好打仗,不受这种窝囊气”·梁冬哥叹了口气,回过身,柔声宽慰道:“师座,别想太多。
宋司令说得对,眼下应付了委员长是正经·”·陈怀远闭了眼,也不说话·梁冬哥摇摇头,端着脸盆出去了,等他洗漱完回房,却见陈怀远正趿着拖鞋在房里来回晃荡。
“怎么了”·陈怀远转身走到梁冬哥身前,环住他的腰,把脑袋埋在他的肩窝上,瓮声瓮气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看陈怀远这种找借口埋怨随即黏上来的架势,梁冬哥无奈了:“师座,别这样·刚雨停了,我就去洗了个衣服晾嗯……”·陈怀远嗅着对方身上温暖干净的味道,攫了眼前水润的粉唇允吻住,脑子里什么别的事都不愿多想了……·梁冬哥习惯- xing -地推拒,脑子里还在琢磨明天的计划安排。
既然衣服领回来了,再怎么样,也只能发下去·为了等宋颖全表态拖了这么些天,不能再拖了·老规矩,破衣服旧衣服工地里穿,需要装门面的时候给新衣服好衣服穿。
陈怀远不屑这么做,但梁冬哥不能不为他打算·蒋是个好大喜功的人,面子工程不搞得妥妥的,岂不是当面给委员长上眼药明天就得给彭珏把任务布置下去……·显然陈怀远不乐意见到梁冬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这晚又磨着人折腾到半夜才肯罢休。
*·*·预告:·目前文章的时间轴已经从1938年6月,推进到了1942年2月·接下来要正式开始虐陈怀远~\(≧▽≦)/~啦啦啦~~~~~明升暗降必须的削弱兵权必须的苦闷喝酒必须的酒后乱- xing -必须的←_←咦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陈怀远的第五号“情敌”(1某名字跟梅花有关的冬哥前女友,2尚际方,3某送冬哥玉佩的学长,4吕梦娜),我党优秀的地下党员,姜志方筒子,就要粗线LIAO~~~~当然,姜筒子还只是打酱油路过露个脸。
顾云实筒子该不该粗来打个酱油呢毕竟他是将来要跟陈怀远血战的人,虽然他现在人在苏联……当初应某位读者的要求,给这对夫妻留个孩子。
于是,顾团长跟傅医生的娃儿去年(1941)八月已经生了(仔细看文的筒子都该算到了),大家猜猜是男是女··        ·第五十九章 明升暗降·陈怀远虽然私下里喜欢粘着梁冬哥,但除了一开始,后来真正磨上人的时候并不多。
一是他知道梁冬哥对这种事一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二也是战事未平枕戈待旦,大大小小的事情也多,没法儿整日里惦记着情啊爱啊的·一天下来,真累了,一头倒床上,眼睛一闭一晚也就这么过去了。
只要夜深人静时,有个人跟你一个被窝,陪你一起沉入梦乡,便是了不得的亲密·言之相知,行之相随,心意相表,同吃同宿……人之有情,大抵如此。
正是梁冬哥对陈怀远的无比熟悉,才让他觉察出陈怀远温柔和缠满背后的焦躁不安·一开始他想不明白陈怀远为何如此,但后来一打听别的人部队的情况,才明白过来,不是财政腾不出钱,不是后勤的钱被贪,而是陈赐休有意针对。
本来预算就紧张,陈赐休故意把他仇视的包括预五师在内的部队排在极为靠后的顺序上·他土木系的,嫡系的,新衣服都先分了,往后越不重要的部队给的物资就越差,等分到预五师头上的时候,军服里新的就只剩下四成不到了。
可蒋介石最是看重军人仪表,你要穿得破破烂烂,不是存心想把差事搞砸嘛但这事儿,你又没法公然怪到陈赐休头上,因为四成新的军服,在军中说来也不算垫底的。
再者,你能公然要求人为了你在领袖面前的体面,给你比别人好的物资吗不能·你就是真要真闹,也根本闹不出什么,反而让人觉得你陈怀远不知好歹。
这次是军服,下次就可能是军械,甚至军粮·难不成要预五师的士兵们也跟那些被抓的壮丁似的,仗还没打呢活下来的就只剩下十之一二了,中间冻死的饿死的不计其数①··莫说现在陈怀远负责在昆明西郊修筑工事,就他预五师如今下辖的三个满员旅里,就有胡滔和李驿带着的两个旅还在前线跟日本人打仗。
前头仗还没打完,后头的后勤先出了问题,这仗还怎么打·预五师从九江到桂南,从桂南到黔西,再从黔西到川南,一路上边打边扩军,边驻防边训练,等到了昆明受到校检,训练成绩全军第一。
可以说,这支部队从最开始的贵州保安团组成的毫无战力可言的双枪兵,到如今拥有旅一级编制,名为师实为军,成为西南战场的主力之一,全是陈怀远一手带出来的·但同时,这样一只军纪优秀战力超群的主力部队却一直被压制在“预备”这样一个临时番号下,且不能升格为军,也是受陈怀远所累。
陈怀远要面子,有些事他能拉着梁冬哥抱怨,但这事他拉不下脸来对梁冬哥讲·一是不想让梁冬哥觉得自己窝囊,二也是他潜意识里还是会在年轻人面前维护党国的形象。
可陈怀远不说,梁冬哥却不能当自己不知道··“宋秘书,这是什么东西”彭珏看宋仁捧来的一摞照片,觉得莫名其妙··宋仁把东西放到一边的桌上,拿了最上面一张展开,对着彭珏:“看到没这是蒋委员长的照片。
梁秘书吩咐我带来的,叫我让你挂上·”·“照片”·“是啊,照片·”·“干嘛”彭珏显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呃,梁秘书陪师座下部队前跟我说了的,什么来着……”宋仁拍拍自己脑袋,在彭珏面前直转圈··彭珏被弄得眼晕,正想制止他,只见宋仁忽然顿下脚步,恍然道,“对了,梁秘书是这么说的,他说你要担任委员长的警卫任务,总不能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所以让我把委员长的照片印出来带给你,让你挂上。”
彭珏显然觉得这马屁味十足的行为不像是梁冬哥会干的事,但是宋仁这么说了,而且理由如此冠冕堂皇,他也反驳不出来——也对,警卫么,总该认得领袖长得是圆是扁。
马屁··是的,这自然是马屁··宋颖全说得没错,别人再怎么卡着你,只要能把蒋哄开心了,自然问题就迎刃而解··这日,蒋介石带着宋美龄和戴笠视察,在车上正坐着,忽然半道上说要下车逛逛。
一边的戴笠沉默不语,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蒋介石之前在重庆,汽车意外抛锚他不得不下车装做是突击检查,结果被人哄得高兴了,如今这是玩突击检查玩上瘾了··蒋宋二人挽着手,朝路边的警卫兵走过去。
还没走近,只听那个警卫员朝他举手敬礼,并大声道:“委员长好”周围的警卫闻言,纷纷转身朝蒋介石敬礼齐声问好··蒋介石见这些警卫兵精神面貌好,衣服也崭新齐整,本就心有好感,还想悄悄打听他们是什么部队,没曾想却被这些警卫兵认了出来,错愕之余,不免有些飘飘然起来。
蒋介石高兴地“很好,很好”了两声,笑呵呵地抬手招呼了一圈,享受警卫们表达他以为的“见到领袖时激动的心情”··“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蒋介石和气地问。
那警卫一本正经地回答:“报告,阁下是中华民国的领袖,我们每个营都挂着您的照片,所以大家都认得您”·“哦是嘛”蒋介石听了,心里别提有多舒畅了,便又问,“你们是什么部队的”·“报告委座我们是预备第五师第十三步兵团的。”
蒋介石点头,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神情甚为欣慰,对一旁的戴笠缓声道:“陈在峰这些年治军不易……也难怪云南行营和中央参谋团都一致夸赞,确实不愧为入滇部队之冠。”
戴笠对蒋介石的心理揣摩得仔细,知道蒋喜欢搞这种“微服私访”,可除这次外还没被人认出来过·陈怀远来这么一下,蒋介石自然认为他对自己极其忠心,把别的人都比下去了。
因此,戴笠闻言,便顺着蒋的意思忙在一边附和:“陈师长为人忠勇治军有方,真细柳营也·”·蒋介石点头,显然对戴笠的这种评价极为满意·细柳营他陈怀远是周亚夫,我蒋介石可不就是汉文帝了么……戴笠才是深谙马屁神功三味的人才。
明着是夸陈怀远,暗地里却是捧蒋介石··蒋介石一高兴,就让人带着他们去军营看看··这时候正在中午,彭珏正和士兵们一起在食堂吃饭,才吃到一半,便被自己的参谋长从座位上给拉了起来。
“时言,怎么了”彭珏嚼着嘴里的馒头,口齿不清地问··“嗨,你就别吃了,赶紧的”李诤扯着着彭珏的胳膊,把人往外拖,又怕惊动食堂里的其他人,于是凑近了彭珏耳边,压低声音道,“你是愣头包啃多真愣头了还是怎么的大人物来了”·彭珏一个激灵,忙把叼着的大半个馒头全塞进嘴里使劲咽下去,跑到食堂最前面,一边拉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朝食堂里所有人训话:“有长官来视察,别穿没穿相的给师座丢脸把脱下来的腰带都系回去全系回去现在马上”梁冬哥走前让宋仁向他交代过,在蒋介石这人好面子,在他面前必须注意穿着打扮,决不能邋遢。
蒋介石走进食堂的时候,看到正前方墙上贴着张自己穿着军礼服胸挂各种勋章的半身照,食堂里的士兵都穿戴整齐在安静地吃饭·不等蒋介石说什么,只听有人大喊一声“委员长好”随即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蒋介石这时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他抬起双手做了个下按的手势,示意大家坐下,然后很自然地走到前面朝大家讲话,空洞地勉励了一番··彭珏使劲朝李诤使眼色,李诤会意,等蒋介石讲完话,便哄着这干“大人物们”出去了。
彭珏抹了把汗,心道:总算把这些个佛爷送走了··这事就这么完了不,还没完··蒋介石回去以后一直惦记着这事·原因无他,就因为这种万众拥戴的感觉,实在是挠到了他的痒处,心中大为受用了。
可越是受用,就越觉得可惜,可惜没人见证自己受到士兵们拥戴的场景,更没办法拿出去宣传···梁冬哥收到彭珏发回的消息,说得了蒋介石的夸赞,说预五师是“入滇部队之冠”,心里门清得很。
他回头只跟陈怀远说了夸奖的事,照片的事只字未提··陈怀远听了,只哼哼了两声,心里虽然高兴,但也没表示些什么,只道这次能应付了蒋介石,那他离他的“兵团”就更近了。
可是,陈怀远这辈子,似乎永远在跟他的校长玩“心跳”游戏··当关于桂南会战立功受奖的结果公布的时候,关于对陈怀远的“升迁”,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昆明号称“春城”,这儿的冬天并不寒冷·但七八度的天气,你要真穿得少了,也会冻到·只不过,有时候心里火大,这点冷也让人嫌不够··梁冬哥拿着大衣,站在陈怀远身后,以便随时用衣服把眼前这个光着膀子叉腰站在半夜的冷风里发酒疯咆哮的家伙裹好并拖回屋里去。
“蒋介石你他`妈识人不清亏我这么多年对你忠心耿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好话把我哄得团团转回头就翻脸不认帐了直说了对我有成见不就得了滚你娘的副军长,副你妈逼的军长……·“陈赐休你个下三滥的- yin -险小人卑鄙无耻。
心眼太多坠得个儿都长不高了还整天里装清高你他`妈不多给自己积点德,就知道任人唯亲拉帮结派,一身病痨半截入土的棺材瓤子还他妈老搁我眼前蹦跶在老头子面前装你妈了个巴子的鞠躬尽瘁怎么不先死后而已啊……·“宋颖全你个王八蛋龟孙子狗娘养的欺软怕硬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是不是你他`妈有能耐你打场能拿出来吹的仗试试还想让老子给你带部队,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就八十五军那从南京到豫东再到武汉屡战屡败的历史还真他妈光辉,屎一样光辉……·“潘成翊,你也配让我给你当副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没了陈矮子你连个屁都不是……·梁冬哥就这么站在陈怀远身后看他一个一个骂过来。
他以前也没觉得陈怀远损人这么厉害,如今听他数落起来,简直是一筐一筐的不堪回首,有道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能闹到这种地步,可见平日里积怨已深·只不过梁冬哥毕竟在陈怀远身边也才四年,有些日积月累的陈年旧怨他不并不十分了解。
陈怀远骂道一半,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梁冬哥忙上前把大衣给人披上··陈怀远正要挥开,只觉梁冬哥从身后轻轻地将他拥住,顿时心软了:“冬哥……你别理我,我就是心里头憋得难受。”
“师座,别这样,这事儿说来是我自作主张惹的祸·”梁冬哥绕到陈怀远身前,把大衣的前襟的扣子一个一个的扣上··“不关你的事。”
陈怀远按住正在胸前为他扣扣子的手,“去开会,别人都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就我穿着士兵服大大咧咧地去了,老头子早就对我有成见·你做没做主张,最后都是这个结果”·“怎么会”·“怎么不会”陈怀远咧了咧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冷嘲热讽道,“咱们的委座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他就喜欢没事穷讲究,国家财政紧张得都快揭不开锅了,眼巴巴地跟美国借贷。
就这样了还整天惦记着表面光鲜,虚假繁荣还有那个宋颖全,居然让我两天内移交清楚·观我国军上下,就没发生过这种事简直奇耻大辱”·梁冬哥平日里虽说经常任- xing -炸毛,但真碰上陈怀远受挫不得志了,反而摇身一变成了体贴安抚人的那一个。
他点头轻“嗯”了一声,仍是劝陈怀远:“师座,外面凉,先回屋里去吧·”·“师什么座”陈怀远又生气起来,“我现在是副军长……哦,我还没去任职,现在还不是,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梁冬哥愣了一下,改口道:“那,称呼司令总对了吧”·“什么司令,老子的兵团已经吹了”陈怀远瞪着眼睛发泄似的地嚷嚷。
“警备司令也是司令·”梁冬哥推着人往屋里走,“哪怕现在您管不了预五师,也还没去八十五军任职,您现在也还担着昆明的警卫任务啊,对不,司令”·陈怀远对此不置可否,进到屋里,掏出很久没用了的烟斗,摸了把烟丝塞进去,点了烟,大口大口地抽起来。
浓郁的烟草的味道吸进肺里,再慢慢吐出来·陈怀远一愣,感觉到一股令他有些陌生的味道……他有多久没抽烟了·陈怀远扯了外套丢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床上,叼着烟斗发起愣来。
梁冬哥知道他正在气头上,也不多说什么,拿了衬衫放到陈怀远身边,正蹲下身收拾落在地上的大衣,只听“哐当”一声,木质的烟斗砸在了他的手边··飞溅出来的烟灰溅在手背上,梁冬哥一惊,抬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向他压下。
陈怀远扯掉梁冬哥手里拿着的大衣,扣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人摁倒在了地上··梁冬哥显然有些手足无措,过去虽然也都是陈怀远主动,但他还没有被这般粗暴地对待过。
·油灯在挣扎中被打翻在地,烛火的熄灭也隐去了彼此的面孔··身体的疼痛来自对方灵魂的焦躁和暴戾·梁冬哥眉头紧锁,冷汗浸透·他死命咬着唇,指节泛白,手指几乎嵌进陈怀远背上的肉里。
年轻柔韧的身体紧绷着,因无法承受的强烈侵入而颤抖·他从未经历如此的酷刑,仿若将一个人的痛苦用最羞耻和残忍的形式烙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无法摆脱··陈怀远痴迷地亲吻月光下散发着莹白光泽的身体,似要在疯狂中将一切抛诸脑后。
夜很深,黑暗中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折磨··梁冬哥醒来的时候是在预五师驻地的医院,洪院长在一边替他换盐水袋··“醒了”洪生见梁冬哥睁开眼,舒了口气,帮他捏好被角,“你跟师座……唉,可千万别有下次了。”
·梁冬哥刚醒,迷迷瞪瞪的脑经还没转过弯:“我,咳,我怎么了”·“算了,你才退烧,多休息·护士过会儿会给你送吃的来。
我先去跟师座汇报·”洪生跟着陈怀远久了,也称呼师座习惯了··梁冬哥见洪生出去,抬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慢慢的,那晚噩梦的回忆又慢慢回到脑海中。
梁冬哥不禁挣扎着从床上撑坐起来,不料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和不配合·梁冬哥扭头,床边的挂历显示现在是三天后··三天·梁冬哥感觉自己的胃里直往外冒凉气——三天,蒋介石差不多从缅甸腊戍回来了·此时,从外面回来的洪生也证明了他的猜测:“奇怪了,师座把你抱来医院后不眠不休地守了两天两夜,上午还在隔壁休息室休息,怎么现在忽然找不到人了……梁秘书,梁秘书你干嘛”·洪生眼见着梁冬哥拔了手上的输液管,快步冲上去前去,仍旧阻止不及,随即便觉颈后一痛,失去了知觉。
梁冬哥爬下床,强撑着无力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按洪生的说法,陈怀远应该才刚走·但愿还来得及……不,恐怕来不及了··梁冬哥停下脚步,他看到阿庆壮实的身形挡在眼前,怒极而笑:“是陈怀远叫你守在这儿的”·阿庆也不知道梁冬哥为什么直呼陈怀远的名字,只老老实实交代道:“报告梁秘书,师座走前是这么交代我的。
他还说让我给你带话·”·“什么话”·“他说他走了以后,你要好自为之·”·-------------------------------------·①详情参考《剑桥中国史》,抗战时期抓来的壮丁转送途中预计死亡1400万以上。
由于这个数字过于骇人听闻,有学者认为可能多记了一个0,应该是140万·“在中央军里,食物和服装一般是充足的·但是,那些不幸被派遣到某些地方的部队——诸如山西和甘肃的部队——的人的命运极为悲惨,谢伟恩报道说:“几乎像乞丐一般”。
……一个中国士兵靠这些配额可以很好地维持生活·可是,事实上他真正得到的仅仅是分配给他的食物和钱的一部分,因为长官们习以为常地为知己“克扣”很大一部分。
……”··本章正式开虐()·        ·第六十章 这个中将我不当了·“他说他走了以后你要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个屁”梁冬哥生平第一次爆粗口,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阿庆的领子,“现在给你个选择,你是要听他的,还说要听我的”·“我……听你的。”
阿庆稍犹豫了一下,便有了决断··虽然陈怀远才是他的上司,但那对于阿庆而言,到底还是跟梁冬哥的情份厚些·再者,他转而想,这次陈怀远身上必定出了大事,若是梁冬哥也要害陈怀远,这世上便没有为陈怀远好的人了。
“好”梁冬哥放开阿庆的领子,也退了刚才那股子冲动,沉声问道,“师座走之前,都跟谁交代了什么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梁冬哥打定了注意,这时候去恐怕已经拉不住陈怀远了,只能看陈怀远原先有什么交代,做一定的判断,再看能有什么办法补救··阿庆挠挠后脑勺,为难道:“这有点不好说啊,师……梁,梁秘书你怎么了”阿庆赶紧扶住正往下软倒的人。
“没事,你继续·”梁冬哥挥开阿庆的手,扶住墙,慢慢稳住身形··梁冬哥毕竟刚经历了高烧昏迷,三天里全靠着盐水袋子活着,刚醒就被陈怀远的消息刺激得一个激动就从床上蹦下来了,现在就是来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阿庆见梁冬哥脸色苍白的荏弱模样,心里也是担心,又无可奈何··“……这三天里你高烧一直反复,师座就一直守着,中途传来委员长的传唤,让师座过去,师座没去。
等洪院长说你没事了,师座才离开去了司令部·我本来要跟去的,但是师座交代我守在医院,所以我也不知道·你醒之前,有师部来的人说,师座也不知道跟参谋长交代了什么,把几个旅长和团长都招了来,闹了老大动静,几个大老爷们的都哭了。
然后师座就出去了·”·以梁冬哥对陈怀远的了解,阿庆这三言两语的,够说明很多事情了··陈怀远这次定是铁了心要和蒋介石闹上一番,但他也知道这么做的风险——这已经不是好不好收场的问题了,而是陈怀远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下来的问题。
凭陈怀远那张跟人顶起来就得理不饶人的臭嘴,蒋介石要一个激动,非直接枪毙了他不可·陈怀远虽然- xing -子烈,但脑子清楚得很,对此肯定有所考虑,走之前召集众人恐怕是交代后事了。
毕竟预五师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除了那个洪三冒,其他军官跟他的感情都很好,尤其是李驿胡滔几个,都是把他当作手足兄弟看待··梁冬哥这么一想,就浑身不得劲,甚至生出些埋怨来:你陈怀远倒是大义凌然宁折不弯了,部队的出路也安排好了,单就把我扔在医院是什么意思还要我好自为之,你自己怎么不好自为之·梁冬哥才想到此处,只听阿庆又补充道:“师座说如果他回不来,让洪院长和我照顾好你,说等你身体好点就护送你回重庆……别瞪我,师座就是这么交代的。
我想这次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梁秘书,你懂得多,我都听你的·你说回重庆就回重庆,你说不回就不回·”阿庆见梁冬哥面色不愉,赶紧表忠心。
·其实阿庆他也不想就此散了,他是看准了梁冬哥定然不会“好自为之”,这才跟梁冬哥讲了这么多·梁冬哥是世家子弟,真回去了也是生活无忧,可他不行。
照现在这行情,他就是回了乡也会被抓壮丁,到时候哪里找这么一个肯为士兵利益争取的好长官别饿死在半路就不错了···这时候,护士端着吃的东西过来了。
梁冬哥和阿庆站在病房外,而洪生则在病房里被梁冬哥敲晕了倒在地上·梁冬哥见那护士要进病房,忙拦下她:“这是给梁冬哥送的吃的么”·那护士先是点头称是,随即大惊小怪了一阵:“梁秘书,你怎么跑出来了赶紧回去你现在身体很虚弱,怎么能就这么跑出来呢要是让洪院长知道了,我可就……梁秘书梁秘书”·小护士眼睁睁地看着梁冬哥端起托盘上的一碗稀薄的米粥,仰头一口灌了下去,随即放下碗就拉着一边的卫士走了。
等她晕乎乎地进了病房,看到倒在地上的洪生,这才花容失色地惊叫起来··梁冬哥确定那护士没追来,才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肠胃空了三天,好不容易有点东西,自然也不闹腾着饿了。
梁冬哥这下才慢慢攒起点力气,脑子也不那么浆糊了,便让阿庆开车带他去昆明行营··预五师入滇以来,很得昆明行营的好感·梁冬哥想来想去,觉得这种时候,满西南对陈怀远有比较大的好感的人里,怕也只有这位龙主席,在蒋面前说话算得上有分量。
只是……该用什么理由请他出面为陈怀远说话呢·话说两头··却说此时,陈怀远已然冲进了蒋介石所在的金壁别墅··什么通报等候什么不能带枪之类的规矩,通通滚一边去,陈怀远就这么直愣愣地闯到了小厅里。
此时,小厅里正坐着比他早来、正等候蒋介石召见的宋颖全··宋颖全见陈怀远这么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吓了一跳,还没张口劝说,就见蒋介石的侍从出来,让陈怀远越过顺序,先进去进去见他。
陈怀远闻言,不等人招呼,顿时脚下生风地就冲了进去··宋颖全心中着急,暗道:“坏了坏了,陈在峰这浑小子又要跟老头子犯浑了·定是为了军服和八十五军副军长的事。
可千万别闹得不可收场……不行,得找人帮忙救场·”·宋颖全跟陈怀远,虽然在军事上相互看不对路,但到底是年轻时一起在黄埔岛上睡通铺的同学。
黄埔这批人的同学圈子多是靠这点维系——虽然位有高低,嘴上骂骂咧咧的,平日里也是竞争关系,但真碰上谁有难了,那就是义不容辞·所以陈怀远会千里奔袭昆仑关解李亭宇的围,也所以胡东昌会从戴笠那里打听了消息让黄达给陈怀远通风报信。
当然,也有同学关系不好的,有那种“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但陈怀远显然不属于这列·陈怀远不跟人玩虚情假意,虽然平时不怎么为人锦上添花,脾气又臭,却能为同学义不容辞两肋插刀。
等到了关键时刻,自然有回报··却说陈怀远风风火火地闯到蒋介石面前,只听蒋介石悠悠地说了一句:“在峰,你这个师长没当好啊·”①便顿时爆了,一口唾沫一大坑,哐哐地就砸开了。
“委座说我这个师长没当好,可我怎么没当好是作战不好,还是训练不好”一时间平时里他带部队时遇到的各种困阻和辛苦,就跟藏在他心里的炸药桶似的,一个个爆得此起彼伏。
就是在蒋介石面前,他都忍不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论作战,我次次都受你的嘉奖,九江和桂南更是受的独奖论训练,我哪次校检成绩不是第一不久前,你还夸预五师纪律严明,是入滇部队之冠可回头你就把我‘升迁’去八十五军当副军长了,我究竟做错了什么”·陈怀远连珠炮似的吼完,才不乐意地又跟着坠了一句:“请委座指示。”
蒋介石听了,也有些恼羞成怒·心想:你这个陈怀远,对我明里一套,暗地里一套,把你调去八十五军都是念你有功了,你还这么不知进退,来质问我··当然,蒋介石是不会承认,自己这么做是因为第二次兴冲冲地带着美国记者又去预五师的驻地“微服私访”,结果他理想中的器宇轩昂拥戴领袖的士兵没出现,反而看到了一群穿得破布褴褛的士兵在修筑工事。
结果“炫耀”不成,反被那个美国记者大惊小怪了一阵写成报道发出去了·什么中国士兵现在的条件非常艰苦,衣服都穿得破破烂烂如同乞丐之类的话,不仅没有满足蒋介石的虚荣心,反而让他非常没有面子。
但蒋介石没有立即发作,而是缓言道:“你的部队衣服没穿好嘛不像个样子·”·一说到这个衣服,陈怀远就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怨气了:“衣服两年才发一回,可是只穿几个星期就破了。
这次的衣服才发,就只有四成是新的·要是你给的我钱让我买衣服,发生这种事你还能说是我贪污了可现在这衣服是你发的,你发的什么样,我自然穿的就什么样”·“岂有此理,你居然怪起我来了。
我看了那么多部队,还没哪个部队穿得那么破的你倒说说,颖全的八十五军为什么就没穿烂衣服”陈怀远说责任在他时,蒋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了,便高声反问回去。
居然拿八十五军跟预五师比,陈怀远快被蒋介石气死了:“别的部队为了所谓不给民国丢脸,为了所谓不让盟国笑话,别的部队根本不让穿破烂衣服的士兵出营房,新衣服轮流着用,谁出门谁穿。
我要让你了解真实情况”·陈怀远嚷嚷完,大约觉得对宋颖全不厚道,又补了一句:“八十五军那是才从重庆阅完兵就调过来了,没来得及换,中间也没拉去打仗,当然所有装备都是新的。”
蒋介石也有些不耐烦了,大声说:“那你这个师长应该想想办法嘛”·陈怀远觉得蒋介石简直不可理喻:“我手中又没有钱,你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你叫我怎么办”叫我想办法难道叫我去搞抢劫搞贪污去给部队凑装备还是到陈赐休面前低伏做小叫他赏我口饭吃我是师长师长要管得了这些还要战区的后勤干什么·蒋说不过陈怀远,便开始理屈词穷以势压人了:“怎么办我看你就是不行”·“不行”两个字无比精准地戳中了陈怀远作为一个自负的男人和一个骄傲的将领的某根神经。
他自认为党国尽职尽忠,从不挑剔作战任务,即使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也是勤勤恳恳没有半分松弛懈怠,条件再艰难,也都熬过来了·他坚信自己做的一切会被看到,他相信他的忠诚会得到奖赏,结果到头来却被自己一直一来抱有期待的上司评价为“不行”——哪怕当初被扔进陆大,他也能自我安慰说是轮训深造,哪怕当初被拉上庐山,他也能自我安慰是有心培养,哪怕当初被逼去给黄达当参谋长,他也能自我安慰是校长要磨练我的臭脾气……··此时,陈怀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不顾不得什么礼数,大声嚷嚷起来:“我不承认我不承认我不行,我什么都行明明是你不行,你才不行”·毕竟是在蒋介石面前,陈怀远已经收敛了很多,要在部队里训士兵,早就什么乌七八糟的国骂都出来了。
可就算如此,也从来没人敢当着蒋介石的面这么朝他嚷嚷·正在房间外听墙根的众人都被吓傻了·才赶到不久的李亭宇踢了宋颖全一脚,嘀咕道:“怎么办老头子可千万别一怒之下真把人给毙喽。”
黄达眉头都纠结成一团,左右为难:“你说我们还要不要进去劝看这架势,分明是在火上烤啊”·“哪里是在火上烤,分明是已经炸了。”
宋颖全拿出手帕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这时又从屋里传来蒋介石的声音:“好你居然敢侮辱领袖外面的,去把宪兵叫来”·“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李亭宇素来最是惧怕他的这位蒋校长,一到蒋介石面前便如履薄冰小心谨慎,从来没见识过这种场景·他以己及人,觉得陈怀远这下要完蛋了··黄达素来知道陈怀远脾气急,虽然不讨喜,但蒋也习惯了这个人老跟自己顶嘴。
刚想反驳李亭宇,可他到底从没见过谁能跟蒋介石闹到眼前这等地步,一时间也拿不准··外面的宪兵,探头探脑的,进来也不是,不进来也不是——蒋介石发火要枪毙人的事可从来不少,当然,事后反悔也从来不少。
这会儿你要进去了,委员长一个激动让你掏枪,回头等他后悔了,你就是那个倒霉催的出气筒·你想,陈怀远什么人啊,人家怎么说也是黄埔一期的,跟着东征北伐过的。
你说委员长是跟他亲啊,还是跟你亲·再说了,黄达李亭宇宋颖全三个人脸色发白的发白,擦汗的擦汗,团团转的团团转,可谁都没真听话去叫宪兵进来。
这种时候你个小宪兵不招自来地进去了,简直是给大人物们当炮灰,自己找死··“……把你押到重庆严惩不贷”·这话一出来,黄李宋三人顿时松了口气——要押到重庆,可见是不会有- xing -命之虞了。
李亭宇不禁有些羡慕:到底是救过命争过光的,不是自己这等二锅头能比,这么闹都没出事··宋颖全苦笑连连,暗道:好歹没真出事……唉,日后他要真给我当手下,出事的怕就是我了。
黄达恢复淡定:空心的草包太多,难得在峰是个实心的,老头子毕竟还念着他的好,没把事做绝··宪兵没来,蒋介石的脑子也冷静了下来,放缓了语调,半是装腔半是威胁道:“你先回去,下次再如此,我就办你”·“我不今天在这把话说明白了,我到底犯了什么罪要是真犯了,这次就把我给办了,不用等到下次”陈怀远是吃枪药了,正上火呢,没这么容易熄灭。
再说他早憋了一肚子的不爽,这次本就是抱着撞个鱼死网破再也回不去的决心来的,这下早豁出去了··这通话听得外头好不容易放下心的三人又紧张起来,恨不得冲进去直接把人敲晕了拖走。
里头陈怀远跟蒋正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宪兵营长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了··宪兵一进来,就打破了僵局··还没等宪兵上来押人,陈怀远就彻底爆炸了:“押我你是非不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说是我不对别说把我押到重庆,就是直接把我枪毙了我也还是不服”·说完他一把扯下自己的中将领章,当着蒋介石的面,狠狠地朝地上一摔。
“咚”的一声,听得周遭众人一阵心惊··当梁冬哥强撑着病体,跟着龙济舟和戴笠进门的时候,堪堪听到陈怀远的高声怒吼··“这个中将,我不当了”·--------------------------------------------·①事件原型:《人民政协报》,陈明仁与蒋介石的两次不合。
·        ·第六十一章 害怕·陈怀远不依不饶,转身一把揪住宪兵营长的袖子把人往外拖,表示要一同上车去重庆:“你不是要押我去重庆吗走啊我倒是要让大家评评理,发下来的军服穿不了一个星期,是不是因为我这个师长不行”·众人正对着这俩祖宗愁着呢,见龙济舟来了,都松了口气。
宪兵营长和梁冬哥半推半扶得把陈怀远架了出去,而龙济舟和黄、宋、李等人进去给领袖顺气··陈怀远正在气头上,还想发作,可转身看见梁冬哥带着病容一脸担忧,顿时就心疼得不行。
宪兵营长跟在蒋身边,什么世面没见过但也被陈怀远吓了一跳·这会儿陈怀远见到梁冬哥正发怔呢,他以为陈怀远被自己劝住了,便忙跟送瘟神似的赶紧把人丢去了侍从室。
侍从室的许家兄弟的大哥就是之前通报让陈怀远进去见蒋的人·他见梁冬哥自己走路都快倒了,还拖着陈怀远这么个大个儿,忙上前把人接应进去,趁着午饭时间,让人把饭菜带进来先吃上。
然后他朝梁冬哥使了个眼色,便退出门去,只留了陈梁二人坐在这间不大的休息室里··梁冬哥虽是心里有一百个意见和不满,见是这种情形,也硬是忍了·他盛好饭夹好菜递到他眼前,看陈怀远一口一口地把饭吃了,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陈怀远刚才是嚷嚷得痛快了,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蒋介石讲理,他也不过是满腹的牢骚要说说,哪怕事后不改善,只要蒋表示他听进去了,这事一时间也算揭过去了。
可蒋介石不讲理,不讲理的话蛮横到底也好,就是说要他陈怀远的脑袋,他横竖脖子一梗眼睛一瞪也就这样了·偏偏蒋介石一边不讲理,一边还自诩仁慈宽厚,搞得反倒是自己成那无理取闹的那个了,以后还指不定得憋屈成什么样呢。
陈怀远一边愣神想着,一边机械地拨递到眼前的饭菜·梁冬哥见陈怀远这样一副吃不饱的架势,把自己那份饭也让过去··陈怀远吃了几口,冲到脑门上的血都回流去了胃里,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见梁冬哥一口饭都没吃,只一下一下地拨着罐头鱼,把肉剃出来,夹堆到他的饭上,心中一时间百般滋味无以言说···“冬哥……”·梁冬哥的筷子一顿。
“怨我不”·梁冬哥抬头,复又低头,把最后一点鱼肉夹到陈怀远碗里:“吃饭,吃完了回去·”·陈怀远知道梁冬哥气他,又担心梁冬哥的身体,忙把饭碗塞去梁冬哥手上。
“冬哥,我吃了·你吃,你也吃·”·梁冬哥心里的小火山这下正在轰隆隆地喷发呢,要不是高烧刚退实在没力气,这会儿估计吼得能比陈怀远刚才都厉害。
他愤愤地剜了陈怀远一记眼刀,捧过饭碗,呼呼几口,拌着凉白开,本来没剩多少的饭一下子就被吃了个精光··几步外的大会客厅里,龙济舟正在给蒋“做思想工作”。
“……陈怀远这人也是不会说话,可人还是实在的·他第一次来见我的的时候,也穿得不是很讲究,我还以为那是个列兵呢·”·“他总这样,不成样子”·“穿的什么样,不要紧,会带兵会打仗,才重要嘛。
他来昆明前还特地让人跟我打招呼,说要夜间过城·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一是部队多年都在前线,担心看到繁华的城市会影响士气,二是部队军服太坏,怕被市民嘲笑,三也是为了不妨碍城里的交通。”
“……”·“所以啊,从这些事情上看,陈怀远算是很不错的·”·蒋介石虽然仍然哼哼,但也气平了一些·等后来黄达过来劝的时候,蒋又卖起委屈来了,说陈怀远侮辱领袖,还跟黄李宋三人说:“黄埔学生中,竟有这样的人,那还了得”·黄达忙宽慰蒋:“委座,陈怀远这人你也知道,历来就是脾气大点,其他的一切都在他人之上。
要培养这么一个将领也不容易,如今正是党国用人之际,您何必跟他置这种气呢”·宋颖全和李亭宇也忙在一边帮腔说好话··蒋见大家都为陈怀远说话,想想也对,扭头向一边的侍从许家兄弟,问陈怀远走了没有。
回报说还没,正在侍从室吃饭,蒋顿了一下,终是决定不跟陈怀远“一般见识”,便挥了两下手:“吃饭以后,叫他自己回去好了·”·梁冬哥跟陈怀远回到司令部以后,再也支撑不住,又昏睡着挂了一整天的盐水,差点把陈怀远吓出心脏病。
好在梁冬哥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儿,这两年被陈怀远养得也壮实,经得起折腾,养了两天下来就又能活蹦乱跳了··陈怀远跟蒋介石这么闹了以后,很多朋友都来劝他,让他去一定要去八十五军就职,他一直推推拖拖,没去到差。
梁冬哥大病初愈,也多有劝他·陈怀远虽然哄着梁冬哥,在这件事情上却说不想再当军人,准备回老家了,把梁冬哥气了个好歹··陈怀远见梁冬哥不愉,便讨好似的靠近。
梁冬哥顿时一惊,躲开三步远··陈怀远不明就里,伸手去拉人,却不料被梁冬哥一把拍开··“冬哥”·梁冬哥一怔,抬头对上陈怀远的目光,随即抬手敬礼:“是。”
“冬哥,你怎么了”陈怀远上前一步想要把人抓住,梁冬哥又忙往后退··一进一退,直到逼到墙边,陈怀远把人困在自己怀里,终于把人结结实实地抱住。
下一刻,却被梁冬哥狠狠地推开··“你……嫌弃我了”·“没有,我只……不要唔……嗯……”·梁冬哥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不由自主地害怕陈怀远的靠近。
他哪里知道陈怀远直接上来就耍流氓,还来不及逃开,便一把被拖过去死死得箍住,双手被反手扣在桌上,腰上被桌沿撞得生疼··陈怀远发觉梁冬哥在……怕他·陈怀远也不是傻的,稍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他见梁冬哥挣扎得厉害,也不敢用强··这边陈怀远才松手,梁冬哥就噔噔噔得退出三米远··“冬哥,”陈怀远深吸了口气,一手撩衣叉腰,一手扶着额头,扭头狠狠拍了自己的脑门两下,“怨我,都怨我……该死的”·“砰”的一声,陈怀远脚边的柜子,成了可怜的出气筒。
陈怀远连踹了几下,才萎靡下来,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耷拉着脑袋:“我他妈就这么失败”·梁冬哥本来这些天就窝了一肚子火,但是看陈怀远因为军服和五十八军副军长的事正闹得不上不下进退维谷的样子,也就硬是忍了。
现在他看到陈怀远这样,也说不清心里是恼是怜是怨是怒是爱是恨,一股脑地爆发了··“陈怀远你到底想怎么样”·陈怀远愕然地抬头。
“你现在这样要死不活的给谁看嚷嚷着回老家种地就你临江老家那几亩又旱又涝的破田,能种得出东西来你当年会凑不齐到黄埔上学的路费就知道在我面前耍强横,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不是只有陈怀远会砸东西。
梁冬哥砸起东西来比陈怀远的破坏力大多了,因为作为纨绔子弟,他不是只砸木头盆子架子这种便宜货,他对很贵的台灯电话也不会手软··“我……”·“我什么我在蒋介石面前不挺横挺能耐的吗砸领章,这个中将我不当了,多大的口气全国上下找不到第二个跟您一样牛逼的人了。
你干嘛要难受你该自豪啊看看,我陈怀远都敢对蒋介石嚷嚷,人还拿我没办法八十五军算什么我要德械有德械,要兵团有兵团,不给的就是混蛋全天下有比您更天王老子的人吗没有”·“冬哥”·陈怀远见梁冬哥有暴走的趋势,起身走到梁冬哥近前,想要拉住人,被一把挥开。
“**就这么失败我他妈比你跟更失败从小到大,能做成什么事都被当是靠了家里的荫庇,好不容易自己跑出来参军了,也被你锁在身边当副官秘书。
到头来还要被你,被你……”梁冬哥憋红了脸,最后几个字怎么一说不出口···陈怀远却是慌了,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你别……我我,我心里要是对你有一丝一毫的轻佻和欺侮,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都敢‘侮辱领袖’了,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轻佻和欺侮”·“你比领袖重要。”
陈怀远接着梁冬哥的话茬,脱口而出··“说的倒是比唱的好听·”梁冬哥质问,“那时候你有尊重我有把我当军人看哪天打雷看劈不死你”·“好好好,劈死我劈死我。
冬哥,饿了不咱去吃晚饭·”慢慢靠近··“陈怀远”·“终于不喊我什么师座司令的了。”
陈怀远轻拍了两下梁冬哥的肩膀,“要是只叫后面两个字就更好了·”·梁冬哥臭着脸,但看陈怀远这般好言好语笑脸相迎的,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梁冬哥也有点摆不住了。
但他还是气不过:“八十五军副军长还当不当委员长明天会昆明,你去不去见”·陈怀远见梁冬哥不直呼蒋介石了,改回叫委员长,可见气有些消下去了,便趁机又贴近了些。
“要见,当然要见·见了,才好决定当还是不当·”·梁冬哥理想中的答案是副军长要去当,但蒋介石不要去见——否则以陈怀远的前科看,到时候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到时候,恐怕情况就没这么好收拾了··他这一听,又要蹦起来,却被陈怀远趁势一把搂进怀里·梁冬哥正作势要挣开,只听陈怀远在他耳边厮磨:“这次不见,以后可能就见不了了。”
梁冬哥闻言,手脚一顿,顿时被陈怀远抱了个结实·陈怀远见梁冬哥一副明明生气却又心软,一时间想发作又发作不得的样子,心下一喜,趁机托住他的后脑,温柔地吻了下去。
梁冬哥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对这种程度的亲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疼痛和羞耻,但是却没了一开始的狠劲,怎么也推不开陈怀远了··当一只小猫完全炸毛的时候,你得用吃的诱惑它,用它感兴趣的东西吸引它,用轻柔温和的话语安抚它,当然,还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要多抱多顺毛摸——这种时候抱着摸摸头毛挠挠下巴什么的就好了,暂时不要奢望去挠它的肚皮。
如果你做得好,小猫还可能会睡着··……·“石豪的后遗症还在继续,我们在胡东昌身边的几位地下党同志,都牺牲了,只有葵同志硕果仅存。”
“近期胡东昌部在西北频频动作,对延安威胁太大·葵现在的位置很关键·不要给他下硬- xing -的命令,不要让他被动回应组织,让他一切都自主行动、见机行事。
他的存在本身,就重要过其他,必须要要不惜一切保护他的安全”·“是……还有,关于夜莺同志。
从夜莺同志最近的反馈来看,似乎有些微妙·宋老,您说,陈怀远现在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被我们争取夜莺传来消息,说现在远征军已经成了国民党眼中的大肥肉,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陈赐休和贺敬章的矛盾加大,而孔祥熙频频要求额外的贷款,已经让美国人不耐烦了·整个远征军,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美妙·陈怀远这次的举动,事后得到了很多人的暗中支持。”
“这事闹得挺大,都传开了·敢跟蒋介石当面叫板,也算是条汉子·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不同意·还是继续让夜莺同志维持休眠状态。
不要去主动激活,更不要想着让夜莺去争取陈怀远……现在时机还远不够成熟·”·“或者,可以加入备忘”·“夜莺同志现在是我们的千里眼,帮我们盯着国民党的嫡系在云南的一举一动,他的消息虽然零散,但都牵连甚广,对我们整个情报网的全局观和完整- xing -,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你不要轻举妄动·”·“明白了·”·“……可是,突然把田同志调走,会不会影响跟夜莺同志的联系他近期跟我们联系的时间都很不稳定。”
“不会·你不要把你在地方上工作的经验全然地带到这里来·特科的同志,对个人素质和自主- xing -的要求比较高·小田毕竟太年轻,又跟葵同志和夜莺同志都有接触,保密级别过高,放任他在一线工作,不利于他自身的成长和组织的安全。”
------------------------------------·关于代号·近年来谍战剧多如过江之鲫,大家也逐渐对特工的代号有所了解·代号的作用,在于辨认自己人的同时起到保密作用,他就像人脸上的一个面具。
用代号联系,就像带着特定的面具在假面舞会上彼此辨认一样·面具可以换,代号也可以换,同一个面具在不同的时间被不同的人拥有,代号也是如此·而特工的代号也会随着任务的改变而改变。
但是现在很多谍战剧中让人吐血的一个现象,就是当着人的面叫人的代号·就拿《内线》说吧,楚立言刚见到张弛的时候就夸张地笑道:“七月蜂同志,您可算来了”,看得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到屏幕上——当着人的面公然叫人家代号,你不是直接跟世人公示说这人就是代号某某某的某某了吗那还要代号干吗用要知道,特工的代号被泄露是件很危险的事,这不仅仅意味着对方知道有这么个特工的存在,也意味着对方可能会使用这个代号对己方的特工系统进行破坏。
夜莺目前是梁冬哥的代号(参照《内线》原著),但除了一开始的李正乾、石豪和宋老,就只有后来梁冬哥的上线田愈忠,知道夜莺就是梁冬哥·当然,理论上,中央特科的其他高级领导也知道。
鹿家兄弟和尚际方知道梁冬哥是特工,但不知道他的代号·而跟相关信息接触过的情报人员,知道夜莺,但不知道夜莺指的是什么人···        ·第六十二章 劝·王玉玲忽然说要约陈怀远去昆明的公园逛逛。
不知情的还会说陈家夫妻真恩爱,这么多年老夫老妻的还跑去公园玩浪漫,可陈怀远从梁冬哥那里得到传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看着梁冬哥的眼神都带着谄媚的含义·梁冬哥带完话扭头干活去了,也不理他。
·陈怀远浑身别扭地到了公园门口,见王玉玲烫了时下流行的卷发,正着一身黑色的紧袖旗袍,搭一条长长的深灰色披肩,垂臂而立,抿着嘴,申请肃穆,静静地看草地上争相啄食的鸽子。
这是个年过三十的女人,岁月还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她依然芳华灿然,婀娜有致,却又有一番成熟高雅的气质··可陈怀远却看得不由眉头一皱——王玉玲虽然喜欢素净,从来也不大红大绿,但也出身优渥,颇爱讲究。
今天她这一身灰黑,浑不见半点首饰,却是不大寻常了··“你来了·”王玉玲没回头,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喃喃自语··陈怀远低头轻“嗯”了一声,双手揣进西装口袋,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陪我走走罢·”·“好·”·时值四二年新历的二月,农历却仍是壬午年的丑月,离除夕也还有几日·民国政府成立时,革命党人号召全盘西化,学习西方先进,废除落后旧制,农历已然在官方废除,自然也没有什么除夕春节可言。
只不过新历是西方人制定,不能表达中国的天气变化规律和指导农业,所以现在虽是二月,却不是“二月春风似剪刀”的“二月”··但昆明是名副其实的春城,北国大地正白雪漫天,这里却鲜花盛开,绿草如茵。
王玉玲沿着小河在前面走,陈怀远在她身后跟着,谁都没说话,只听得流水潺潺,树响沙沙,气氛也说不上是尴尬,还是各自心不在焉··陈怀远直觉今天王玉玲找他是事出有因,但王玉玲不先开口说,他也只有陪着。
“十七年了·”王玉玲停下脚步,终于开口··不宽的河面下,几只供观赏的金鱼在水中若隐若现··陈怀远怔了半晌,随即恍然,王玉玲这是想黄翼了——怪不得今天穿得这么肃穆。
“想羽德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十七年前,那还是军阀割据的北洋时期·两次东征,黄埔的学生三去其二。
十几年过去了,循州城下惨烈的战斗,依然被人铭记在心··就在攻打惠州城的时候,陈怀远得到了他迄今为止所得到的最高荣誉——蒋介石登台高呼“向陈怀远学习”,三军将士向他鸣枪致敬。
可在得到荣誉的同时,陈怀远也失去了两个对他的一生有着重要影响的人·一个是培养他疼爱他的黄埔教官,曾是孙中山侍卫长的姚章宸·一个是他在黄埔同学中的至交好友,在讲武堂时就影响陈怀远接触共产主义的黄翼。
是姚章宸发掘了陈怀远的军事才能和战术天赋,正式带领他走上了军人的道路,并为陈怀远早期的军事生涯扫除了一切障碍,使他成为当时的黄埔学生中擢升最快起点最高的几个人之一。
后来在蒋介石手下官运不济受尽委屈的陈怀远,有时也会想,如果姚章宸还在的话,他也不遑让胡东昌多少·可人生能有多少如果呢如果姚章宸活着,他后来还会起义吗·而黄翼,则是个共青团员,是陈怀远早年左倾的重要影响人之一,也是王玉玲真正的恋人。
“羽德牺牲后,骨灰洒在水里·教我以后,只要看见河流,就觉得仿佛他在看着我一般·”王玉玲蹲下身,拾起脚边的花瓣,轻轻洒落水面,声音有些飘渺。
陈怀远的思绪,被王玉玲的话,一下子拉回十七年前的循州城下,拉回到当时的少年同学,革命热血壮怀激烈……·王玉玲起身,扭头见陈怀远沉默不语,眼中浮起追忆的色彩,便知梁冬哥所料不差。
她本不愿去提那些往事,尤其是在陈怀远面前·斯人已去,惠州城头的那阵乱枪,带走不仅仅是黄翼的生命,还有她几乎所有的快乐激越和青春烂漫·从此,她将自己的心情埋葬,投身去女大的教育事业,变得严肃,古板,坚硬。
后和陈怀远的结合也是两人出于各自家庭的压力勉强走在一起,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而已·并且,由于陈怀远与黄翼的交情,陈王二人便是日久,也没有生起情来··王玉玲虽然不愿,但想起梁冬哥在信里的分析,也知陈怀远现在处境不妙,更知凭陈怀远的一条道走到黑的脾气,光劝是没有用的。
`·夫人赐鉴:·敬启者··久未笺候,事急请扰,甚歉··因由先生此间忧思殊甚,仍未去就八十五军副军长之职位,又言人生无趣,不如回乡躬耕·众官长切之,皆无果而返。
愚位卑言轻,谨请夫人能与先生叙··愚观今日局面,悉数调从昆明之国师,精锐咸集,远征概成定论,正是公道再订奖赏重修之时·此间有大利,必有争之者。
先生若能忍就一时,当属大善··温饱乃活民之必需,粮草乃行军之根本·先生所怒,诸君共详,先生所遇,诸君同遭·遂景从者声援者众·然今有人挟民意以党争,恃军心以邀资,如逐羊于陋船之上,夺伞于风雨之中。
但有触及高位,船翻伞破,则先生亦成众矢之的·唯有置身事外,方能保全··先生素有直名,不擅计内中龃龉,又自有主张,愚亦不敢指点长者·然兹事体大,愚不得不为先生谋。
先生重情念旧,生平得意之事,莫过于惠州首登,剿石奇功,以少胜多·伤心之事,亦在此间·夫人若有心,从旧事中得些启迪,动之以情·如此,或能斡旋一二。
敬申寸悃,勿劳赐复·所请之事,恳盼慨允··肃此·敬请··淑安·冬绥··梁懋晴谨上·`·梁冬哥这封信,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毫不客气地指出其中利害。
以梁冬哥的位置,说这番话,已经是逾矩和不敬,信中的言辞也显出了迫切和紧急·这让素来不过问陈怀远事业的王玉玲不得不正视这次的问题·而梁冬哥信中的暗示也很明显,是想请王玉玲出面,以当年循州旧事来说动陈怀远。
姚章宸之恩,黄羽德之义,他陈怀远是放不下的··梁冬哥远对陈怀远的了解,远比陈怀远想象的要多得多··王玉玲思绪回转,见陈怀远正满脸惆怅,又道:“你的事,我从不插手,也不晓得你那边闹的是什么。
我只晓得,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很多人都已经不在了·”··“是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陈怀远背手远望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在后方大营,跟那些太太小姐们一起给前线做衣服的时候,时有闲聊。
说起将来的光景,衣锦还乡都是奢望,只求自己丈夫能平安归来,手足俱全·”王玉玲有些叹息·她自问,若是陈怀远出事,她可会伤心会伤心,但已是无心可伤了。
“我这不好好的嘛·”陈怀远不以为意地笑笑··王玉玲见陈怀远心知肚明却装作不知,心中也有些忐忑和忧心,末了,轻叹道:“罢了,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你且保重自己,别做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便好。”
陈怀远脸上有些挂不住:“玉玲,有些事你不懂·”·王玉玲摇头:“怀远,这么多年来承你恩惠,我既为你的妻子,有些话也让我说说你。
凡事,不能只逞一时之快,想想自己的后路,也想想那些对你寄予厚望的人·”·陈怀远一窒··“也想想,那些受你荫庇的人·”王玉玲抬眼,对上陈怀远的眼睛,平静而无畏。
·是啊,姚章宸死了,他陈怀远从此在军中失去了乐于赏识和提拔自己的长官,这么多年不得志·如果他离开了,李驿和彭珏他们以后,该跟着谁·陈怀远是从来不担心梁冬哥的出路的。
之前怎么闹,他也总觉得梁冬哥是理解自己的,心疼自己的·可这会儿他反过来想,自己这么做,是不是让他失望了·回去的路上,陈怀远想着想着,终于回过味来了,王玉玲这事拐弯抹角地拿黄翼和姚章宸来劝自己,去任职八十五军的副军长呢。
王玉玲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头脑·陈怀远眉头一皱,显然他逆反心理上来,又回去了·陈怀远控制欲强烈,对这种试图改变自己行为的方式,本能的有些反感。
再一想,能触及这等微末之处,并说动王玉玲出面的人,恐怕也只有梁冬哥了··想到此处,陈怀远心里有些复杂,虽然不乐意,但逆反心理又少了些·他知道梁冬哥是为了自己考虑,但去八十五军当副军长,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这么憋屈的事,是在忍不下这口气。
一回到司令部,陈怀远就去找梁冬哥·可不仅脸梁冬哥找不到,连阿庆都不见了··“怎么回事他一个大活人,难不成还能凭空不见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忽然不见了,陈怀远不禁有些气急败坏。
宋仁很无辜地被陈怀远喷了半天,试探着插嘴道:“师座,要不我去找吴骢问问”·话未讲完,陈怀远已经冲去电报室了··吴骢正在整理电文,被冲进门来的陈怀远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起身敬礼,就被气都还没传喘直的陈怀远制止了。
“吴秘书,知道梁秘书去哪儿吗”·吴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梁秘书去李志奇旅长的部队了·”·“他要干嘛”陈怀远也没想到梁冬哥会去前线。
“卑职不知·”吴骢摇头,“梁秘书当时收到前线的电报,好像很着急,交代了我和吕秘书保持留意,然后就出去了·”·        ·第六十三章 分战·梁冬哥来到李驿所在的第二旅的司令部,把马牵给勤务兵后径直往里走。
等接近作战室的时候,被两名卫士给拦下了··梁冬哥以前是跟着陈怀远到处跑的,在军中也是个熟脸,稍作证明,对方便忙不迭的放行了··“……消息是真的吗如果是,那我们这么打下去就毫无意义,只会徒增伤亡。”
“可要不是真的,到时候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梁冬哥制止想要进去通报的卫兵,侧身站在门边,继续听着··“师座的事情,我听隔壁二十五师的人说了,是真的。
说当时闹得可凶了,连龙主席跟宋司令都在一边求情呢·”·“嗨,老李啊,你怎么弄不清楚事情啊上面的大人物们有什么矛盾跟我们又没关系,我们只求知道师座要解散预五师这个消息是真是假”·“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司令部的那个梁秘书”·“你不是我是”梁冬哥正身进门,抬手“哐哐”地重重敲了几下门板,“怎么,没人盯着就在这里嘀嘀咕咕地开小差临阵退缩,可是死罪”·只见来人身形高挑,姿貌俊美,武装带勒得腰窄得一双手就能握住似的,皮靴簇新,军装整洁,一看就不是前线下来的人。
作战室里的众人,顿时噤了声··这帮带兵打仗的,还怕梁冬哥一个小小的副官秘书当然不是·只不过本来就心里没底在议论,被议论的当事人当场撞破,不免心虚。
更何况众所周知梁冬哥是陈怀远的贴身亲信,要还想在陈怀远手底下混的,没几个会上赶着去得罪梁冬哥·所以梁冬哥才会趁势狐假虎威一把··几人被梁冬哥吓了一跳,紧接着一个参谋模样的人起身反驳:“梁秘书,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们谁也没说想临阵退缩·要临阵退缩,也对不起我们二旅半个月来死去的将士”·一边有人捅了那个参谋一下,朝梁冬哥赔笑着上前来:“哟,稀客稀客。
梁秘书怎么来了难不成师座也来了”说着递过一根烟,“来一根”·“我不抽烟。”
梁冬哥摇头拒绝·他对上房间里几个人探究的眼神,知道现在军中盛行解散预五师的谣传,自己的言行只要一个不慎,只会让他们更加恐慌··他在司令部受到李驿的电报就知道大事不好。
李驿下部队到前线督战去了,可还是担心后面的部队没自己盯着会出问题——比起把自己的部队调教成铁桶一般的胡滔,李驿跟自己部队的磨合,显然还有些不够。
他也知道陈怀远现在进退两难的处境和排斥战事的心理,但没办法,陈怀远跟蒋介石那么一闹,不知让谁给捅到底下的官兵里头去了,而且以讹传讹,什么解散预五师啦,什么要把预五师的都填去当炮灰啦,甚至什么西南要变天啦,各种谣言,止都止不住,闹得人心惶惶。
李驿只能发电向梁冬哥求助·让梁冬哥来一趟,装作代表陈怀远,能压住一时是一时,撑过这段时间就好···更何况,梁冬哥心里清楚,陈怀远那里,八字还没一撇呢。
要是王玉玲劝不动,恐怕最后的事实也不会比谣传的好多少——自打陈怀远跟蒋介石摔领章后,梁冬哥再也没敢低估陈怀远在任何事情上的“行为创意”。
“师座在昆明正陪夫人逛公园呢,没来,让我先来看看·”梁冬哥若无其事道··众人见梁冬哥来了,本想一探虚实,没想到梁冬哥这么一说,更加云山雾罩了。
乍一听,说陈怀远正陪老婆逛公园呢,可见挺闲情逸致的,大概没事·可仔细一想,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还是不清不楚··梁冬哥虚晃一枪,反而好似自己成了钦差似的,转问道,“倒是你们,看李旅长跟师部的反应,最近有人在暗地里嚼舌头,说师座要解散预五师,闹得人心惶惶。
鸡石壁守卫被动,险些让鬼子把阵地夺去,可是真的”·这些人是陈怀远一手带出来的·他们跟着陈怀远,也是真心抗日杀敌建功立业。
梁冬哥这话一出,就有人坐不住了··“这是什么话分明是李志奇不顾作战任务和部队现状,轻敌冒进·说什么‘进攻就是最有力的防守’,导致二营和九营和陷在东线拔不出来。
他倒跑去跟师部恶人先告状了”这人八成就是那个跟李驿不和的刘卫都参谋长了··刘卫都跟李驿的矛盾由来已久·而陈怀远有意让李驿跟这些部下磨合,趁着现在战事不紧,也就不管李驿诉苦告状,放任到现在。
刘卫都一开始还担心李驿受宠,自己会触怒陈怀远,可时间一久也不见上面有什么说法,便以为得了支持,越发不买李驿的帐了·说到底,刘卫都不过是跟李驿在军事理念上有分歧,想法偏于保守,和比较有冒险精神和自主机动- xing -的李驿,经常意见不合。
陈怀远还盼着他们能不打不相识,一动一静能相互配合,可惜强扭的瓜不甜,两人后来竟相看两厌··这个刘卫都把话题牵扯到具体的战事上,梁冬哥就不好插嘴了,也插不上嘴。
“刘参谋长,具体打仗的事,你不用和我说,我没那个职权·但是,”梁冬哥顿了顿,“李旅长如今正在前线督战,你作为参谋长,不积极配合也就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恶人先告状’,是否有失妥当”·刘卫都跟李驿的矛盾人所共知,平日里口没遮拦的,都习惯了,乍被梁冬哥这么一说,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得,我认错·今儿有客,自家平时那点烦心事儿也就不提了·”刘卫都是个直爽的人,也有才能,否则陈怀远也不会硬拖着让李驿跟人家磨合,“咱明人不说暗话,梁秘书,你跟兄弟几个交个底,我们也好心里有数。
到底有没有预五师要解散的这回事儿”·梁冬哥笑道:“参座这话说得实在·您要探头探脑地跟那儿胡思乱想,我倒不好做了·说有那是造谣扯谎动摇军心,说没有人又不爱信,虚虚实实的反而谁的话也拿不准。”
众人闻言都点头称是,算是接受了这个说话·可接受不代表相信·此时就是陈怀远站在他们面前这么说,他们心里也得打个问号,更别说现在只来了个副官秘书。
“这……是师座的意思”·陈怀远的意思陈怀远什么意思自己不出面,让自己副官特地跑一趟来解释这不就是心虚么还是说这不是陈怀远的意思,他现在自顾不暇,这只是你梁冬哥自作主张或者受人指使,特地过来狐假虎威的·是和不是,都不行。
梁冬哥脑子转得极快,一下子听出话里的陷阱,哂笑道:“师座什么意思师座的意思就是等他陪完夫人回来,不会看到一堆烂摊子·所以打发我先来看看……刚在门口,听到什么‘消息是真的,打下去就毫无意义’,众位准备作何解释”·其实这话很人之常情——要是部队要解散,那也是有功不奖有过不罚,这仗打了也是白白死人,不如早点撤了。
可再人之常情,那也只能私底下说说,军人能“人之常情”吗明面上谁敢公然这么说,那就是畏战,那就是不战自退,可以直接拉到军事法庭,严厉点就直接给你判个死刑。
梁冬哥话锋一转,忽然这么问,摆明了这事他不打算打马虎眼,与其在这里跟这群人玩猜心游戏,不如直接下剂猛药··作战室里的几个参谋,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预五师司令部··吕梦娜被吴骢好不容易哄到陈怀远面前··陈怀远一见是吕梦娜,顿时心里就气炸了,可面子上,还是故作姿态·他一手叉腰一手按着桌沿,面色- yin -沉:“说说,梁秘书当时收的电报在哪里他去哪儿了走之前又都跟你交代了些什么都老老实实地给我交代了”·吕梦娜很少跟陈怀远打交道,更没见过陈怀远发这么大的火,早就吓到了。
可一想起梁冬哥吩咐的事情,又只好按捺住全部交待的冲动,盯着陈怀远杀气腾腾的目光,咽了口口水,慢吞吞道:“梁秘书说,如果师座回来要找他,就说……”·陈怀远“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打断了吕梦娜的话,“我不管他让你说什么,现在是我让你说什么”·“梁秘书说如果师座问起来就代前线将士问师座一句想要解散预五师的传言是真是假”吕梦娜见陈怀远发怒,一口气不带喘地脱口而出。
“什么”陈怀远一听,火气下去了,眉头又皱起来了··“梁秘书说,如果师座问起来,就代……”吕梦娜咬字清晰一顿一顿地重复,见陈怀远抬手示意,才闭上嘴巴,忙向站在一边的吴骢使眼色。
陈怀远多聪明的人,行伍生涯十余载,底下什么样的猴子没见过他光听吕梦娜这一句话,就把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简直胡闹”陈怀远想起自己去趟昆明见王玉玲,中间又心不在焉逛了别的地方,一个来回就已经是三四天的时间,于是又是气梁冬哥自作主张,又是担心他出事,心急之下,一把抓起手边的军帽戴上就往外冲。
冲到一半才刹住脚步,扭身回去,来到吕梦娜身,沉声斥问:“还有呢”··吕梦娜心里直呼梁冬哥简直神了,陈怀远的反应跟他猜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拿出贴身藏着的电报纸交给陈怀远,嘴上也不忘了交代梁冬哥之前嘱咐过她要说的事情··陈怀远拿着几张电报纸,翻看之后,脸上- yin -晴不定,一时间竟拿不准要不要亲自或者派人去第二旅找梁冬哥了。
吕梦娜照着梁冬哥的嘱咐,把电报藏起来,不一开始就交出去·这里还有个心里上的学问·要一开始就交出来,陈怀远恐怕一看到电报的内容就往第二旅的指挥部冲了,可现在才拿出来,陈怀远之前心里已经有了“前线谣言漫天军心大乱”的印象,再看这电报,干什么就得掂量掂量了。
陈怀远看了电报,已然能猜到梁冬哥打的什么主意·也知道他现在不能去把梁冬哥找回来——去,是欲盖弥彰,本来不当回事的人也觉得有这回事了·他跟蒋介石闹矛盾的事,要去打听是瞒不住的。
谣言只要被证实了其中并不重要的一部分,那么就会直接捆绑销售剩下的·到时候军心涣散,这仗只怕就没法打了·若是不去,让梁冬哥自行处理,自己在司令部配合,处理得好的话倒能把形式控制。
陈怀远理智分析完,又开始心疼了——若是不去,凭这一脸孩子气的伢子,能镇得住那么多人吗虽然在自己部队,不大会有- xing -命之忧,可难保不会碰上个恶从胆边生的,要是伤到了,那可怎么办万一事情没处理好,自己这不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么·众人见陈怀远抓着拿着电报纸,背手在那里走来走去,便知陈怀远拿不定主意了。
吕梦娜看着,倒是松了一口气——陈怀远看了电报也并没有打定主意不去的样子,可见梁冬哥也没那么神机妙算嘛··“报告”·这时,冲进来一个电报室的科员,他朝陈怀远敬礼后,慌忙朝吴骢道:“报告吴秘书,总部呼叫机要室,您快回去吧”这名科员跟吕梦娜一个等级,只负责打字整理文件和寻常电报处理,没有权限直接收发机要室的电报。
总部来电报·陈怀远眼皮一跳,总觉得没好事·自己身上那八十五军副军长的破事还没清楚呢,蒋介石还想怎么样预五师倒暂时还在他手里握着,看架势,蒋为了安他的心也没打算把部队拉走,但陈赐休已经盯上来了,恐怕将来不能善了。
吴骢赶去收了电报,但是机要电报的密码本只有陈怀远和梁冬哥有,如今梁冬哥不在,没法译电,他只好把一堆数字递到陈怀远跟前··对着数字找文字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陈怀远虽然不是熟练工,但也很快就翻出来了。
翻出来一看,陈怀远差点摔本子骂娘··原来,就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日本占领仰光,强攻曼德勒①·驻守殖民地的英军全线溃退,之前对中国驻军推三阻四,这时候跑来求援了。
可远征军还在中国境内没完成集结,一个渡过怒江的都没有·云南直接受到日军威胁,蒋介石急调预五师拱卫他在昆明的行辕,也就是金碧别墅·说白了就是蒋让陈怀远跑去给他当御林。
陈怀远在心中暗自“呸”了一声:我凑了多久的杂牌才凑出现在的预五师李驿的那个旅还陷在前线呢,就这样了补给上还敢缺斤少两·这种关头,满西南什么精锐没有,倒想起我来了·牢骚归牢骚,但陈怀远心里也高兴,觉得蒋介石总算还知道自己是好。
这种紧要关头想起他,可见对他是十分信任和倚重的——看看陈怀远这后娘养的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好事没他的份,吃力不讨好的就找他,就这样了他还觉得高兴,觉得深受校长信任和倚重。
陈怀远此时虽然放心不下梁冬哥,但也不是那种为了个人感情在公事上唧唧歪歪的人·收到总部电令后,他就明白,这次只能靠梁冬哥自己了··“日军既然开始威胁云南,置骑那里恐怕情况会有恶化。
又不能指望那些自顾不暇的友军……”陈怀远想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梁冬哥,枪林弹雨的,觉得只有阿庆一个人跟着不顶事,便让把补充团派去第二旅那里,交代他尽力配合梁冬哥。
他招来吕梦娜,问她:“梁秘书走到时候,有没有给你留下特殊的联络方式”·“报告师座,有·”吕梦娜心想,这两人怎么一个个都猜得这么准。
“有就好,你把我们现在的情况跟他讲,再告诉他,补充团会去支援他们·就用他交代给你的联络方式·记住,军队调度属于军事机密,不可轻泄,你只能告诉他一个人,明白了没有”·“是”吕梦娜挺胸敬礼,转身奔电报室去了。
--------------------------------------·①情节需要,将战争情况提前三个月··*·*·虽然文中从一开始一直都有这方面相关的叙述和交代,但还是怕有些读者弄不清预五师的目前状况,所以系统- xing -地整理一下。
可有些读者不爱看这些跟西皮无关的东西,于是放到正文后补充说明一下·正文中目前未出现名字的人物用代替·不感兴趣的童鞋可以忽略不看,不会影响对正文的理解。
(设定癖和龟毛的毛病又犯了有木有==|||)·*·预五师初始人事结构(1938)·师长陈怀远·参谋长吕方丹(兼补充团团长)·十三团团长戴彬(步兵,未满员)·十四团团长胡滔(步兵,未满员)·*·九江战斗后无人事变化·*·桂南会战后(1940)·师长陈怀远·参谋长彭立坤·十三团团长彭珏(步)·十四团团长胡滔(兼副师长)(步)·补充团团长李驿(步)·*·黔西整训(1941)·师长陈怀远·参谋长彭立坤·十三团团长彭珏(步)·十四团团长胡滔(兼副师长)(步)··二十七团团长李驿(步)·二十八团团长刘封晔(步)·二十九团团长许魏文(炮)·补充团团长·*·接防川南(1941)·师长陈怀远·参谋长彭立坤·第一旅旅长胡滔(兼副师长)(步)·-十四团团长·-三十团团长·十三团团长彭珏(步)·二十七团团长李驿(步)·二十八团团长刘封晔(步)·二十九团团长许魏文(炮)·一○六团长洪三冒(炮)·补充团团长·*·预五师入滇的人事结构及部队番号(1942)·师长陈怀远·参谋长彭立坤·第一旅旅长胡滔(兼副师长)(步)·-十四团团长·-二十八团团长刘封晔·-三十团团长·第二旅旅长李驿(步)(旅参谋长刘卫都)·-二十七团团长·-三十一团团长·-三十二团团长·师部直辖部队·-十三团团长彭珏(辖师司令部警卫营)(步)·-二十九团团长许魏文(炮)(团参谋长林牧云)·-一○六团长洪三冒(炮)·-补充团团团长(步)·*·前文已经在注解里提到过,抗战前大规模整军后国军就取消了旅一级的编制,一军辖若干师,一师辖若干团……所以,陈怀远的预五师,三个满员旅外加部分炮兵队伍的编制,已然超过一个的军。
·        ·第六十四章 心事·梁冬哥跟第二旅作战指挥室里的众人闹得气氛不愉,但他这种强硬的态度,却也让人暗地里有些放心——他一个秘书能如此有恃无恐,可见陈怀远那边真没出什么问题。
随后,鸡石壁的东线传回李驿的消息,我方部队大部安全退回阵地,并诱敌歼灭了小股日本人·这所谓的“小股”,其实也就十四个人,但在这种小规模防守的战斗中,有这种歼敌数量,已是莫大的成果。
·立了功,大家都很高兴,等李驿回到指挥部,虽然刘卫都还是没有好脸色,但两人也没那么针尖对麦芒了·但喜事不久,又马上得到指示,说英国军队全面撤入印度,缅甸被日军占领。
短期内不会有大的战役,但将有日军先头部队潜入西南,让李驿等前线防守部队一定要严防死守,保卫领袖和西南民众的安全——预备第五师的第二旅现在在前线,受第八集团军第四十六军节制,被当做一个独立旅来使用,所以战报和任务的主要消息来源并不是预五师。
这个命令一来,陈怀远要解散部队、预五师要被拉去给嫡系当炮灰的谣言又开始尘嚣直上了··紧接着,预五师师部来电呼叫,别人去回应,对方都不理睬,直到梁冬哥去接,才把消息接了下来。
电报上声称预五师除了你第二旅以外,都被蒋介石拉去保卫行辕了·师长担心你们人不够,又不敢公然把被点名要拉去保卫行辕的部队分出来给你们,就把补充团给拉出来了,交由李驿直接指挥,梁冬哥监督。
李驿是知道补充团的水平的·因为没有编制,才一直叫补充团·这个团很多时候是师长和参谋长亲自在带·从九江战前始建,到后来昆仑关作为预备队损失最小,直至今日,其在预五师中的战斗力,仅次于胡滔精心调`教的部队。
梁冬哥当监督这点在外人看来也好解释·正因为补充团是参谋长甚至师长亲自带的,有时候长官有事就顾不上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什么纪律考评奖惩之类,都是梁冬哥负责。
换句话说,梁冬哥是补充团的小祖宗,他对补充团的影响力,不比正经的长官差出多少··有什么比危急时刻得到上级的关怀和支持更另令人感到窝心的呢陈怀远来这么一下,把李驿感动了个好歹,暗暗发誓要一辈子追随陈怀远。
梁冬哥也把陈怀远的这一举动解读为体贴下属贿赂人心,心下还赞陈怀远目光如炬心细如丝·他要知道陈怀远是怕梁冬哥一个人镇不住场子,非得背过气去··陈怀远被调去保卫行辕的消息,是破除谣言的利器,但是,偏偏这个消息梁冬哥不能放出去。
因为部队的调动和部署,属于军事机密,不能泄露,否则就让敌人有了可趁之机·士兵只用听从调遣,完成布置给自己的作战任务,具体知道哪个部队往哪儿调干什么的,只能是行营主任和战区司令等高级指挥官们清楚的事。
梁冬哥知道陈怀远告诉他消息,是让他看情况随机应变,他想了半天,决定告诉李驿和刘卫都——消息不能散布,但这俩挑头的矛盾的得先压下去··李驿对陈怀远是放心的。
刘卫都一听消息,也放心了,但随即也有些为难:“梁秘书,老刘我这次是真糊涂·都怪我……可现在怎么办消息不能放,谣言就没法压。”
“刘参谋长,您也是预五师的老人了,李旅长不知道的事,你总该知道·师座当年刚接手预五师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三八年时,陈怀远刚刚接替冯十七接手预五师,当时全由贵州兵组成的仅有两个团的预五师,因为同为贵州人的师长的离任,纷纷谣传预五师要被拉去当炮灰,结果陈怀远才拉部队启程赶赴九江战场,就发生大规模军官和士兵逃跑的现象,使得部队严重缺员。
后来还是陈怀远从陆大和黄埔调集军官,一路征兵,并擅自跳过张奎发和贺敬章,直接越级向蒋报告预五师无作战能力请求更改作战任务,才勉强维持住局面··当时的第十四团团长刘桂生就是逃跑的高级军官之一,也是刘卫都的同乡远亲。
刘卫都原是给刘桂生当参谋长·刘桂生走后,陈怀远将第十四团交给了胡滔,胡滔跟彭立坤配合默契,就想调彭立坤上来当自己的参谋长·陈怀远为了安抚留下的黔籍士兵,不给他们留下他这个湖北师长要进行队伍大清洗的印象,就没撤刘卫都的职,而是把刘卫都平行调到第十三团给戴彬当参谋长。
后来桂南会战预五师损失殆尽,陈怀远重新招兵重组,人事调动时就把他调到新增的第二十七团给李驿当参谋长···虽然三八年时梁冬哥才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天真,跟在陈怀远身边当好学宝宝,但这些事,他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如今他旧事重提,自然是想让刘卫都明白任由谣言发展的严重后果·更何况现在现在前线,可不像当年那样在九江当战场预备队·如果发生大量军官和士兵溃逃的现象,陈怀远逃不了这个责任,但李驿刘卫都这等直接责任人,只怕难免一死了。
刘卫都给听得一身冷汗,看到李驿也没那么不顺眼了——大家如今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都不能自个儿蹦跶··其实刘卫都也不是那等没眼色的人,可惜因为个人原因一叶障目,盲目跟李驿作对。
李驿呢,年轻时在陈怀远手下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得意得很,都是别人配合他,哪有他配合别人的虽然沉寂多年,但重回部队,故态复萌,自然是没那耐心跟刘卫都相处,跟陈怀远告状无果后,就开始自己一个人单干了,很多决定,完全不跟刘卫都商量,自己拍板。
结果一个是位高权重的官长,一个是根基深厚的参谋长,两人就开始叫板了··李驿也有所反省,觉得自己以前任- xing -了些·李驿自认比刘卫都跟梁冬哥亲近,但这次预五师的电报内容,梁冬哥没有私底下先告诉他,而是选择找到他们两人同时告知,已经是摆明了他的态度。
李驿甚至有种错觉——梁冬哥现在的行事作风,越发有陈怀远的影子了··梁冬哥没管这两人心里什么活动,继续恨铁不成钢道:“若说这次事端,也是因师座跑去跟委员长发脾气而起。
但是师座为的什么跟委员长闹翻是为了大家能吃得饱穿得暖谁不知道现在吃空饷扣粮草的现象多么严重·预五师是预备番号,凭什么能吃穿不愁还不是师座为大家争取的而现在,第二旅回报给师座的是什么是谣言漫天是军心动摇”梁冬哥说着,不觉提高的嗓子,他有在两人面前做样子的成分在,但也是真心为陈怀远感到辛苦和不易。
虽然李驿和刘卫都两人的年龄加起来是三个梁冬哥还多,但此时在梁冬哥面前,被训得跟俩做错事的小孩似的,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梁冬哥陈怀远附体,直接把两人给训了一顿。
完了回头觉得自己一个秘书,这么说话太过了,又好声好气地给两人做安抚工作·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显然,梁冬哥把说辞已经想好了,但他只是用这种说辞来跟李驿和刘卫都沟通,真正要在下层官兵中讲话并一呼百应的,只能由他们自己人来做。
“……你说师座跑去跟领袖闹矛盾,还不是为了你们你些个小崽子不会饿死妈的都黑了心了你说师座养你们这群废物干嘛用还不如养只狗狗养大了还能吠吠,你们喂饱了能干什么就知道无风起浪瞎传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我看就该饿你们几天,前胸贴后背的才知道好怎么着准备跑路还是咋滴老子把话撂这里,谁他妈敢在小日本面前当逃兵,就他妈是龟孙子回家搁乡亲们一说,跟着陈师长吃饱穿暖的还他妈不打仗,老婆孩子都瞧不起你”陈怀远在川南黔西驻军守备当清乡司令的时候,预五师在当地声誉极好,百姓拥军参军,这也是预五师能在驻兵期间短期内迅速扩军的的原因。
·果然还是他们自己人来比较给力··但是,事情解决了,可梁冬哥并不想回去··陈怀远对梁冬哥来说,像一座高山·给他依靠和荫庇的同时,也给他莫大的压力。
他感觉自己在陈怀远身边,只能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依附··梁冬哥对陈怀远,早已失去了冷静·连他自己也没觉察出来,如果不是心里看重,又何必在意自己对于陈怀远是否可以取代呢陈怀远对梁冬哥患得患失,梁冬哥何尝没有一点类似的心理·只不过两人都不是那种擅于表达自己内心的人。
陈怀远有时候被梁冬哥逼急了,还会不管不顾口无遮拦·而梁冬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心直口快单纯热血,可事实上他的心事,却从来没有说给任何人听,也没任何人可以诉说。
自从上次陈怀远酒后乱- xing -,梁冬哥甚至一度宁愿自己消失在陈怀远眼前,也不愿当一个被亵玩之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虽然事后陈怀远又是赔礼道歉又是好言好语的哄劝,就差给梁小祖宗做检讨写保证书了,但梁冬哥若不是还顾着自己的内线任务,凭他的- xing -子,早收拾包袱走人了——梁小少爷打小就没被这么对待过,他委屈啊·可委屈归委屈,他又放不下陈怀远。
当然,他骗自己说说放不下任务,陈怀远算什么,他梁冬哥不屑与不屑与到最后,他就逮着机会跑到李驿这边来了··……·“别告诉我,后来你就因为跟我闹别扭,跑鬼子堆里去了。”
陈怀远满头黑线··“那是意外·”梁冬哥顿时不乐意了,“我有这么任- xing -”·“有,怎么没有”陈怀远在炕上挪了挪身子,把人往怀里搂,“有几次我都感觉你是师长我是秘书,我得跟着你拉住你,防着你出事。”
梁冬哥在被窝里,狠狠地踹了陈怀远一脚··-------------------------------------------·后面一小段当下集预告了。
OOC神马的,望天……··        ·第六十五章 破绽·陈怀远说梁冬哥所谓的“跑鬼子堆里”,倒真是纯属意外··这事啊,还要从头说起。
陈怀远因为军服的事情大闹情绪,后来想再见蒋介石,却正好碰上蒋介石跟美国人开会扯皮·陈怀远没见着人,还以为蒋介石故意不见他,给他脸色看,心中更加不爽,回来大有“你们谁都别来劝,反正老子从此撂担子不干了”的架势。
国军内部向来派系林立,相互之间矛盾重重,有人借机起哄想争取利益,也有人借机想把陈怀远整下去··梁冬哥这边写信给王玉玲解释,请王玉玲出面劝陈怀远,另一边眼见着前线部队谣言四起,怕陈怀远自顾不暇,便自己去了前线。
好在陈怀远闹归闹,到底还是舍不下这一切,回来知道事情后就派了补充团去助阵···加上远征军还未正式出师,总部行辕就受到威胁,西南的部队紧急收缩,预五师被蒋介石连忙调去给自己当御林……急转直下的战况,让陈怀远重新得到重视,也让想趁机排挤他的人收回了暗中的爪子。
陈怀远后来见到蒋介石,虽然还是没好气,但是蒋介石不仅没让他在侍从室多等,反而放了职位更高的将领不见,先提前见了他,而且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对他嘘寒问暖的,态度甚至比平常更好一些,让陈怀远又觉得得到了校长的肯定,心中的怨气顿时消了大半。
蒋介石只字不提之前砸领章的事,只问他是否去八十五军就职,这几天看了什么书,甚至还对他多有勉励·陈怀远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蒋要训他,他肯定一百个不服,可如今蒋对他如此和颜悦色,他那根效忠党国的神经又开始熊熊燃烧了。
于是,他旧事重提,但却主动跟蒋认错,说自己的用心其实是好的,就是脾气太急了说了不好听的话,冲撞了领袖实在不该云云··蒋介石一面摆手,一面连说了好几句“那是没有关系的”,两人这便算是“和解”了。
这么一闹,加上陈怀远如今身负保卫行辕的重任,预五师到底还是让他握着,没让人摘了桃子去·另一方面,去八十五军就职副军长的事就拖了下来·毕竟去给潘成翊打下手,是陈怀远所无法接受的。
被蒋介石安抚下来后,陈怀远虽然应了,但也没亲自去,而是让人去给自己在八十五军挂了名,然后高高挂起,不去理会,仍旧抱着自己的预五师··而这期间,梁冬哥解了预五师第二旅的麻烦,就在回去的途中却遇上了事。
梁冬哥失去音讯多日·陈怀远再自欺欺人,也骗不了自己说梁冬哥没事··虽然此时还不做不到跟后世那样能时时保持联系,但是在部队早晚都能通讯和汇报。
李驿回报事态平息,预五师司令部催梁冬哥回去的电报就一份接一份·梁冬哥别扭了两天就启程回去,可却从此失去了联系··陈怀远在昆明就干着急,但是又要保卫领袖走不开身,于是心里不禁把领袖喷了一通:小日本离昆明不知道还有几百里地呢,你就开始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这么一通急调,军队的集结和调度全都乱了套了·搞得大家收缩收缩不了,伸展伸展不开·关键时刻,陈土木养的那帮子嫡系的娇花怎么不拿出来溜溜模样平时不给我待遇,关键时刻又指望我来了老子走丢了心肝宝贝还不能撒丫子去找,蹲在这里整天没事当放哨的,真他妈- cao -蛋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远冬同人)林花落 by 清林(下)(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